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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槎上錄
德水李植汝固批評
崇禎丙子八月。以日本通信副使。受命出國門。
玉節龍章出禁城。南門祖席會公卿。星文迥接扶桑動。査影先從碧漢橫。只爲交隣關國體。豈知柔遠屬書生。東南自此波濤靜。還笑終軍謾請纓。
〈一行幷令乘船向忠原。故四聯云。〉
路中
絶影東頭海路賖。圃翁申老舊乘槎。懷音自是來文德。勤遠何曾枉使華。渤海秋光生玉節。扶桑曙色射金霞。始知行止皆由命。不必端居歎繫瓜。
忠原得從事寄贈。因次其韻。
鳳節南馳出國門。大江中泛日斜曛。東西各向庭闈去。湖嶺還驚驛路分。專對卽今推俊士。此身還幸竝奇芬。明朝更結金鼇約。樽酒華堂細討云。
過木溪有感
昔者同門友。高才正妙年。一朝摧鳳翮。千古蟄龍泉。古屋滄江上。衰楊落日邊。欲題懷舊賦。隣笛更凄然。
鳥嶺
鳥嶺橫天石磴脩。盤回百折更添愁。高軒獨立千峯曉。絶頂平看萬里秋。天外紫光騰海日。雲間霽色出蓬丘。古稱三百能專對。不必登高賦遠遊。
永川次板上韻。贈玄風諸益。
天空木落雁初廻。華閣高秋眺望開。嶺外山川臨海盡。城頭風雨渡江來。百年行止身千里。萬事悲歡酒一杯。駟馬不留諸客返。一回言別一低徊。
慶州。次權學官
侙
韻。
伯氣都消歇。繁華異昔年。荒城低落日。古木冷疏煙。玉笛聲仍絶。金丸數孰傳。人臣貴死國。不獨太師賢。
其二
表裏山河足目強。千年伯氣已消亡。赫居故闕空流水。庾信孤墳半夕陽。樂府尙傳新法冊。女娘猶學舊宮粧。金輿一去無回日。鮑石亭前草樹荒。
釜山。次權學官韻。
何處憑高騁遠眸。海門風雨又高秋。登樓獨倚南征筆。入幕爭推第一流。日黑魚龍豗大壑。天寒鼓角隱中洲。自憐閉戶還多病。乘興無心賦壯遊。
次外弟許
韻
城頭鼓角咽淸秋。都護行營大海陬。此去風濤應好返。別來親友莫深愁。遙山霧歇峯如林。極浦潮平地欲浮。京國重逢更何日。夕陽徙倚鎭東樓。
其二
積水涵坤軸。洪濤撼古城。此行緣許國。終是坐虛名。檻外鼇山近。樽前馬島平。方期恢聖略。艱險不辭更。
送郭弘垓，郭弘埏還玄風。
戀極來何遠。情深去復旋。相思曾幾日。此別又經年。接榻官齋冷。開樽湖月圓。明朝掛帆席。滄海浩無邊。
其二
聞說南溪柳。春來長綠陰。江山空在目。父老總知心。別久何由見。情多欲再尋。今君向洛浦。爲我問沙禽。
次權學官韻
卓犖謝世紛。恣意山泉賞。中歲頗自韜。折節守書幌。雄心尙崛強。奇氣或佚宕。猛虎不受羈。神龍豈易網。聖朝且苦兵。深憂唯海上。可使折箠定。忍見邦威喪。慨然出都門。行色亦已壯。巨海鼓洪濤。中流失天壤。茫茫萬里帆。杳杳將何向。天意欲助順。孤臣敢拜況。方期得要領。肯缺島酋望。絶域歲崢嶸。羈懷日悒怏。斗酒時自傾。高篇每獨唱。忠信尙可行。威靈實所仗。歸當景鍾銘。不必彤弓貺。
附原韻
弱植事濡翰。早蒙諸公賞。虛名三十載。咄咄倚書幌。少陵本懶拙。阮籍頗疏宕。邇來見羈束。未能脫塵網。前年赴燕都。放歌金臺上。昭王沒已久。駿骨亦凋喪。歸來飽奇聞。尙嫌觀未壯。東南有扶桑。巨瀆浸天壤。秦童去不返。萬里迷所向。遊子出京華。秋興助詩況。海門莽迢遞。故鄕不可望。佳節迫重九。風景開悒怏。黃花負幽意。白雪愧高唱。嚴程自有期。忠信是吾仗。盡言非短章。要得瓊琚貺。
附從事次韻
漫浪
方丈厭舊遊。蓬萊入新賞。男兒四方志。安能守帷幌。從我者誰子。權生素放宕。行矣乘海桴。超然出世網。經過古月城。放歌星臺上。一篇泣鬼神。千年弔淪喪。邊城九月秋。風雨波濤壯。馬島本外藩。釜山接隣壤。蠻酋導我前。掛席欲何向。遲遲有所待。悄悄無佳況。坐看歲云晩。淹留月幾望。聖恩尙羈縻。夷情頗怏怏。民居近關市。殊音間樵唱。故國日以遠。中宵夢天仗。明發仗節去。王靈實臨貺。
留別外弟。用權學官韻。
地望歸吾族。聲華擅大東。文章出仲叔。學術富家公。群從皆珠玉。今君尙祖風。乃兄那似舅。老子欲成翁。不及唯年妙。相期在業隆。形慙逸少穢。句得惠連工。瑞色爭看鳳。神毛已躍驄。急難情不盡。離合意何窮。勿藥寧醫疾。從朋利擊蒙。一朝成斷梗。萬里對飛蓬。絶域遙懷惠。群心願蹙融。乘査同博望。設策笑終童。地勢萊梁盡。天文貊越通。騰裝驅海若。飛席貫濛鴻。至澤今無遠。孤臣敢有躬。客程三島外。離恨一杯中。變徵須停筑。危弦莫奏桐。旌旗明曉日。鼔角向秋穹。壯志頻看劍。雄襟欲吐虹。回帆應不遠。休惜別悤悤。
次權學官韻呈上使
異區隔風壤。大海中爲界。習俗上首功。居民雜水怪。終當九世復。適得二家解。敵情尙未測。馬島一何獪。甘言挾虛喝。陰謀左右賣。奉使得夫子。孤忠夙匪懈。抗旌辭北闕。張帆出南戒。人生會一死。國事寧再壞。專對若循環。殄慍同剔疥。重見國勢尊。再蘇斯民瘵。致遠幸附驥。輔行忝執玠。晨裝凌海若。離懷遡秋噫。方思赴國難。況復從公邁。情親比骨肉。禮數遺卿介。相勉在篤敬。所愼惟疾憊。平生此會難。萬里茲遊快。晤對無厭歇。胸中絶蔕芥。忘身甘履虎。接遠戒觸蠆。至樂貴知心。神交非外話。永垂千載名。麟臺共圖畫。
渡海
獵獵飛大旆。摐摐列劍戟。燈燭正錯落。鼓角復奮激。稍見宿霧上。更喜朝暾射。故國邈已遠。滄海連天碧。陽侯忽盪漾。天吳爭奮擗。四座咸失色。舟中互辟易。舍去固如斯。誠敬實所宅。是身旣許國。夷病安可擇。瞻恩每震惕。顧分徒跼蹐。浩然任所如。惟思靜蠻貊。
從事次韻
破浪須巨艦。賦詩須橫戟。平生抱壯志。遲暮愈感激。垂堂匪至戒。蓬矢初皆射。此行窮日域。溟海浸空碧。身命業已許。離情肯窹擗。凌晨掛帆席。山川忽變易。中流波蕩析。笑傲陽侯宅。我友二君子。言行無可擇。神明所臨貺。蹈險寧跼蹐。斜陽泊崖岸。王威震蠻貊。
入沙進浦作
客行厭水宿。風波難具論。巨海忽震盪。激沫互飛翻。停帆入枉渚。輟棹依山門。夜深微月出。曉起崩雲奔。鰐浦不可往。馬州非所言。登艫望洧盤。矯首眺天根。三山渺何在。六鼇寧復存。藥草思一折。玉蕊安得援。金闕隔洪濤。至人祕羽幡。徒作懷仙謠。年邁望彌敦。
〈批云翩翩有靑蓮逸氣。又不失選體古格。〉
到鰐浦作
詰朝昏霧開。晨光射疊嶂。擊鼔出浦口。促棹破巨浪。東風掣大旗。五兩猶西向。辛勤傍洲渚。安得跨溟漲。兩崖忽中斷。石門正相望。言是鰐浦館。要我苦下舫。奔走擁飛船。羅列陳酒醬。供帳亦已設。宅舍頗草創。試問同舟侶。何如宿船上。
次從事韻
黑雲千陣向西奔。落日洪濤撼海門。躍馬壯心嗟已老。屠龍舊技向誰言。蓬山咫尺身將到。日域彈丸氣欲呑。專對卽今推第一。羨君新化北溟鯤。
〈批云書生壯語。只合律家楷範。〉
