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龜堂漫錄
按戊午自檜山遞還。仍閒居龜庄。
龜庄卜居
新卜龜庄一畒寬。平臨碧澗背蒼巒。力耕且足供飢飽。小搆聊堪度暑寒。移竹兼梅存宿契。喚鷗和鷺託同歡。從今老矣無餘事。不信人間道路難。
次梅月軒淸平山韻
淸平山下曳麻衣。路轉松梢映夕暉。風磵飛流鳴玉珮。煙嵐疊嶂擁羅幃。諸天日月除人世。羣帝樓臺隱翠微。從此棲霞吾欲老。白雲靑鶴倘無違。
贈季源上人
爲問師居何處山。不言不答却心閒。夕陽踏破靑山影。一片白雲相與還。
二
法相淸癯臥碧山。一窻羸得百年閒。儂今謝却人間事。欲向琳宮問大還。
三
聞說師遊楓嶽山。天花滿地玉臺閒。歸來說與人間子。直欲從師去不還。
次權石洲
韠
林居十五詠
流盡寒澌澗水淸。禽聲初暖漸和鳴。一庭山雨東風裏。滿地微微細草生。
右早春
東風欲盡野人家。靑草池喧雨後蛙。梁燕似憐春事去。繞庭飛蹴落來花。
右暮春
野光山色媚新晴。團碧園林子已成。吹引微凉供一枕。栗花香動午風聲。
右初夏
淸霜木落露層巒。一夜西風滿地寒。惟有墻頭千歲木。慣經寒暑也無關。
右秋聲
楓葉蕭蕭滿釣磯。朔風吹緊凍雲飛。關河凍死勤王士。不管山翁未授衣。
右冬初
望望南阡穀雨來。田疇龜坼漲塵埃。舊時行雨人何處。萬里神驄去不廻。
右憫早
茫茫九萬老天長。禁裏應燒一炷香。驚起四鄰爭拍手。曉來江水看汪汪。
右喜雨
閒中觀物感幽人。百變東風日日新。衮衮天機流不息。碧桃紅杏自爭春。
右感物
蕭然茅屋面蒼溪。人與野禽相對棲。倚枕北窻人鼾睡。野禽多事往來啼。
右無爲
洋洋一氣往來中。天意無私物自融。綠草滿庭春雨後。濂翁千載有誰同。
右觀物
石磵玲瓏磵面亭。對簷簪笏暮山靑。繩牀臥穩松風裏。凉滿衣巾酒易醒。
右溪亭
靑山屛障白雲樊。溪水聲中晝掩門。獨往邇來無限意。逢人有問我無言。
右獨樂
丹田赤室本來空。至理虛通逐處融。要喚主翁常在此。管求雞犬放收中。
右觀心
人間有事未應忘。只要存存一味長。無限寬閒好田地。眼前無物不天香。
右存養
風日凄凄野圃荒。秋天霜落損羣芳。露葵憔悴傾殘日。花葉蕭疎太半黃。
右秋葵
改觀心作
赤室丹田本不空。中涵萬理自昭融。觀心還是忘心法。要喚惺惺在此中。
家豚次李敬亭聞皇帝訃音述感韻示我。仍和其韻。
按庚申明神宗皇帝昇遐
於皇聖德法乾強。五十年間萬國康。一統王正來遠邇。九疇皇極備柔剛。文章遠邁周家盛。勳業何論漢道昌。環海煦濡聯鼓舞。偏邦眷顧重存亡。恩湔羞累曾難報。功濟艱危更未量。灰燼宗祊蒙汛掃。腥膻父老飮馨香。風霆遠拓豺狼窟。藩翰重恢日月光。庶勉朝宗期不後。仍祈壽富樂無央。那知宵旰憂金虜。忽報諒闇奉玉箱。天上星辰猶拱北。物中葵藿亦知陽。分區制禮殊中夏。食土含恩一遠方。感痛如喪那可已。追惟沒世竟難忘。瑤宮寶劒空湖水。萬歲千秋隔帝鄕。陟降未應遺下土。日監猶冀眷東疆。
