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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溟海槎錄序
國家旣中興。絶黑漢通日本。公選於朝。以節鉞使海外絶國。上之十四年八月壬午。其十二月壬午。至其國都。其君長引至上堂。行傳命禮。禮節恭下。自入其國。除道修館。尊禮甚盛。供帳日費累萬。執政以下。入門解劍履。肅敬行禮。問官制服色事。於是日本之人。聞詩書禮義之說。大悅曰。海外之人。乃今得聞君子之言。時調興。日反間構釁我者百端。事且急矣。至此亦不復敢窺我。及還。其君長餽遺累千金。皆不受。又其館留供帳百需。具黃金百七十錠。辭曰餽贐。受之至金絶河。投之淺流曰。不欲令有用無用。示無貨取而已。又日記所載如地利隘塞遠近。民物盛衰。風謠俗尙物產之異。其大者一岐以東皆童山。草木不生。白山無民居千四百里。自馬島至赤間關三百里。其間三大海。自赤關始爲陸地。舟行皆傍海渚。過下津平秀吉關防之地。有三大城。家康墟其二。室津前洋望幡摩民居。樓堞百里。淡路東南海道。大陸諸州各有小洋海環之。九州,四州,山陽,山陰,長門,周防。遠近相對。博多,赤關最相近。大坂五百里。山勢據河海之衝。謂之山城州。實四達之會。秀吉以伏見,大坂爲東西都云。其國君之先有桓武者都於此。謂之桓武天皇。長子孫傳之。每月十五日以前齋戒拜天。不預朝聘討伐。凡出令之事。關白實主之。關白者。其大臣之執國命者。不敢稱爲王。其行文書。稱明敎稱御而已。其先古天皇之子孫。得姓爲源氏平氏。二姓者實一祖云。山城州三百里。有二嶺曰絶通,磨針。踰嶺則琵琶湖。周數百里。其外廣野。爲近江,大和之地。又二百里鳴護。土地沃饒。城中民戶六萬。出利劍。大坂東岡崎七百里。間有三小嶺。至赤坂始有山溪陵谷。五十里渡金絶河。河廣十里。北望富士山。登絶頂八十里。其上有泓。四時有雪。涉掛川有三大嶺。曰石嶺曰菊嶺曰金谷。皆富士南麓。富士自陸奧來。陸奧之外蝦蛦。我窮北野人之界。泥濘四百里。駿河州。關東大都會。家康舊都。據內谷巖阻。海岸皆棧道。富士山水急流。至此入海曰富士川。過三島。上箱根嶺四十里。上有湖水十里。下嶺又四十里。關防之固。天所以護江戶者也。自箱根湖四十里。至小田原相模州之地。前時北條所據。負固不服。秀吉伐而幷之。至江戶二百里。海濱沃野六百里。險阻四塞。通海爲重壕。窮極壯麗。市街十五里。去日光山三百里。自我釜山浦至江戶水陸之町四千里。日本之人謂直路曰町。日本在渤海東。七道六十六州六百十一縣。東極陸奧。西盡肥前四千一百五十里。南極紀伊北至若狹八百八十里。陸奧之外蝦蛦三百里。步三爲間。間六十爲町。町置里。以町計兵。其田一百二十八萬一千九百四十町。其兵二十萬六千八百。其俗信鬼神事浮屠。好淸淨論經學。以頓悟爲宗。男子削鬚髮。婦人委髮。男女皆服襖子。貴人漆齒。婦人亦漆齒。故號曰黑齒之夷。跣足赤頂。膝行匍匐以爲恭。無拜禮。輕信易怒。好擊刺。薩摩風俗最強暴好殺。馬島詐僞難信。國人賤之。陸奧產金。幡摩產銅鐵。備前之矛。尾張之劍。二豐之函。北陸山陰之皮革。其嘉木異卉。盧橘椶櫚枇杷。無虎豹。此皆博四海之外者。豈特嚴使事而已。可爲使絶國者取之。書之爲東溟學士海槎錄序。
上之八年孟冬上浣。陽川許穆序。
東溟海槎日錄序
蓋自梯航旣通。則有玉帛兵車之會。而使在其中。至周禮大行人。是其職爾。若小雅所頌列國所紀。皆周咨專對之善者。是在中國。唯以禮義相將而已。春秋書會戎。亦猶中國也。夫以單車適萬乘之虜。後世猶難之。將非素夷狄則不可行。夫子稱使四方不辱君命。聖人之重使事也如此。至漢擧茂才異等。而其重選絶國之使。乃與將相次論。亦良可知也。方漢盛時。唯陸賈使南越。司馬相如通西南夷。張騫使西域。蘇武使凶奴最著。而其不辱君命者。亦未得數人。至于我東。在麗季。以日本諸島小種出沒爲邊患。圃隱公奉使乘舟。踔數千里至博多州。能修兩國之好。絶三邊之憂。以至我聖朝賴之。雖日本稱我東忠臣。唯鄭圃隱一人而已。今公之使日本。過圃隱所到更數千里。而遇時艱棘。又非麗季比也。方公受命。正當調興與義成構却。嫁禍于我。國家曾以日本剽狡。兵勢之方強。擧關白腹心諸人。莫不怒我謀我。外內交相煽。惟朝夕將逞其蓄銳思試之鋒。此其行。與圃隱何如哉。公旣以副使攝使事。夷然無色難。唯以德義懷服異類。具得敵國隱情。應機抵罅。無不曲當。卒能折調興已成之謀。救義成必死之命。止源氏將動之師。而復固我方絶之和好。其所效。豈顧在圃隱下哉。若乃夫關白與執政之饗宴迎送。築館治道。供帳餼廩。極一國禮數之隆。至於公所論性理與讚聖賢像。致敬如神明。乞一詩如獲拱璧。一絶句至享數百金。斯亦自圃隱時所未聞。亦異哉。某觀公所存於中。常如過河投金時。其發於外。亦常如誓死爭拜所。夫如是。其孰不加敬畏焉。猗歟尙哉。公旣以忠信篤敬。文之以三百之誦。用能折衝於尊俎之間。使一國重於九鼎大呂。若是者殆非所謂不辱君命也邪。夫以晏嬰善辯。蘇武抗節。至于狗門羝乳。辱已甚矣。長卿文有凌雲之稱。而喩巴蜀重煩父老之難。班超倖小勇。陸賈㰹寶賂。已不足云。乃如張騫騁怪誕。而太史遷從以爲西域傳。吁亦異哉。公所記日本山川形勢。風俗禮法。曁民業土物。大抵皆人所宜知。若公又可謂善觀人之國已。某於公之所觀。將亦有所觀焉爾。於以爲之敍。
此序文。蓋亦一時鉅公手段。而偶闕名不書。不知爲某公所作。然姑爲入梓。以竢更攷。
海槎錄
上
崇禎九年丙子八月十一日壬午晴
曉詣闕。與從事官入坐依幕。上使坐通化門內部將廳。金掌令
〈霱〉,朴參判
〈𥶇〉,同知義禁金
〈大德〉,吳修撰
〈達濟〉,閔參判
〈馨男〉,李參知
〈尙伋〉,兪弼善
〈守曾〉,李修撰
〈禂〉,南司書
〈老星〉來見。領議政
〈昇平〉,領敦寧
〈海昌〉俱送人問之。日出肅拜。命宣醞于司饔院。仍各賜虎皮一令,油席二事,弓矢各一部,胡椒五升,扇一封,臘藥九種。退出從上使往部將廳。軍官受節鉞。書吏受馬牌。出往南關王廟。內乘辛
〈宗述〉先待。朴參判
〈𥶇〉,吳全州
〈端〉,黃文學
〈一皓〉隨至。俄而上使至。正郞趙
〈錫胤〉,修撰李
〈禂〉,安邊府使李
〈基祚〉,京畿監司尹
〈履之〉,都承旨金
〈慶徵〉,綾城府院君具
〈宏〉,東陽尉申
〈翊聖〉來會。畿伯設酌。東陽尉曰。今此萬里行役。何送客落落歟。午後抵漢江。舟楫整齊者十二隻。李修撰亦追至。金都事
〈仁龍〉來待。入舟敍別。登柳亭。堂叔許生員
〈𦨙〉及許生員
〈崙〉,李果川
〈健〉,主人柳僉正
〈𦨙〉竝來會設餞。夕李修撰還。與堂叔同舟向東湖。讀書堂下人設依幕于江村。書堂故事。非先生不許入。恐有妨於來客故也。陽陵君許
〈樀〉,李生員
〈希立〉,崔佐郞
〈文湜〉,李生員
〈宗吉〉已在。夜上使還自果川。羅參議
〈萬甲〉亦至。辛承旨
〈啓榮〉,李靑山
〈元俊〉來見。先是王世子當拜陵。黃監軍又至。京畿監司屢陳夫馬不足狀。政院啓請通信一行竝令由水路作行。朝議皆以爲未安。各官之弊亦甚於夫馬云。從事官上疏乞覲。直向淸州。廣州牧使許
〈徽〉以支應差使員。慶安察訪韓
〈珽〉以夫馬差使員來待。是日東風大作。
十二日癸未晴
日出登船。慶安察訪。四括曳船軍不能得。午後楊州軍人至。始得發行。陽陵君,崔佐郞還。許生員
〈𡧰〉,許仁同
〈崝〉,李果川
〈健〉,李生員
〈宗吉〉,趙監役
〈松年〉同舟至新川還。趙監役從過廣津。上使已先發。追到迷湖村舍。夜二更矣。陽城縣監柳
〈時慶〉以支應官來到。是日東風大作。
十三日甲申晴
日出發船。趙監役還。廣州牧使落後。上馬灘過斗迷至保安。鄭修撰
〈良胤〉自廣州來見。至沙川。安城郡守李
〈景仁〉,陰竹縣監李
〈時栽〉以支應官。設幕水邊以待。到水精村。入弔呂參判
〈爾徵〉。至大灘日昏。維舟設夕食。欲入宿村舍。聞有疫患。乘月泝大灘。夜投鄭德餘莊。舊屋頹廢。草樹荒密。山陽之感。不能自已。題二絶壁上。聞上使先到仰德村。夜四更云。是日東風猶不止。
十四日乙酉霚
至南始面。朴監察
〈文燁〉趙生員
〈嗣胄興胄〉來見。楊根郡守韓
〈會一〉亦至。停舟敍別。入弔仲愚家。泝仰德灘至紫津。竹山下吏設帳幕于江邊以候。乘月抵婆娑城。察訪叔父自利川當到梨浦。送人則留待二日。今夕始還。約以出待楊花浦云。聞上使宿淸心樓。
十五日丙戌晴
出告示曉喩一行。過梨浦至楊花浦。叔父不至。凝舟久之。走一卒請會于淸心樓。竹山府使具
〈仁基〉自英陵乘小舟來迎。至驪州上淸心樓。牧使韓
〈必遠〉出待。任生員
〈錫之〉在。良久。叔父率二弟及權
〈翊〉至。自楊花同舟至甓寺。叔父及二弟權
〈翊〉還。至江川日落。乘舟遡流之興原。夜已深矣。是行落後。蓋因上船在前先行。牽卒太半老弱故也。聞上使軍官終日不得食有慍語。牧使反大恚云。牧使李
