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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社稷神室。因雨漏修改。余承命差祭。猥從執事之列。卽事有述。仍示洪佐郞道陳。
社稷邦爲本。山川地亦靈。圜壇一片白。古栢萬株靑。沴氣朝收雨。神光夜見星。不徒牲幣盛。王德卽惟馨。
其二
積雨傷多漏。明宮告載修。御香薰靜夜。靈氣肅新秋。星月俱高暎。溪泉各細流。有詩歌后稷。家國慶同休。
其三
執事祗承命。微官忝末行。吸來金掌露。分得玉爐香。卜地祥圖啓。祈天寶曆長。仰瞻黃道日。晴後更晶光。
罷官
淸時澄汰合微官。通禮功名興亦闌。靑女莫誇霜力勁。我如松栢本無寒。
其二
黃花笑我解官遲。酒熟花前可一巵。榮辱不關身外事。鬼神難奪腹中詩。
武溪
白髮秋風裏。狂歌山菊前。人間少平地。郭外有長天。石老頑如我。松高儼若仙。淸泉一萬斛。塵骨洗餘羶。
重陽日有感
蕭瑟悲秋興。行吟黃葉中。菊花何意笑。顚倒向西風。
步月
露下空庭槐葉疎。蒼山寥落此閑居。幽人獨步當深夜。明月高懸在太虛。地僻何妨依草木。年衰不敢廢詩書。枯桐絶意登淸廟。莫放奇音出爨餘。
訪重興寺
塵區眇何隘。不足放余步。褰裳一出城。得彼無盡路。迢迢白雲峰。目極歸鳥處。終須昇絶頂。但逐白雲去。
示李台老
老夫罷官深閉關。故人招我淸潭間。身邊豈復有白簡。眼底不可無靑山。濁醪下馬且小酌。寒菊向人猶好顔。前路何須問樵子。側耳已覺來潺湲。
淸潭精舍
三角峰高劍揷靑。深秋空峽氣泠泠。蒼崖赤葉留餘照。哀壑幽泉落遠聽。人得慧心方作佛。地無凡草卽爲靈。北庵禪客雙眉雪。愛爾長年臥翠屛。
重興寺。謹次徐相公韻。
古寺秋仍盡。蕭條只數僧。昔來何歲月。猶記佛前燈。
文殊寺
太古山根裂。靈泉窟底通。佛光懸日月。庵影掛虛空。遙海平臨盡。孤峰宴坐同。九衢鍾鼓急。車馬暮塵中。
自文殊步下。緣溪水石甚佳。處處可坐。
山遊意不盡。却恨下山忙。落日催人短。連峰送客長。水淸皆見石。楓老半凋霜。出谷還堪坐。平巖列酒觴。
野興
翳翳草間菊。無人空自香。西風吹不盡。白日照餘光。敢恨捐中野。猶能冠衆芳。山家別有採。蒼耳欲盈筐。
暝色
暝色侵孤樹。西岑尙半明。棲鴉纔定意。落葉稍連聲。靜得三秋氣。冥觀萬物情。聽鶯如昨日。溪柳綠初生。
孟冬
老子臥深門不開。盈庭敗葉與荒苔。孟冬日就西南轉。薄暮風飜天地來。身似秦人常欲隱。文非楚客自生哀。竊聞側席求賢急。經濟誰爲管樂才。
夜坐
霜高星白廓寒天。山閣懸燈坐悄然。萬事傷心今域內。三冬閉戶此溪邊。黃圖日月昏無象。滄海鯨鯢動有年。却恐老來摧志氣。試從隣客借龍泉。
枕上
至後寒暄半。微曦不肯舒。滿城紛噬嗑。高枕一華胥。鵲噪知人過。窻明見雪餘。莫嗔孫學懶。翁自誤詩書。
送東翁
呦呦野中鹿。食草相戲逐。不如枝上蟬。風露以充腹。丈夫不自謀。何用萬卷讀。從人且爲生。未遑安室屋。葛屨犯冬寒。東走雪山麓。林棲共數子。朝夕霑畫粥。朱門曳綺縠。餘粟飽鵞
𮬾
。嗟哉自古然。鮑焦甘抱木。
其二
遲遲出東門。顧瞻戀城闕。緬彼五噫歌。高咏頗愁絶。種稻野田中。稂莠何揭揭。培覆旣失宜。秋穫詎能實。飄颻仳離子。荒歲有相失。老鴈號空澤。北風吹雨雪。五馬從何來。軒盖耀朝日。相逢不相顧。流影去滅沒。
次趙甥韻
萬物歸根盡。吾今守此廬。方看八蜡祭。更欲一年除。地氣深吹雪。窻光靜在書。勸君須努力。有志不爲虛。
春意
辛卯
雪盡溪南見草芽。東風還入此山家。獨憐老樹生春意。半死枝頭更欲花。
佚老堂次韻
公住溪南我北山。緣流信步路非艱。雲晴午色何多媚。木老春容也不頑。灶裏飯香留且坐。尊前詩就許方還。九街塵土深如海。誰識中藏此地閑。
閑步到西崦
興來聊獨往。今日得吾身。落落無心客。茫茫滿眼春。孤雲亦何意。百鳥也相親。漸欲交遊改。休詩覔酒人。
追悼妙軒
昔在論文日。淵翁亦許君。弧懸元一歲。鼎峙卽三分。往事歸秋草。餘生泣暮雲。唯應玄晏序。百代永風聞。
閑居遣興。錄呈佚老堂。
昨日今日皆春陰。幽齋睡起門巷深。杏花欲動自可悅。溪水橫流那得禁。貧居食寒亦佳節。老子踏靑猶豪心。君家酒熟肯同飮。我有新詩須醉吟。
其二
夜雨東溪水沒沙。柴門老柳亦韶華。閑來睡思和禽語。老去風情在杏花。日月故饒無事客。芳菲偏着近山家。論詩每赴南隣約。步慣橋頭一路斜。