附原韻
諸神鉥我後先奔。龍伯將迎闢海門。蠻貊縱輕隨使節。漢槎偏重載王言。三山有藥應非遠。小島如萍未足呑。半夜狂風掀宇宙。圖南還欲躡飛鯤。
舟中次從事韻
東封不必一泥丸。萬里乘槎爲去殘。匣裏神符宵自語。膝邊雄劍醉頻看。指揮若定終歸化。忠敬能行孰敢謾。博望平生富奇怪。眼中溟渤未專寬。
其二
海門廻合隱遙峯。淸夜登艫淨客胸。殊俗定應爭覩鳳。老夫安得更猶龍。扶桑日月生高槳。大壑風波捲上冬。聞說壬辰曾積甲。至今遺恨失除兇。
鰐浦阻風
昨夜宿沙浦。今朝滯豐城。客心豈不苦。風波不可行。曉起看海鷁。日夕候檣旌。片片黑雲起。獵獵驚飆生。奔沫激馮夷。白浪騰長鯨。臨流不能發。佇楫計前程。回首戀宸極。絶目望大瀛。不惜去人遠。願得蠻貊平。事大慮有遠。義重生或輕。誰令乏專對。貽此越鄕情。
〈批云詞理俱到〉
舟中書懷
日落船頭鼓角鳴。陰風獵獵捲高旌。河山極目中原接。島嶼浮空大壑平。老去雄心猶嚄唶。醉來奇氣更縱橫。東還始覺波濤息。還勝當年十萬兵。
郞可古。望東萊列邑作。
浮海亦已久。客行殊未央。徒念馬島近。終知前路長。星月夜寥落。水天曉蒼茫。引領見故國。表裏皆可望。雲中辨巨濟。天際識機張。停舟郞浦外。思見華山陽。風煙不可接。何況隔殊方。樂天雖可尙。上策唯自強。尙恐鯨鯢發。一朝駭邊疆。寄言分閫者。努力守金湯。
〈批云。雁行鮑謝。深得詩人之趣。一篇之中。三致意焉。〉
次從事鰐浦夜泊韻
掛席中流望。東南卽故州。風波臣節苦。歲月客心愁。異俗誰靑眼。同舟半白頭。何時洛社會。樽酒說斯遊。
次權學官詠橘韻
客有同舟子。臨風嗅霜橘。試問子何爲。不食亦不掇。言我戀高堂。無因寄佳實。食新心豈安。感物思彌發。倚閭日以苦。遊子久驚骨。欲飛安得翼。故國隔溟渤。子其停爾辭。使我偏嗚咽。此實最宜老。厥性能已渴。爾有母欲遺。繄我親已歿。手線無復存。弁髦久已絶。永懷豈可及。願子加愼密。春還亦足懷。應見慈顏悅。
次從事西泊浦韻
泛泛陵逆風。搖搖破巨浪。雲陰忽黤慘。海色紛百狀。臨危氣自若。蹈險神愈壯。問我何能爾。宿昔得函丈。敬乃玉鑰匙。誠爲防海嶂。況復承王命。忠信神所貺。外物雖萬變。靈臺自淸曠。顧念夷島險。遠自邃古刱。割據恣呑噬。出沒隔洪漲。只恐辭令淺。佇見威靈暢。天日鑑在上。玉節手自杖。不辭探虎穴。寧避涉炎瘴。任子表獨立。黃侯稍自放。此行吾何憂。二子皆時望。
金浦
百舫齊橈翼彩舟。高張錦幕泛中流。蓬山臺闕天邊出。日域山川鏡裏浮。大旆危旌臨水怪。鳴笳疊鼓舞陽侯。古來徒說乘槎遠。今日眞成汗漫遊。
次權學官韻
伐鼓摐金出極浦。海波不動日當午。船上大旗匝劍戟。帳下健兒羅熊虎。日域通信問幾廻。奉使肯敎歸思催。誓令徼外款夷王。不學張鶱空往來。
次從事韻
海天東望白雲開。浦口廻船鼓角催。萬里乘風同作客。十年多病獨停杯。龍旂迥度馮夷窟。玉節高臨羽客臺。欲問向來爭戰事。古碑無字半靑苔。
次從事住吉祠韻
三面丹崖不作㙩。一間祠屋壓岧嶢。荒庭亂碎銀山落。古壁常涵貝闕搖。擊鼓馮夷來自舞。駕雲何姥去相邀。蒼茫莫道神靈遠。安穩風波送客橈。
〈何仙姥常酌東海。故第六云。〉
次從事鴨灘四絶
月落輕煙暗海村。扁舟棹出古祠門。故鄕極目滄溟外。魂夢猶能到北原。
〈原州別號〉
其二
水國行裝候曉旌。吉神祠畔問前程。東南一髮山如黛。云是豐前大筑城。
其三
逢迎處處慣夷音。山頂人家盡橘林。畫角一聲天欲曙。碧波無際宿雲深。
其四
日出平生願一看。五更船上坐闌干。海中赤氣圓難定。瑞色先騰若木端。
對馬島作
玉幣示誠信。節鉞表將命。禮以專對重。事爲生靈請。昔聞尋源使。今作浮海聘。鳴笳入枉渚。解纜依回嶺。孰謂九夷陋。喜見一島盛。桑門亦同出。地主能遠迎。零雨灑飛蓋。密雲翳倒景。挾衢士女合。塞路簫鼓競。雕墻盡大官。棨戟列門屛。館宅充廛里。鷄鳴達四境。自非聖化遠。安能享斯慶。兩國盟可寒。此邦先告病。不見龍蛇變。元孼自授領。乃先罔不虔。自昔著忠敬。往事須可戒。曩轍愼勿幸。兵端鬼所疾。殺機人敢逞。曾是荷生成。始終宜自靖。
對馬島。次權學官韻。
此地非吾鄕。此郭非吾土。入疆今幾日。宿昔夢萊府。忽覺在異縣。孤舟滯沙浦。顧此彈丸地。叢爾安足數。士女雜雕題。閭閻盡板字。東南際大海。檣舶皆蠻賈。獸心雖累變。厥俗亦易撫。至敬嗺跣足。盛禮爲傴僂。永使鯨鯢伏。爭先鳳凰覩。入幕子獨步。輔行余淺魯。志士思喪元。君子焉貨取。辭令推叔向。才華得僑父。共立千載名。羞與草木腐。
次從事紀夢韻
夢裏分明謁聖明。九天宮闕近西淸。寒宵獨起誰相伴。萬里同行卽弟兄。
其二
斗酒愁來每獨傾。客堂風竹亂秋聲。蠻方觸目都非故。窓外寒蟾似有情。
馬島十絶
隔樹森森劍戟廻。赤竿長翟更毰毸。須臾入跪花裙卒。知是門前島主來。
〈右島主〉
其二
紫羅衣上綴硨磲。七寶袈裟梵字書。幢影乍分金扇出。衆髡齊擁兩筠輿。
〈右二僧〉
其三
當階脫劍聳危冠。赤足陞堂拜上官。禮畢蠻童呈土物。六苞霜橘紫金盤。
〈右行禮〉
其四
妖童彩服各相耽。五色花鈿艶翠嵐。一自秦船留不返。至今遺俗重童男。
〈右小童〉
其五
頂赤唯存鬢後毛。無人不佩短長刀。南征健卒知誰是。半着花絲白戰袍。
〈右奉行〉
其六
板簷丹檻淨朝暉。新起三門闢畫扉。上閣遍開金色障。中堂盡設紫羅幃。
〈批云敍事逼唐右正廳〉
其七
百尺椶櫚畫閣齊。小庭蒼柏舞山鷄。蠻人不屑溫房宿。金幕重重鎭水犀。
〈右寢堂〉
其八
金盤獻食簇時新。方丈無非八海珍。忽有兩童擎玉椀。銀甁細瀉碧霞春。
〈右振舞〉
其九
小㠊添火沸春霞。赤頂山僧坐點茶。每日請呈新煎水。病中新瘦不宜多。
〈右煎茶〉
其十
沈沈帳幄曉光初。當戶夷官立起居。共說一行寒色滿。夜來微霰灑庭除。
〈右問安〉
從事次韻
強戴猴冠首屢回。斷毛垂後羽毰毸。傳言跣足中門外。爲是逢迎漢使來。
〈右島主〉
其二
蠻方文字重硨磲。故遣山僧管國書。萬里遠來迎使節。一雙金扇竝籃輿。
〈右兩僧〉
其三
赤頂無簪不受冠。紫絲纏項是高官。上堂再拜仍蒲伏。曳地花裙更屈盤。
〈右行禮〉
其四
斷指相盟俗所耽。繡羅裁服翦雲嵐。爭言富貴非難得。執政于今盡美男。
〈批云果如是則倭奴不足懼也右小童〉
其五
視死從來等一毛。借交相報有霜刀。首功新得千金賞。身上皆穿五色袍。
〈右奉行〉
其六
坐見扶桑上曉暉。建牙吹角敞重扉。朝臺自昔淸螺道。賓館如今設綉幃。
〈右正廳〉
其七
板扉橫閉翠帷齊。臥聽蠻村唱曉鷄。異俗本來無燠室。辟寒爭致越中犀。
〈右寢堂〉
其八
異俗盤飧觸眼新。烹鯄焦鼈是兼珍。金犁撓却雕胡飯。玉椀盛來麴米春。
〈右振舞〉
其九
活火頻添起彩霞。山僧供客揀新茶。日將七椀蘇枯肺。却愧茲行負債多。
