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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塞錄
萬曆二十七年歲己亥秋八月二十一日丁酉。以承文院權知副正字。陞拜咸鏡北道兵馬評事。九月初四日庚戌。辭朝而行。十月初四日庚辰。到鏡城。明年庚子三月二十一日甲子。引病而歸。五月初四日丙午。次楊州海村。翌日端午。入京城。自拜辭至還京。二百三十八日。
遠征行
邈彼幽朔城。苦哉遠征人。遠征詎不苦。在家常患貧。貧也無以養。去矣徒酸辛。念我遊方日。逝作入幕賓。儒衣易戎服。日下間天垠。戚戚拜高堂。依依辭比隣。切切別弟昆。遲遲出城闉。東郊罷飮餞。北走向邊塵。迢迢單于臺。杳杳交河濱。征路有長衢。征車無回輪。一步五反顧。十里九逡巡。隱隱終南山。悠悠淸漢津。行役日復遠。愁思日復新。茲鄕風俗殊。豈有平生親。衝飆振孤蓬。黝雲蔽蒼旻。離鴻叫將夕。楡葉飛霜晨。悽悽歲暮心。冉冉羈旅身。王陽爲孝子。王尊爲忠臣。所思良在斯。我志俱未伸。嘆息歌此曲。掩抑難重陳。
鴻雁吟。二篇。
鳴鴻復鳴鴻。鳴飛上碧空。碧空秋正寒。朔風吹羽翰。朝辭遼海雪。暮宿蒼梧月。兩兩各儔儷。行行能識序。巴陵之岸彭蠡浦。飮啄嚶嚶自相聚。鳴鴻鳴鴻鳴莫苦。爾不見塞上征人遠別離。母子兄弟無見期。
鳴雁復鳴雁。鳴飛歲方晏。歲晏南歸雲水鄕。瀟湘洞庭天微霜。莓苔滿岸菰米多。地曠人稀無網羅。長空杳杳羽翮輕。落日茫茫洲渚平。去寒就暖識所之。沙宿風號無不宜。鳴雁鳴雁鳴莫悲。爾不見漢陽遊子衣裳單。嚴冬北走關山難。
梁文驛敬簡峒隱李
義建
直長
時住永平白雲山中
古驛秋風立馬看。白雲山在白雲間。麻衣道士山中臥。應笑行人苦未閑。
金化柏谷謁車明宰
楡塞征驂到柏皐。抄秋佳節逼登高。我如幕府參軍孟。公作田園處士陶。二子風流同此日。一樽諧笑復吾曹。興來不覺辭家遠。覓筆題詩句自豪。
九月九日。題金城館。
客與重陽至。官樓日欲斜。風霜驚節物。書劍愧生涯。候雁南飛盡。征途北望賖。諸兄故山下。應復泛黃花。
金城苞桑閣。謹次車明宰韻。
公爲縣令時。重建客館。扁曰苞桑閣。蓋以新經壬辰海賊兵火故。用寓其亡可保之義也。
陶令分符地。橫琴有小堂。溪山相映碧。窓戶自生涼。扁額憂時切。題詩引興長。高風邈誰嗣。今日臥柴桑。
重陽宿昌道驛
夾溪楓葉正酣霜。故里黃花入夢香。卸馬驛亭人不見。強將詩句作重陽。
九月十五日。永興許使君
筬
衙軒作。
秋風作客意難裁。淸夜高堂幸暫陪。明月自從今夕滿。黃花却似故園開。百年行役添詩卷。萬事乘除附酒杯。惆悵一聲雲外雁。南飛何用有餘哀。
許明府衙軒。菊花盛開。乃公手植。蔭以白茅。使不爲風日霜露所悴傷也。卽席命賦。率書以呈。
北來無興賦新詩。行到雙城試一巵。護得風霜留節意。使君心事菊花知。
咸興府作
石城殘日駐征鞭。綺閣淸秋敞別筵。兵後人煙新邑里。沛中王氣舊山川。黃花佳節經重九。白草長途問幾千。目極江南心已折。不堪關嶺更磨天。
咸關嶺