與鄭潤卿諸人。遊三淸古壇。
少年來往此溪涯。好是三淸太乙家。壇毁不曾留片石。井枯猶有伏殘砂。冥冥欲雨千峰氣。寂寂餘春一樹花。淨界却爲塵客汚。婆娑歌缶弄韶華。
〈時有惡少輩遊耍〉
其二
西山移約北山臺。隨後雙童挈酒罍。芳草引人佳處去。蒼松笑我白頭來。水流花發知何意。雨暗雲低坐不廻。車馬滿城塵土裏。獨容吾輩此徘徊。
向晩冒雨歸到柳下亭。仍留潤卿同宿。用星字賦。
山雨驅人到柳亭。杏花如雪落盈庭。柴門客語翻雙鵲。樹杪雲移出數星。酒盡更謀滄老酌。詩成却與潤卿聽。殘生可惜唯光景。我昔兒童兩髧靑。
和潤卿留題二絶
今夜留君不放廻。杏花一樹酒三杯。卽敎酒盡能沽取。且未花飛可復來。
其二
朝來送客出柴門。雨濕春山尙半昏。獨步空庭三遶樹。殘花老子兩無言。
奉送趙參議令公使日本
玉節星馳萬里長。東南天地海茫茫。使華必用無雙士。隣好重修日本王。
其二
雲帆初發永嘉臺。日湧扶桑曙色開。天外有山靑半出。勢如飛馬踏空來。
其三
一歧東連藍島長。赤間關下住飛艎。雲愁海思天皇廟。畫壁中開古戰塲。
其四
大洋舟過赤間關。千里帆風滅沒間。四面向來唯有海。一邊從此始看山。
其五
金欄漆舫上層樓。哀唱黃衣立兩頭。夾岸爭觀人似束。半騎墻屋半乘舟。
其六
魚鱗板屋竹爲籬。黃綠交枝橘柚垂。恠爾田家亦風致。室中皆貯一蛾眉。
其七
琵琶湖水學琵琶。上有西風黃菊花。白鴈北來渠亦客。海濱隨處宿蠻沙。
其八
龍泉顔色白如霜。雙揷腰間有短長。睚眦殺人何太勇。薩摩州客最難當。
其九
徐市詩書獨漏秦。全經猶說此傳眞。祗今更慕箕風化。漸學文章欲作人。
其十
蓬萊何在海中央。不老曾聞異草香。今日吾王方有疾。採歸先與太醫嘗。
其十一
君欲行時我欲留。驪歌一曲漢南舟。此心却與江流去。東繞扶桑六十州。
送李重叔充製述官往日本
尊前握手卽天涯。此去東溟萬里槎。列島盡開蠻子窟。三山或見羽人家。鯨鯢帖息承王命。星斗低回避國華。最好殊方傳美事。爭言上价是侯芭。
寄日本野鶴山
蓬海仙槎一夢還。日東消息杳茫間。不知萬里今何似。三十年來野鶴山。
其二
東使今年又聘隣。試看滄海未生塵。白鬚丹頰洪厓子。畫裏曾爲少壯人。
其三
一別音書不復通。此生無那馬牛風。相思却似扶桑日。纔落西來復出東。
雨後望冠岳山
積雨洗天去。迢迢江外山。幽人不曾出。隱几一窻間。
雨後聽蟬有感。寄李生。
積雨生秋氣。今年又聽蟬。閑愁隨白髮。散步得靑天。病起凉風後。心收暮景前。新知李處士。從汝可歸田。
淸潭洞。與鄭惠卿用閑字同賦。
入谷不知路。行穿蘿薜間。依然得古寺。忽已到深山。楓色生秋早。峰陰在水閑。方知佛所宅。雲霧作玄關。
弄月軒
客臥高樓終夜開。仰看秋漢白昭回。泉從絶壁斜邊落。月出危峰缺處來。下界應知皆火宅。諸天別有此雲臺。獨憐桂樹花如雪。山鬼幽吟萬壑哀。
朝起與惠卿用明字同賦
萬象歸朝澈。秋山雨洗明。一樓常水響。高頂忽雲生。採藥先分餌。窮源又欲行。隣庵彼誰子。隔樹讀書聲。
西巖
深峽晴交雨。蒼崖背夕陽。濯衣爭水白。披髮受風凉。峰出常當眼。雲移只在傍。居人不解賞。山木自秋光。
其二
落日窺潭影。危巖兀坐臨。流雲一半雨。偃木百重陰。徑絶猶樵跡。庵空自佛心。居然欲出世。吾愛此山深。
靈臺庵
孤庵倚北崖。前對仁壽峰。自從居士去。不復聞夜鍾。畫佛但在壁。歲久苔塵封。客來一怊悵。鼯鼠落高松。
其二
諸天本不住。去來一過客。虛庵閴已閉。苔逕亦無跡。獨有舊遊人。時到撫庭栢。泠泠幽澗泉。流響自朝夕。
潭上夜坐
潭上風雷接杳冥。夜深人語有龍聽。洞天悄悄微昇月。山木深深遠度螢。自斷此生歸白社。誰知一謫坐黃庭。詩成不敢題蒼壁。寂寞幽懷感岳靈。
贈惠卿
君爲白石我蒼松。閱盡風霜不改容。擺却世間多少累。一生同臥此西峰。
晨起
山夜未能寢。晨起倚虛幌。孤月旣西歸。百泉猶自響。境落何幽絶。心目極寥朗。高咏秋水篇。窅然絶塵想。仰視白雲峰。壁立幾千丈。嗟我不如君。有此好氣象。可望不可攀。焉得凌風上。
淸潭歌
三角之峰何嵂兀。白雲仁壽最奇拔。山根有泉來太古。厥源泡泡自北出。雙流直下决兩峽。壁立川回水爲一。激之爲瀑泓爲潭。巨石橫亘玉嶄巖。上有飛閣樹杪懸。崢嶸北對靈臺庵。是時秋霖洗寥廓。坐臨百泉爭一壑。蒼崖衆木垂積陰。白日風雷欝噴薄。向來塵土暍死人。無限淸波一疏濯。林深不覺山月昇。幘影微看水中落。笑呼二子指明月。月色潭光相照澈。山空夜靜星斗低。但聞石間鳴珮玦。怳如軒轅張樂臨洞庭。引商刻羽響噌吰。我有高歌一和之。此曲彷彿遊仙行。忽覺天風吹滿面。臥看落月西南傾。