〈右煎茶〉
其十
每日夷官趁曉初。自言賓館不堪居。更將椶帚循階戺。恐有香塵爲掃除。
〈右問安〉
島主席上。兩僧求詩。卽走筆八韻。
祖師何住此。馬島卽西門。道伏人天大。功安海岳尊。雙輪超覺地。妙印得祗園。交際能傾蓋。儒流本異源。深情輸顧眄。軟語接朝昏。雙樹生靈籟。扶桑射瑞暾。此歡嗟已晩。他日詎相諼。異域方同慶。音徽莫厭煩。
其二
絶島誰能鎭。曾聞杖錫東。頂圓金粟影。榻湧玉蓮叢。不謂生中土。安知接下風。此心元不異。見性獨難同。杖節王程急。停槎客禮隆。玄機知化洽。片語覺神通。滿席天花亂。當軒海日紅。他時倘相憶。歲歲有歸鴻。
召長老次韻
行李凌鼇浪。乘槎東海門。繡衣傳信重。玉節仗義尊。揮筆壯騷席。擧杯接禮園。溫談排凜冽。浩氣羪淵源。兼憶伴郵驛。幾遭問旦昏。士峯千疊雪。桑域一輪暾。
〈批云奇句亦可尙〉天外縱雖遠。夙因永弗諼。人情何異土。莫使客愁煩。
璘西堂次韻
賢客偶來此。傳音遠務東。每因披玉藻。恰若入芳叢。詩力誰摩壘。筆頭獨挾風。眺望雲海隔。交義古今同。道與周基直。國兼漢室隆。德高天叵蓋。機變電無通。仰子彩眉白。省吾愧面紅。思功已成日。社燕又春鴻。
再步前韻以贈
宇宙垂三敎。何人合妙門。聖推宣父極。佛得釋迦尊。龍象楞嚴會。冠裳禮樂園。存心唯一法。見性卽殊源。反鑑能求照。投珠固易昏。相逢論色相。此樂極星暾。道學終難變。風期不可諼。治平有至訣。莫道六經煩。
其二
日域三韓外。雄都析木東。神仙瑤草窟。釋子貝花叢。隔海方爲境。彌天豈異風。山河佳氣合。玉帛歲時同。忽忝隣交重。方知信義隆。慈航隨處達。慧照自相通。律格尼珠白。風神曉旭紅。別離還不遠。遺跡奈泥鴻。
次召長老
飛錫眞禪海外逢。淸臞猶帶雪山容。慈雲滿坐天花亂。雙樹前頭未覺冬。
召長老原韻
對州太守偶見設宴席之日。卒綴醉吟一絶。奉呈三位大人。以索軒渠。
莫道騷人罕遇逢。秖今兩國共從容。停杯終日陶然語。醉裏乾坤冬不冬。
璘西堂次韻
謹步棠陰東堂呈三使僉大人雅什之韻
千里佳期今忽逢。愧吾陪席對儀容。近公和氣藹然處。溫語一時排遣冬。
次從事韻。贈巴沙彌。
空門無相又無緣。一點尼珠色皎然。吾道本來唯敬字。欲將眞訣問臞仙。
客懷十絶
急雨初收海日斜。樓臺遙望梵王家。空庭寂寞無人到。落盡枇杷滿樹花。
其二
一夜寒聲捲海濤。萬松東畔月輪高。金屛睡起輕衾冷。小吏初呈白錦袍。
其三
客堂風雪燭華殘。繡幕金屛夜不寒。自是孤臣偏戀主。九天宮闕夢中看。
其四
帆檣如簇泊南涯。馬浦前頭浪拍沙。欲上危樓望鄕國。不知何處小中華。
其五
轅門小卒絳袍單。獨捻金笳倚
〈一作傍〉曲欄。向夜月明人盡宿。一聲吹徹海天寒。
〈批云何減龍標〉
其六
霜林蕭瑟葉聲乾。節序殊方屬歲闌。爲語小童頻進酒。曉來風雪十分寒。
其七
同行火伴各歡顏。艶服新裝鬪綺紈。入夜月明笳鼓作。一時回首望鄕關。
其八
萬里滄溟一葉通。近江歸路赤關東。平明日出波濤穩。百尺蒲帆掛北風。
其九
金幢處處候行人。騎從如雲簇繡巾。聞道大君重戒飭。近江樓館一時新。
其十
瓊林風動葉聲戰。紫閣綠窓飛雪片。夜半疏鍾來客堂。天神山外流芳院。
次權學官韻
萬里星槎析木東。海邦何日此相通。經綸當代稱秋老。辭命吾家得麓翁。篤敬自無蠻貊別。孤忠還敎古今同。仙遊更喜淸都近。況復三山列眼中。
紀事
粉壁高甍七百家。府中南畔路岐斜。東來斗覺天時暖。十月枇杷始發花。
其二
山上層層橘柚叢。林間鍾磬是珠宮。禿顱赤足奔兵衛。長袴短刀列小童。
次從事馬島書懷韻
借問重歸船。何時發此島。海水不盈咫。東南是釜堡。我欲寄尺書。我懷向誰道。只爲王事重。非謂歸心惱。所到紛水慄。蠻酋亦先導。客行豈不遙。廻帆當及早。骨肉日已遠。相親卽輿皁。屢經夕月弦。喜看初日杲。死生盡臣節。鑑之以蒼昊。但聞北虜入。居庸已不保。扼腕氣欲塞。抆血憤盈抱。尙恐消息絶。天威或顚倒。奔問豈可後。敵愾惟心禱。忽憶壬丁役。謀臣髮皆皓。萬里東征遠。八年王師老。欲報皇朝恩。連天滄海浩。
一岐島
自我來窮髮。風濤倦行役。今日一岐島。威儀太赫赫。平洋列百艘。布帆連雲白。馬酋導我前。兩髡能敬客。拜跪禮益虔。船頭每踧踖。曉日照大旗。層波駕飛席。千里在一瞬。危檣高百尺。風伯時鼓威。陽侯互奔辟。天地無端倪。茫然但空碧。人生貴快意。安能戀故陌。倘遇安期生。相尋問留舃。
〈批云氣自昌大〉
次從事韻
茫茫滄海寬。活活衆流小。不到大方家。安識吾身眇。六合聖不論。造化誰可曉。大澤寄礨空。萬物等鱔鰾。孰知九州外。各自環瀛繞。長風日相盪。層波空浩淼。蛟龍內蕩潏。萬怪紛夭杳。永爲百谷王。蒼然帶八表。六鼇更何事。千秋戴孤㟽。安得駕黿鼉。一觀昇日曒。自非鶴上仙。周行恐未了。中流掛高帆。絶嶼依寒篠。忽憶疇昔夢。茲行亦前兆。千里踔一日。輕舟疾於鳥。赤松喜我至。笑我久膠擾。方期凡骨換。肯遣憂心悄。人生忙石火。世味苦秋蓼。長生在鍊丹。獨悟唯三藐。
次權學官
觸處羊腸困險巇。只今頭白已堪悲。滄波萬里連天闊。猶勝人間惡路岐。
望霸家臺。卽朴堤上死處。
七松遺跡儘堪哀。千載孤魂尙未廻。日暮數峯天外碧。舟人說是霸家臺。
舟中示二僧
二僧求見沿路作。答以不足覽。無已則卽席走筆。以資一哂。遂覓韻得盛字。口占四首以贈。
玉帛昔通好。冠蓋今交聘。江海旣無波。疆域亦得正。張帆出馬島。促裝赴日柄。樂國信可美。見俗方知政。民物亦以庶。列島咸朝請。蕩滌方內定。指揮無遺勁。自非君子化。誰能享斯慶。儐客欲盡禮。大師特承命。不謂入疆初。得見白眉盛。克愼賓主儀。豈獨善辭令。象敎六典洽。德業三昧竝。法相自莊嚴。客心非外敬。投分在片語。雙情已交映。綢繆結風徽。慇懃吐高詠。浮杯水驛險。飛錫雲濤敻。此幸信難得。茲歡謂可竟。永使斯民安。無爲繼前聖。
其二
交際重誠信。和好貴通聘。況値二邦驩。適覩三階正。大師實來儐。人天夙專柄。出敷龍象敎。入參軍國政。豈意境上逆。若得霞中請。方舟溟漲闊。聯帆朔吹勁。深眷動遠客。禮厚能無慶。小技敢自負。揮翰亦惟命。幸忝專對重。獲覩至治盛。肅肅揚風化。赫赫布明令。指揮方域靜。鞭撻群雄竝。輔弼各盡規。中外同歸敬。慈雲方四垂。慧日又孤映。相逢輒傾倒。興來每獨詠。且喜茲遊富。不念還路敻。休聞日以暢。德烈方無竟。盛事不可忘。歸奏吾王聖。
其三
今人喜開邊。古人重修聘。不祥是佳兵。所貴唯守正。爲國本以禮。和謙得其柄。欲覩斯民康。必行聖人政。念彼西方敎。蓋爲衆生請。淸淑濟流俗。慈悲化豪勁。各自尊所聞。太平可同慶。顧我生一時。和隣忝奉命。交際禮益肅。逢迎意太盛。遠客豈敢當。言是大君令。勝事欲重疊。忽得二難幷。此會實宿緣。片語生新敬。楊枝時一灑。慧月又能映。共結蓮社約。時作洛生詠。益勉萬世驩。莫道三機敻。永期道共流。曷令德不竟。請看海不揚。中國自有聖。