鐵嶺百折險。咸關千仞高。登登勿復歎。去去寧爲勞。人情變雲雨。世路劇風濤。自昔旣如此。我行唯所遭。
洪原縣
洪原曾是我幷州。十口飄零寄一丘。日下戰塵纏雁塞。草間啼血望龍湫。飽經憂患身仍倦。早向功名計已休。千里重來八年事。海雲殘照迥生愁。
〈壬辰倭亂。行宮駐義州。義州有九龍淵。故云龍湫。〉
北靑府
弱歲曾從此路行。天涯徒步避蠻兵。煙塵漠漠迷寒日。風雨冥冥滿古城。駟馬忽如題柱客。關門誰識棄繻生。逢人欲說當時事。閭井依然草樹平。
利城縣
漢陽城闕闇兵塵。誰識壬辰作戊辰。芝蓋西巡關塞日。麻鞋北走路岐身。八年重到羈危地。萬事眞如痛定人。迢遰高樓仍望遠。海山依故眼偏新。
〈壬辰海寇之亂。余嘗奉親來竄北關。癸巳正月。轉赴關西。右三作。感舊述懷而作也。〉
端川館。敬次圃隱先生韻。
長路何時盡。征人去不休。孤城三嶺表。別業五溪頭。落日懷親淚。秋風出塞愁。況經逃難地。獨立弔哀丘。
磨天嶺
磨天之嶺上磨天。天險難升何屹然。拓地開邊幾萬里。鑿山通道應千年。下臨東海渺無際。仰看北辰高在顚。叱御回車此日意。一身忠孝孰雙全。
嶺東館
大嶺橫天半。虛亭傍海潯。塞雲飛不斷。鄕路夢難尋。去國孤臣淚。防邊老將心。秋風一夜宿。百感病相侵。
鳥道關山外。秋高日易陰。星分南斗遠。地入北冥深。區域幷夷夏。風雲自古今。四方男子志。長嘯此登臨。
夕陽初下嶺。洪浸正呑空。暝色來天外。秋聲滿峽中。楚鴻歸欲盡。關路去無窮。飄蕩浮生事。孤吟向北風。
臨溟館
山椒孤館俯滄溟。秋水長空一樣靑。人帶夕煙歸古驛。雁驅寒雨過遙汀。邑氓半作胡兒語。關嶺多非漢地形。回首神京幾千里。塞天霜角不堪聽。
酬別李正郞
春英
實之
朔庭初佐幕。版部舊潛郞。失路元同趣。分裾況異鄕。日沈關樹暗。山斷海雲長。不敢回頭別。南天正杳茫。
附元韻
兵馬新書記。風塵一老郞。相看非故國。作別又他鄕。北望雲沙闊。南歸道里長。關心驛亭酒。離恨兩蒼茫。
〈完山李實之〉
吉州途中
九月關山道。天寒雪正頻。可怜南去雁。應笑北征人。獻賦身名晩。論兵意氣新。平生白羽扇。直擬靜胡塵。
附次韻
㵳泬天河迥。驚鴻叫侶頻。俱懷窮歲恨。尙作遠途人。萬事星霜換。三秋鬢髮新。看君矜羽翮。元自離風塵。
〈實之〉
雲委院
山上平蕪接大荒。孤城北望路何長。兩岸中坼雲藏壑。一澗分流石作梁。近塞地形多險絶。經秋客意易悽涼。虛亭日落行人斷。獨枕征鞍夢故鄕。
輸城館。謹次故東萊宋府使
象賢
韻。
壬辰海賊之亂也。公以東萊府伯。嬰城死守。及夫城陷之日。正其衣冠。坐以待賊。僕嘗聞風凜然。心慕其忠烈。今到輸城驛。得見公所題絶句。歲辛巳通判鏡城時作也。其平日惓惓愛君戀國之誠。溢於尋常文字間。圭復莊誦。益使人起敬起感焉。謹次其韻。一以寓歆艶之私。一以寫羈離之懷云。
曾聞朝服死孤城。正値靑丘觸駭鯨。古驛忽看遺句在。識公丹悃本葵傾。
少年行樂洛陽城。豪飮眞同吸海鯨。萬里羈遊懷舊事。驛亭殘日自西傾。
輸城途中
黃蘆無際黑雲低。馬首東來路漸迷。回指秦山何處在。一竿朝日出天西。
雲頭城