晨行園中遣興
晨起涉中園。草深露湑湑。林風一蕭散。煩暑覺已去。宿鳥猶在樹。孤蛩深自語。幽懷易爲感。秋意遽如許。歲暮亦何悲。志士同寒女。
次金化李使君題觀音庵韻
岳寺隣官舍。烟霞只數重。吏人多禮佛。雞犬亦聞鍾。公退每獨往。超然唯客從。知君有山癖。最愛問何峰。
送李大來往鐵原轉向永平白鷺洲。卽其所卜地云。
鐵峽深驅馬。隨山到永平。新霜千樹赤。秋水一洲明。已與高人約。應知野老迎。平生卜居志。今日送君行。
〈時與金水亭主人約會云。故第五及之。〉
感懷
天地中間坐一床。閉門寥落感流光。六經有志終難究。百歲爲生也未長。秋半水亭風瑟瑟。雨多山逕草荒荒。却憐小棗花如昨。朱實團團暎夕陽。
其二
西林有鳥夕知還。老子居深亦閉關。夜久衆星光倒地。秋高雙杵響依山。幾經送客遊楓岳。新約從人卜柳灣。細酌濁醪燈火底。且將兒女作歡顔。
其三
隱几柴門秋葉深。閑來聊復玉壺吟。途窮尙負崢嶸氣。歲暮頻驚寂寞心。臥聽百虫喧四壁。起看孤月在西林。幽懷不欲論羲易。天地微陽又變陰。
禮院夜直
不謂重來此。秋燈坐有思。還同騎省直。聊復鴈門踦。薄宦猶人忌。微蹤豈上知。叔孫還可笑。徒解起朝儀。
曉起詣闕
珂馬侵霜起。鴻臚曉奏催。仰雲占紫極。隨月到銀臺。劍珮聲相接。鉤陳仗半開。掖庭頗識面。看我昔曾來。
九月十四日。差祭永昭殿。與李齋郞
衡坤
同賦。
閟殿秋陰肅。深宵月在庭。地淸薰細菊。天近見多星。履運增悽愴。齋心接杳冥。知君自膚敏。端合奉明靈。
永昭殿齋舍。贈李齋郞。
紫極門高近九霄。閟宮深處百靈朝。尙思去歲爭趨走。却喜同君坐寂寥。夜久樹林渾得定。天虛星斗不勝搖。吾東亦有房中樂。風雅千秋道未消。
訪李生妙寂山居
堂號經鋤
衆岫環如郭。中開自一村。披榛問田父。繫馬得柴門。暝意羊牛定。秋華黍稻繁。帶經鋤亦可。吾道在丘園。
其二
半世歸田志。從君始一謀。地宜仁里卜。人合暮年休。野菊還孤笑。秋泉亦遠流。有僧峰頂坐。招我白雲遊。
其三
獨臥妙寂內。知君心境虛。山林有善虎。野水不驚魚。萬事天遊外。孤峰風嘯餘。閑庭含太古。苔色上琴書。
其四
萬木擁秋澗。孤亭生夕寒。獨留山月色。分與野人看。石出泉彌潔。雲深地不乾。枝間有宿鳥。亦自占身安。
初度日感懷
孤懷此日又弧辰。白髮容爲幾歲人。兩弟縱存稀對面。外孫纔長且扶身。深杯氣壓騰騰雪。老樹心生脉脉春。直到明年稱耳順。可能吾道與時新。
差祭南山。晨起詣闕。仍赴祠壇作。
壬辰
未抛雞肋此何官。又復晨趨急馬鞍。令節降香崇政殿。明朝有事國師壇。穿雲逕抱層城轉。坐雪衣垂絶壁寒。最覺新年多氣色。萬家簫鼓動長安。
其二
岳頂靈槐夜有風。起看星斗正當中。禮崇王命新將幣。神降祠官儼鞠躬。地設山川爲衆望。春行雷雨作陰功。分明肹蠁臨壇上。異氣通霄若放虹。
舍弟公遠除天城萬戶。余與之往省先墓志感。
今朝拜墓喜兼悲。爾是吾親最少兒。餘痛不曾忘死地。此榮那得作生時。傷心草復茸茸色。着淚松皆短短枝。我有別魂隨去馬。直從山下到天池。
公遠將行。夜飮叙懷。
駿馬赤茸鞦。金鞭橫遠道。柳條繫不得。去齕熊川草。
其二
氣勁消炎瘴。心雄眇巨洋。角弓看在手。東去掛扶桑。
其三
願見此行久。臨分情反傷。衰年豈堪別。吾鬢不勝霜。
其四
浪泊舟中老。當時憶少游。君須賣寶劍。歸買一田牛。
夕坐
日暮天閑意欲愁。東風脉脉坐西樓。峰頭夕氣收餘靄。柳外春泉響暗流。更覺今年添白髮。昨看吾弟下南州。邇來百事銷高興。寒食臨時不出遊。
去年春。與鄭惠卿輩約遊積翠臺。而諸人有故未就。今春已過半矣。悵然興懷。吟成一律。却寄惠卿。兼示高美卿。
積翠城西百尺臺。娟娟日夕思徘徊。故人潦倒今何似。前歲淸明忽復來。草色遙應接天去。杏花多是傍山開。習池尙有風流主。騎馬能成一醉廻。
寒食日。差大廟贊者。與祭退而賦詩。
淸廟深嚴地絶塵。祖功宗德合斯禋。欽承百世終無怠。陰祐千年固有神。春冷殿臺多雨露。夜明燈燭共星辰。微臣與沐先王澤。贊謁還爲序事人。
雨中遣興
一雨千花各動心。東風偏着水西林。靑山洗出皆新色。黃鳥飛來亦好音。白髮不如春草短。淸尊那得酒泉深。此情只可憑陶寫。詩欲成時費獨吟。