其四
中歲頗自負。深居待三聘。世故可立變。寰區思一正。謾涉霸王略。不操尺寸柄。文章企遷固。劍術笑軻政。甘受拾履辱。肯敎脫穎請。雄心尙崛強。杰氣猶橫勁。讀書無不學。獨造時自慶。釋氏務定性。老聃言復命。晩曉儒家流。始覺吾道盛。天君一肅然。百體自從令。但使知行盡。本無善惡幷。存心豈外求。動靜得一敬。虛明水月涵。泂澈氷壺映。樂同顏氏琴。狂思舞雩詠。發憤不知老。勇往敢言敻。獨問主人惺。自覺安心竟。有爲亦若是。徒希大舜聖。
過博多州。弔朴堤上。次從事韻。
質子何在白刃集。鷄林小臣送輕楫。鴟述參雲海不枯。怨入樂府留詩什。地中凝碧問幾年。冤抑孤魂天一邊。百丈驚濤洩壯憤。霸家臺名千古傳。惜哉羅運値中否。內修外攘無足恃。盜還之外更何策。至今赫赫前日事。殺身舍生誦尼孟。人生一斃貴得正。自古烈士非不多。子獨使我偏起敬。十里松林對赤關。峯頭落月照容顏。弔罷抆血各惆悵。悲風爲我來空灣。
格軍謠
批云質而不俚。透得謠體。
倭人待一行極其恪敬。上下餼廩。各有差等。至於格軍所給。一日一手斗半。議謂米多則不可通。一行只受一手斗。還其餘。格軍役苦多怨。不得已盡給。戲作格軍謠。
咄咄復咄咄。格軍當船宿。不聞鼾睡聲。惟聞發恨懊。問汝何所恨。問汝何所懊。我亦無所恨。我亦無所懊。昨日見吏帖。日本乞臣伏。沿海發格軍。使臣盡大祿。人門無爺孃。出門無仲叔。破產理行李。傾家備華服。角弓西家賣。黃犢東家鬻。背着虎紋袍。腰帶鹿皮簏。朝發統營去。暮泊釜山澳。不聞少婦惜別愁。但聞五更鼓角聲喔喔。朝辭草梁去。暮泊沙愁谷。不見稚兒索乳啼。但見伺候倭人走踖踖。萬里度若飛。滄溟等平陸。曙色生危檣。濤聲撼高舳。問我樂事誰最多。同行火伴無反目。問我苦事誰最多。同行火伴盡枵腹。此地一手斗。我地二升穀。朝食夕不足。夕食朝必縮。使道法甚嚴。使道令甚肅。欲語誠不敢。欲訴誠惶蹙。但願一飽足。我輩不願粱與肉。但願一喫盡。我輩不貿銀與縠。我輩只自言苦辛。我輩豈敢生怨讟。但願速廻棹。但願還我屋。入門見我婦。出門見我族。脫我虎紋袍。着我新白
。入我廚下竈。實我鼎中餗。酒醬旣羅列。左饘亦右粥。離家八九月。今日始免飢與暴。一醉當百金。一飽當華轂。人生百年食爲上。醉飽不羨羅州牧。
〈古有人求官入京者曰。不願他官。願作羅州牧。一時以爲笑。此格軍皆全羅人。故用此事。〉
次從事過赤間關韻
布帆日夜向天東。瀛渤長吹萬里風。鼓角迥凌川后宅。旌旗亂動海王宮。乾端地軸元相合。越舶蠻商各自通。若到仙山無杰句。世間何處着詩雄。
到上關
水濱村落遍螺蚌。山頂巃嵷不作峯。碧樹竹林相掩映。不知時序屬玄冬。
赤間關。次從事韻。
叢爾雕題民。黑齒與伯仲。太白何由入。徐福又誰送。祝髮舊俗傳。六經古籍空。關白旣虎踞。天皇太倥傯。無論日出入。安分彼我夢。大海隔中州。東南但冥霿。正朔所不及。干戈自相鬨。日爭蠻觸角。方鬧醯鷄甕。豈意殺機發。適會兵氣動。震蕩六路潰。焚燒兩京烘。飮血健兒憤。張膽烈士痛。百世必可復。九廟能無慟。凶徒忽內覆。大坂殄孩懜。上天旣假手。鬼神實誘衷。猛卒喜息肩。謀臣思托諷。一變復源緖。三代傳家棟。款塞乞通聘。輸琛請內貢。國羞固已雪。夷心燭必洞。往撫豈可緩。廟算久磨礱。選价極時俊。明公連底凍。擊海起鯤鵬。橫天明蝃蝀。顧我幸同舟。安能忝執鞚。不願橐中裝。一盡黃甘粽。從俗使所重。陳謨言或中。荒服反白狼。蠻夷賓五鳳。來遠本在德。仁固不可衆。謀國貴自強。巧作能無弄。虺毒不忘噬。鴞音終一哢。懷柔倘得宜。鞭笞亦可控。深憂正爲此。同行何發哄。
經海岸波濤極險。舟人罔知所出。以余色不變。倭通事沙工等以爲怪。遂次從事韻。以示舟中。
大洋雖險遠。島嶼亦可泊。獨有赤間關。古說波濤惡。銀屋爭起伏。雪山交騰躍。巨石挾海門。中流揷山脚。陽侯旣奮發。馮夷又鼓作。脫險亦斯須。舟中皆喪魄。達人一死生。君子能處約。萬事實前定。神理豈冥莫。胸中倘有主。神色還自若。矧此丈夫心。靑天貴磊落。達能濟萬物。窮當守一壑。我生非偶然。吾行誠綽綽。蝘蜓視蛟龍。鞭笞制鯨鰐。正直神所相。前修誠可託。乞君流霞漿。爲君定驚愕。
又次從事韻。以示舟中。
此老胸中判死生。一時危險不曾驚。鬼神實識忠君意。天日應臨報國誠。萬里黑風吹海立。五更白雨滿天橫。存心自是儒家事。還愧蠻人誦姓名。
島主來謁乞詩。卽寄二首。
萊府鎭東服。馬州殿西紀。寔惟鎖鑰重。非賢孰可倚。一家今兩國。和風同萬里。傾蓋恨無路。夙昔思執箠。忝當交際盛。獲覩符彩美。披心靡貌敬。吐辭絶外揣。況値兩大師。德業天人庇。高會君子堂。竝坐陳華几。金屛列大燭。玉盤膾赤鯉。合座同所樂。但願歸期邇。杯行豈空返。肴至無留旨。今日不極歡。含情更何俟。見眷良不啻。撫己慙善使。常聞詩人言。君子綏福履。願我賢主人。百事遵道揆。永懷踐舊好。豈但濟行李。克贊大君化。赫世垂良軌。
其二
悟彼嘉樹傳。實惟君子章。良會豈易得。盛事不可常。邂逅托風期。遠道勞迎將。長風鼓大壑。萬里洪濤揚。赤氣滿東南。曉日生扶桑。天寒宿霧盡。島嶼澄淸光。飛帆接畫舳。落席依高檣。淸眄縱難數。嘉貺亦相望。筠籠壓霜橘。金合溢名香。不惜行役苦。但喜誠信彰。飽德心無厭。投契眷彌長。交際豈別理。篤敬無不臧。心在海瀆奠。道許烝黎康。赫赫贊大化。肅肅整封疆。各勉日新志。白首無相忘。
〈批云兩作竝古雅渾厚〉
觀音寺
絶頂中宵沆瀣澄。上方臺殿壓雲層。諸天更覺空居近。下界遙看積氣凝。石壁驚濤搖畫舫。金堤列燭亂漁燈。平明又掛高帆去。數月風波愧老僧。
其二
日域山川列眼中。危欄徙倚向西風。孤槎杖節溟波闊。萬里題詩筆力雄。地勢古稱人字拆。天文今見越州通。蓬山欲問知何在。隱若樓臺積水東。
其三
五夜樓船鼓角高。露餐風宿任波濤。乘槎博望偏多苦。杖節中郞已獨勞。十月殊方交碧樹。一年爲客半霜毛。登臨處處題詩遍。誰識詞壇有此豪。
其四
水邊官閣獨登臨。檻外千家繞橘林。地坼四州山勢盡。天低八島海門深。從軍久擲班超筆。奉使寧携陸賈金。聞道一邦爭拭目。孰將文敎變潮音。
次從事韻
妙年聲價冠騷人。專對殊方寵簡新。異域山川迎氣色。仙都日月喜來賓。幸存膠漆欣同調。敢把文章較後塵。爲語路傍須快覩。風姿不獨瑞時珍。
其二
扶桑奉使輟承明。羽蓋遙臨大坂城。樽前擊劍蛟龍吼。酒半揮毫雷雨生。萬里辛勤唯一節。十年夷險尙微誠。馬州回首天連海。休問歸槎幾月程。
其三
日落天空波影恬。海山無數露重尖。幾群劍戟爭迎節。到處樓臺盡揭簾。王事敢言行役苦。風流喜得壯遊兼。歸期屈指知非遠。恐落玄冬雨雪嚴。