〈重吉〉出待已二日。余患左邊不調。令醫員白士立灼牛角炙。告示。一。行中如有私齎貨物者。一切以法律從事。一。凡我一行。萬里同苦。若不和睦。非但有違共濟之義。釁端將百出。一。上下等級不明。則禮義不生。一行許多人員。必各有倫序。庶無混雜之患。一。行中絶禁喧譁言笑。所到各官。下人喧譁者。一切禁止。如有不從者。告課治罪。一。行中如有喜事造言之人。離間上下。交構儕流者。切勿信聽。摘發治罪。一。譯官同是一行員役。旣無區別之事。至於軍官則三行所率各異。亦宜體三使臣。一心和敬之意。各別惕念。一。驛子作弊。古今通患。一切痛禁。俾無擾害各官之弊。一。驛子供饋。或令閭閻饋飯。而點退飮食。至於歐罵投擲。極爲不當。到處禁抑。一。奴子不得生氣作威。如有分付擧行之事。告該掌軍官爲之。絶不得與各官人相干預一。裨將譯官所率奴子輩。亦宜各其主日新檢飭。如有無知不自畏戢者。一一治罪。切勿饒貸。一。大小人員。切勿飮酒。俾免酒失。一。夫馬整齊。該掌軍官。所當檢飭。而爭擇好馬。點退不已。至於奴輩代步。亦已過分。點擇尤極不當。一切禁止。一。夫馬元數外。如有一名一匹濫定者。兵房軍官當受重罰。一。自裨將以下各各戒勑。所經各官。若得橫恣之稱。恐難容貸。一。軍官譯官奴子。如以市井人帶來者。摘發治罪。自首者否。是日點閱一行軍官奴子。見一人非蒼頭狀。命詰之。不服。卽令黜送。乃權瓊奴也。竝黜送權瓊。行中多以爲冤。旋止。
十六日丁亥晴
上使發向忠原。余上疏曾請歷覲蒙允。遂向原州。只率軍官四人譯官一人醫員一人。其餘員役。令隨上使先往忠原。牧使從。午飯于安昌水上。金判官
〈永耇〉,金生員
〈萬鎰〉來見。歷弔元正
〈振河〉于艇止。日晩至花川。親庭大小竝安穩。嫂氏自瑞谷率小兒來待。謁祠堂。還坐未久。崔別坐
〈基鐴〉,邊進士
〈允中〉,李生員
〈澣〉,李生員
〈德益時馧〉至。夜還。山人
〈惠琦〉自雉岳來。曾入日本。從松雲還者。略言日本事。珍富驛吏沈愛男來謁。
十七日戊子晴
留原州。洪生員
〈汝舶〉,權生員
〈以汲〉,李部將
〈東榮〉,李
〈山立〉,安生員
〈銑〉,李生員
〈時華日華〉,崔生員
〈文澳〉,邊生員
〈執中〉,李進士
〈克成〉,李內禁
〈大亨〉,李監官
〈大淳〉父子,崔部將
〈應箕〉,鄭監役
〈基磅〉,許砥平
〈厚〉,黃尼山
〈裕中〉,趙生員
〈純〉,李通津
〈慶澳〉,李內禁
〈苞〉,朴生員
〈承翰〉及鄕中耆舊竝來會。午後牧使來設酌。趙生員
〈純〉,李生員
〈德益〉同宿。
十八日己丑晴
亭午辭祠堂及親庭發行。歷拜許泰安宅。踰大峴抵求來村。卽李靑山
〈元俊〉莊也。尹大卜父子及黃廷一俱至。橫城縣監金
〈益烈〉以支應官來待。
十九日庚寅晴
踰嶺抵木溪趙持平
〈公淑〉家。堤川縣監韓
〈必久〉來待。沈察訪
〈綽〉,沈進士
〈紞縹〉俱來會。柳僉知
〈大華〉,李生員
〈樳〉自可興送書。亭午歷訪金判書
〈時讓〉于江上。眼病益甚矣。敍話日夕始辭起。到北倉。員役之到忠原者竝來待。到忠原。文義縣監李
〈善得〉,丹陽郡守徐
〈景需〉,陰城縣監洪
〈時立〉,槐山縣監李
〈應莢〉俱出迎。聞縣監徐
〈挺然〉妻在鄕家新逝。德眞自淸安捉晦婢及一子來現。數十年前逃出者也。
二十日辛卯晴
留忠原。沈察訪兄弟來見。沈淸河
〈東龜〉罷還。自安保聞余當發。乘曉馳到。鼎話于東軒。夕要見諸守令及連原察訪禹
〈弼謨〉。得從事官書。
二十一日壬辰晴
鷄鳴發向安保。文義縣監以都差使員從。延豐縣監李
〈玧〉出待。食後踰嶺。幽谷人馬已待于龍湫。到嶺頭者亦多。至龍湫。咸昌縣監權
〈𧧌〉來待。有連原驛子作拏。咸昌縛之。上使以爲失體。令移囚從吏于安東。連原察訪還。金泉察訪金
〈湜〉以夫馬都差使員至。善山府使孟
〈世衡〉以支應官來。山人靈一自加恩來見同宿。卽
〈惠琦〉師兄。曾從松雲往日本者也。言前日從行事。歷歷可聽。崔監司
〈晛〉自善山抵書。因寄別詩。
二十二日癸巳晴
午飯于狗灘。星山縣監李
〈時萬〉來待。沿路供億。極其豐盛。蓋自前接待信使規例如此。到木溪。堤川已設油密果尺許。卽令還出。仍通文前邑。諭以西邊多事。自上減損御供。臣子奉使。何敢爲豐亨豫大之擧。自同太平時行色。有不從令者。當啓聞。視丁巳甲子兩行。十減七八云。而到處支應下人來會者不下數百人。至此下人來者益多。星山縣監來待六日云。蔡敎授
〈得沂〉妙鍼術。自咸昌來見。余力要同行。許諾而去。歷訪李軍威
〈燦〉于其家。夕抵龍宮。因官舍不足。設下處于吏家。比安縣監成
〈俶〉來待。黃三嘉
〈廷幹〉自山陽。李正字
〈時馣〉自奈城來見。夜分乃還。得從事官書。
二十三日甲午晴
李軍威來見。午後抵醴泉。郡守李
〈明翼〉,榮川郡守李
〈厚基〉出迎。羅生員
〈以俊〉自玄風來。鄭參奉
〈時亨〉,金高靈
〈頀〉兄弟,金生員
〈是振〉兄弟來見。巡察使沈
〈演〉送軍官問安。李正字,羅生員同宿。
二十四日乙未雨
發醴泉抵豐山。雨或作或止。眞寶縣監崔
〈克良〉以支應官來待。館于閭閻。園林宅舍。極其宏盛。其主乃士人李光遠云。金
〈時卨〉,金
〈時尹〉,南禮安
〈碝〉,李生員
〈屹〉來見。有老品官數人自言氷君族。來見。李
〈屹〉亦其一也。午後冒雨發行。中路始聞醴泉,榮川士子四十餘人來見。不及而還。可勝歎哉。黃昏到安東。府使申
〈埈〉,寧海府使池
〈德海〉,豐基郡守金
〈尙賓〉行禮。夜與李正字羅生員同宿。
二十五日丙申陰
留安東。巡使沈
〈演〉自尙州期會。先送軍官。約以明日。余疾作。靑松府使崔
〈山輝〉來見。
二十六日丁酉晴
留安東。寧海人朱
〈天益〉來見。金察訪
〈是樞〉及士子數十人來見。食後往拜金永興叔母于城東。還詣東軒。府使與寧海,豐基設小酌。日夕乃罷。登望湖樓。巡使被渾不得來。以請復柏子等土產進上。未爲不可。故諫院論之極峻。
二十七日戊戌晴朝霚
上使先發。安東及諸守令來話。豐基請曰。昨日因方伯不來。不能設宴。請依折銀例。以補路資。余曰。公乃欲行唐體歟。安東府使色變。豐基遂赧然出去。霧罷發行。李正字,羅生員竝還。到一直縣。禮安縣監朴
〈慶元〉來待。李生員
〈巘〉來見。卽氷君族。因見其子姪。設小酌呈紫石硯。夕抵義城。縣令李
〈厚培〉,盈德縣令李
〈文柱〉出迎。夜深申直講
〈悅道〉來話。
二十八日己亥晴
申掌令
〈達道〉子二人來見。與上使訪申直講到靑路站。仁同府使辛
〈慶涵〉來待。旅軒先生送其外孫朴
〈榥〉勞問行役。門下諸人多有書。卽修謝狀。尹愛信與億奴向仁同。夕抵義興。縣監洪
〈再亨〉,軍威縣監申
〈起漢〉出迎。司僕養馬金世春等。持備邊司公事及驄馬華馬各一匹至自京。先是島主苦請華馬。廟堂皆以爲給之便。上不許。至是平成春稱以迎候出來。懇祈不已。東萊府使以聞。始得準許。譯官輩皆言驄馬近白。倭人大忌云。
二十九日庚子晴
理馬等還。作家書。朝食後發行。午抵新寧。縣監以差使員上京。軍威縣監以兼官來待。高靈縣監李
〈起先〉亦承差上京。只送縣吏支供。西軒有水竹勝。壁上題詠甚多。板橋跨澗。名之曰選勝橋。修竹數百竿蔭其崖。淸絶可賞。與上使上石崖。日昏還。
三十日辛丑晴
早發。午前抵永川。郡守韓
〈德及〉,陜川縣監金
〈孝建〉,松羅察訪李
〈重光〉,沙斤察訪鄭
〈思武〉,省峴察訪金
〈鑑〉出迎。表弟許
〈〉自梅院至。留已六日。玄風士人朴
〈敏修〉,朴
〈東衡〉,趙
〈咸世〉,郭
〈宜昌〉,郭
〈潓〉皆至。李生員
〈道章〉自星山至敍話。與上使登朝陽閣。令帶行馬上才二人。馳騁于城外川上。或立或偃或倒或偏挂。狡捷不可狀。觀者若堵。從事官行到河陽患小腫。譯官崔義吉解鍼法。卽令馳往。夜與諸客同宿。
九月初一日壬寅雨
永川士子朴
〈暾〉等數十人來見。仍求曺芝山碑文。余辭不獲。約以竣事屬草。諸生遂送圃隱先生集以贐。玄風諸客皆還。表弟從。冒雨發行。中火于阿火驛。淸道郡守李
〈更生〉來候。淸河縣監宋
〈希進〉未赴任。只縣人來供。午後大雨。行五十里。夕抵慶州。府尹閔
〈機〉,興海郡守洪
〈鎬〉以雨不得行禮。余疾作。聞從事官宿永川。
初二日癸卯陰
崔義吉朝自永川至。從事官腫患灼艾小差。爲使行先發不可及。令馳往請留云。是日留慶州。府尹設小酌。夕上使拜府尹于衙軒。從事官日暮至。敍話。夜闌各歸所館。從事官論醫員輩不送藥物。譯官不爲告目。捽入白士立,韓彥協,韓相國于庭。欲杖還止。
初三日甲辰陰
發慶州。登鳳凰臺。臺在紅門外。高數十丈。言是築土所成。若此者羅列城南殆十數。舊都想必在臺南矣。半月城在南。金庾信墓在西。鮑石亭,瞻星臺,金藏臺俱莽蒼可望。新羅立國千年。統合三韓。一時文獻。粲然可觀。事佛太勤。寺刹遍於閭閻。豈不惜哉。鷄林金櫃之說。雖出國乘。野人之言。無稽至此。但見國中金姓太半。新羅之後金傳雖降。而麗王竝其外孫完顏阿骨打。卽權幸之後。乃能宰割中國。傳世百年。豈非所謂神明之後者耶。問崔孤雲上書莊。不能對。良久發行。午抵仇於驛。玄風縣監兪