對雨寄高漢卿
臥聞簷雨到黃昏。山木棲鴉欲掩門。雲氣洩來縈一郭。澗流橫去入何村。春愁帶酒渾難解。別意將花共不言。昨歲弼峰今在眼。問君能復憶西園。
〈前年有約未就故云〉
花下
吾家老杏昔誰栽。與我徘徊此眼開。得酒方知今日樂。看山却似故人來。何妨白髮酣仍臥。更着黃鸝語不廻。多笑風塵二三子。十年曾未一蓮臺。
老杏口號贈友生
老杏生在屋西偏。屈曲不知幾歲年。去冬狂風折其榦。今之存者餘一邊。可憐造物猶不棄。噓得枯査藹生意。雨滋日炙開滿枝。花雪鮮明光照地。花間老翁撫花歎。此樹少時吾朱顔。朱顔白髮遽如許。坐見花開復欲殘。人生百年會有終。不須枉恨花從風。但敎花能結子翁飮酒。明歲看花與君同。
吾弟
吾弟天涯臥。孤城碧海春。瘴花寧媚客。蠻舶忽驚人。萬戶功名地。三年霧露身。燈前聽雨意。相憶一傷神。
差祭漢江。得雨志喜。
滔滔江漢帶邦畿。國有明神衆望歸。禮幣千年尊祀典。靈壇白日伏陰機。淵光夜照齋時坐。雲氣晨生祭後衣。得雨敢言臣力致。九重兢惕卽親祈。
園中雜興
垂枝杏子未全黃。引蔓葡萄故自長。獨向樹陰深處坐。披襟五月有微凉。
其二
荒園一半草交苔。白日菜花相映開。滿地幽香空自老。有時雙蝶度墻來。
玉
也知瓌質本崑良。追琢方成絶異章。棄去不妨從抵鵲。用時端合薦明堂。
劍
龍泉無用匣中閑。剝落龜文化繡斑。直是氣剛藏不得。有時衝射斗牛間。
祖妣忌日述感
吾父逢今日。常言早喪悲。居然及兩世。痛矣此孤兒。敢道修香火。猶知記歲時。夜簷聞雨滴。應共淚雙垂。
得舍弟天城書
三月千金得一書。書中歷歷意何如。地皆瘴癘兼天熱。人與黿鼉共水居。平世功名乘障後。異鄕消息擧烽餘。伏波銅柱眞雄略。猶羨當時下澤車。
〈嶺南候烽之擧。自天城始。故第六及之。〉
聞蟬鳴有感
獨立樹間久。遙聞風外蟬。鳴悲當落日。響斷只高天。悄悄秋生處。寥寥門掩邊。從來志士感。多是爲流年。
七夕。李和仲見過。贈詩和之。
西林夕凉集。有客此中過。萬戶初生月。雙星稍度河。玄談入天遠。令節感人多。曬腹終非俗。高情更若何。
送李和仲歸善山
鳥嶺橫天秋鴈飛。君今匹馬洛東歸。故鄕路熟連宵夢。慈母縫餘久客衣。北闕獻書時不偶。南山種豆計還違。唯應學業加磨琢。養得蠶絲入繡機。
送李大來往鐵峽
八月秋高古貊墟。峽深雲水淡僧居。白頭不願封侯貴。羨子今朝去讀書。
禜祭崇禮門
秋霖越三日。穡事痒垂成。禜祀古禦災。肅此王命行。恭陪大夫後。張組宿層城。朱雀翔中天。麗譙何崢嶸。沉沉下金鑰。屛絶車馬聲。陰陽有通塞。妙哉造化情。凉飆掃氛翳。霅然開太淸。衆星各守次。中夜燦光晶。我欲叩閶闔。乘風以上征。精感諒無間。誰道我微誠。
秋園感興
暮雀歸何急。寒花開故遲。白頭方獨立。幽意若相期。霜露誰非敎。乾坤自不遺。杜陵秋雨歎。吟罷莫深悲。
伏枕
伏枕蕭條背郭村。蒼山未夕閉柴門。繁霜砧杵千家肅。短日烏鴉一樹昏。白髮臨風妨落帽。黃花滿地笑空尊。少來親友多凋謝。垂老孤懷不可論。
廣津哭送士彦喪車歸途志感
十月寒江曉有聲。扁舟霜露濕丹㫌。孤兒泣血扶歸櫬。不似當年上峽行。
其二
送君今去欲何遊。斂却平生寄小舟。白首臨江千點淚。散爲寒雨落驪州。
雙檜堂月夜卽事呼韻
霜鴻嘹唳度遙空。落葉飛回滿院風。獨愛娟娟數枝菊。挺然人立月明中。
歸臥小齋。耿然不寐。呼家人酌當歸酒一杯。飮之微酡。用風韻演作八句。朝起錄呈雙檜堂主人案下。
一溪南北兩衰翁。氣味平生見許同。披卷每於公退後。閉門還在衆喧中。高杉葉密猶通月。老菊香多不避風。甕底當歸酒新熟。斟來兩頰發春紅。
次雙檜堂韻
十日過從三日疎。君家物色似吾廬。閑情直欲無羈束。俗事何由一掃除。白髮亂披欹枕處。蒼山深暎下簾餘。但敎目力分毫末。看盡平生未讀書。
冬朝卽事
山窻受初旭。寒雀繞簷喧。老子猶高枕。隣人稍出門。繁霜吹木葉。細水抱雲根。寂寞詩中境。多爲獨得言。
園中試步
癸巳
春入柴門積雪開。小園扶策一徘徊。柳心欲動風先起。泉脉纔通雨却來。實有歲時垂老感。更敎花木向陽栽。甕中尙喜殘醪在。客至留醺莫遽廻。
禮院曉起
院直何曾寐。春宵也自遲。俗緣渾似縳。官事每如期。短燭冠裳正。殘星僕隷知。垂垂御溝柳。欲學鬢邊絲。
閑步
緩步靑天一角巾。東風白髮此溪濱。孤峰有氣常如雨。萬木生花各自春。脫却冠裳元外物。臥來丘壑卽吾身。日長地僻柴門靜。山鳥相呼似故人。