效八音體
金門昔待詔。董馬相馳逐。石渠考異同。千古明龜燭。絲綸秉赤管。獬豸乘靑驄。竹符五馬榮。金章千石崇。匏瓜豈徒縣。聊且免寒飢。土牀溫且安。歸來歲晏宜。革帶與葛衣。隨分可逍遙。木天昨夜夢。夢覺還迢迢。
效建除體
建功非素期。慷慨吾欲去。除盡天驕子。爲君淸我圉。滿酌月支頭。痛飮白龍堆。平塡猛虎窟。玉關笳鼓廻。定非落落事。持此控伊誰。執鞭亦不辱。力牧奈難追。破顔却長嘯。悠悠西北路。危膓起突兀。酒巵勉強倒。成敗天不料。忠義人宜勖。收攬熊羆賢。綢繆備西北。開元武德際。萬姓安如堵。閉戶愼干掫。豈容今再誤。
有感
靑宮昔日忝書筵。天語如今在耳邊。反覆死生參軻訓。丁寧稼穡貫周篇。邦人共戴勳華聖。野客休稱廣受賢。方寸戀恩無報路。暮年心事已蕭然。
二
蓬萊宮闕敞瓊筵。天上羣仙會日邊。侍女周容靑玉案。詞臣點檢白雲篇。瑤池瑞露霑王母。筐篚金錢聘大賢。瞻望極天惟鳥道。滄江白髮老居然。
聞而壯還及滿浦。喜而有述。
不見李生久。三年在虜圍。生還眞夢寐。死去報伊誰。香稻醪初熟。鮮魚膾正肥。何時相對飮。償此斷魂思。
次陸放翁
衰年投笏臥田家。園圃蕭條隱薜蘿。柳線貫魚邾莒小。瓦盆盛酒聖賢多。橫枝作架安瓜蔓。揷竹爲闌護菊花。薄暮倚筇山雨過。得來佳句自吟哦。
夜臥遣閔。效演雅體。
蟋蟀唫秋月黑時。北來鴻鴈近霜飛。未堪蟣蝨憑陵勢。蝴蝶無情去不歸。
再用梅月韻
梅月仙人檞葉衣。名山頂上對秋暉。巖間石室茅君宅。洞裏煙蘿羽客幃。雲綴鶴棲藏葉密。苔斑鹿跡入林微。玉桃花落人何在。悵望鸞車咫尺違。
柳生贈烏竹杖
柳叟贈來烏竹杖。得之價重百硨磲。晴含海霧痕猶濕。淨濯湘流影欲虛。堤柳岸花春晩後。東郊西陌雨晴初。穩扶居士閒來往。不羨人間擁駟車。
無題
廣寒仙子御冰輪。桂樹叢中奈苦辛。旋向人間求煖法。木綿花煖日光新。
二
援松當日號平居。應爲貞心歲晏如。若使靑松能照膽。暮年心事恥相於。
聞而壯滯箕城有述
故人曾陷虜。萬死一歸來。寸寸丹心苦。莖莖白髮頹。人情爭下石。天意獨憐材。明月箕城夜。南天數鴈廻。
二
與子平居倚丈夫。國人歸咎欠捐軀。廵家子弟初疑許。陵舌功名未啗蘇。聖主洪規恢落落。諍臣高議守區區。何時野屋淸秋夜。坐月傾罇瀉鬱紆。
三
明月南江落鴈多。故人消息近還賖。眼穿關外三千里。來及東籬未落花。
送寬甫迎而壯于洛下
緣底淹留久。聞還月再過。影來鴻鴈峽。鳴急鶺鴒沙。萬事蒼天在。餘生白髮多。連枝歸火急。及到有黃花。
重九日。無聊寄懷。