〈汝諧〉,長鬐縣監梁
〈應涵〉來待。玄風下吏金興龍等數十人。官婢雪梅數十人來謁。饋以酒饌。先是上使以玄風縣監不送渡海小童。是簡吾行也。令捉致三公兄。余以爲玄風下人。咸喜舊使君來。不當刑訊吏輩。以缺其望。且其倅卽我交承也。古人重交承。不當折辱。上使笑而從。蔚山府使吳
〈暹〉亦來候。左兵使許
〈完〉送人問安。卽余表堂叔。未及兵營五里又送人。卽入兵營。從事官隨至。旋向蔚山。聞上使將以明日直到東萊。遠不可得達云。
初四日乙巳晴
朝向蔚山。兵使先行。韓相國等還言上使將宿龍堂村。出城門望見。甑山高數十丈。斗起浦口。城壘尙存。築以巨石。縱橫曲複。不似我國城制。卽楊經理鎬擊淸正處也。方麻都督以馬兵先驅。浙江步軍又請先登。若霹靂風霆。莫敢支吾。諸倭之連營者旣已蹂躪。又進拔外柵。淸正就縛。只在一鼓間矣。淸正亂投金帛于城外。諸軍爭取。不力戰。經理有驕色曰。諸軍飢甚。明日可鏖糟之。遂鳴金收軍。賊達夜設守備。及曉進攻。砲丸如雨。浙兵死者二千。經理百計攻之。不得拔。會天大雨雪。士馬皆凍立。城中之水得不困。海上諸軍四集。王師左次。經理被參而還。噫。東土之免爲卉服。皆經理力也。鳴金不進。遂使垂縛之禿。再肆其毒。亦可謂寡謀。天之雨雪。使城中得不困者。亦何哉。入蔚山。延日縣監全
〈以直〉來候。兵使設小酌。約以十五日當就別釜山。行六十里宿龍堂村。卽朴虞候,金都事所居云。密陽府使李
〈必達〉,彥陽縣監張
〈遠〉來待。
初五日丙午晴
日晩發行。夕抵東萊。卽忠臣宋
〈象賢〉壬辰死節處。有忠烈祠。府使鄭
〈良弼〉,機張縣監金
〈柱宇〉出迎。從事官以彥陽縣監入拜副使時。多有失禮。不可不治罪。令下吏推捉彥陽縣監。
初六日丁未晴
食後發行。上副使從事官所率軍官竝令前導。三使臣相繼行。員役皆鱗次以從。蓋古事如此。旗幟劍戟則出迎于釜山十里許。釜山在浦口。斗峯屹立。城郭皆倭賊所築。金海府使黃
〈履中〉,草溪郡守李
〈碩賢〉,昌原府使白
〈善民〉,咸安郡守李
〈元禮〉,宜寧縣監金
〈敬祖〉,泗川縣監崔
〈山欽〉,釜山僉使任
〈忠幹〉,漆浦萬戶等。具甲胃出迎于五里。入城行禮于客舍。禮畢各就所館。東萊府使,蔚山府使繼至。左水使申
〈景柳〉及虞候申
〈大栻〉來見。柳顯立奴莫松自巨濟至。玄風士人郭
〈弘垓弘埏〉來見。到此纔二日云。譯官洪喜男,崔義吉,姜渭賓,康遇聖。往見平成春于館中。
初七日戊申晴
留釜山。領船差使員平山萬戶。自統營領所乘船來泊。
初八日己酉晴
留釜山。蔚山府使吳暹。往見平成春于倭館。平成春。卽所謂烏川式部也。用事島中。稱以奉行。八月出來。朝廷以吳暹爲接慰官以待之。至是就館設茶。平成春曰。信使已到。國書謄本及別幅物件。尙未得見。極以爲悶。答以朝廷必已善處。非汝所慮。藤智繩曰。今番使行。所係甚重。國書措語中。如有一字未盡。大禍所存。式部專爲是事而來。且草藁出示。已有前例。丁巳甲子橘智正之爲信使迎候差人也。俺亦隨來。正本雖未得見。草藁卽許見之。且我國出來國書。宣慰使例爲開見而後上送。今何必牢諱。譯官出謄本示之。平成春令洪喜男讀而釋之。聽畢。與藤智繩相語良久。乃言于府使曰。書契措語。俺等雖未得通解。賢君二字。大爲未安。我國則愚者謂之聖。詐者謂之賢。今以吾大君爲賢君。辱之甚矣。必生大事。賢君二字刪去。只以丕承先緖等語書塡何如。弊邦以下至不勝慶喜之至十六字。一則謙辭。一則同慶之意。俺則非不知之。而大君左右用事之人。爲調興右袒者尙多。萬一於書契回答之際。乃曰朝鮮旣以弊邦自稱。吾亦稱朝鮮以弊邦可也云。則其爲生梗難處之端如何。刪去未穩文字。務爲簡約。勿使調興之黨逐條求疵。兩國幸甚。駿馬之請。得蒙准許。誠不敢更有所達。華馬體小。驄馬近白。家康騎此馬見敗。故我國以此爲凶色。小小將官亦不騎。換以他馬。幸莫大焉。錦段之非貴國土產。俺等非不知之。曩日信使時。調興與島主中間周旋。諸色錦段。優數措備。稱以朝鮮禮贈。其時隨行譯官之目見。而使臣之所知也。調興老賊。反以自己作俑之事。歸之於島主。萬端構捏。無所不至。當此之時。島主如炭火上嬰兒。幸賴大君之明辨。死中得生。而存亡之機。猶且未定。今此力請信使。一則爲兩國和好之固。一則爲島主冤枉之昭雪也。島主辨誣之日。費用不貲。財匱力竭。信使一行四百餘員。無以支待。沿路之官。亦以供億之弊。歸咎島主。然則信使之請。豈島主之所利哉。調興之誣不辨。則島主終無保存之路。調興萬金行賂。締結權要。今雖投棄荒裔。餘黨布列左右。可虞之端。伏於未覩之中。島主日夜憂惱。寢食不甘。今番贈禮。與前頓減。則反實調興之誣。而自墜千仞之坑。其爲悶迫之狀。非口舌可盡。欲如前日之私備禮物。潛改文書。則璘西堂召長老譏察於島中。調興之黨伺釁於江戶。欲祈請貴國優送禮單。亦知朝廷必不肯許。百爾思量。曾於洪喜男之還也。別紙書送矣。今見下送別幅草本。鷹子所請者二十連。只送十連。虎皮所請者十五張而只許十張。豹皮二十張而減五張。魚皮百張而減其半。筆墨則只送四十。非但略小。所見埋沒。四十之四字。與死字音同。大爲我國之所忌。大君左右之人。若曰朝鮮凌蔑我國。贈禮菲薄如是。且用所忌之四字。亦有其意云云。則將若之何。驄馬俱鞍以送。是所望也。而有馬無鞍。不勝缺然。執政處所送綿紬花席白苧布油芚等物。非我國所貴之物。略略又如此。無寧去此五種之物。只存物目中所錄虎皮二張。且將鷹子一連。黃筆三十柄。眞墨二十笏。以代錦紬花席等物。奉行處所送綿紬花席白苧布黑麻布亦爲減去。只存物目中所錄虎皮一張。且將鷹子一連。黃筆三十柄。則所見稍似疏淡矣。且島主所贈。優於執政。感則有之。大小文書。大君無不見之。多少不同。必致疑訝。虎皮三張減一張。綿紬十匹減五匹。極爲便當。今番信使。以秩高宰臣差送事。東萊府使書契中不可不及。而今來書契。別無是語。更爲啓達如何。信使渡海。以玉色衣冠見島主。黑色見大君。是則嚴不敢更有所請。一行員役以白衣笠作行。則我國素忌白色。一路觀瞻。必有駭怪。不無是非於島主。若使員役權着黑色。俾無執言生梗之弊幸甚。島主前後所懇。無一毫自己私言。專爲兩國之和好。朝廷不諒實狀。事事不如所望。可不悶哉。錦段及他物。如不得如數准許。則空紙書送。以爲島主自備之地者。實出於不得已。不然調興之誣。於此實矣。島主之危。於此判矣。吳暹遂具由啓聞。
初九日庚戌晴。留釜山。
余疾作。東萊府使,蔚山府使俱還。
初十日辛亥雨。留釜山。
從事官軍官前監察崔裕男。語侵上使軍官朴弘疇。上使以爲無禮。令從事官黜之。自如察訪沈摠來見。
十一日壬子雨。留釜山。
巨濟縣監盧
〈孝誠〉,固城縣監姜
〈瑜〉以支應官來。全羅兵使李
〈震慶〉,統制使尹
〈㬘〉俱送軍官問安。徐墨同自固城來見。
十二日癸丑陰。留釜山。
自如察訪還。昌原府使宜寧縣監金海府使還。內司僕下人牽華馬二匹至自京。蓋因前日東萊府使與平成春問答啓聞故也。備邊司陳倭情大變。彼中用事貴將。皆調興腹心。一失此會。後悔必多。請許錦段華馬。亦令本道買給。上答以華馬令內司僕買送。錦段則不允。
十三日甲寅晴。留釜山。
軍官白士哲自玉浦來。初金光立卽訓鍊都監將官。李俊望卽別抄廳武士也。白士哲卽玉浦萬戶也。余聞其武藝爲國中第一。適會儒生上疏。日本信使須擇他日爲大將者以送事。下備邊司。請令軍官竝許極擇。余遂以三人請。訓鍊都監,別抄廳竝防啓。自上答以如有特異之才。給送可也。自此都監不復言。玄風小童金免三,沈克龍等來現。徐墨同還固城。
十四日乙卯晴。留釜山。
玄風士子郭
〈弘垓〉郭
〈弘埏〉告歸。草溪郡守還。玄風儒生郭
〈衛國〉,郭
〈弘栽〉,金
〈大鎔〉,金
〈時俊〉,郭
〈泰元〉,咸安士子朴
〈亨龍〉來見。尹愛信億只來自昆陽。令軍官閱格軍。得代往者四人。各決棍六十。
十五日丙辰晴。留釜山。
上使與從事官行望殿禮。余病不能參。慶州判官以支應官來。倭差橘成供持書契出來。爲迎候信使。島主在江戶。時未還島。
十六日丁巳晴。留釜山。
左水使來見。將行海神祭。一行俱入齋。夜洪喜男,姜渭賓,康遇聖等還自倭館。言藤倭問答辭緣。與郭衛國,郭泰元,金大鎔同宿。
十七日戊午晴。留釜山。
德眞上京。午後譯官至自京。得家書。室人以初七日未時生男子。聘母趙監役俱有書。東萊府使自倭館來見。定譯官陪狀啓上去。蓋藤倭所云別幅中不可無印信。若然則恐致調興諸黨。指以爲僞端故也。
十八日己未晴
四更。詣永嘉臺行祭。祭禮一依五禮儀海瀆祭。亭在釜山城外浦上。權公昐爲方伯時鑿港藏舟處。所築高數十丈。初乘船吉日。定于是日。故開洋五里還。船上設大幟大纛各一。淸道巡視。令旗,偃月刀,三枝鎗各一雙。作大吹打。上副船及卜船二隻則統營所造。從事所乘舡及卜船一隻。左水營所造。釜山僉使列戰船以從。水使亦列戰船于浦口。東萊府使設小酌。夕訪郭生員衛國諸人于所館。