以上尊號告宗社。差祭社稷。卽事賦詩。
大德徽稱叶。明神誕告同。奉香從北闕。鳴玉到西宮。牲璧靈壇上。衣冠淑氣中。夜深瞻紫極。星漢滿春空。
遣興縱筆
水流日長溪北涯。柴門不閉是吾家。一聲兩聲隔林鳥。欲開未開當戶花。案上攤書卽老子。胸中蓄氣只靑霞。猶嫌眼界少空闊。萬木參雲山半遮。
樹下
愛花常早起。老子亦何癡。客至開門倦。兒扶遶樹遲。得詩山色近。當睡鳥聲移。此意將誰語。唯應靜者知。
與諸子遊三淸洞
暮春日煕和。羣物盡出遊。携我會心人。振衣登北丘。少長各班荊。疎濯臨遠流。雜英紛照燭。蘭葉綠已抽。惠風時自至。芳氣散林幽。緬懷蘭亭集。宜此稧事修。彩毫奮奇藻。淸觴迭獻酬。興酣發長謠。天地廓以悠。人生苟自適。貧賤忽公侯。願以一日歡。消彼千歲憂。詠歸更何人。眞樂此可求。
白蓮峰歌
客有爲我置酒白蓮峰。少年來者如雲從。列坐雙崖屹相向。脫巾却掛峰頭松。俯視花柳層城裏。無限東風此時起。東風吹花入三洞。太乙眞人問誰是。靑冥眼冷笙鶴遠。古壇春陰響流水。神仙亦恍惚。我輩看在此。白雲爲盖草爲筵。乾坤萬古來樽前。老夫箕踞但轟飮。諸君落筆如雲烟。持觴語諸君。我昔爲少年。眼欲空一世。手欲摩靑天。花開酒熟登此臺。雪老西翁與之同徘徊。哦詩不作烟火語。兩公拍肩稱洪崖。少壯幾時吾已老。白蓮峰高又春草。我今與子爲此遊。綠鬢朱顔豈長好。醉發狂歌四座聽。傍有鼓琴風泠泠。杏花未落西澗去。君不見千金不易一蘭亭。
先到積翠臺西坡坐吟
獨來下馬坐西坡。風日新晴天氣和。春色千家盡花柳。王居百世此山河。遊絲嫋嫋吹還斷。芳草靑靑踏更多。待取諸君十斗酒。看吾披髮一高歌。
諸子旣至登翠臺。命以西韻。余亦賦之。
少年遊樂此城西。走馬探芳眼不迷。錦澗度來千樹色。翠臺登後一鶯啼。醉眠幘上風花落。起視尊前山日低。春未盡時君更到。水淸沙白我東溪。
積翠臺歌
昨日白蓮峰。今日積翠臺。遨遊兩山間。春興何悠哉。積翠之臺高百丈。西岳中天一俯仰。宿雨新添玉女盆。白雲半抱仙人掌。九重宮闕五鳳城。魚鱗萬屋連飛甍。暮春三月花如雪。搖風蕩日天地明。黃塵滚滚吹大道。高車駟馬何縱橫。問君此時方得意。何如老子看花行。花開花落復幾何。一年春色餘無多。同遊少年十餘輩。前有美酒金叵羅。西飛白日東流水。君今不醉聽我歌。
春晦日。差祭敬寧殿。齋舍卽事。
數子登高約送春。長松之下北溪濱。却投閟殿深嚴地。苦被微官潦倒人。乳雀將雛新羽翼。餘花在樹尙精神。平生骯髒今消盡。直恐靑山笑此身。
藝圃卽事
春華誠可惜。夏景亦云好。開窻東嶺靑。漠漠雨中草。園桃尙餘葩。孤笑悅幽抱。家人催理圃。種菜須及早。貧居亦有務。食力聊自保。富貴豈非願。吾且順天道。不愧帶經鋤。優游以終老。
燈夕
觀燈俗相誇。萬家爭夕張。高高掛半空。風竿互低昂。魚龍舞怳惚。紫鳳森翺翔。綠樹散彩焰。金粟何煌煌。西通雪山照。逈接千佛光。少年縱游觀。走馬登彼岡。彈箏間擊缶。醉歌烏烏長。伊余獨閉門。了然坐一床。澹月在幽花。微聞庭院香。心知燭天盛。羣戲樂未央。繁華不盈眼。方寸洞八荒。意闌遂就枕。夢去拜羲皇。
春後卽事
日永綠滿地。寥寥庭宇空。危花如㥘雨。老柳不嫌風。酒盡春遊後。鶯啼午睡中。深居還可樂。好作祝雞翁。
題畫
補墻花
閑花亦有用。綴蔓補墻缺。猶能疎引風。不須深蔽日。
蓮花雎鳩飛鷹
猛鶻逐雎鳩。側瞵寒塘水。知渠有老拳。何不捕梟子。
靑草雙牛牧兒
烏犍背牧兒。行緩且銜草。前者立回首。意欲同一道。
三鼠爭瓜蔞
三鼠共一瓜。食甘爭必鬪。無瓜鬪則已。種瓜那得茂。
百日紅
花事惜易謝。春光能幾何。東君不輕借。百日亦云多。
粟穗雙鳥
野田粟已熟。山雀踏垂垂。且莫啄食盡。恐令田者飢。
澄閣與主人夜話。用杜詩韻。
西樓此夜聽。短笛復淸砧。却是孤燈夜。依然舊客心。征鴻雲外疾。落葉雨中深。尙有論文興。朱絃發古音。
謝恩使別章
時淸主賜送書籍。故有此謝。
吾東珠玉半中原。今日看公又北轅。存國可忘神考德。賜書還作虜皇恩。秋風忽已生灣上。客意蒼然滿薊門。蹈海誰如魯連子。當時雄辯折新垣。
奉寄谷山金明府
君有篋中線。五綵絢且輝。金鍼一爲施。意欲補衮衣。平生䲶鴦綉。妙手與願違。反爲峽氓褐。于以禦冬威。歲暮北風烈。雨雪何霏霏。黃堂豈不美。念彼寒與饑。抽心作千燈。遍照紅女機。濟物卽素志。窮谷得陽暉。願君廣爲仁。要令家國肥。玉堂有虛席。王命待其歸。