矗矗雲頭城。下枕長河灣。巖崖幾千丈。巉絶不可攀。下馬步躕躇。顧盻開愁顏。玄冬天地肅。朔風振枯菅。單于古臺上。慘淡雲氣頑。杖劍背落日。笑指閼氏山。手撚鐵絲箭。弓如明月彎。仰落雙雁飛。俯殪雉子斑。從軍良所樂。浩歌心自閑。丈夫四方志。何問夷與蠻。揮鞭出門去。有去無思還。馳騖及少壯。不復數險艱。終當披介冑。沒身沙磧間。誰如班定遠。生入玉門關。
觀宴蕃胡
龍城十月宴渾邪。八部名王擁虎牙。聒地晴雷金鼓振。掣雲驚電鐵槍斜。天山不用遺三箭。沙塞如今作一家。歸到漠南應問訊。將軍新得李輕車。
奉陪李節度使
守一
北巡邊城。而作近體九首。
十月十一日。發會寧府。二十四日。到慶興府。
北庭都護大將軍。十月翻營古塞門。河際長城封漢地。石頭高壘壓胡雲。天寒曉色千旗動。日落邊聲萬馬喧。見說單于仍遠遁。黑山從此絶妖氛。
〈右會寧府〉
平明吹角出重城。蕃騎千群走馬迎。旗脚颭天雲不斷。甲光搖日雪初晴。將軍膽略吳公瑾。參佐風流晉子荊。關塞莫論行役遠。直勝章句作書生。
〈右高嶺鎭〉
黃雲城外黑江濱。磧遠沙平不見人。雪裏陰山眞面目。劍頭寒月更精神。營門欲閉吹笳急。戍卒無譁出號新。談笑已敎龍塞靜。會看形像畫麒麟。
〈右鍾城府〉
玉勒金鞭出塞垣。曉臨滄海暮河源。李陵臺迥胡雲冷。趙信城高漢月昏。要識丈夫心上事。肯爲兒女手中魂。腰間寶劍光如電。誓斬樓蘭報國恩。
〈右潼關鎭〉
氈城古府是天涯。一派長江界九夷。磧裏雲沙蕃帳暗。隴頭風雪戍笳悲。百年憂國空彈劍。萬里從戎更賦詩。中夜向南看北斗。不堪歸夢繞丹墀。
〈右穩城府〉
訓戎雄鎭壯臺隍。聖代提封盡大荒。黑水東連靑海闊。黃雲北接白山長。登陴撫劍軍容肅。橫槊題詩筆力強。却笑儒冠誤身世。十年辛苦守螢囊。
〈右訓戎鎭〉
候騎長驅淨塞塵。陣前攂鼓動天垠。五營兵馬兼都護。六鎭山川古女眞。白雁落弦弓月滿。碧虯蟠匣劍花新。邊庭此日渾無事。惟向平原校獵頻。
〈右慶源府〉
年少靑油幕下賓。曉隨車騎渡河津。貔貅十萬驅前隊。組練三千擁後塵。天接海營雲潑墨。地窮沙磧雪堆銀。男兒不解從軍樂。只是人間一婦人。
〈右阿山堡〉
絶塞陰風卷地吹。天山積雪滿空飛。元戎曉出金河遠。壯士前驅鐵馬肥。鼓角寒聲驚大漠。旌幢霽色耀淸暉。龍庭萬里煙塵靖。行遍蕃城破陣歸。
〈右慶興府〉
幕府述懷
二十二韻
幕府今求士。轅門古用文。陳琳魏記室。孫楚晉參軍。述作千篇在。聲名四海聞。不才空自笑。異代可同群。地與東溟合。天從北斗分。朔城秋漠漠。胡騎日紛紛。拔擢初收迹。驅馳敢息筋。嘗懷和氏璧。竊比野人芹。贈粟三千斛。揮椎四十斤。男兒重意氣。少小慕英芬。班筆投仍久。終纓請更勤。着鞭輸壯歲。鳴劍指妖氛。妙算資韜略。高詞閱典墳。曉辭金陛月。宵度鐵關雲。白草陰山側。淸霜黑水濆。出營森電戟。臨塞殷雷鼖。故戍依寒磧。邊烽趁夕曛。無論能草檄。只擬早銘勳。坐贊油幢畫。行看毳帳焚。嫖姚罷征戰。靺鞨事鋤耘。公輔雖慙謝。風流豈讓殷。平生忠義志。願報聖明君。
從軍行
三首
白馬靑絲鞚。行隨霍冠軍。下營沙磧月。縱獵隴山雲。落日明旗脚。淸霜刮劍文。燕然如有石。早晩勒奇勳。