十九日庚申晴。留釜山。
昨日乘船時。上使軍官張文俊在船房上不下。從事官怒。以爲無禮。上使杖三十度。水使來設餞。郭衛國諸公還玄風。
二十日辛酉晴。留釜山。
與上使登釜山城。城卽倭人所築。孤峯斗起海口。前對絶影島。北望山麓。有古墳卽鄭氏始祖塚。此則內案而絶影島爲外案云。倭船二隻出來。
二十一日壬戌晴。留釜山。
倭訓導李亨男來言昨日出來者。乃島主差倭。島主以今月初十日還島云。問于平成春。則島主書中有曰今番信使之行。比前頓異。故凡干禮貌迎候等事。已爲定奪而來。信使一行之事。不可不十分詳細磨勘云。今十六日得接執政平掃部潛通私書。有云信使到江戶日期。則以十二月初生擇日。近來調興心腹之人。觀望覓痕者多。兩國間事。諱於召長老,璘西堂。十分停當以來。則吾當周旋。且執政,奉行等姓名書送。今來書契外面各書姓名。俾無推諉狐疑之地。執政藤大炊,源讚岐守及吾處則措語極其簡略。勿入被抄人刷還之意。但於奉行源伊豆守,藤豐後守,藤加賀守,源周防守處各送書契。添入被擄人刷還。則奉行必將相議。吾當極力周旋云云。大槩執政者三人。奉行者四人。藤大炊,藤加賀守,源周防守等乃調興心腹。信使之行。脫有一毫差誤之事。則執言生梗。構陷島主。移害朝鮮。顯然無疑。終始扶植者。唯平掃部,源正宗二人而已。今聞正宗不意身死。掃部所通又如此。此亦出於深思極慮。爲我萬分周旋之地。故委送差人。請急速定奪云。機張縣監設小酌。密陽府使亦來。夜久罷。
二十二日癸亥晴。留釜山。
機張縣監還。聞蔚山府使坐戰舡不整罷。
二十三日甲子晴。留釜山。
平成春獻蜜果三小合于一行。蓋南蠻所出。又欲見畫員理馬醫員等。答以往馬島。自當相見。不必先送。
二十四日乙丑晴。留釜山。
東萊府使來設餞。密陽府使亦同參。天城萬戶以三船畫彩差使員來。蓋平成春苦請使臣船上設朱欄。左右張絳帳。船板畫靑龍。以爲一國聳觀之地。朝廷許之。令東萊造紅綃帳。令統營設畫彩。
二十五日丙寅晴。留釜山。
密陽府使設餞。禮曹移文至自京。乃十八日出也。其啓辭曰。今見吳暹狀啓。平成春等所言國書措語及所送物件加減等事。亦似有理。觀其辭意懇懇。實出中情。大槩其所以懇請如是者。決非有他意。只是爲島主要以取信於關白。自救危迫之勢耳。島主上年被調興之讒。幾陷於大禍。幸而生全。而其危迫之形。到今猶甚。信使之請。本爲此也。旣從其請而許遣使臣。則其所求之事。從之無害。在我從之。別無所損。所費亦至微。而在彼利害則死生存亡。乃係於此。終始不許。竊恐非所可忍也。且彼之利害。亦我之利害也。其所請不難之事。豈爲靳惜。臣等愚意。其所請之事。皆宜准許也。書契中賢君之賢字。其國所避。弊邦二字。彼中或視爲稱謂之言云者。雖甚無理。倭人本不知文字。其國俗習見如是。則何必用其所忌之語。以拂其意乎。書契中賢君二字。雖刪去。文理自通。刪去爲當。馬色則曾以所求色馬下送。想必未及到。而有此云云也。錦段雖非土產。其所求之數不多。至於虎皮鷹連豹皮魚皮等。皆減於所求。雖給其數。不過鷹子加十連。虎豹皮魚皮加五十張。鞍子二具。亦是微物。筆墨四十之數彼中所忌。則各加一十爲五十。所加至微。至於執政處奉行處。則請減其重物而代以輕物。島主處則又請減其數。其從之尤不難。東萊答書中秩高宰臣信使差送事。及之亦似無害。信使及員役服色。皆犯彼中所忌。此則國中期服未盡。固不可爲人變喪服也。然竊思之。國法邊不擧哀。曾見宋朝之制。國恤邊地服三日而除。以此觀之則使於他國者。固當以權宜變其服矣。凡此所求。皆非難從之事。竊恐皆准許爲當。而其中錦段則前者備局及臣曹。累以爲請。而自上堅拒不許。臣等迨竊惑焉。夫自古中國與夷狄交者。皆非愛且慕也。乃不得已而爲之也。如太王以珠玉皮幣狗馬事之。自漢以來。歲捐十萬之幣。竭生民之膏血。以事仇讎之夷狄。豈其所樂爲哉。皆所不得已也。今此信使之遣。亦實不得已也。不得已而送之。則何乃惜此二十匹錦段。以失敵國之好哉。送使而失其好。與不送無異也。業已送之。則要當無失其好也。臣等竊恐今此准給與否。所費極輕而所害極重也。臣等所以反覆多言。苦口力陳。不敢承順聖意如是者。誠以其所係極重。不敢不爾也。且平成春之言。以爲錦段及他物如不得准給。則請於空紙書給物名。而令島主自備。此則誠爲不可。我國雖貧。豈不能備此數種物。乃令島主代備而行之哉。其所請之事。伏請熟加睿思。特許准給。自上答曰問于大臣處置。且今之人。不識緩急輕重。其可憂之事則忽而不念。不關之事則懼而生怯。以若所爲。濟此艱危。誠不易也。欲給之意。擧朝同然。則不可阻遏。錦段添給的實與否。問于曾前入去譯官。處之爲當。領相金瑬,右相李弘胄以爲旣已送使通信。則彼中情懇。不必強拂其意。況平成春等所言。不是難行之事。而該曹覆啓。甚爲詳悉。依此施行。似爲宜當。錦段添給與否。問于譯官朴彥璜則云渠曾於甲辰年隨惟政入日本。又於甲子年隨鄭岦以往。皆見島主以我國所送禮單略少。如人參虎皮豹皮等物。於元數外。目備充於所送物中以送云。自上竝令許送。蓋倭情易變。事機叵測。島主之危。間不容髮。故朝廷之所慮如此。而平成春橘成供藤智繩等相繼出來。其所揣摩。無所不至。極密極細。唯恐一事或差。
二十六日丁卯晴。留釜山。
余自到海上。脅疼發作無常。服芎夏湯。或用推氣散。屢服滾痰丸無驗。至是益重。筆工重伊告歸。金海府使以支應官來。
二十七日戊辰晴。留釜山。
密陽府使,靈山縣監還。初昏倭船一隻出來。蓋今此使臣三人。俱是改出之官。前使臣之出也。以極擇官尊。言于關白矣。今若疑官高者不來。而改以位卑之人。必生大事。願得洪喜男書。以明極擇改差之由云。
二十八日己巳晴。留釜山。
全羅左水使安夢尹送人。
二十九日庚午晴。大風始寒。留釜山。
三十日辛未晴。留釜山。
出告示諭一行。從事官招點軍官譯官所率奴子。唯上通事崔義吉奴終夕不至。以爲違令。杖其主二十。告示。一。日本名分截然。上下之間。至嚴至肅。天下謂我國爲禮義之邦。無不敬重。而及到彼中。反爲所哂者有之云。宜各惕念。一。行中專以嚴肅爲主。一依軍中諸事擧行。一。行中如有言笑出聲者。依軍中喧譁律決棍。一。行中如有不從約束者。爲先決棍。一。正官中官先正等級。各盡禮敬。無或混雜。以駭彼人之瞻視。裨將則各其廳行首規檢。譯官以下諸員則堂上及上通事規檢。每日輪定直日一人。令各掌行中禮法及過失等事。如有犯法者。先治直日。重則竝治行首上通事。至於中官以下。亦依此擧行。一。船格軍。每櫓定統將一人。左右邊各定領將一人。船將主之。格軍有罪則治統將。軍卒有罪則治都訓導。使令吹手有罪則治牌頭軍官。譯官奴子有罪。各治其主。一。旗纛鎗劍等手使令吹手等。行則成列。立則成行。不差一步。罔敢或忽。如有違令者。依軍中失伍律棍打。屢犯。治次知軍官。一。法之不行。必自上始。行首及上通事。各別盡心。使有所畏威。一。到處舍館屛席器皿。切勿點汚破毀。至於草木花卉之類。絶不得折傷蹂踐。一。所到處一行人員。竝不得涕唾堂壁。至於大小便旋。必往定處。不可汚衊。一。到處不可出入閭閻。成群周覽。奔走縱橫。往來指示。一。出入女肆者。論以重法。發告者有賞。一。下人輩或折辱彼人之陪從者。恣意陵轢。至於鞭掠者有之云。極爲寒心。一切禁斷。一。下人或與彼人鬪詰者。勿論曲直。各別重杖。一。下人相鬪者。分曲直從重科罪。一。凡下人不得與彼人相昵。不但易生忿詰。或有輕言泄漏之患。一。下人有門處。每夕點閱鎖門。一。格軍尤甚無識。各別峻治。使不得違法令。一。自前格軍以錢文分給一事。大相鬪詰云。其爲無狀。莫甚於此。格軍不足言。通官之罪。亦已極矣。首唱格軍及用事通官。俱施重法。以快彼人所見。一。船隻之留置江口。員役之從往江戶。旣非一日一月之久。凡百事爲。必多錯誤。誠極可慮。各別檢飭。俾免彼人指點。一。船上沙工無上外。絶不得高聲。一船之行止遲速。一任沙工無上。他人絶不指揮。以亂其意。一。船貨潛商及彼人交結妄言等罪。自有事目。各別畏勑。俾免後悔。士人全榮至自草溪。
十月初一日壬申晴。留釜山。
曉行望殿禮。華馬二匹鷹子二十連。傳給差倭。使之運去。
初二日癸酉晴。留釜山。
從事點檢一行員役行李。竝着署以給。左水使來設小酌。夜深。東萊府使來見。
初三日甲戌晴。留釜山。
譯官尹悌賢自京至。改撰國書及別幅加數物件入來。詣客舍拆見國書。
初四日乙亥晴。留釜山。
從事官朝出港口。點檢行李。標署分載各船。午後出釜山城門。欲乘船。潮退不可上。宿村家。夜深東萊府使軍官至自京。持納奉行處書契各四道。
初五日丙子晴
留釜山城外。從事官以上通事崔義吉被罪不現。更杖十棍。狀啓黜之。宜寧,巨濟縣監以支應官至。玄風下人數十名及別監朴振立來。夜深玄風縣監始至。許
〈〉告還向蔚山。
初六日丁丑晴