示惠卿來訪
衰年苦無聊。親友日以稀。末契托後生。心跡故多違。抱疾臥北郭。蒼山烟火微。喜子不遺我。來扣雪後扉。手杖出延客。留坐共牛衣。示我囊中什。作者殆庶幾。商確到千古。郢斤可一揮。閉關覺生意。葭灰昨已飛。古木不曾死。寒鵲坐相依。荒園亦物色。願子無遽歸。回顧窻間日。爲我駐其暉。
雪後
老子閉門山雪裏。日高三丈睡初起。小村籬落稍生烟。溪女斫氷來汲水。
直夜
此夜西樓梁甫吟。天高星斗白森森。豳詩一廢嗟誰繼。坤卦將窮見復臨。萬木烏鴉風處動。千家雞犬雪中深。形羸髮短從他化。獨有憂時未死心。
〈風處動。一作風後定。〉
冬至
天下同寒無古今。如何北陸最多陰。風驅牛馬毛皆縮。雪壓龍蛇窟更深。煮粥四隣猶舊俗。閉門方寸忽春心。欲尋造物難形色。傍有梅花一笑臨。
走筆寄金正乞酒
甲午
乞君春酒兩三甌。澆我胸中萬古愁。自笑此身無達相。且須生作醉鄕侯。
西湖十景
蘇堤春曉
漠漠柳梢月。輕雲弄春曉。已聞踏歌聲。花底翻宿鳥。
平湖秋色
平湖一萬頃。秋色浸空闊。遙看鴈拖去。天際半明滅。
花港觀魚
水暖花港深。羣魚爭出戲。宜觀不宜綸。須識放生意。
柳浪聞鸎
維舟柳岸側。上有黃鸝語。只得隔樹聞。不知在何處。
三潭印月
一片水中月。三潭照處同。誰知印無跡。非色亦非空。
兩峰揷雲
壁立幾千仞。雙峰雲霧連。不緣深着地。何得便擎天。
南屛曉鍾
南屛月欲落。鍾響出禪房。喚起孤舟夢。漁樵亦自忙。
雷峰夕照
夕陽有遠意。掛在西峰杪。孤霞一邊開。鳥沒天更杳。
麴院風荷
十里鋪一色。荷花高下紅。香風吹不斷。偏入棹歌中。
斷橋殘雪
危橋橫一水。半帶殘雪白。山僧時往來。猶得見行跡。
衙夜
寒食淸明寂寞過。春愁暗與病相和。夜來獨對空庭月。照得殘花落處多。
聞琴婢訃
窮戹當年共死生。至今追憶骨猶驚。曾無一飽酬勤苦。反使天涯作此行。
其二
行時自斷返無期。臨死悲懷說與誰。獨有歸魂猶識路。小郞呼媼泣相隨。
述感
哭汝纔爲昨。郞今去聘新。空留一片鏡。不照九原人。老淚應無目。潛悲想有神。猿腸休更斷。吾亦幾何身。
其二
風雨空山裏。孤墳草已長。只應懷老父。何遽送新郞。不道他情薄。空悲此世忙。猶思許嫁日。屛上綉䲶鴦。
解職後作
此翁於世百無能。榮極招殃坐負乘。實有身名慙國士。敢云時議惜郵丞。朝衣脫與客沽酒。山閣臥看虫撲燈。萬事浮雲堪一笑。種瓜君不見東陵。
秋懷
伏枕山長近。荒園又得秋。葉垂聞露滴。墻缺見螢流。天地橫千古。妻孥繞百憂。處窮無定力。吾道愧前修。
曉起送子昂
並枕臥山閣。秋虫共人語。開門却惆悵。君與月西去。
廵菜圃作
今年何厄運。種菜亦不吉。循墻六七畆。枯瘁半蕪沒。葉疎多鳥啄。根短盡虫嚙。秋雨澤已微。霑灑不終日。西風吹荒圃。白露戒寒節。悄悄歲向晏。天道有肅殺。默念造化意。似欲嫌傲兀。奪祿猶不足。餘毒及此物。顧余甘受命。無食詎敢恤。君子貴固窮。小人營口實。爲生有豐約。於道孰得失。緬昔聖菜色。弦歌猶不輟。撫玆三歎息。殘綠映霜髮。雲歸天更高。倚杖待新月。
秋夜
樓上凉風吹獨眠。仰看孤月掛初弦。荒園寂歷虫依草。列宿蕭森鴈度天。漳水病懷無故侶。杜陵秋興入衰年。崢嶸却憶枚乘筆。萬里觀濤一霍然。
其二
一病逢秋尙未蘇。心同倦馬念長途。家貧獨保千金劍。身老空懸五岳圖。落木無風猶自響。驚烏得月或相呼。可憐節物催遲暮。零露霑衣淸夜徂。
東翁挽
看君才格絶孤奇。生卽泥塗死足悲。促促簿書消半世。悠悠里社逐諸兒。乾坤不借三間屋。風月空留數卷詩。永夜草虫哀欲訴。此翁遺恨爾應知。
其二
獨臥山阿君不來。停雲滿目一徘徊。相思尺地猶如許。此去重泉可得廻。短髮蕭蕭將落日。寒花悄悄近登臺。牙絃欲奏誰爲聽。泯默餘生只自哀。
趙郞南行。追念亡者。不勝感悼。作詩贈別。
情見于詞。
痛見潘郞詠悼亡。可堪今又送潘郞。燈前別語虫俱咽。嶺外征途馬亦忙。須念此生無一樂。終期舊好莫相忘。人間地下應同恨。想有孤魂也斷腸。
夜坐吟寄南隣
孤燈含萬古。照此寂寥心。仰視天河白。無言秋夜深。新霜催鴈過。落月下鳴砧。隔水還相憶。應同隱几吟。
壬戌。余從通信使赴日本。在舘中日。與野鶴山唱酬。有畫師常信在傍酒酣。於燈下墨筆畫余小像。余遂持歸。越明年秋。鶴山寄余三十韻。詩有同志多修契。歸仁爭寫眞之句。下註曰別後諸人屢畫公像。使僕作贊語故云。及至辛卯。日本復請我使。槎路載通。余乃爲書寄鶴山。以謝前詩之意。而仍求其所畫像一本。則鶴山已死。其子沂答書曰。父嘗使常信爲公寫眞四五幅。今見災不存。或在遠方。急難取來。常信老無恙在。卽使之更寫一大幅。而贊語則從遺集中得之。代筆其傍云。贊語卽五言短律。輒次其韻。仍以記之。