一聲鴻鴈向南飛。物色蕭條歲晏時。楓岸丹靑遮澗葉。菊花消息近簷枝。病中未把三盃酒。愁裏空題九日詩。佳節一年無好事。客來還去掩柴扉。
記歎
日日心肝火。絲絲鬢髮霜。漸知前歲健。仍覺此生忙。欲絶人間事。思遊物外鄕。家人休惱我。筋骨奈銷亡。
二
每羨鄰家叟。貧居亦樂哉。不營身外事。惟覓眼前杯。氣力靑春健。糟糠白首諧。連簷餘一紀。未有恚聲來。
三
人生能幾許。六十夢中廻。日覺千愁集。年添一病來。菊花何太晩。節序自相催。悄悄無嘉況。還停九日杯。
聞中興後新闕成。壯於舊制。願一望見。以伸燕賀。而身病蹉跎。退伏丘園。瞻想感歎之餘。聊以述懷。用杜韻。
勝敗兵家一局棊。那時荊棘國人悲。謳歌舊屬殷憂際。象魏新瞻再造時。雲外瓊樓天極迥。日邊金掌露華遲。孤臣白髮滄洲暮。采采芳花無限思。
二
萬丈秋光白嶽山。回瞻紫極五雲間。山河秀氣扶三闕。日月明輝洞九關。鳳曆延綿無限歲。天威咫尺不違顔。誰知嶺外三更夢。飛入淸朝振鷺班。
三
聖王來相澗瀍頭。佳氣蔥蔥一萬秋。楚室椅桐今日事。洛陽灰燼異時愁。雲霄逸翰聯丹鳳。滄海扁舟伴白鷗。搖落淸秋最蕭瑟。獨憑脩竹望西州。
四
涓埃無路答天功。耿耿孤懷寤寐中。萬里星河環北斗。五更鴻鴈送西風。霜添鬢髮千莖白。雲迥蓬萊一朶紅。只願金甌無滲漏。太平煙火屬田翁。
五
羣仙羽蓋列逶迤。紫院香風惠草陂。王母獻桃千歲核。靈娥抱桂萬年枝。香煙飄入朝衣散。日色低臨扇影移。鵬路舊搏風積厚。九天騰翮正雲垂。
遣憤。次杜律諸將韻。
鐵衛將軍虎在山。將軍一去棄楡關。釀成巨孼媒天下。販賣虛名誤世間。沙塞淸秋胡馬健。轅門白日漢師閒。莫令關外猿蟲地。再被天驕恣解顔。
〈李成梁爲將五十餘年。建奴不敢肆。成梁去後。代非其人。釀成其禍久矣。往日變作。司命及總領。皆虛名無實用。取敗非異。方今胡兵再動。似有示弱挑戰之狀。恐戎府躡前車轍故云爾。〉
二
往日胡來血滿城。將軍輕出折干㫌。千秋異域黃沙鬼。一視吾皇赤子兵。金氣稜稜吹肅殺。妖氛豁豁卷澄淸。餘生且可延溝壑。雷雨行春見太平。
三
千門立馬候邊烽。日日安危惱九重。圮上未傳黃石敎。鍾南頻下紫泥封。王師虛老三年戍。財力全疲萬里供。殲賊未應期歲月。願聞充國事邊農。
四
靑雲躍馬儘風標。顚沛時來膽欲消。關塞風沙揚獵獵。廟廊時月度寥寥。唐家白戶皆光祿。漢室黃門盡戴貂。萬事如今身老矣。可憐無補聖明朝。
五
淸宵北望鴈聲來。嫋嫋西風不禁哀。迢遞蓬萊連漢閣。飄颻萍梗隔燕臺。伏波身老能披甲。犀首閒多但把杯。欲疏萬言還自止。聖朝恢網獵賢材。
次杜律
天門待詔漏聲長。輦路微分曙色蒼。環闕羽林嚴宿衛。滿廷冠佩盛文章。霞觴賜醉天廚釀。露桂分霑月殿香。躍馬靑春三十伴。至今何以答明王。
二