五更乘船發行。平成春,橘成供,藤智繩等已出草梁項先待。倭沙工十三人來見。分載各船。到草梁項。日初出矣。張帆開洋。舟行甚駃。行百餘里。北風轉作東風。及到水宗。風勢益猛。波濤若山。振盪奮薄。上如昇天。下如入地。望見他船。出則露板底。入則只見檣烏。舡中之人。無不昏倒嘔吐。格軍亦仆櫓間。不省人事。唯船將白日新,軍官白士哲,小童尹士立獨不變。申末始達馬島之西沙愁那浦。此前日我船未曾到處。平成春等飄泊無去處。倭人憂之。上使所乘船舷。爲波浪所拆。船中燒酒蜜甁相撞擊盡碎。初涉海路。卒逢惡風。幾至顚覆。及抵岸。人人盡賀再生矣。是日行四百五十里。島主送其奉行伊織問安。呈酒饌。宿船上。
初七日戊寅晴
留沙愁那浦。是日東風大作。不得發船。此浦卽平秀吉壬辰入寇時。留泊兵船處云。人家纔十餘戶。聞國馬到鰐浦病蹇。令韓天祥由旱路往治之。倭人呈下程。物目極多。是日宿船上。
初八日己卯晴
平明發船促櫓。沿崖風逆不得進。巳時棹入鰐浦。人家纔數十戶。平成春苦請下陸。日暮館于寶藏菴。招見平成春等。皆跣足赤頂。匍匐膝行。入拜楹外。以兩手據地。每言頓顙屛息。側聽連聲唱喏。愈數愈細。狀如嬰兒聲。蓋其國極敬之禮然也。島主又送內墅權兵衛問安。呈酒饌。藤智繩還府中。馬上才白天龍馬病斃。自沙愁至鰐浦三十里。
初九日庚辰晴
朝飯後還船上待風。尹大銑犯騎馬決杖。是日宿船。夜下雨。諸船張雨具。終夜有聲。累日水宿。海氣襲人。板房之大。僅能容席。每閉戶臥。若入函中。朝起昏昏。百骸麻木。自分必死矣。船臭日益甚。令人惡心不能堪。
初十日辛巳陰
平明發船。陰雲四合。波濤洶湧。船人大懼。急棹入西泊浦。去鰐浦三十里。有民戶十餘。後山皆冬柏,丹楓。望之如畫。初昏。伊織獻新柑一苞。味極淸新。
十一日壬午晴
平明發舡過金浦。倭船之奔走迎護者。不知其數。至下瀬。兩島之間僅能容舠。倭沙工以爲靈神所住。令船人不得出聲。祠在崖石上云。是住吉神廟。板屋數間。村人之觀光者滿其中。未末入泊鴨灘。島主送人問安。夜深橘成供等。以其私謂譯官曰。明日璘西堂,召長老當出迎船上。帳幕諸具。不可不整飭。裨將佩刀。皆我國所出。品且劣。幸深藏不出。貴國槍戟亦不好。須勿去韜。鳥銃亦我國所造。見之不以爲貴。不如不出云。蓋恐兩僧見之。姑爲此謊語耳。自西泊至此一百七十里。是夜宿船上。
十二日癸未雨
平明發行。島主玄召,光璘出迎于二十里外。儀從甚盛。兩僧共一船。披袈裟執金扇。頭戴黑帽。坐錦椅。船左右張彩帳。被長衫侍立坐後者殆二十餘髡。島主獨坐一船。赤頂斑衣。亦踞錦椅。執劍戟跪列于左右者數十人。船上張綵幕。左右櫓卒各三十六。斑衣一色。船制精巧。其行若飛。舟旣近。從板樓上行揖禮。遂前導以行。未及府中五里雨下。抵岸雨益甚。倭人張傘控馬者蔽岸。夕雨止。上使以下奉國書入。觀者塞道。行二里餘。始及館舍。璘西堂先到以待。入謁而退。倭通事三十人謁于庭下。枕席帳褥。略倣我國之制。別設突房。伺候供億。各有執事之人。接待之禮。極其恭謹。設振舞。卽倭國設宴之稱也。一行員役。分餉于各廳。遣軍官守直各船。禁斷格軍之擅自上下者。堗房新造未乾。宿于廳中。涼冷可言。自鴨灘至府中浦七十里。
十三日甲申晴
留馬島。平義成兩僧送人問安。逐日以爲禮。島中地勢狹隘。四面皆山。府中民戶不下千餘。樹木靑蔥。絶不似十月天氣。有八郡八十二浦云。舊是我國地方。而不知何代沒於日本。黃衡因三浦之捷。欲據此島。朝廷不許。天神山爲其主山。樹木盛鬱。俗傳山靈極神。人不敢犯一木。浦口石壁斗斷。矮松萬株。流芳院,萬松院皆在浦口岸上。丁巳甲子之行。使臣皆寓此處。是夜府中民家失火。喧譁之聲久而乃止。島主卽送人問安。國俗最重火禁。巡街呵喝。達夜不止。到處皆然。其聲輒各少異。
十四日乙酉晴
留馬島。島主兩僧來見。至中門外。下其竹兜。刀戟儀從竝在外。義成着其所謂公服。兩僧着長衫袈裟。從者十餘人。到階義成解劍赤足。兩僧脫履。上堂行揖禮。義成謝曰三大人涉海遠臨。感激罔涯。兩僧曰三勑使越海遠臨。豈不辛苦。俺等乃大君所送迎候人也。陪行往返。敢不盡心。設茶而罷。召長老行揖禮時。兩手俱戰。不能成禮。聞昨日不來者。因此輩不閑禮貌。講定之際。以致日暮云。洪喜男持禮曹書契往城中。島主具公服出受大廳。禮貌極恭。喜不自勝曰。我蒙朝廷至恩。得見使臣。若或有一毫怠忽之心。有如海水。
十五日丙戌晴
留馬島。島主呈別下程。召僧送果餠。其書曰。昨者一謁光霽丰度。萬慰斗山仰瞻。幸甚。山人寔林間性情。方外手段。素不學詩書。矧又疏禮節。只恐交際屢多唐突。伏希披量。心緖不盡。顏甲兪增。仍各各附記。以效芹。粲留惟榮。共以冬初霜寒。旅況珍毖。棠陰玄召頓首。璘西堂亦送果餠。其書曰。疇昔獲繼對魁岸。傾嚮唯夥。想夫寒廳。尊候如何。異日更欲丈席伸卑悰曼。今茲謹獻菲薄各錄。仰蘄笑留爲幸。叩首不宣。玉峯光璘頓首。遂各具謝帖以送。令康遇聖往見島主。言刷還事。答以盡誠。往見兩僧。俱設酌致款。
十六日丁亥晴
留馬島。始送禮單于島主,兩僧,藤智繩等處。各有差。聞有歸船。封狀啓作家書。夜夢三子皆岐嶷。可念。
十七日戊子晴。留馬島。
十八日己丑晴午雨
留馬島。島主呈霜橘一大器。仍送昨日禮單謝帖。召長老送四層金函三部于使臣。將辭之。洪喜男等以爲萬里陪往之人。不可落落。請姑留。遂命藏置。以待回還時處置。
十九日庚寅晴大風
留馬島。島主請行享禮。食後一行正冠帶。具旗鼓儀從。往府中。有三重門。重城複墻。上設砲樓。堂中左右懸甲冑槍戟。周以金屛。北壁掛宋徽宗白鷹圖。享禮床卓盤皿饌品。盡倣我國之制。使臣下轎于內門。島主與兩僧迎于下堂。延入正廳。一行員役。竝設享于別廳。執事者數百人。寂無一聲。島主兩僧之後侍者甚多。皆佩短刀。僧則否。趨走於前者。皆着長單袴。曳地者尺許。見之可怪。其意必備倉卒之患。使不得急步。九酌而罷。遂撤床卓。列錦席于堂中。羅火燭數百。請行重杯禮。仍降坐。進小饌。俱極珍美。酒三行。兩僧使洪喜男請曰。前日使臣之至於此也。未嘗不題詩。今日宴。可謂盛事。願觀落筆。以增光彩。余曰主人有作。客何敢不和。兩僧遂各題一絶。余與上使從事官皆次之。藤智繩密謂洪喜男曰。彼坐後諸僧皆能詩者。日本之俗。一毫挫人。爭欲斫腹而死。江戶執政聞今番使臣能文。擇一國之尤者。盡送于兩僧。唯恐見敗。小詩乃日本所長。今若如此而罷。則諸僧必自矜曰。孰謂朝鮮使臣難待。彼若一挫則不敢復言唱和事矣。爭相傳誦。必以爲寶。聲名永流萬世。不可不多作。洪喜男以告。余不肯。藤智繩膝行入。密語于兩僧。良久而退。必令求詩也。兩僧請曰拙詩旣呈。願得三大人詩。因進金牋。遂題八韻排律二首以贈。兩僧拜謝曰。此詩非貧道所敢議矣。夜久還。島主送伊織致謝。
二十日辛卯晴
留馬島。召長老,伊織送橘餠各二函。平成春,伊織來謂譯官曰。前頭如有求使臣詩筆。非島主來者。願一切勿許。
二十一日壬辰晴
留馬島。夜洪喜男還自府中。言今日始與島主密語。憂懼之狀。溢於言色。召僧雖外示相厚。而尙未得歡心。凡事極可慮。式部所定禮單。太爲些少。不知所出云。召長老,璘西堂次送排律各一首。又各次其韻以送。藤智繩來謂洪喜男曰。吾言驗矣。兩僧及諸詩僧一得使道詩。莫不傳誦曰。若更酬唱則辱國而已。此後決不可和送云。
二十二日癸巳晴。日氣溫暖如八月。
留馬島。理馬韓天祥,別破陣金景逸,黃德吉領國馬先發。島主請以明日發行。將下程餘米四十俵還給伺候倭人。一俵容我國九斗五六升。馬島瘠薄。地小民貧。平成春等第宅爭相壯麗。島主所送。極其豐盛。
二十三日甲午晴
留馬島。島主送人曰。今日東北風。不合發船。海路極遠。風弱不可發。請停行。島主出乘舡。開洋而還。以今日爲吉故耳。與從事官及全生。通讀近思錄。自此日以爲常。往來始得畢講。
二十四日乙未晴
日出。發馬島乘船。義成兩僧先導。西風方起。諸船張帆而發。倭船皆白布帆。凡三十餘隻。未末到一岐島風本浦。旣泊岸。島主兩僧送人問安。自此以後每發船。送人請行。泊船送人問安。晨昏亦問安。島主使者平成春,伊織每至。將監左大夫或至。藤智繩則官卑者也。平,伊等有故則亦至。召僧使者玄首座。璘僧使者已首座每至。及登旱路亦然。水邊民居可五十餘戶。傍有小祠。平戶太守所管。太守方在江戶。代官出待。島有七鄕十三里十四浦。東西半日程。南北一日程。太守乃調興之腹心。欲得對馬島。謀擠義成益力。義成行萬金於平戶太守。由是始密。平戶島呈下程。物目極多。逐日爲例。是日行四百八十里。宿船上。島主送平成春等屢請下陸。
二十五日丙申晴
東風大作。不得發。留一岐島。是日搜括各船員役卜物。島主邀見畫手寫手。是日宿舡上。島主兩僧送人請下陸。
二十六日丁酉陰
食後下陸。館于龍興寺。始見蘇鐵。籬後冬柏盛開。島主呈白石數片曰。此石在山頂。石理之間皆落葉。願聞其理。視之則白脆如乾漚。落葉乾在石裏。漫應之曰。此開闢前落葉耳。旣出。醫官韓彥協以爲糖餠。攫取滿口嚼之則乃石片也。一行胡盧。歲遣船至自東萊。得訓導李亨男等告目。