不必論前後。分明只此人。別來猶記面。照處卽傳神。夢去三山月。書回萬里春。丈夫心似日。胡越亦交親。
感懷
天地容殘喘。三年一病翁。亦知名見忌。未必道爲窮。傲骨爭山勢。幽懷撫菊叢。呼兒徑沽酒。吾欲謝西風。
其二
小圃還生事。淸霜菜始收。三孱此身愧。一飽老妻謀。衆壑無多響。孤雲不復遊。夜寒憐蟋蟀。稍稍近床頭。
其三
東翁亦已歿。詩就却無言。末路難開眼。餘生只閉門。深秋霜露積。短日鳥烏喧。倚杖千林外。寒花獨爾存。
其四
暮境空雙眼。情來只自知。却思南郭老。多負北山期。白石泉頭飯。丹楓葉上詩。非無少年樂。衰病不相宜。
其五
秋懷不可道。獨上屋西臺。落葉堪人坐。孤鴻似客來。百年雙短鬢。萬事一深杯。憶與崔林輩。重陽每醉廻。
其六
柴門欲將閉。落景在庭柯。病起黃花少。詩成白髮多。凌雲猶浩氣。據地亦長歌。此意千秋闊。英豪惜已過。
寄扶餘趙使君
百濟江山坐嘯餘。縣齋寥落似僧居。不妨野老頻來訴。要得銀鉤判牒書。
上候違豫累月。臣民焦憂。幸賴神明默佑。竟底平復。斯誠宗社莫大之慶。羣臣請設壽宴。上不許。屢請而後勉從。乃以九月十九日。御正殿受宴訖。明日下敎。軫民痼弊。令廟堂議臣。戶布口錢之法。講定以聞。此則堯舜之心。而王者之政也。糞土賤臣。獲聞此擧。不勝慶忭感激之忱。輒爲詩章。歌詠盛事。竊附於唐人應制之義云。
萬壽山高上壽筵。玉樓初罷夢鈞天。羣工競賀王無疾。太史仍書國有年。醉退冠簪花並揷。禮成鍾鼓日猶懸。當歡却軫窮民事。渙發綸音講口錢。
憶東翁
人間不復見東翁。吾道蕭條痛益窮。楚客招魂非故里。山陽聞笛更秋風。一時回首交遊盡。萬古傷心逆旅同。卽對黃花詩獨就。可能傳語九原中。
秋盡懷惠卿
黃花亦何意。又作送秋歸。感此衆芳歇。居然西日微。蕭條方獨臥。悵望故多違。歷歷雲中鴈。相呼高處飛。
述哀
不道三年永。魂猶父母傍。何曾一塊肉。獨此九回腸。葉積中園逕。霜凄小洞房。家人共驚慟。開篋得殘香。
早起
老夫朝起早。簷角有繁霜。已覺初冬候。猶疑落月光。孤峰力獨壯。萬木氣全傷。愛爾龍蛇蟄。存身道更長。
淡日
淡日還生靄。冬山尙有姿。園禽啄木瘦。隣杵搗霜悲。天地無全物。炎涼亦一時。將詩聊記興。未敢古人期。
題鄭惠卿田家錄
人生不必綰銀黃。得作田翁也未妨。莫道世間無好畤。卽知林下有羲皇。蠏叉夜水漁燈集。稻穫霜天社鼓忙。此是野居眞物色。誦君詩罷憶柴桑。
述哀
爾貌端且美。爾心溫而直。言笑不苟然。實維女士則。更有爾姊良。婉娩日余側。惜不生爲男。成我兩羽翼。聊用目前慰。庶幾身後力。誰謂反先我。一病藥不得。哀哀臨絶語。不自爲己惻。惟念父母獨。至痛結衷臆。持此入窮泉。天地豈終極。可憐一木石。猶且寄縷息。
其二
喜爾旣有家。猶不許遣歸。老病骨肉少。惟爾得相依。斯須不忍捨。有此永離違。孤魂尙憑我。床几宛餘暉。朝夕臥聞哭。無淚更可揮。歲寒忽復至。嚴霜結窻扉。刀尺昔代母。誰復念我衣。平生誦女則。翰墨留芳徽。悲來時一撫。回顧但歔欷。枝頭失雛烏。獨宿亦不飛。
其三
生兒亦云夭。胡不留爾跡。焚膏勸郞學。餘燼尙在壁。感玆御窮意。衿佩所不惜。如何霜桂摧。不待春雨澤。眄彼徇微祿。千里嶺南客。鮭菜縱盈盤。那得飽殘魄。一往不相聞。山川邈以隔。悲風號中夜。雪屋坐寂歷。念爾絶世行。何由表貞白。吾其及未死。銘汝一片石。
趙郞自南至
嶺南縱云遠。卽有還歸時。嗟爾地中魂。一去無後期。入門見白衣。執手喜更悲。依然舊迎地。宛對氷玉姿。遲遲語深夜。切切向虛帷。回風微動燭。精爽若有知。非無包中物。豈復爾手持。惟應一息存。見郞輒爾思。
送趙郞南還
乍見不如別。徒令亂人心。會面俄已昨。分手還在今。悄悄竹裏燈。照我山齋深。豈無一尊酒。且復爲細斟。冬夜苦多寒。冬天苦多陰。坐念鳥嶺高。客路緣靑岑。北風雪滿背。躑躅行且吟。知君獨宿處。夢想追故衾。南枝縱結棲。終亦一羇禽。願言勉加餐。情至惠嘉音。
卽事
罷官非得意。高臥且窮廬。病體還依竹。閑情只在書。燈懸棲鳥後。雪落閉門初。閱盡悲歡事。收心頓覺虛。
夜坐述懷