自作三軍佐。仍成萬里遊。風生白羽扇。雪擁黑貂裘。敎陣臨河畔。移營出隴頭。小儒君莫笑。行取義陽侯。
歲暮居延路。嚴風透戰袍。馬跑關雪暗。鵰放磧雲高。報國身方健。臨邊氣益豪。長歌塞下曲。含笑看霜刀。
安原途中
連山無樹野無人。塞下年年不見春。唯有古時征戰地。雨淋瘢骨半成塵。
題撫夷堡
秋風吹度穆陵關。行盡黃沙幾日還。西望長安二千里。撫夷城上倚天山。
擬古從軍五更轉
一更吹角閉轅門。探騎皆還候火昏。樓上征人相戒語。將軍令肅不宜喧。
二更城外悄無人。城上誰何擊柝頻。知有軍中新令在。夜寒金甲不離身。
三更星斗漸闌干。白月如鉤掛黑山。忽報雲中明遠火。單于獵罷夜深還。
四更更鼓四回撾。霜滿城頭起亂鴉。恐有胡兵乘曉入。譙樓杖劍望邊沙。
五更更盡曙鍾催。鐵鎖重關四面開。自此三軍了無事。邊頭日出靜風埃。
〈凡軍中行夜每於更末必報日無事〉
月夜聞笛。題會寧南樓。
古塞吹銅笛。高城月欲斜。初聞折楊柳。更奏落梅花。虜地風霜苦。秦川道路賖。防秋十萬士。此夜盡思家。
出塞曲
兵車曉出聲轔轔。鐵騎蹴踏氷河裂。龍旗焰焰半空赤。金甲寒光照玉雪。將軍號令肅如霜。邊草蕭條飛鳥絶。陰風欻起吼大漠。掃盡天山雲氣黑。桔橰煙滅北落明。燕支婦女無顏色。
入塞曲
白龍堆上曉雲空。一片塞月光如水。朔風蕭蕭動枯草。烏鳶飛集單于壘。日暮摐金征馬回。紅旗半卷淸霜裏。陣前齊唱破陣曲。壯士歡聲四面起。劍花秋蓮鎖玉匣。長城屹立三千里。
豆滿江歌。爲節度使李令公作。
豆滿之江出自白頭山。其源瀄汩流淙淙。東馳千里入于海。溶溶瀁瀁無濤瀧。江兮江兮旣不能汪汪百頃深莫測。又不能洪波巨浪相舂撞。逶迤一帶可徑度。曷足固我三韓邦。將軍虎頭英雄姿。膽氣蓋世無與雙。勇如背水破強趙。智如斫樹收窮龐。金戈鐵馬日邊來。擁此塞上之麾幢。白羽指揮威風生。靑油談笑群戎𢥠。旄頭曉落沙漠淸。戍壘不聞金鼓摐。胡天漢地咫尺分。關鑰夜啓眠老狵。天驕豈敢來牧馬。稽首轅門爭乞降。嗚呼壯哉畫界南北限華夷。在我將軍非在江。
北門行
十日十大風。五日五大雪。雪落千丈積。風振萬木折。本是苦寒地。況乃若寒節。玄冥弄陰機。顓頊威甚烈。慘慘頑雲興。稜稜朔氣竭。羲御東南馳。豈肯廻其轍。天地晝黤黲。短晷難爲晢。氷峯矗層穹。瀚海流澌結。陽春何時至。品物恐盡滅。蚪龍死幽壑。羆豹僵深穴。而我無生意。肌肉凍欲裂。熾炭不覺煖。挾纊冷若鐵。爲語南州人。勿嘆南州熱。寧作南州鬼。不願北門活。北門歌正悲。聽者亦悽咽。悽咽莫重陳。北門不可說。
長相思。效右作。
長相思。白雲飛度雁門關。長相思。明月碾出燕支山。燕支山下人未還。雁門關外路漫漫。雲飛月出無盡時。朝朝暮暮長相思。
答許子賀
𥛚
判官書
君時寓永興
鄭重陽川子。緘書寄幕賓。共來窮塞路。更作異鄕人。疊雪陰山下。孤城渤海濱。新詩君莫問。弓劍鎭隨身。
〈來書有出塞遠遊。述興有詩。幸不惜寄示之語故云。〉
會寧南樓。夜起書感。
月照孤城雪正堆。戍樓何處角聲哀。不堪中夜思親夢。千里長安半道廻。