二十七日戊戌晴
食後擧帆出浦。申末至藍島。有民戶二十餘。卽筑前州所屬。南望九州諸山。橫亘天際。霸家臺在其岸。倭言霸家。與博多同音。麗朝鄭圃隱奉使時遊覽之地。冷泉津七里灘。卽新羅忠臣朴堤上死處。此乃日本故西都。申文忠奉使時亦到此處。島上館舍。盡爲新造。鋪設屛風。極其華美。奔走供給。莫不肅敬。聞以支供來者凡五百餘人。皆筑前州人。日夕下陸。自離馬島。平成春等奔走有同下人。藤智繩親擔轎索。唯恐不謹。夜大風。
二十八日己亥晴大風
留藍島。平成春等言筑前太守潛來觀光。且欲覵使臣云。兩僧因譯官請見沿路諸作。答以風波困憊。詩思也沒。璘僧送律詩一首求和。願勿使召長老知之。與從事官次送。
二十九日庚子晴
平明開洋。未及半路。過山脚。舟爲風浪所撞激。幾不能脫。倭船四隻急來牽引。得不破。及過山脚。前舟已遠矣。過小倉。城池極壯麗。民居亦盛。有五層砲樓。突兀中天。越中守忠利所居處。鑿引海水爲壕。駕虹橋其上。卽豐前州地方。夕到赤間關。乃長門州所屬。館于阿彌陀寺。豐前太守夜送下程。米至五十石。他物稱此。只受酒果而謝還之。寺傍有神祠。名安德天皇神堂。源賴朝之變。兵破至此。勢窮力屈。其祖母負而入海。年八歲。從臣宮女死者甚多。國人哀之。爲小兒塑像。立祠以祭云。自藍島至赤間關三百二十里。自此始爲日本陸地。自馬島抵赤間關。連有三大海。波濤極險。自古號爲難渡。
十一月初一日辛丑晴
曉行望殿禮。平明上船。潮退水急不得發。晩潮至始發。經文字城。岸上有廟。繞以松林。浦名硯水。後峯斗起百餘仞。上有壁壘爭戰處。正與赤間關相對。水勢甚急。北望陸地諸山。連亘不絶。南望九州諸山。繚繞一面。及至向島則九州盡而大海茫茫矣。夜二更到向島。天黑如漆。西風轉作北風。向島尙遠。倭船及上使船已先到。舟人不知所向。放火箭。與從事船相應。倭船出迎者極衆。向島亦長門州地方。太守送人問安。召長老獻餠箱。自赤間關至向島二百二十里。是夜宿船上。
初二日壬寅晴
鷄鳴發行。倭船前引者。每船各數隻。左右設綵幕。自藍島以後始用大船。皆是各州戰舡。到上關。水邊迎候者如雲。及下陸。設振舞。盡用金盤金器。又設絲花彩雲金臺。一則松樹。一則桃花。一則牧丹。削木爲葉。翦彩作花。奇巧逼眞。譯官輩以爲此乃關白見使臣時所設。一路則曾未見者。平成春來言曰。今到此地。聞大君分付各路諸將曰。朝鮮信使旣是大官。各別善待。一路各站。皆設金盤金器及綵花金臺。支應諸官。亦令大官出待。至於關白藏入之地。自江戶別送受祿十餘萬石者以主之。一路設撥。使臣動止及支供能否。一一馳報。六日內飛報江戶。故一路諸將無不肅敬云。自向島至上關一百七十里。
初三日癸卯晴
曉發行。行未半。風止潮退。遂入泊浦口。日暮風起。張帆而行。二更到津和。宿船上。璘僧獻橘一籠。黑雲北起。風雨卒作。船人落檣。布篷喧聒不已。島主送人曰。風浪如此。決不可止宿船上。當灑掃浦口人家以告。俄頃風定不下陸。終夜震盪不可堪。自上關至津和一百二十里。
初四日甲辰晴
平明發船。行數里。橫風大作。海中石島與海岸山脚相對。白波如雪。望之不可近。舟人𢥠然脫氣。我國沙工不知所爲。一從倭沙工所指。僅得經過。旣得脫。莫不相賀。蓋自馬島至赤間關。號爲三大海。自赤間關以後皆傍岸而行。如我國西南海。少有風濤。則船路之艱。甚於涉洋。黃秋浦日記所錄。信不虛也。午後抵鎌刈。卽安藝州地方。水邊刱板屋七八十間。爲一行員役振舞設也。盡布金屛。使臣所館。卽太守茶屋。及進享。比上關益盛。及夜懸燈數百枚于江岸。達曙不滅。水邊有戰船數十隻。上設戰具。各有領將。觀其舡制。輕快精巧。左右設二十五櫓。或設三十櫓。而比我國戰船。不及遠矣。今之論倭者。徒知陸戰。不念逆擊于洋中。若下陸則難制矣。左水使每以三月人防釜山謂風和。八月以後謂之風高罷防。水營釜山七浦戰船及統營添防船。通計不過二十隻。格軍必用八九十。射夫槍手砲手當不下七八十。方可禦敵。而今聞一船射夫十七砲手二名。統營去釜山三日程。賊若乘風張帆。是爲我船之逆風。永嘉臺藏船。雖出於一時畫策。而蠻館至近。賊若縱火。可一炬蓋。勘蠻夷。新設水營。與蠻館相對。七浦前則疊入釜山。今則四浦移入水營。釜山日就無形。使國家無南顧憂。則已。若或有警。將何以稅駕。議者謂統營船隻當盡入防釜山。此計則不可。薩摩州正當我國全羅道地方。古之設鎭本意。大將居全,慶兩道之間。兼統下三道水軍。全羅,忠淸道有變則督慶尙以左水軍進戰。慶尙左道有變則督全羅以右水軍進戰。今乃盡移之釜山。賊從他道出則孰能禦之。賊欲出東萊則必由沒雲臺草梁項。欲出晉州,順天,興陽等地。必由加德前洋。加德多大浦去釜山一日程。去統營二日程。爲今計者。令統營中軍入防于加德。若釜山告急。可一日進。若犯晉州以南賊則可擊之洋中。統使兵使相爲掎角。統使戰于海。兵使戰于岸。使不得下陸。庶乎其少可矣。夕兩僧來謁。召僧曰貧道最患水疾。乘船則爲一僵尸。以此久不得來候。聞三大人俱不患水疾。極以爲賀。旣還。島主至。禮貌益恭。潛招伊織附耳語曰。外間或有此處人屬耳者否。汝與式部出觀。還曰風甚寒。此門可閉。卽盡閉窓戶。島主曰。向使兩僧來謁。今獨來者。願得從容拜謁。仍出小紙于懷中以示曰。大君令一路極力支供。飛船絡繹探報。江戶使者昨日出來。今將還。此則傳報之書。備言使臣一行上下肅齊。沿路支供盡心等事矣。仍曰兩僧同行。多有嫌避。此所以不得頻謁。或有願達事。到泊處。令洪同知或康判事。託以相訪來見則可潛稟也。各站支供。極其致誠。俺之陪信使入去。今已三番。未有如今之盛者。請勿以下陸爲勞。受享幸甚。又曰。兩僧以能詩自負。及見使道詩。不敢作一句。璘僧則曰沿路唱酬則得其詩篇多矣。勝負不必較。我則欲製送。召僧則以爲不可。故璘僧亦不敢書送。又曰。兩僧前日所得使道詩。極以爲寶。草書多未曉。幸令下人楷書一本以贈。仍請曰俺若得一首詩。誇耀江戶諸將。光華倍百。幸乞留念。遂口占選體四首。令全滎書贈。島主頓首稱謝。從事官亦次韻以贈。島主兩僧。自此逐日或間日來見。無常規矣。式部等請于譯官曰。此處上下大小。聞貴國鼓吹。莫不聳聽。願島主來謁時作鼓吹。以爲光華。夜深譯官來言。此處所費三千兩。日本人言待使行若如此行。不出一二巡。日本蕩敗云。呈別下程。活雉百首。分盛竹籠。一雉直三兩云。他物稱是。酒味甚好。日本好酒。皆出此州。自津和至鎌刈八十里。
初五日乙巳晴
平明張帆發舡。終日行兩山之間。山旣盡。將出海口。石壁斗入波心。高可數百尺。結僧廬其上。見過船必鳴鍾。行人投之以米錢柴木。以爲守僧資活云。行數十里始達韜浦。卽備後州地方。館于觀音寺。寺在海岸。前臨大洋。島嶼羅列。景致勝絶。太守日向守。自其州親來支候。誠禮備至。卽關白之族。年老爲其所敬云。送康遇聖謝之。則伏地叩頭。浦邊民居甚盛。自鎌刈至韜浦二百里。
初六日丙午晴
日出發船。或船或櫓。過下津。有山城基址。卽秀吉時關防。家康罷之。凡州郡城池有三數處。則存其一而盡撤云。四州地方益近。岸上樓堞極壯。言是讚岐州城地。初更到牛窓。上使患癨亂。余與從事以夜深不肯下陸。義成大懼。使式部,伊織,藤智繩懇祈不已。許之。太守卽新大郞光正。關白近族。關白以北陸西海四州等地絶遠。慮有變。盡令親屬布列。兼察諸鎭動靜。以此權重。至是親自出來。先送人探問於一岐,藍島,鎌刈等處。馬島人以余等不下。皇皇失色。及下岸。館于本蓮寺。左右人家數百戶。道路盡布步茵。步步懸燈。及進饌。美男數十輩。皆盛服曳袴。奔走肅敬。屛息不敢仰視。正廳內外。盡設金屛。滿前皆金盤。燭影之下。粲然一色。自此以往。愈往愈侈。牛窓卽備前州地方。去韜浦二百里。
初七日丁未晴夜雨
日出開船。行數十里。南望大海接天。午後到室津。幡摩州地方。太守甲斐守正友。自江戶出來三四日。方往溫井治病。不能親候云。館于浦邊茶屋。自牛窓至室津一百里。
初八日戊申陰。風留室津。
雨後大風。義成送人曰此去兵庫不遠。南海大洋在其間。今日風勢過猛。不可發。請留。許之。村有被擄人其母年八十。尙在東萊。因格軍抵書求見。答書曰。吾有三子女。何可舍去。天理絶矣。令人痛愕。
初九日己酉晴