雪壓山齋火半爐。靑燈照我坐摩鬚。平生願學眞君子。垂老慙成小丈夫。貧且讀書酬素志。病猶懸劍作雄圖。知心賴有床頭竹。歲暮相看也不孤。
雪夜
烱烱燈垂壁。騷騷雪墮庭。隔簾生灝氣。欹枕有微聽。中夜何寥閴。千秋一晦冥。蕭條萬古意。歲暮此溪亭。
此日
此日忽已夕。百年能幾何。人生天地間。壯志故蹉跎。讀書亦何用。窮老白髮多。匏繫鴨水東。五岳虛嵯峨。脫劍一相送。有客西渡河。歸來坐孤燈。浩浩萬古歌。
贈鄭惠卿
老夫已矣今白首。有如木蝎中則朽。世人見之皆冷笑。君獨於余意何厚。三淸洞深天雨雪。徒步朝來問衰疾。山齋閉戶寒雀噪。北風老樹皮凍裂。此時看君病欲起。一杯倒下春浹骨。醉後高談動千古。宇宙鴻濛揭日月。愛君玉立美少年。新詩逼唐才調絶。三淵詞伯亦見許。誰道委巷歌白雪。天生爾才不與祿。十年身上猶短褐。邇來頗爲口腹謀。去從歧黃學奇術。我謂惠卿君莫悲。男兒窮達不可期。公孫混跡羊豕間。馬周草疏羈旅時。君今鞰櫝須善價。道在從他知不知。長安甲第五侯鯖。上客無乃曹丘生。市中小兒騎紫馬。錦袍玉劍何光榮。潛夫焉能知鴈肉。獨見將軍倒屣迎。君不見深山豫章參天長。不及枯楊生道傍。
〈曺丘生。一作樓君卿。〉
雪後卽事
雪後朝曦翳北林。天寒不厭閉門深。飢禽逐侶皆爭食。老子將孫尙擁衾。却顧衆山多變色。方知萬物一窮陰。瓦盆酒熟梅花底。春氣還生靜裏心。
廣津漁舍
臘月滄江雷怒餘。雲波洲渚莽空虛。舟中小兒不畏雪。終日短衣行捕魚。
酒泉墮淚碑歌
春草原頭白日斜。野人猶說舊行車。傷心不待看碑去。淚墮東風滿縣花。
甲午除夜
今宵有酒莫虛過。欲挽流光竟奈何。末路功名隨俗了。暮年妻子誤人多。吟裁春帖誰先賦。醉擊玉壺吾且歌。樹裏棲烏驚一叫。層城曙色散星河。
〈明日立春〉
題窻壁
乙未
百年身老此窻間。一臥乾坤萬事閑。尙覺胸中餘氣在。有時噓出滿春山。
再疊遣興
吾今不恨臥林間。濁酒高歌意自閑。天下難逢是知己。眼前唯有一靑山。
家奴自西郊歸言女墓景色。聞而悲之。掩涕爲詩。
積雪荒山裏。孤墳舊僕知。當時灑淚處。松栢不生枝。
二月初一日
去年當此日。爾病猶在床。今朝不見爾。那得更扶將。衰疾縱未死。我豈餘寸腸。臥聞汝孃哭。酒食臨故房。簾幃僾遺跡。不知魂在亡。經冬園中木。枯柯復噓陽。上有和鳴禽。雛羽亦老蒼。人生不如物。嗟爾獨永傷。
喜趙郞至
不識爾知否。阿郞今又來。非無對面喜。更覺斷腸哀。病處疑猶在。祥期奄欲回。燈前語相慰。有淚落含杯。
三月初七夜。與趙郞小飮爲別。
鳥嶺高漢水深。不及我之送君心。斷腸休論悼亡篇。把杯却奏游子吟。庭前老杏半欲死。昨夜花開微雨裏。花間有月照白髮。此時相看意何似。綿綿春草無終極。南紀東風一千里。
從仁老乞得嘉菊數品。植于窻前。卽題。
惡草旣鋤去。那無嘉菊栽。端宜人與配。却喜雨俱來。百本何妨衆。秋花預想開。未知天意在。吾且着深培。
治園
荒荒數畆園。吾病久不治。今朝試窺臨。倚杖一嗟咨。惡草先要地。盤據日蕃滋。雨露與寵光。自言方得時。嘉卉困凌侮。薆然衆蔽之。剛腸寔所思。安可視汝欺。手鋤斬頑根。終日不覺疲。毋令蔓難圖。猶恐去或遲。崇長反非類。天意庸測知。淑慝故當別。亦係人力爲。余心諒如此。遑恤旁觀嗤。最憐紫葵花。回萼向餘曦。黃雀從何來。鳴啄似有悲。
夕坐招遠臺呼韻
蕭蕭秋意滿霜楓。夕坐西臺落葉中。不厭貧居多曠地。易招明月與淸風。
贈別申評事赴北幕
平生有眼隘塵寰。跋馬今朝北出關。行處地緣靑海水。到來天盡白頭山。孤懷俯仰千年外。壯矚徘徊六鎭間。袖裏非無班掾筆。燕然可復勒銘還。
其二
胡山勢與地南傾。豆滿江流抱塞橫。學士還爲一書記。朝廷最重北兵營。風雲自古無佳色。鼓角當秋有殺聲。若見訓戎鏖賊處。知君更欲請長纓。
夜來獨臥念別。懷抱作惡。輒復吟成一律。朝起錄呈申評事行軒。
靑燈半壁耿無眠。別意今宵已悵然。南鴈來時人北去。百虫聲裏月孤懸。知君壯志輕千里。顧我沉痾困數年。他日此情應見憶。臥看星斗白山前。
東山醉後。走筆贈申評事。
評事靑衫馬玉珂。關山此去莫悲歌。男兒氣槩看橫槊。出塞黃雲六鎭多。
其二
老病難爲此別顔。追君且復到東山。樽前便有天涯思。落木歸鴻半醉間。
重興水門
一氣三峰裂。雄盤北極尊。遙看揷天色。忽得入山門。石壁秋花倒。楓潭夕照翻。相期最深處。到寺欲黃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