十月初八日甲申。初拜節度使於甫乙下堡。因隨而行。北巡列鎭。十一月初八日癸丑。還鏡城。十五日庚申。以六鎭流民推刷事赴吉州。
大嶺磨空雪擁關。朔城何處望秦山。窮陰漠漠三秋後。長路迢迢九鎭間。目斷白雲思鶴髮。夢歸靑瑣拜龍顏。浮生莫作天涯客。不待流年鬢易斑。
日夕書懷
悄悄重城閉。嗚嗚短角鳴。臘天寒更碧。邊雪夜還明。戍久征人色。羈孤病客情。此時同悵望。河漢接瑤京。
除夜
二首時到吉州
關塞天東畔。風雲海北堧。戍樓寒角咽。賓榻小燈懸。明日年三十。吾鄕路一千。狂圖成自誤。獨坐看龍泉。
向夕寒風急。愁雲暗塞陲。可堪親老日。更値歲除時。身事貧非病。關河宦是羈。不眠聽曉角。歸已隔年期。
庚子元日
冷落三元日。棲遑一病身。未因朝魏闕。誰更壽慈親。歲律都非故。羈愁亦自新。淸晨塞州吏。空復賀迎春。
元朝。憶兩兄。
鄕信無憑寄一緘。春風吹淚濕征衫。弟兄今日屠蘇飮。還到先嘗憶阿巖。
〈巖。乃余小字也。〉
酬寄李正郞實之
吾怜體素子。留落索居頻。憂世仍今日。論交更幾人。峽村雲物異。關路歲時新。會作歸田賦。同君避俗塵。
〈君時流寓鐵原〉
潘岳初爲掾。楊雄晩拜郞。文章多薄命。夫子老窮鄕。鐵嶺臨關峻。金河繞磧長。無因報淸什。天畔立蒼茫。
附元韻
驛亭離別後。淸晤夢中頻。我逐隨陽鳥。君爲入幕人。路長書未寄。詩老興逾新。北塞風沙盛。荷衣莫染塵。
爲問靑淚士。能思白髮郞。卽今當路地。堪笑涸陰鄕。峽裏風霜苦。閑中日月長。詩筒憑驛使。回首恨茫茫。
〈體素齋李實之〉
古豐山館。次板上韻。
征馬初休駕。歸禽未定棲。驛樓寒日沒。關路亂山齊。病後身逾倦。春來意欲迷。幾時投紱去。垂釣錦江西。
新春書感
腰橫白羽臂騂弓。行逐戎旃歲已窮。地極但看當北斗。春來何處起東風。孤城缺月懸愁外。故國閑花落夢中。早晩還家定相訝。去時年少却成翁。
思歸曲。題鍾城行營評事廳壁。
十首。
吹角城門閉。天涯客斷魂。家書何日到。南望又黃昏。
日落大荒外。孤城風起沙。黃雲四面合。何處是京華。
中夜關山月。遙應照上京。蕃兵解吹笛。更作落梅聲。
沙磧接雲平。單于古戰庭。天陰聞鬼哭。寒燐夜中靑。
塞外無草木。暮鴉城上棲。陰風吹不息。還與夜深啼。
氷雪天山路。春來客未廻。東園早梅樹。今日幾枝開。
吾聞黑龍水。來自白頭山。安得三千騎。長驅勒石還。
少讀太公法。常爲梁甫吟。英雄在遭遇。歸去老家林。
寶劍蓮花鍔。淸霜拂斗文。人生不稱意。歸臥故山雲。
未試平戎策。常懷戀闕愁。春風吹塞雪。還着旅人頭。
得家書
絶塞從軍久未還。鄕書雖到隔年看。家人不解征人瘦。裁出寒衣抵舊寬。
寄家書
欲作家書說苦辛。恐敎愁殺白頭親。陰山積雪深千丈。却報今冬暖似春。
塞遠山長道路難。蕃人入洛歲應闌。春天寄信題秋日。要遣家親作近看。
元帥臺
臺在鏡城府南海上
元帥登臨有古臺。野平天闊露崔嵬。白山氷雪千年積。碧海風煙萬里開。鯨蹴怒濤吹地轉。雁拖殘照拂雲廻。憑虛目極蒼茫外。直欲飄然出九垓。
鏡城府評事衙後。有萬庭可一畝許。余於春日。乃命官僮。左植松一株。右栽杜鵑花十餘本。子曰。歲寒然後知松柏之後凋也。故取以礪余臨事變不易之操。杜鵑。古蜀帝魂也。唐詩云。聲聲啼血染花枝。故曰杜鵑花。託以伸余尊君戀闕之意。繼此而來者。有與余同趣。則其封培之。