其四
千家簾箔海雲邊。夾路爭看繡轂騈。玉樹靑蔥凝赤圃。銀臺隱映類壺巓。當窓星斗臨無地。隔岸風波上接天。此去淸都知不遠。夜深鸞鶴下群仙。
室津詠懷
海天東望客程遙。絶域蒼茫歲已彫。四國山河明落日。兩關風雪捲歸潮。蓬萊玉闕知難到。絳節仙翁若可招。始覺浮生同夢幻。驂鸞還欲出雲霄。
題鍾離權像
昔師魏伯陽。同講參同契。海外忽重逢。相思幾千歲。
題寒山子像
頭上三足蜍。赤脚坐瑤草。別來幾多時。憐我顏色老。
室津
祗役泛瀛壖。相期度窮髮。行止任風潮。臨流不能發。漠漠萬丈波。皎皎寒宵月。騖棹苦遄征。停帆喜暫歇。不怨行路長。常恐筋力竭。積病豈可達。忘身思遠罰。專對古所難。夷情信臲卼。
〈批云逼似康樂〉
大坂詩
玉連環體
昨宿室津汭。朝發兵庫館。中流望大坂。突兀聳雲漢。控壓陸海交。壯麗一國冠。樓船出迎客。金房捲錦幔。綠水架虹橋。帆檣不可算。十里流百廛。左右列飛觀。數月任風潮。行役猶未半。今日舍舟楫。始喜登彼岸。
〈其一〉彼岸誠樂土。古稱神仙室。六鼇豈誕傳。三山此其一。仲雍或東入。徐福來伺日。習俗類西秦。富者多侈佚。與我接隣好。壤地亦已密。冠蓋共修聘。封疆各息卒。奈何不自量。一朝成蚌鷸。萬代不共天。所讎惟秀吉。
〈其二〉秀吉方虎視。域內無交勁。天日謂可射。三韓謂可倂。殺機先自發。兵端鬼所病。平壤覆行長。西生窘淸正。逆喘忽自斃。遊魂難久倩。不有大變革。能逢再造盛。兇徒盡虀薤。廓淸在俄頃。試問西來將。幾人保首領。
〈其三〉首領莫自保。神理誠不昧。桓桓大將軍。威武方無外。一擧蕩妖昏。再擧殄狡獪。重見舊業昌。實當千一會。百姓喜來蘇。三軍頌除害。疆埸旣肅淸。所向無留旆。薩摩雖善戰。長劍亦將奈。民心去已久。何人思秀賴。
〈其四〉秀賴乳臭兒。稍大尙恃衆。散金得劍士。阻兵思內鬨。斷尾時自蠢。飢鷹還一弄。逆順旣殊絶。一戰勢必洞。千匀壓鳥卵。強弩射潰瓮。鏖糟河海腥。焚燒九霄烘。餘孼無噍類。少姬已先送。請看倚伏門。奇禍乃反中。
〈其五〉反中亦天道。豐臣惡已極。報應若影響。殃慶非難測。不戢將自焚。況欲謀上國。上天實假手。神明若先殛。豈獨一邦慶。爲我去蟊賊。寧論九世復。重整先朝則。舍我枕戈志。變我衽金色。舊好亦已踐。久長在修德。
〈其六〉修德亦不難。誠信爲第一。慶泰欲重疊。兩國俱寧謐。聖上擴無爲。至德就如日。登庸皆畯良。啓沃唯輔弼。卒鍊有餘勇。師出必以律。山戎久陸梁。突騎犯西術。殲殄其巨魁。餘衆爭屈膝。功高必益謙。夙夜戒無逸。
〈其七〉無逸敢自皇。交隣尤所愼。共享太平樂。大君務誠信。令聞隨風遠。聲烈與年峻。三邊臥刁斗。二紀息戰陣。列島各效琛。小大咸臣順。尙喜武功洽。佇聞文敎振。臨貺自有禮。專對能無遴。同行俱時髦。愧我獨非雋。
〈其八〉非雋將何爲。茲遊亦已壯。觀樂類季札。問政同叔向。風俗旣不一。請陳吾俗尙。仁乃萬善元。孝爲百行長。父父而子子。人各親其上。邑邑列庠序。家家崇節讓。詩書戒治忽。禮樂禁邪放。此道始何聖。精一堯所倡。
〈其九〉所倡亦不多。啓萬世學問。忠恕本一貫。知行表三近。孟沒不得傳。濂洛應天運。一從吾道東。五賢始自奮。寒一開來學。靜晦繼往聞。折衷得退陶。若紫陽闡蘊。王者必取法。天下比洙汶。吾亦學孔子。舍是將何訓。
〈其十批云詞古理足出之不滯〉
舟中次權學官韻。有懷兩僧。
蔥蘢碧樹鏡淸流。至月陂塘似素秋。客裏行裝垂越橐。醉來心事看吳鉤。無窮大海環三界。何處浮煙辨九州。爲問同舟休共遠。他年能復此同遊。
舟中
日出淸江彩鷁齊。萬家煙柳護金堤。山連北海蟠中國。水劃平原納九溪。夾路歡聲瞻使節。五雲佳氣捧函泥。東來莫道堪乘興。還覺行人面目黧。
夜行
六言
靑絲歷亂葦花。一夜橫泛仙槎。靄靄輕煙蓋水。茫茫薄霧籠沙。暫留平方始發。此去定浦非賖。月落空江欲曙。鷄鳴何處人家。
讀心經
六言
禪家最怕流注。吾道先事操存。俛仰再撫寰海。須臾奔突狂猿。敬乃一心主宰。誠爲百善本根。欲識群邪淨處。廓然晴空曉暾。
本國寺
珠宮松檜鬱崔嵬。寥落層陰滿玉臺。落日歌鍾初地合。架雲樓閣四天開。階前說法龍能聽。戶外看花鴿自廻。向夜月明靈籟發。萬竿脩竹影徘徊。
題仙童擁帚
六言
若非金華醉客。定是河上仙童。欲掃瑤壇拜月。中宵雲淨天空。
題孤竹寒雀
六言
亭亭孤節獨上。凜凜貞姿自若。天寒數葉蕭疏。何處飛來暮雀。
本殿寺
蓮峯不在遠。處處見珠宮。雁塔塵埃隔。龍池節序窮。竹簷懸暮雨。金鐸響晨風。歡喜人天極。潮音頓覺雄。
倭京。次權學官韻。
渺默征路長。憔悴倦行役。水涉極溟漲。陸行窮日域。雄都溢萬室。仲冬樹水碧。停車眺四野。壯麗信無敵。遏據中國脊。控引六州嗌。小墨初卜兆。桓武實相宅。積貨列肆侈。農工各自適。天皇擁虛器。冠屨一何逆。朱宮禮上帝。粉墻臨廻陌。太阿倒已久。萬事皆關白。坐觀源平戰。勝負非欣戚。女皇方妙年。善男嬲日夕。
〈天皇。卽前皇之女。〉
今次
一名今須。卽美濃州地方。
蟠嶺鬱嵯峨。琵湖廣且碧。蒼松蔭長途。綠竹被廣陌。侵星戒徂兩。夕暮尙行役。凄風尋帷入。飛霰縈茵白。路逢綠髮翁。對我擧金策。世道一何阨。榮名不足惜。五味爽人口。嗜欲亂五魄。百年能幾時。浮生一過客。雲漢昔同遊。塵埃今下謫。請君上蓬山。相期鍊丹石。
〈批云不減潘陸〉
經家康戰場
昔聞源平戰。伏尸平原赭。沸聲若雷霆。伏見先解瓦。行長及安道。盡是犯我者。屠戮不旋踵。奇禍實自賈。國恥亦已雪。皇天爲我假。我經古戰場。路左久立馬。悲風忽以起。慘慘西日下。怒髮欲衝冠。雄心向誰寫。恨乏十萬師。生得豐臣剮。大哉源氏功。百世保民社。
大源
驅車長堤上。還顧望大垣。巨索連百艘。浮梁駕川源。曠野莽茫茫。極目盡平原。溝塍錯龍鱗。往往見孤村。是時天地閉。衆芳無復存。窮陰欲殺節。夕景易西昏。去家如昨日。霜雪忽已繁。衆庶每馮生。志士思喪元。豈惜行役苦。願得國勢尊。
道中
衆山如玉映雲端。橘柚人家暝色寒。洽似東湖十月暮。華山千疊雪中看。
〈倭山皆白。故落句云。〉
次從事韻
結髮慕仙踪。夢想懷蓬山。蓬山隔溟渤。可聞不可攀。六鼇下贔屭。群龍傍結蟠。自非羽化客。古稱登涉艱。伯陽少時師。悶我困塵間。況見東海水。復作淸淺灣。今來不我訪。此去何當還。雲輧擁鸞鶴。爲我開天關。稽首謁大仙。女伴總淸閑。雙成方綠髮。上元亦花顏。
冬至
奔走東西鬢髮蒼。今年至日又殊方。勞逸自從人事異。生成尤覺主恩長。天涯曉旭增新影。地底群陰動一陽。遙憶紫宸鳴玉處。五更燈燭綴鵷行。
至日詠懷
國有醯鷄衆。倭今野馬餘。奉綸來日域。報聘歷陰墟。水宿飛雲颿。原馳按錦輿。山川積雪後。天地一陽初。忽覺炎涼改。還驚鬢髮疏。客中今夕會。海外此行孤。北望星辰遠。東還歲月除。夷音迷咫尺。雲物隔鄕閭。戀闕誠多苦。回鞭豈暫徐。唯思布聖化。歸奏越佗書。