蓬萊殿下拜龍袍。王母西來獻碧桃。華月夜臨金掌迥。五雲朝擁玉樓高。勳班錫宴醺霑骨。藝苑分香散入毫。舊事戀來堪墮淚。老臣頭鬢盡霜毛。
三
禁省稀聞午漏籌。冰漿瓊椀冷思裘。諫臣袖草翔丹極。學士開筵昵玉旒。盤貯賜柑香颯颯。罇傾宣醞碧浮浮。當時猥忝名班後。江海如今白盡頭。
四
霜華輕戛佩聲寒。晣晣庭燎夜未闌。銀甲映班森虎衛。銅壺傳漏走雲官。香飄仙筆煙猶濕。霜暈宮袍影未乾。誰信當時驄馬客。暮年揮淚路歧難。
五
蒼龍闕角晨煆上。宮樹參差影旆旗。靑瑣點班聯劒佩。黃麻草詔降綸絲。空中簫鼓龍吟夜。禁裏煙花鳳舞時。江海如今勞夢想。白頭吟望路逶遲。
六
九天端拱但衣垂。鵷鷺趨蹌整羽儀。蘌苑春深花影重。蓮池日轉柳陰移。君王樂事宮中秘。卿相賢名海外知。三十年來如昨日。夢廻煙樹碧差池。
夢中過伽倻山。秋光凄爽。山勢料峭。思孤雲，南冥。沈吟久之。
萬丈伽倻秋色高。霜風吹葉響刀刀。輕霞細霧光輝薄。峭壁奇巖氣勢豪。苔暗洞仙題字石。草生山叟倚雲皐。昔人不見靑山在。山自無心人自勞。
地主書至。邀會雲谷。全新寧性之昨往花山。歸路約來。與寬甫倂往參話。還後聊以記事。
官星投贈使君書。昨過新寧太守車。歸路定來雲谷寺。吟鞍追及敬亭驢。楓林映入蒼溪邃。星月淸銜古閣虛。一夜金沙無限地。半生蕪蔓荷耘鋤。
二
弱歲遊棲地。如今問劫灰。僧年松等老。客鬢雪渾頹。遠壑風聲起。虛庭月色來。三更枕上話。回首意悠哉。
三
蕭寺傾鳧舃。林廬起鹿皮。聊憑雲外枕。相送月中巵。聚散還驚夢。閒忙各問歧。遙知人散後。孤睡老禪師。
四
追隨句漏令。喚起隴西仙。山果披霜滑。溪鱗切玉鮮。彈棊無限笑。推枕五更眠。好事一相散。寺門還杳然。
詠菊黃紫二色
歲晏山中一逕開。徧求多品廣裁培。團團向月黃金靨。淡淡低煙紫玉堆。南楚放臣餐欲飽。東籬處士掇頻來。霜天木落山如掃。耽看芳華日幾廻。
次蒼石贈柳進士季華
袗號修庵
韻
湖上間開柳下庄。渴思瓊樹幾廻膓。漢庭欲死侏儒飽。誰向窮山問子桑。
蒼石演絶句爲長律。仍次其韻。
詩禮賢名壓老蒼。風流那更數山王。敬同桑梓鳴琴地。擇近芝蘭置驛庄。山水發揮新面目。州閭傾倒古心膓。傳家一字安爲樂。牢臥名區度百霜。
二
曾仰高山萬丈蒼。柱天勳業配明王。尙無小陸三間屋。安有平泉十畒庄。開鼎丹丘宜絶粒。採芝商嶺可充膓。孤松付與心中事。歲晏貞姿飽雪霜。
三
隱映林廬野色蒼。牀頭黃卷對皇王。他年葛令尋丹地。今日劉郞貯墨庄。邑尙絃歌忘羇旅。人多惠好慰肝膓。何須官貴施行馬。留取淸標凜似霜。
外家舊有蓮池。荒廢累年。每惜之。宗孫朴俊疏鑿重修。搆草堂于池上。時夜將半。雨晴月出。俯臨鏡面。甚覺淸爽。逍遙不寐。至于雞三鳴乃已。余甚幸朴君保守舊宅。使吾瞻感之地。不就荒蕪也。仍次諸作。述吾感愴之情。使朴君更加勉強焉。