有松三尺強。生彼北山家。疏柯稍偃蹇。老幹頗擁腫。戒徒擢其根。乃向庭前種。浥之以淸泉。沃土屢培壅。豈止蔭階除。未忍委丘隴。獨坐靜相對。肅爾心神竦。忽起巖壑想。使我忘煩宂。要看玄冬時。風勁雪霜重。貞姿翠不改。直氣寒逾聳。自託平生心。敢期大廈用。作詩告後人。翦伐吾所恐。
〈右栽松〉
杜子拜杜鵑。重是古帝魂。況茲花枝間。尙有怨血痕。我來楡塞外。關嶺隔天閽。逢春歸不得。幽思誰與論。忽聞杜鵑花。初發城南村。曉雨適新晴。命徒移其根。使之樹庭隅。于以對前軒。傍人輒相哂。問我意所存。時物競芳姸。桃李開正繁。子何獨愛此。封植無憚煩。俛默空自嗟。望彼北辰尊。
〈右種杜鵑花〉
夢江南
征謀治法兩何參。羈宦經年病不堪。古館寥寥無箇事。一簾春雨夢江南。
塞上曲
三月天山草未芽。笛中空奏小梅花。春風若到黃沙磧。塞上征人更憶家。
次權汝章見寄韻
天涯病初起。春晝坐如年。此日花山子。新詩萬里傳。
附元韻
江漢春風起。離懷又一年。南飛有鴻雁。書札儻相傳。
秦京夢二章
秦京夢。夢入秦京飛玉鞚。蓬萊初日照高棟。九重閶闔開丹鳳。雲間白鶴群仙控。瑤皇坐受萬國貢。玉帛盈庭奇寶衆。夔龍朝罷臨軒送。臨軒送。如何不歸去。空作秦京夢。
秦京夢。夢入秦京蘭若洞。
〈余家在京城中樂善坊。俗號墨寺洞。洞內有寺古址故云。〉縹桃香逕晴禽哢。寒渠瀉碧銀甁凍。月彩凝霜天宇空。昭華玉琯梅花弄。綠蟻春醅凸金甕。壽堂和氣酒欲中。彩服婆娑舞伯仲。舞伯仲。如何不歸去。空作秦京夢。
望長安四章
望長安。長安宮闕彩雲端。獸闥初開曉漏殘。玉階仙仗集鴛鸞。柱下官柱後冠。朱衣引入上金鑾。瑤環瓊佩響珊珊。響珊珊。能不望長安。
〈右有懷闕下〉
望長安。長安城西湖水磻。潮落江空殺雪湍。白鷗飛掠鏡光寒。楊子灣蓼花灘。十里平林霜葉丹。一聲漁笛月團團。月團團。能不望長安。
〈右憶玄石江舍〉
望長安。長安城北雲木攢。石峯三角高巑岏。下有蝸廬天下寬。蔬一盤飯一簞。詩書可讀琴可彈。生事不豐心自歡。心自歡。能不望長安。
〈右憶海村田莊〉
望長安。長安城東大長干。芳草連天穀雨乾。楊津水暖漲微瀾。凭曲闌對層巒。煙抹溪橋日兩竿。酒酣高枕夢邯鄲。夢邯鄲。能不望長安。
〈右憶臺山別墅〉
三月三日。悄悄獨坐。不得飮一杯酒。
絶塞逢三日。窮愁闕一杯。極知春氣晩。不見杏花開。水暖藏魚寺。山晴舞鶴臺。年年踏靑地。迢遞首空回。
〈舞鶴亭在臺山別墅〉
客裏逢佳節。
四首。三月三日作
客裏逢佳節。天涯憶故人。綾羅性疏嬾。竹樹意淸眞。筆下詩多態。樽前興有神。追歡更何日。徒此別愁新。
〈權君韠汝章。安東人。安東號綾羅。具君容大受。綾城人。綾城號竹樹。〉
〈右憶權汝章，具大受。〉
客裏逢佳節。天涯憶故人。城南芳草路。江北綠楊津。走馬穿花市。携琴入酒隣。向來今日飮。回首迹成陳。
〈任君錪寬甫家在靑坡。故云城南。趙君緯韓持世。賃居西江北岸上。〉
〈右憶任寬甫，趙持世〉