早發。行至中洋。望見幡摩州。城池民居彌滿。粉堞突兀。行百餘里。有明石城池。松平丹波守所治云。送人迎候。風利不入。追送別下程極豐。只受茶果數種。初更到兵庫。卽攝津州所屬五畿內地方。爲關白藏入之所。藏入。猶言湯沐邑。守官出待甚謹。譯官等言自前此地下人。皆關白管下。故本不敬謹。支供尤無形。今日供帳。非前日所見云。是日江戶使者至。義成失色。及拆其書。乃平掃部伊豆守書也。當初使臣之到釜山也。平成春已爲飛報。而使臣留釜山月餘。道春等流言曰。義成之不及調興。人皆知之。萬無得請信使之理。若到釜山。安有至今無聲息。關白曰。義成雖劣。旣云到釜山。定非虛語。姑且待之。及使行到馬島。義成再三馳報。一路設撥處。皆淹滯不傳。皆是調興之黨中間所爲。至是掃部等潛使人通之。大槩調興之黨日夜俟釁。一事之差。讒言百出。義成之危。間不容髮。非但平成春等皇皇狼顧。猶恐一擧措有失。譯官聞諸道路之言。皆曰義成雖請信使。萬無畢竟無事之理。義成之請得東萊書契。必稱使臣秩高望重。必欲使一行嚴肅。必欲禁物貨相貿者。莫非爲自己誇矜之地。以爲今行加舊行一等云矣。平成春等奔走恪謹。無異下卒者。亦視尊重故耳。自一岐以東。所經諸島及一路海山。皆白而童。眞窮髮之域也。室津以後。始見民居。地勢則九州旣盡卽四州。四州旣盡卽淡路。淡路旣盡卽南海道。陸地。各有小洋海以間之。與山陽,山陰,周防,長門等地相對。其間或近或遠。一岐,平戶,馬州。卽絶島也。曾見弇州集。謂倭國如人字形。及見地圖。怪其不類。今此四州九州與山陽山陰爲左右股。始覺人字之說信然。曾見利瑪竇所記四大州。日本陸奧地方。曲如規尺。人字之說亦以此耶。又按地圖。豐前地勢已斷。卽盡南海道相隔之海。四州與周防,安藝相對。博多與赤間相去甚遠。皆非也。博多津,文字城距赤間關甚狹。不能數百步。豐前,豐後諸山迤南而東者。與長門,周防相對。盡日而行。看看不盡。自津和以後始見四州。室津以後始見淡路及南海道諸山矣。自室津至兵庫一百八十里。
初十日庚戌晴
日出張帆開洋。過蘆屋。一名天河崎。有城池。行到河口。皆是淺灘。河水海潮。交流相戰。洶湧萬狀。倭人甚懼。樓船八九隻及小船數百艘出迎河口之外。自前使行雖迎候。而未曾遠到此處云。船上設小樓。粧以黃金。圍以綉幕。窮極奢麗。余等旣入舟。一行員役卜物分載小船。鱗次而進。過五六里。水分爲二。又過七八里。復合爲一。又過三四里。又分爲二。一源則出於宇治。一源則出於琵琶湖。至大坂合流。或分或合。西流入海者也。河口之內三十里。商船賈舶。首尾相接。左右人家櫛比。東岸則只一匝相連。西岸則閭閻撲地。凡過七大坂橋。高可數十丈。長可五六百步。左右盡設銅欄。觀光者不敢近橋。譯官等言。前則觀者滿上。今皆嚴禁。所以敬此行矣。日暮抵陸。進其所造屋轎。人馬塡咽江岸。下卒所乘。皆金鞍錦勒。雙牽後陪矣。左右竝長廊杰閣。街頭橫分如井字。正正方方。六十間置一里門。每一間懸一燈。觀光之人。千萬爲群。不敢出聲。行五里到本蓮寺。義成兩僧先到。迎入大廳。內外盡設錦幕。及呈振舞。金盤彩花。益復爛然。大坂卽攝津州地方。爲關白藏入之地。形勢據河海之衝。山陽山陰八州四州。皆由此出入。一大都會也。秀吉以伏見,大坂爲兩窟。鑿引海潮爲重壕。大築石城。多積金帛。自謂百世計。人莫敎誰何。罪盈惡極。其子秀賴覆沒於此矣。秀賴旣敗。家康改築其城。至今河口兩岸。尙有其時運入餘石。高廣可二丈。長可四五丈者。連屬於數里。砲樓七層。可望數百里。城池壯麗。爲中國第一云。自兵庫至大坂一百五十里。
十一日辛亥晴
留大坂。將倭呈下程。物目極多。分給一行。留其剩餘。別置一處。余得寒病。移寓別館。
十二日壬子晴
留大坂。義成來見余等。從容敍話。仍言曰。從前信使之還。關白無回禮。此豈交隣相敬之道。送謝使在我。接待自有舊例。而往來馬島。豈無弊端。且硝黃通貿。其來已久。而到今塞之。尤非誠信之意。且如刷還等事。竝不可忽也。義成答曰。敢不盡力。俺之生死。時未判矣。恐難周旋於其間。而使道到江戶。大君喜悅之心。若如一路接待諸事。則此等事皆有可望之路。硫黃刷還。亦必諧矣。兩僧繼至。進空冊二件于余及從事官以請曰。願得沿路所作詩篇。余辭以不足覽。懇求不已。遂許之。令朴之英書送百餘篇。島主兩僧進金屛金牋。乞詩乞書。至於頂禮祈懇。蓋爲諸大官請也。自此以往。到處積成卷軸。殆不堪應接。
十三日癸丑晴
留大坂。寒疾少差。舡將白日新自河口來告曰。住船處卽傾城店也。游女覓夫者。擧手請出。乘船願入。一日之內。不知其數。請令嚴禁格軍。卽招平成春。言于主將。別定將官。禁斷留船。沙格九十餘名守護我船。令馬島將倭。嚴禁下陸。不得與彼人相通。
十四日甲寅晴
留大坂。守將二人請見。一曰外貝因幡守。一曰曾我又左門衛留守。大坂城權重者。義成兩僧奔走引入。跪于楹外。知其爲大將也。二人脫劍跣足。蒲伏就坐。謝以大君分付。極其鄭重。此地接待。未免草草。極爲惶恐。卽辭出。其未入也。召僧引却兩人之坐。稍下之曰。不必對坐。又往語小童輩曰。愼無失儀。蓋欲尊此行。唯恐一事不能取重耳。島主初以兩僧爲憂。而入疆以來。觀其所爲。兩人蓋是盡心於島主者。召長老躁而急。不測底人。璘西堂愿謹善談笑。貌如其心。留馬島已久。與島主甚密。兩人俱善飮。長於詩文。喜用語孟文字。倭情雖極巧詐。而深處人則稍淳。其狡黠難待者。馬島人也。藤智繩爲甚。義成則特傀儡耳。我國待倭之道。若一從釜山所到正官之言。鮮不誤事。蓋其左右賣國。唯事欺瞞。脅之以怒。怯之以兵端。若其造釁生事則不難。而果生事則非其利也。關白必欲動兵。非馬島所能周旋。若無動兵之擧。則啓禍召戎。又無此理。自前釜館接待。或不無遺恨。可勝惜哉。然撫遠之道。不可謂生事非其利而樂爲之招咈。以挑禽獸。言之不可從者則雖怒而不許。雖欲而不變。終始堅定。則性本輕佻。不能持久。終必自撓矣。世之主國柄者。不可不知。故記之。倭人求書畫者。日夜坌集。朴之英,趙廷玹,金明國不勝其苦。金明國至欲出涕。倭人最重全滎書法。
十五日乙卯晴。天氣如九月。
以國忌停望殿禮。將四日用餘米饌酒醬。令平成春傳送于主將。食後發行。乘樓船。牽挽者幾千餘人。且爲水淺發軍。掘沙通舟者。不知其數矣。經四大橋。過大坂城下。城小而高。築以巨石。周以大河。城有二重。屹若削成。七層樓不作窓穴。城中只有將官家云。體城女墻。盡塗白土。望之若雪。到處皆然。未知平居每若此。或爲使臣入來。改飾否耳。行數里。閭閻方盡。山川廣闊。田疇極目。到方平。月色高矣。方平卽關白藏入地。河內州地方。守官苦請下陸。余等辭以國忌。則又來請曰。今朝探聞。已設素饌。義成亦懇請。余與從事下陸。果以素饌呈振舞矣。是夜月明如晝。遂行船。到碇浦鷄鳴。自大坂至碇浦一百里。
十六日丙辰晴夜雨
日出下陸。館于茶屋。實庭盡是珍木。淸絶蕭爽。南岸有大城池。卽碇浦也。大虹橋長四五百步。左右欄干盡設銅柱。制極奇巧。謂之京橋。由伏見往來大路云。守將信豐守。親候外廳。極其肅恭。午時一行正冠帶。中官以上皆騎上乘。伊織前導。義成兩僧在後。日夕到倭京。館于本國寺。卽其所謂洛陽也。廛市之盛。民物之衆。第舍之壯。百倍大坂。衢路四達。皆如井字。倭人謂直路曰町。橫路曰通。不知幾町幾通。觀者塡塞。或有攢手而祝者。灑掃道路。又布細沙。禁道之人。羅列左右。使不敢喧呼。中有着網巾者着冠者各一人。知其爲唐商潛來者。關白遠在江戶。故使奉行一人留守倭京。板倉周防守重宗其名也。先送人問安於中路。按舊史桓武天皇十二年癸酉。命大納言藤小黑等。相山城郡宇多村。乃國中膏腴之地。大山圍抱三面。大河經其前。又有圓山峙于河岸。正當左右兩山缺處。有若城形。故謂之山城州。十三年。自長岡遷都。乃今京都也。齊倉天皇時。源賴朝起兵據鎌倉。卽今之江戶。而關白實其後也。第五十六代靖和天皇。賜第六皇子貞純姓源。源氏始此。平氏卽四十六代桓武天皇第五子賜姓者。源,平俱天皇之後。世相攻擊。及賴朝之變。安德天皇投海死。卽今長門州塑像是也。自此世鎭鎌倉。子孫相襲。每歲率大臣一謁天皇。常時不與相接。國政及聘問隣國。天皇皆不與焉。倒置之患。始於賴朝。或言賴朝自謂天皇。言子孫永傳者非也。關白之稱。始見於朱雀天皇。本一大臣也。今爲執國命者。朝廷之待以敵禮。初出於不能察其書。答以日本國王等語。皆出於中間添書。於其國中不敢稱王。只稱御所。所令文書。稱明敎。天皇子女竝爲僧尼。只長子娶于其族。以爲其尊無比。不可他娶。今關白之妻。卽天皇女。非古事云。關白之子則娶于諸大臣。天皇一月之內。望前則齋戒。一日三沐浴。不食肉不茹葷。明燭達朝。危坐拜天。望後則飮酒復寢。遊戲度日。今天皇卽女人也。有侍男二十餘人。謂之侍女。最見寵者二人云。自碇浦至倭京三十里。
十七日丁巳晝陰夜雨
留倭京。周防守送一行下程。在前下程。例以米石進呈。饌物諸具。竝令貿用市上。周防守以爲非敬客之道。上下米糧外。竝呈饌物酒醬雉鴨橘柚梨栗之類。不可勝用。使臣一日糧米至於百餘斗。周防守將來見。余適患疾。請以明日相接。周防守別呈白大烏酒菜。分送于義成兩僧處。
十八日戊午晴
留倭京。周防守來見。義成兩僧先導而入。屛伏楹外。周防守具公服。跣足以入。余等亦正冠帶見之。相揖就坐。謝以館餼齟齬。殊失大君敬待本意。茶罷辭出。義成引一僧入謁。卽壽仙長老者也。與璘召兩僧一體之人。關白定此三僧。輪送于馬州。句管文書。使之一年相遞。故敢此來謁云。義成又引國醫玄冶入謁。蓋以余多病。要使診脈問藥云。
十九日己未陰雨