岡崎
海國關防固。重壕又此城。周遭極地險。削立類天成。殺氣纏危堞。雄圖列衆營。兇鋒相渾合。戰血日縱橫。自古稱難靖。于今覺稍平。天心惡殺戮。嗟爾愼佳兵。
次權生
虎穴吾何避。臨河氣欲憑。一年常道路。萬里復霜氷。短日沈寒霧。長亭下曲陵。獨嫌行李重。投却赤枝藤。
道中奉從事
陸賈南征遠。張騫出使頻。吾徒各努力。世事幾傷神。逆旅形容老。他鄕節物新。不言征役久。專對愧前人。
道中紀事
畎畝淸溪曲。孤村亂谷中。疏籬半落日。古木起高風。地僻煙霜淨。天寒橘柚空。如行嶺東路。鄕思欲何窮。
金絶河
河口控大坂。近江望京國。茲河復蕩漾。襟帶壯鎌域。旣得百二固。山河信四塞。海拆或天意。地險亦已極。雷雨忽中裂。廣陸變深黑。臨江列戰艘。百萬未敢逼。諸平昔亂政。賴朝淸君側。鵲起據關東。龍馳掃蟊賊。安德旣入海。義仲又以踣。太阿遂倒柄。天皇但恭默。擇肉逞虎視。擅場捩鵰翼。控引窮巖險。金城呀周洫。子孫尙不微。百世能血食。國朝用敵禮。天子降封勑。平生阻聞見。一朝戒征軾。霜雨日夜沐。川阜每泝陟。樓船破巨浪。四望迷南北。大禁必先問。國法我已識。寸兵莫敢越。婦女誰復匿。山河不足恃。戒之在修德
〈鎌倉。卽江戶。在武藏州。謂之關東。〉
數詩。和靑丘。
一朝不自得。擊劍事游俠。二弓揷雕服。白馬幽幷獵。三邊方未和。虜騎犯障堞。四校莫敢先。衆將歸我捷。五日不解甲。短兵晝夜接。六部爭叩額。龍庭已震懾。七擒不足道。天子賞金牒。八珍縱歡宴。少妾嬌紅頰。九族生光華。賓僕盡敦協。十載始還鄕。百事唯心悏。
其二
一氣運妙有。天地爲橐籥。二曜替隱現。陰陽迭交錯。三才託此身。眇然稊米薄。四端雖甚微。惻隱宜先擴。五倫縱異門。忠孝爲其郭。六藝若不習。外物或來鑠。七情倘不節。本性乃先鑿。八索亦空言。典墳儘糟粕。九十尙自勉。俯仰無愧怍。十室縱有之。好學莫我若。
富士山
雪岳崚嶒彩鳳翔。半空佳氣鬱蒼蒼。高陰迥落南冥外。霽色全開北斗傍。地接三山多玉樹。天回萬疊壯金湯。何當坐嘯高峯上。獨叩雲門望八荒。
其二
仄體
已覺茲行當覽觀。富山千疊白巑岏。西走駿河盤絶險。北來江戶作長安。中天半揷圓峯起。積雪高臨大壑寒。絶頂飛昇最奇事。欲將孤劍倚雲端。
其三
崇山一望氣雄哉。東北嵯峨劍戟回。萬古靈鼇元屭奰。十洲仙鶴此飛廻。孤峯雪色中天盡。絶頂雲陰大壑來。自古盧生誇目覩。安能白日上銀臺。
其四
士峯天半雪嵯峨。立馬郊原選勝過。玉樹曉懸晹谷日。銀臺寒壓紫泥波。神仙頓覺三山近。氣色高臨五岳多。此去仙都還咫尺。幾人登眺獨長歌。
其五
尙憶秦皇靈藥求。至今眞境閟丹丘。中峯迥壓蓬萊頂。絶壑平看渤澥流。此去仙翁誰復識。向來銀闕隔重遊。披衣獨傍天門嘯。頭白人間未可留。
其六
富山千疊雪中看。削出瓊瑤萬古寒。圓頂突爲孤鳳舞。衆峯分作六螺盤。
〈批云何等氣槩〉雄蹲大地知無敵。獨立中天孰敢干。聞自太初留積素。欲將長白較巑岏。
其七
寒空不盡雪崔嵬。此日褰帷霽色來。嶺入駿河皆北轉。水從金谷向西廻。重關百匝由天設。佳氣千齡特地開。總爲此山能表裏。登封安得勒銘才。
其八
日邦佳氣曉蔥蔥。霸業宏基勢自雄。拆地滄溟生日月。揷天圓嶠削芙蓉。乘槎暫住中郞節。觀樂還追季子風。隆碣勒成今已遠。欲尋遺躅到高峯。
松原
自別蓬萊歲幾廻。誰將松子斲雲栽。碧沙東畔三千樹。應喜仙翁此日來。
其二
中宵滴露濕龍鱗。千歲茯苓結玉津。一自赤松昇道後。列仙多是啖松人。
其三
危欄迢遞壓淸流。隔岸松林翠色浮。夜靜海濤三萬里。月明笙鶴下瀛洲。
其四
亭亭偃蓋欲迎誰。曾見東皇過海時。昨夜蓬萊淸宴罷。衆鸞翔集最高枝。
其五
駕鶴驂鸞計太遲。只今雙鬢已成絲。桑田碧海須臾事。唯有蒼松似舊時。
其六
五更涼露月當空。碧落銀河路自通。陶老近來消息絶。玉簫何處聽松風。
其七
曾把霓旌駕白凰。桂花宮裏拜東皇。須臾玉女來滄海。報道新松已萬行。
其八
靑蛇寶劍七星文。午夜松林掃白雲。鐵笛一聲天似水。世人誰識玉宸君。
〈批云篇篇太白佳境〉
常近湖
北上常近嶺。艱哉何崔嵬。淸泥坂詰屈。我馬亦已尵。深谷邈無底。積雪何皚皚。陟彼萬仞岡。忽見湖水回。半空闢天潢。萬古屯雲雷。神木蔭其岸。淸涯被綠苔。莫識造化意。絶巓久徘徊。徘徊送遠目。曠然形神開。一氣但蒼然。安能辨八垓。髣像指蓬丘。怳見金銀臺。玉女顧我笑。粲然奉玉杯。容成奏妙曲。浮丘頷其顋。試問穆天子。何似瑤池隈。
題畫障
淡路守所請
秋江漠漠白鷗飛。天外尖峯合翠微。絶頂樓臺人不到。釣船長帶夕陽歸。
日光寺
積雪驕風萬木顚。亂雲飛瀑入層巓。橋危下瞰滄溟盡。檻外平臨北斗懸。未必福庭存妙訣。安知吾輩卽眞仙。東南極目寰區小。槎上張騫較孰賢。
其二
中峯縹渺遏雲孤。寂歷松杉近帝都。壑轉琳宮開法像。橋廻玉蝀閟靈區。曾聞祕笈三山記。宛對眞形五岳圖。下界不須驚鼓吹。看余箕坐嘯天衢。
其三
日照祗園霽色寒。衆峯如玉捧危欄。珠簾半捲諸天近。繡戶平臨碧海寬。千樹影廻金殿合。萬鈴聲徹鐵圍殘。仙遊不盡登臨興。雪積層崖踏遍難。
其四
疊嶂煙收曉日紅。化城登眺倚長風。波光迥接滄洲闊。岳勢遙連富士雄。絶頂靈杉凌積雪。亂巖飛瀑落晴空。明朝杖節西南去。方丈仙遊一夢中。
次璘西堂
中華使者欲回程。一節何曾愧子卿。萬里江山輸指顧。兩邦民物荷生成。臨行不用黃金贈。和曲還慙白雪聲。回首舊遊空似夢。玉峯長對月輪明。
其二
天外風濤渺客程。海槎今日返蘇卿。席間龍象逢般若。鼎立文章乏老成。萬里不堪將作別。此生何處得傳聲。相思一夜空齋冷。吟遍新詩坐到明。
靈杉
在日光寺
仙都衆木總芬芳。傳道靈杉自太荒。氣接扶桑增黛色。影通丹桂播淸香。虯鱗百丈排霄漢。翠葉千齡傲雪霜。入夜笙簫來絶頂。願從高處駕鸞凰。
次璘西堂
濁酒都門感慨重。異鄕分手各愁容。風波數月曾同苦。顏面何年得再逢。雲盡赤關天接水。路經鳴屋馬如龍。平生不解藏人善。到處唯應說玉峯。
題日出滄海圖
執政所求
午夜溟波噴瑞光。六龍擎日上扶桑。彤霞紫蓋紛無數。莫遣浮雲近太陽。
出江戶
異域星槎此日廻。海天西望路悠哉。江山萬里留詩句。燈燭三更命酒杯。霜鬢益從王事換。客心偏逐歲華催。從前莫道龍鍾極。商帝方思啓沃才。
次璘西堂
客裏正元霽色新。小庭梅蕊媚芳辰。西還漸覺花深好。領得扶桑處處春。
紀事四首
傳命
關白能盡禮。傳命正殿上。肅肅設華茵。執政實先相。簾外列奉行。廡下羅諸將。執爵勸我嘗。金花炫百狀。不敢留客入。請客出就帳。崇敬亦已極。此制實初創。足見國勢尊。莫非王靈暢。交際貴誠信。千秋長不爽。
其二
回禮