客裏逢佳節。天涯憶故園。春深楊子渡。日暖杏花村。畫閣歌鐘發。芳堤車馬喧。太平行樂地。零落幾人存。
〈右憶玄石江舍〉
客裏逢佳節。天涯憶故園。鶯啼漢陽樹。花落廣陵村。曲渚移蘭棹。繁絃侑玉樽。舊遊渾一夢。愁絶與誰論。
〈右憶臺山別墅〉
幕府書懷
評事爲官古掌書。只今閑與野僧如。三春幕下棋消日。萬事人間丞負余。携鏡可堪身易老。請纓方覺計偏疏。最怜玉匣雙龍劍。紫氣猶能射碧虛。
庚子三月二十一日。發鏡城還京。
絶塞氷霜病欲纏。春風作伴便歸田。書生佐幕成何事。却笑官僮哭徹天。
〈時硯直房子之屬。皆擁馬以哭。故戲書示之。〉
三月三十日癸酉。題吉州館。去年九月三十日丙子。亦留于此。故書以志感。
去年吉州秋盡時。行人北走雁南飛。今日吉州送春日。鴻雁北去人南歸。天時荏苒遞寒暑。世路崎嶇多是非。避就識時俱得地。自嗟形役與心違。
萬曆二十八年暮春之晦。余與都事晉山姜君信
〈弘立〉耐村居山察訪坡平尹德耀
〈煌〉魯谷。遇于吉州。相與聯鑣。同遊于明川縣之七寶山。是日詰朝。發自吉州東北行三十里。憩于黃土洞。向東行。又折少北可二十里。到雲住寺宿。寺舊名義正。厥明。卽四月初一日甲戌也。由南而東。踰門巖嶺。迤北行。又踰歡喜嶺。憩于開心寺。去雲住約五十里。步自下馬臺。緣嶺而南。又轉山而北。直抵金剛窟。去開心五里而遠。乃上會象臺。以一山之千狀萬象俱會此臺故。林彭城名之。其所謂觀音，天神，弟子，係宗，靑松，龍穴等窟。層嶽峭壁。路皆險絶。不可得以登覽也。是夕。宿開心。翼日。登寺後峴。名開心臺。遂還于吉州。山在吉北東七十里許。
〈嘉靖壬寅三月。彭城林公亨秀。以會寧判官秩滿而歸。遊是山有記。〉
黃土洞途中
行窮黃土洞。左右皆蒼崖。溪花開不算。谷鳥鳴自喈。豈謂關塞遠。有茲山水佳。幽尋不憚險。聊用寫高懷。
題雲住寺
丫磵交流石角尖。古庵松檜偃蒼髥。春晴怪鳥鳴幽逕。日暮寒雲宿短簷。文字平生終是閏。溪山隨處未宜廉。老僧相見還無語。坐對爐薰手自添。
山行卽景
山前四月多芳草。山中萬樹梨花早。山頭積雪霽色皓。山腰落葉無人掃。同遊諸子共絶倒。一日風光四時好。夢魂此地不曾到。恍然如入蓬萊島。誰能摹寫着纖縞。歸去人間詫幽討。
門巖嶺
僧言。茲山山神最靈。不喜俗人。故遊人到此。少逢淸霽。必霧雨作祟。
虯盤鳥道跨層霄。地祕名山天作限。巨巖中劈壯玄關。下指仙峯皆在眼。沙彌羅拜絶頂前。㪺以淸泉奠一盞。金烏出海六合晴。萬朶芙蓉高𡾰嵼。奇遊已得靈祐多。策杖飛步凌雲棧。
下馬臺
暫憩開心寺。仍登下馬臺。谷呀雲䆗窱。山束雪崔嵬。石寺空中閣。松風地底雷。金剛最奇絶。幽興自相催。
金剛窟
法界敻以邃。靈峯奇且峻。巨壑不見底。峭壁立萬仞。崖明絳霞褰。磴滑蒼蘚印。琪樹春自綠。玉霤晴猶潤。寔惟衆聖居。天宗儻可覲。瓊笈留祕籙。金竈餘寒燼。凌虛縱高蹈。涉險仍直進。大千如在掌。浩劫才一瞬。學仙常謂誕。訪道方知信。冥觀渾色空。細想遺慳吝。牧馬害已去。解牛得遊刃。出有便入無。卽眞非妄認。願託不死庭。羽化聊奮迅。手掇紫芝英。長嘯溪谷震。五雲生脚底。天風颯兩鬢。白鶴忽飛來。恐是王子晉。