階下方池淸且深。霽天明月印波心。先入舊宅諸孫會。物物關情異古今。
二
重拓池臺物色新。淸宵起坐暗傷神。筭來五十年前事。當日兒郞已老人。
又長律
淸池過雨洗埃塵。茅棟蕭然卽甚眞。爲泛忘憂多種菊。能知醫俗遠移筠。當時桑梓懷先祖。此日箕裘屬後人。起坐五更仍不寐。菱花鏡裏轉冰輪。
輓權長鬐希舜
虛老家居爲有親。要將寸草報三春。誄成定說君爲孝。無限人間絶袖人。
輓權舍人叔節
昕
忽覺吾徒樂事休。眼前零落舊交遊。春坊談笑渾如昨。洛社悲歡乍隔秋。黃壤卽今埋玉樹。絳霄何處起瓊樓。莫將存歿論君牧。人世餘生已白頭。
次寬甫絶句
山翁見客對看棊。客去山翁欲睡時。鼾起一窻雷白晝。絶勝辛苦改新詩。
二
綠樹靑山舊日如。繞簷林樹影扶疎。年來漸覺身無事。不管牀頭散古書。
三
山中奇事靜中新。得句題來覺有神。方信宦情灰已冷。久無魂夢入紅塵。
無題
世人愛金銀。山翁愛糞土。何以愛金銀。富貴坐可賭。何以愛糞土。稼穡實多苦。山翁鼓腹臥。雖苦無敢侮。世人屛息行。雖樂亦何補。畢竟忘得失。歸問無是叟。
輓金道源
涌號雲川
二十韻
鶴峯門戶有斯人。映世淸標迥出塵。鶂路通衢登吉士。龍門峻級引嘉賓。羽儀翰局臨華蓋。風裁薇垣動紫宸。點撿白雲芸閣夜。翺翔靑瑣玉墀春。星宮饜飫霑霞液。瀛館優游嚥玉津。銓部佐論淸藻鑑。籌筵參畫密經綸。繡衣西下風霜肅。蓮幕南來組練新。著腳塵埃夷險定。藏身甕盎性情眞。劬勞閱世看翻覆。眞率忘懷任屈伸。五郡行藏身帶鶴。分曹歲月鬢添銀。老成屬望頻虛席。新貴登塲漸積薪。嘉兆往符蕭宅相。幽貞還卜謝庭鄰。功名落拓恬隨遇。生理蕭條恥道貧。曾信神明扶愷悌。却令仁哲抱酸辛。忍思鸞鵠聯翩日。重悼樣蘭鼎茂辰。憂患迭尋從白髮。杳茫難問奈蒼旻。芳年獲忝詩書好。晩節相依氣味親。慶弔闕如傷老病。幽明已矣阻風神。愍孫堪託箕裘在。達士應齊壽殀均。歸臥靑山還好事。餘生末路謾霑巾。
辛酉春。遇崔季昇
晛
于龜山。話及己丑年泮宮同接之事。因感而賦之。
待詔同遊璧水春。聯翩先後薦嘉賓。將軍事業渾如掃。學士文章最有神。可念二公罹罪謫。曾班三署慰沈淪。同歸白首他何說。無恙如今幸四人。
〈時設增廣擧。崔季昇與僕計偕上洛。南汝容，洪偉夫在泮宮。往與之同接。僕濫竊嵬科。三君不利。厥後相繼登揚。季昇文才最優而最後焉。今僕作散。季昇被削。偉夫錄禁府。汝容謫湖州。昇沈無常。人事變遷。令人不得不感。然至今三十三年。我四人各保性命。況俱以嶺外鄕生。特蒙聖恩。皆經臺省。季昇歷三司。豈非幸與不幸。各有其數歟。僕以不才居先。文才如季昇者後。而僕則衰甚。季昇頗健。故爲季昇以大器晩成待之。不知有力者處分終如何。季昇偉夫皆無妄。惜汝容自取。又作一律。以抒未盡之意。〉