白金爲書函。黃金作書牋。裹以繡花囊。足見禮數虔。銀床列茶鐺。朱提壓越綿。金屛四十軸。錦服六十聯。稱以進上物。此禮古無前。執政前致辭。調興昔巧諞。有同講和初。大君喜改遷。唯願達聖王。驩好保百年。
其三
投金
命駕出江戶。使事亦已畢。贐行無不至。餽享信非一。送我橐中裝。黃金一百鎰。欲取恐廉傷。欲還知望失。中流擲白水。從者皆振栗。此物豈不貴。視與泥沙匹。寶氣必騰上。千秋終一出。魚龍恒辟易。寒潭映白日。
其四
請遊
請遊亦何意。誇榮實所願。肅敬有足取。言辭太已遜。一宿費萬金。供帳非所論。豈謂征途間。獲此仙賞勸。超然理征屐。名山又非遠。周覽苦日短。況乃凌危巘。急雪會留人。歸程安足問。前修尙可繼。肩輿憶圃隱。
登箱根嶺
故國雲天外。歸帆幾月程。丹心徒自苦。白髮爲誰明。杖節懷蘇子。裝金笑陸生。只應千載後。殊俗誦佳名。
絶域
絶域星槎遠。波濤若木東。初廻萬里日。已作白頭翁。歲換仍飛雪。天寒更起風。黃金付水伯。休愧客裝空。
人日
海國行難盡。新春尙遠征。落梅淸見寺。積雪駿河城。萬里逢人日。經年返客程。相看俱白髮。役役愧浮生。
次權學官
絶國初回棹。偏驚鬢髮新。江山如送客。花柳欲留人。一節寧爲貴。平生不作顰。定知萊府飮。瀾漫倒華巾。
其二
行役經年久。歸懷日日新。神明應護我。蠻貊也宜人。拂蓋梅爭笑。迎鞭柳欲顰。黑貂從弊盡。霜髮亦承巾。
其三
生死論心地。何曾白首新。節旄方異域。簪盍卽同人。自倚東方慢。還慙西子顰。接床歡意洽。不復整衣巾。
示同行
日域連丹徼。交隣使价通。往來唯一節。生死任孤忠。客路驚波外。人煙絶島中。還同魏絳策。金石愧和戎。
經琵琶湖
湖闊䈴天盡。層城壓水濆。疾風揚積雪。落日下重雲。行役身全老。逢迎禮益勤。往來詩興發。還似未離群。
上元
仗節扶桑久。今春返客軒。故鄕猶萬里。今日屬三元。嶺雪晨梅冷。湖風夕浪翻。年年逐道路。征役未堪論。
題畫
赤脚翩然下九關。不敎雙眼覩人間。來時折得瓊林葉。吹徹秋空對碧山。
題鶺鴒圖
可憐急難情。原上獨飛鳴。微物尙如此。何人無弟兄。
次璘西堂留別
別後音書幾日通。舊遊回首已成空。相思莫道滄波隔。夜夜癯容入夢中。
其二
赤關遙接一岐通。馬島歸程杳遠空。酒盡發船人已遠。片帆回首夕陽中。
其三
殊方去住各沾裾。一曲勞歌解纜初。爲報故人頻問訊。馬州還有北來魚。
其四
碧海茫茫島嶼稀。赤間關外夕陽微。蒼波極目孤帆遠。漢使初將玉節歸。
其五
津亭歌闋發行檣。遠客歸懷日夜忙。賓主一時能合漆。昇平兩國戒苞桑。追來惠遠偏傷別。老去瞿曇只祝昌。聞說馬州當再到。相思須寄紫茸香。
附璘西堂原韻
朝鮮國東溟大人公偶至吾邦。作方外友。雖修交義。不日告西歸。離索之懷。不言可知。漫賦兩篇。式擬三疊。
功成身退雖天道。尤恨背花相去忙。玉節生輝辭舊梓。錦帆帶日出扶桑。兩朝信義自今固。三使才名從是昌。君矢莫忘方外友。古來儒釋德俱香。
題杜牧之像
風流久結三生約。一別揚州問幾春。莫惜綠陰花已盡。使君霜髮映華巾。
題畫鷹
八月霜威重。神鷹意氣豪。鵬雛會一擊。天外灑風毛。
題畫鷄
唱罷天門曙。高飛海色蒼。人間尙曛黑。旭日上扶桑。
島主持金障子乞詩
屋角祥雲暗小山。幾家庭院設重關。馬州太守方承寵。墻外初頒五百間。
〈關白以能請信使。給家基五百間。〉
其二
千金寶劍色如虹。夜夜風雷吼匣中。脫賜使君應有意。兩邦和好永無窮。
〈關白特賞島主寶劍。故島主來求詩。〉
春江曲
極目煙波望去舟。春江送別幾時休。愁多却羨鴛鴦鳥。雙去雙來泛碧流。
其二
日出春江煙霧收。菱歌處處起芳洲。東風不解愁人意。吹送飛花近客舟。
其三
楊柳風多西日斜。春江何處不飛花。行人且近長堤泊。夾路高樓盡酒家。
其四
春江雨色白鷗添。蘆筍初生水若縑。日暮客帆浦外至。一時樓上捲珠簾。
其五
送客高樓春夜深。海門風雨大江陰。更吹玉笛梅花曲。無那行人萬里心。
右馬助持金紙乞詩。卽平成春之父。
令子吾偏重。相逢意却親。英雄眞有種。氣槩不無神。許主丹心苦。憂時白髮新。預愁離別日。花滿鴨灘春。
〈鴨灘。卽馬助食邑。任西泊不遠處。西還經過之地。〉
其二
霏霏暮雨濕梨花。萬里初廻漢客槎。莫道異邦成遠別。馬州西北卽中華。
贈軍官
四首
崔嵬雉岳山。盪漾蟾江浪。淑氣鍾神秀。自古多名將。李侯抱大材。恂恂守謙讓。投筆事弓馬。雕蟲不足尙。半刺非棄擲。專城爲便養。摠府實武選。備局極時望。黠虜昔驕矜。風雪行遼障。黑齒今不測。波濤泛溟漲。夷險敢自擇。安危亦可仗。顧我忝奉命。自愧無寸長。愼簡爲同事。不扶焉用相。遠近爭快覩。休聲已先暢。安得任鎖鑰。永使國勢壯。
〈右李鎭川惟泂〉
其二
金侯起南服。壯銳無與敵。寶劍當必劚。神鷹貴一擊。妙藝獨穿楊。擧世誰爭的。白額不足數。窮猿號飛鏑。半刺吾豈惜。脫屣視州檄。入典熊羆師。精彩變壘壁。南邊絶使价。朝議甚北狄。專對屬疏庸。急難誰能柝。平生不識面。險艱思共歷。立談吐肝肺。許以同羈靮。水陸亘萬里。情親同懿密。唯思靖國憂。驅馳非所恤。卓異可許送。聖上知第一。
〈右金判官光立都監請勿送。聖批如此故云。〉
其三
奉命有能否。但問所從誰。旣得金與李。白也才實奇。士爲知己死。宿昔欽風期。臨行不辭險。許往寧避危。萬戶非小官。玉浦當南陲。解印付軍吏。促裝趁行麾。長弓揷象服。楛矢何參差。雄弧孰敢控。夾路觀英姿。我讀百將傳。孫吳千載師。射亦一人敵。所貴敦書詩。公今正妙年。富貴同摘髭。請看丁巳行。錦南爲前規。
〈右白萬戶士哲〉
其四
李侯不易得。妙譽金白倫。金子典禁旅。白守南海漘。子亦屬御營。自辟寔無因。聖上重斯行。一朝許三人。所貴邦國尊。豈伊平生親。披袂赴長途。壯士寧顧身。洪濤拍天闊。萬里同苦辛。老夫亦何幸。所從皆席珍。不獨才藝俊。最愛風習淳。龍泉始出匣。神虯初脫鱗。時危見節義。世亂識忠臣。公輩各努力。國恩難重陳。
〈右李司果俊望〉
舟中
長風掛帆席。滄海闊無灣。幾日夷程盡。經年漢節還。浮雲生四國。芳草遍三關。外域應懷惠。終令款百蠻。
赤間關
玉節經年天外還。錦帆重過赤間關。居人各怪容顏改。萬里風波客路艱。
彌陀寺守僧呈松雲弔安德天皇詩。次贈。
淪胥何人得濟艱。只今遺廟水煙間。博多津畔三更月。曾照宮娥白玉顏。
〈批云諸篇皆逼盛唐。擬議處更好。〉
其二
梵宮寥落古城傍。安德祠堂草樹荒。擊鼓賽神村女散。碧空無際海茫茫。
其三
千年怨恨欲何窮。嗚咽寒波日向東。客來古祠春寂寂。數聲村笛夕陽中。
藍島
碧海迥連空。長門近越中。片雲隨去帆。細雨濕孤篷。布德綸音暢。觀風藻思雄。異方爭快覩。文彩愧秋翁。
江戶雜詠。爲島主題金障。皆執政所請。
百尺梧桐彩閣齊。霱雲褰盡夕陽低。別堂石嶼無人到。琪樹千重彩翼棲。