會象臺
早歲曾聞寶嶽名。遠遊今日愜幽情。鑿開大塊天機巧。撑出層峯石勢獰。劍戟直排黥布陣。樓臺高壓化人城。群巖更作如來像。却訝身從佛土行。
〈山之峯巒。或如戈戟之騈立。樓閣之結構。千佛巖，羅漢峯。又如衆佛之儼然拱立也。〉
寺巖
維山峙朔方。獨以神秀稱。群峯斲怪石。巉絶誰得朋。其中最奇者。寺巖高崚嶒。屹立碧空裏。觀閣開千層。瓦縫若鱗次。甍棟鬱相承。是時雨新霽。杲杲朝旭昇。戶牖粲可數。參差出觚稜。平生飽殊勝。如許見未曾。不有造物工。刻畫果孰能。聞道絶頂上。六月寒兢兢。世尊住在茲。說法演十乘。天花散異香。白日明慈燈。願吾泝眞源。梯雲試暫登。稽首禮諸佛。妙敎潛服膺。金篦刮眼膜。水月瑩如氷。惜哉是天堂。俗子何由陞。山神甚靈異。明晦各有徵。煩惱儻未除。氛霧晝陰凝。苟有淸淨心。倏復天景澄。頃刻異氣候。茲理詎無憑。則知神報施。有如人愛憎。寄語後來者。到此宜自懲。斯言豈妄傳。問諸山中僧。
開心臺
暮宿開心寺。朝上開心臺。矗矗千佛峯。恐自西域來。壁立幾千丈。上拄北斗魁。寺巖自天作。傑觀高欲摧。簷牙若翬飛。閣道勢縈回。奇怪難具論。斲琢萬象該。厥初孰創茲。造物信壯哉。興公奮藻翰。但知賦天台。四明敢伯仲。五嶽皆輿儓。眞仙所窟宅。玄聖相追陪。回瞰紫霞洞。朗詠且徘徊。
還過歡喜嶺。小憩溪上。
石路緣崖轉。蒼峯上揷空。鳥飛花影外。僧語澗聲中。岸幘聊臨壑。開襟且遡風。孤雲有底事。日夕起溪東。
自歡喜抵門巖。兩嶺之間。水石甚佳。有與心會。輒下馬逍遙。久之乃去。絶句二首。
洞門春晩樹陰稠。步入靑苔坐石頭。忽喜山中幽事足。閑花一片墮溪流。
一宿名山萬事幽。征驂臨發重回頭。鳥啼花落松門路。曲曲淸溪步步留。
雄城館。留別尹德耀。行到嶺東館。走筆回寄。
二首。
嶺東孤驛對斜暉。回指雄城鳥自飛。此去雲山隔千里。夢魂難到信書稀。
塞城春盡不知愁。一笑樽前十日留。回眼忽驚人已遠。亂峯殘照獨登樓。
磨谷館。代人戲贈。
萬疊靑山古驛樓。杏花零落水空流。雙飛蝴蝶雙飛燕。摠是征人無限愁。
福州館。戲書二首。
楊柳陰深花映紅。碧窓簾箔玉璁瓏。鴛鴦對浴廻塘雨。蛺蝶分飛小院風。漏箭報遲春晝永。爐煙縈細畫屛空。相思不是蓬山遠。只在蘭堂粉壁中。
寶鴨香殘錦帳空。緗簾半捲玉闌東。小池荷葉抽新綠。別院棠花墜晩紅。雨點和煙沾乳燕。雲陰垂地度歸鴻。多情不有高唐夢。凋盡年華此夜中。
承聞李節度使乃於庚子四月十五日。躬率戎士。直擣賊窟。問罪老土。口號近體一首。
老土。乃富寧藩胡酋名也。
書記南還日。將軍北伐年。風雲開部曲。鼓角動山川。一擧胡塵息。千秋國史傳。平生班固筆。恨不勒燕然。
無題。代人寄遠。
寄語鍾山小莫娘。至今能憶謫仙郞。郵亭寂寂空春草。關路迢迢自夕陽。客子宦情蟬翼薄。美人離恨繭絲長。雲飛雨散無消息。回首東風獨斷腸。
戲題高山館
千里還家一弊衣。錦囊無底足新詩。高山驛吏翻相問。何事行裝似去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