朝玄冶來診曰。風火痰火作患。當退呈藥錄。使洪喜男往見周防守。仍言禮曹書契來此之意。答曰。國書未傳。先受未安。到江戶。令馬州太守傳送爲當。此乃奉行中一人。前日平掃部潛送人請文書書契時。此人名亦在其中。刷還一事。專在其手。洪喜男力請刷還。答曰敢不盡力。但歲月卽久。餘存無幾。壯者已老。幼者已壯。各有子女。恐無願歸之人。然當奉以周旋。紀伊州大納言。卽關白之叔。自其州送人問安。且獻山猪鯨肉。夕從事括一行行李。尹大銑,金明國有犯禁物。治罪。
二十日庚申晴
留倭京。玄冶來呈藥錄。獻五福延齡丹一合。其論病議藥。祖述丹溪。殆非我國醫官比也。遂以色紙參扇爲謝。因呈金障子金扇金牋求詩。義成告夫馬已辦。請於明早發行。以廚房用餘米饌。積置一處。傳給伺候將倭。
二十一日辛酉晴。始寒。自此無暖日。
日出發行。周防守使倭官二人先導。陪往江戶。所以盡敬也。軍官崔成岌患痢委篤。還送于大坂留船處。使之調治。午抵大津中火。四十里之間。閭閻相接。大津卽近江州所屬也。近江地廣人衆。收稅之多。至於七百九十萬石。故將官三十人。分守一州云。有大湖。卽其所謂琵琶湖也。長四百餘里。廣一百八十里。西流入于海。沿湖行數十里過草津。有大城池。三面據湖。初昏抵森山。一名守山。亦近江州所屬也。自入陸路。治道如砥。左右作小垣。高四五寸廣尺許。被以莎草。植以松杉。人民滿野。灑掃行塵。馬矢一落。奔走除去。俯伏以待。皆言治道之役。費四十日子云。每十里作雙墩。高數十丈。此卽其長短亭之制也。上植槐木。已成老樹。其來久矣。自此以後。義成及兩僧伺候來謁。頻數無定時矣。自倭京至大津四十里。自大津至森山五十五里。
二十二日壬戌晴夜雨
平明發行。過長原小南等村。渡三府川。午抵八幡山中火。此亦近江州地方。過安土嶺。卽信長城守處。其絶頂曹溪寺。尙有信長位版云。初更末抵佐和山。館于宗安寺。市街十餘里之間。家懸一燈。輝映左右。自此以後所到處。若日昏則輒懸燈。又別送燭籠以迎。此卽近江州地方。平掃部所治。禮曹書契中執政之一。而爲義成右袒者。掃部乃家康外孫。與義成之父。曾主通信之議。故掃部於我國事亦盡力云。方在江戶。受祿二十五萬石。送其子井伊勒部守支待。供帳之盛。伺候之禮。倍於他處矣。倭地諸山皆白。絶無草木。有似都城白岳諸山。是日道中。望見天際。暮山接天。白色相映。因得絶句。洽似東湖十月暮。華山千疊雪中看之句。及下轎。問譯官則答以倭山雖白。而此則雪也。遂相與一哂。自森山至八幡五十里。自八幡至佐和七十里。夕有一人自稱羅浮先生弟子。呈問目。盛論理氣性情。先儒所論得失。遂作書答之。自此問者不止。皆談性理。羅浮卽國僧道春。方爲民部尙書云。
二十三日癸亥晴日暖
平明發行。行七八里。踰絶通,磨鍼二嶺。望見琵琶湖。彌滿數百里。近江,大和等地。沃野無際。佐和城池民戶之盛。亦不下大坂矣。倭國諸山。皆以富士作袒。一支由磨鍼嶺爲南海諸山。一支連亘西北。爲倭京鎭山。分而爲山陽等道諸山。其間則多是平野。聞富士山來自陸奧。陸奧最近我國北方胡地。相去纔四百里。泥濘不通人馬云。陸奧地形當以白頭山爲本矣。午抵今次中火。卽美濃州地方。關白藏入處。路次見倭官坐轎。從數十人。由間路疾走先行。問之則乃關白別差檢飭一路者。故先往前站云。過關原。一名勝山。卽家康,輝元戰處。譯官康遇聖曾在家康陣中。目見其時事。初。秀吉死三年。家康還江戶。秀賴幼稚。西邊諸將皆言家康不利幼子。相議發兵。西邊諸將卽壬辰西犯者。輝元主之。家康得報大懼。諸將請出戰。家康益疑之曰。諸將孰非舊關白管下。何可相戰耶。諸將請質子以行。家康曰。若然當發兵。諸將旣行。家康尙不動。反得大垣捷報。遂發。諸將之留關原已十五日矣。家康至。以翌日五更行軍。未明抵嶺下。西軍先集以待矣。殺傷滿野。東軍三戰三北。午後有一將自西軍率七千兵倒戈。卽秀吉之姪也。西軍大潰。薩摩州軍以用劍善戰。名於國中。遂突東軍以走。東軍開路不敢抗。遂還陷大垣。直向伏見。誅用事大臣六人。是役也淸正不肯出獨免。行長等壬辰西犯諸賊盡於此。我國之於倭。萬世不共天之讎。今則諸賊已盡。家康以犯朝鮮。爲秀吉罪案。旣覆其宗。則我之通好。非失道也。但丁未呂祐吉之行。失着甚矣。其時當國者。烏得無罪。家康特操,懿之流。欺人孤寡。至欲室秀賴之母。包藏禍心。竊得大柄。於此時也。衆心未服。諸將狼顧。雖日求其西搶。不可得矣。信使之行。不出於彼。而自我先送。至以來要舊好爲答。豈不愧哉。此皆爲馬島所賣。至於玄方之來也。唯其言莫違。嶺南民力。今已竭矣。一年所用。木千同者一。米千石者二。太則半之。其他饌物燕享之費。罔有紀極。可勝惜哉。至於信使之行。亦不必數數許送。唯在當局之人。較量時事。觀勢處置而已。初昏抵大垣。卽美濃州地方。自佐和至今須七十里。自今須至大垣五十里。今須一名今次。
二十四日甲子陰大雨
平明發行。過左渡河浮橋。中火于州股。一名墨街。亦美濃州地方。關白藏入處。義成來言曰。關白令極待此行。故一國震動。一動一靜。先聲必往。今此尾張州。乃大納言所管。不可不先往以待。卽先發。過墨街川浮橋。又渡界川浮橋。卽美濃,尾張兩州之境。又渡一大浮橋。名曰興川。凡浮橋緪以鐵索。其大如股。兩岸有守將。禁行旅不得踏板。如興川則列船一百五十餘隻。自大垣至尾張皆廣野。盡日行長堤上。堤高五六丈。上可行兩車。傍植松木。未及尾張三十里雨作。雨具已先發。一行皆沾濕。二更始達尾張州。館於大光院。大納言義直之所管。受忠第二弟。受祿一百二十萬石。其女養于關白處。與關白外四寸。備前守者爲婚。關白無子。欲傳此人。故義直之權極重云。尾張土地沃饒。城中人家不下五六萬。長槍利劍皆出於此云。自大垣至州股二十五里。自州股至尾張七十五里。一名鳴護屋。
二十五日乙丑午晴始寒
留尾張州。是日卽冬至。日本曆則冬至在二十三日云。未可曉也。曉將行望殿禮。雨甚停止。一行沾濕不得發行。聞紀伊州大納言送善馬數十匹。入把使行。
二十六日丙寅朝晴午陰。始見川氷。
平明發行。海邊鹽幕。不知其幾。自此以後。行路左右。長松夾植。連亘不絶。或云日本慶事。必用靑松。此卽家康破輝元歸時所種。其餘種松。皆爲今行新栽云。尾張三河。士女最盛。乘轎觀光者。可以千百數矣。午抵鳴海中火。亦尾張州地方。義成來言曰。大君問安使者已到岡崎。俺當先往。今來使者。非前日比。乃近侍橫目。丁巳問安。只送半日程。甲子以小官差送。江戶執政亦致書稱賀云。橫目者。如我國御史之類。過界川,矢作二浮橋。初昏抵岡崎。卽三河州地方。關白藏入處。有城池。關白使者具其公服。自大門步入。跣足解劍。義成兩僧引入。余等具冠帶出見。使者以關白之言致辭曰。天寒遠行。茲送使者問安。余等答曰。遠送使者。辱問行李。深感盛意。仍設茶。及辭出。令洪喜男謝之。出迎于外。禮貌甚恭。使者之名井上。筑後守云。自鳴護屋至鳴海三十里。鳴海至岡崎五十五里。
二十七日丁卯朝陰。飛雪灑雨。夕晴。
平明發行。過藤川,山中二村。中火于赤坂。亦三河地方。自大坂至岡崎八九日之程。皆平原廣野。只有三小嶺以間之。閭閻或絶或連。鷄鳴相達。自岡崎至赤坂五十里之間。皆山溪陵谷。往往村舍蕭條林莽間矣。夕抵吉田。有大橋。岡崎之矢作。吉田之此橋。皆通海水。漕舡泊于其下矣。館于悟眞寺。卽三河地方。有城池。自赤坂至吉田。蒼松夾路。上不見天。皆百年喬木。連亘三十餘里。自岡崎至赤坂五十里。赤坂至吉田三十五里。
二十八日戊辰晴
平明發行。踰潮見嶺。過白次村。中火于荒井。卽遠江州地方。關白藏入處。渡金絶河。河廣十餘里。去海不能一里。義成先到岸上。令一行人馬先渡。余等各乘屋船。中流波浪大起。僅得及岸。北望富士山。屹立半空。大海盪其胸。帶以此河。關東防守第一要緊處。國法諸將之入江戶。到此搜括兵器。出來時則否。婦女亦勿令越河。若入往者勿禁云。夕抵濱松。亦遠江州地方。自吉田至荒井五十里。荒井至濱松四十里。
二十九日己巳晴
平明發行。渡天流川浮橋。卽大水也。至此始見石川。一路無片石。諸山亦無巖石。故諸橋皆板橋。江戶築石。皆運于韜浦,筑前等地云。中火見付。亦遠江州地方。關白藏入處。夕抵掛川。亦遠江州地方。駿河州中納言忠長之所管。卽關白弟也。數年前因謀不軌死云。自濱松至見付四十里。見付至掛川四十里。是夜夢見六兒皆無恙。可念。
三十日庚午大風
平明發行。有三大嶺。一曰石嶺一曰菊嶺一曰金谷。首尾幾二十餘里。路出嶺巓。卽富士枝脚。南走入海者。狂風大作。沙塵漲天。人馬不得進。中火金谷。亦遠江州地方。關白藏入處。前有大井川。卽遠江,駿河兩州之界。山水急流。廣可五六里。不能行舟。亦不能造橋。水多則不可越。亦一險阻處也。倭官多發人夫。列立水中。有若木柵。以緩其勢。義成先到以持矣。夕抵藤枝。亦遠江州地方。關白藏入處。自掛川至金谷四十里。金谷至藤枝三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