其二
馳道楊花撲馬蹄。靑樓春望日初低。金戈玉勒紅塵合。執政初廻第五堤。
其三
畫閣重簾捲彩霞。月明雲淨炫霜華。誰家玉笛三更發。落盡墻東白玉花。
其四
一生雄武冠三軍。幾處搴旗立大勳。爭道衆中看易辨。寶刀常帶七星文。
其五
小巿南頭狹路斜。樓臺遙望納言家。阿郞不惜金襴濕。細雨長堤踏落花。
其六
淸歌一曲舞花姝。十二樓臺近九衢。昨日長碕蠻客至。玉盤擎進大秦珠。
其七
層城繚繞水縈廻。璧殿金樓次第開。日午大官朝賀退。兩行戈劍辟塵埃。
其八
九街人靜近黃昏。花月樓臺鎖翠垣。今夜大君期曲宴。奉行齊會內城門。
其九
半空金閣是誰家。屋角飛騰鳳吐霞。獵騎夜廻神奈雪。玉杯春醉日光花。
〈神奈，日光。俱地名。〉
其十
日落天高海氣寒。萬家煙樹畫中看。錦鞍綉勒皆豪士。金屋瓊樓盡達官。
其十一
重關複嶺屹相望。天險由來百二強。峯轉日光飛彩鳳。港開滄海作金湯。
其十二
樓閣玲瓏畫燭中。五更冠劍集諸公。平明日出扶桑底。萬縷丹霞射海紅。
其十三
重城屈曲繞池臺。臘月梅花滿樹開。莫道仙洲風浪阻。滄溟東畔卽蓬萊。
其十四
自是三千第一流。門前䋜戟列豼貅。廿年執政功仍重。威令長行六十州。
其十五
石城東帶二江回。碧海晴光落日來。欲識大官齊會處。靑煙長繞七層臺。
其十六
千群敎就水犀軍。幕府春生組練文。海外卽今無一事。只將馳獵較奇勳。
其十七
二邦和好樂昇平。廿載東溟浪不驚。不有馬州能款客。風濤安得漢槎行。
留別島主
一心殉國獨勞勞。文彩當今絶代豪。始覺此行功最重。大君新贈萬金刀。
其二
情深不覺動離憂。急管驪謳送客舟。行到故鄕應有問。風流唯說馬州侯。
其三
玉節金章故國歸。鴨灘南畔雁初飛。邦人若問東方事。誠信交隣古亦稀。
其四
明發行人故國歸。中流鼓角引龍旂。相思莫道音書絶。春雁年年向北飛。
留別召長老
別酒臨流強自傾。異邦分手若爲情。乘槎獨許蘇卿節。泛海還同達磨行。落日春陰生絶嶼。接天風浪出孤城。相思夜夜多離夢。莫道音容隔此生。
其二
漢客歸槎豈再逢。故人相送惜離容。一時握手歡如夢。萬里論交恨莫從。豈有文章驚海內。只將誠信保瀛封。檣烏欲起樓船發。回首扶桑意萬重。
附龍洲詩
癸未使日本時
八月十三日還渡金絶河。卽金道源丙子奉使時投金處。
金絶長河深復深。中流仍想故人心。千金若浼齊高士。玉貌何由傳至今。
書東溟槎上錄後
詩之道。通於使事。春秋列國大夫交聘。擧古詩而相諷勸。謂之賦。其義最盛。自詩不復古。而後之學士詞臣。銜命四方。紀事抒情。尙有可觀可怨。此乃使而詩。非詩而使者也。吾友金君道源。爲人溫柔敦厚。經行卓然。詩其人也。年前以副節使日本。追蹤圃老，泛翁之行。屬疆事艱梗。有難於前代例遣。而能令殊俗聳服。禮待加恭。則此圃老，泛翁之所不能致者也。凡所歷覽酬應。率以詩發之。古詩逼選。律絶擬唐。勒成一卷。琳琅鏘然。數千里山川風俗。如在目前。其亦盛矣。彼方欽我文敎。卽公之片言隻字。得之如獲千金雙壁。珍藏誇說不已。其致交際之歡洽。國命之尊重者。此爲大助。所謂詩而使。使而詩者。公皆有焉。余旣卒業。仍誌其槩。俾後之學者。知其大旨。崇禎丁丑夏日。嘉善大夫司憲府大司憲兼守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同知經筵春秋館成均館事澤堂李植題。
題東溟槎上錄
嘗觀王司寇世貞題滕生所藏東人詩。稱朝鮮固多詩人。彬彬乎宣，成間音也云。蓋中朝以草昧之功。歸之北地，信陽。而本朝崔，白始倡三唐。荷谷起而雄鳴於一時。則詩道之變。與中朝相爲表裏者爲盛。而滕生之東遊隨穎陽翁。在我康陵之季。其時儐相諸公。皆館閣能品。王司寇非具眼哉。余讀道源槎上錄。拊卷而嘆曰。瀏瀏乎其調也。渢渢乎其聲也。何其似荷谷公也。古人謂楊褚無忝太史公之學。余以爲道源之詩。於荷谷公不翅無忝而已。藉令道源。與中朝學七大夫相周旋。得盡其所學焉。則具眼如王司寇者所稱許。必不止謂宣成間音也。而顧乃奉使海外蠻夷之國。以其山川民物風俗制度。一發之詩。使有所醺灌焉。則雖所遘之不同。而厥施不亦博哉。若其修聘之儀。風雅之辨。有諸公序引在。歲舍戊寅中春旣望。東陽申翊聖書。
題東溟槎上錄
晴窓盥手薔薇露。讀盡東溟査上詩。寶瑟高張鳳凰柱。玉盤遍揷珊瑚枝。鶴天雲物收囊底。鯨海煙波瀉硯池。不有壯遊那得此。丏君餘韻撚霜髭。
卷中諸篇。鏗鏗有聲。珠玉交錯於金盤。古人所未嘗有也。敢將近體一首。聊寓三歎之意。己卯五月。金蓍國拜。
敬題槎上錄後
往年不佞從東溟公使日域。公以文章德望。大爲倭奴所敬服。得其隻字片言者。不啻若崑璞之珍藏。不佞間亦和而唱之。見古逼康樂。律近盛唐。絶句則最得張，王之體。而聲韻亦有魯衛於太白龍標者。此其吾東數百年來所未有也。不佞時以淺見。語及於公。則公必搖手而止之。今見澤老之批評。則殆與不佞所語公者相符。公之文章。固無讓焉。不佞之一得。又何幸也。太史公曰閭巷之士。非附靑雲之士。烏能施於後世哉。今以不佞之拙作。而亦有載於其間。則附驥之幸。不佞實有之。
〈丁丑十月之下浣。幕下權侙謹書。〉
東溟槎上詩集序
某少時則觀夫子之言。誦詩三百。使四方。不能專對。雖多奚爲。某竊惑焉。以爲詩適以言志。且唯吟詠其性情。其於專對乎何有。及觀於詩。有遣使臣與使臣所作皆載焉。至于春秋左氏所錄。其列國使臣所賦尤多。於是乎知使臣必須敦乎詩。而詩亶爲使者藝。不學詩。固無以言矣。仲尼之門。唯賜也稱可與言詩。及至諸國搆亂。夫子獨使子貢圖存父母之魯。得非以詩之效歟。古有以三章之賦。享九頓首之禮。而其君以與有賴。詩之時用。顧何如耶。若觀宋元以來使華之到我國。未始不以歌詩交唱和。斯亦皇華四牡之義。而率皆以吟風詠月相雄長。其鳥噪蟲鳴。卽無譏焉可也。今觀東溟槎上之詩。旣兼風雅之正。有可以自興。亦可以感發人之善心而使思無邪。此乃爲詩家大旨。故能抵列國之相諷。而收子貢之所存。嗚呼盛矣。其所述地方天氣人俗與事物職官。皆史也。而草木鳥戰之可識者亦多。斯非眞詩也歟。某於公之日錄徵之矣。公所作。大抵皆本性情。無所雕鏤。其絶句多直致。七言更淸越。且有豪宕。律詩文質極彬彬。皆自爲盛唐體格。而古詩樂府直是建安骨氣。要之爲一代正宗。夫豈由春秋作而詩必亡歟。某於是知王跡之不曾熄也。若乃夫詩之用於世也。外而供四方之專對。內之爲一堂賡載。以鳴國家之盛者。將自公始。某故喜幸以爲之序。以竢其會云。
〈此序文不知爲某公所作。文理與海槎日錄序文相似。故姑爲入梓。以竢更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