橋門東畔舊同行。屈指如今三十齡。點額龍門流輩聳。乘驄烏府國人榮。園中花早驚先萎。澗畔松遲待晩成。可惜南州淪謫客。失羣何事落深坑。
〈災厄之來。有係於天。有係於人。係於天者。吾無如何。係於人者。人可愼而避之。汝容急於仕進。自蹈禍機。惜哉。僕與季昇嘗戒其妄行。汝容不念友生忠告之情。出處行止。與僕等歧而二之。至有今日。不知汝容今日能記得否。〉
輓老婢
婢妻家三代舊役。嘗從我于洛邸有勞。愛二兒如己兒。至死不已。事主家盡誠。渠無子女。託于主家。年八十六而死。生無養死無葬。甚可憐也。
嘗聞天於人。爲善則福之。善者未必福。斯言還可疑。婢也三代舊。積勞于門闈。歷事心如一。眷眷終不移。我昔初筮仕。衆婢憚遠隨。婢也撥家事。黽勉赴京師。酒食務稱意。旅舍忘寒飢。喜我有子女。撫養如己兒。劬勞冀成立。於爾有何裨。苟有利主家。不惜剜膚肌。其待親戚也。欲使盡懽怡。其待賓客也。欲使無欠虧。鄕黨及閭里。無不赤心推。大小世上人。如爾心者稀。況數賤奴隷。更僕又伊誰。天何使爾身。惸獨老無依。一女棄而去。憫默永相違。衰病託主家。沈綿形體嬴。主家雖繾綣。群僮奈相欺。惻怛亦徒爾。爾死良可悲。蒼蒼杳難詰。胡令至於斯。生寄而死歸。君牧無是非。有子亦無子。身後安足知。靑山是樂地。歸臥卽瑤池。王母招與遊。八極行無涯。人間爲惡者。下視如豚狶。玉皇闢天堂。格汝來棲遲。或者天福汝。其意良在玆。三萬數千日。一夢何戀爲。薤歌起霜曉。主家淚霑衣。
輓僚友
長途萬里最先鞭。步武駸駸自妙年。直指風稜驄馬使。激揚音韻玉堂賢。人間翻覆千歧別。歲晏行藏百里偏。何處靑山埋玉樹。白頭題輓淚如泉。
二
故人消息裂心肝。九萬天高欲叫難。鳳穴有雛毛羽短。龍門無客戶庭寒。新營棟宇依江闊。舊賞圖書掛壁殘。衰病未能隨執紼。洛江西望祇長嘆。
三
早逐元方識季方。當時爭道白眉良。淸朝文彩登瑚璉。末路貞心保雪霜。忍訣人間違鶴髮。難尋地下掩龍章。素車白馬千秋事。慙到如今說范張。
次湖陰
鄭公士龍
庚申日作
湖老年六十作。而儂亦明春六十年故末句云。
歲月居然節序頻。今宵又報是庚申。人間不問身歸寄。天上那知事贗眞。聊逐歡娛寬暮境。且拚酩酊壓諸神。詠來湖律偏多感。老子明年六十春。
次晩晴韻
一旬苦霪雨。今朝喜見日。聊憑木上座。岸頭行步逸。晴天林木麗。葉颺微風力。澗水鳴潺湲。瑤琴弄音律。興盡還喟然。天意杳難詰。昨暮滿空雲。蒼狗狂走密。麥熟漂大流。民生活無術。夜來積陰掃。神功何其疾。天公終老手。造化寧有跡。尙看稻苗盛。不須長戚戚。努力事耘耔。庶免憂晨夕。
方臺亭。次李叔平韻。
曾御飆輪閬苑風。昔年遊賞夢魂中。幸存棟宇裝成好。苦欠詩章粉飾工。簷聳石厓陰上鶴。樑浮霄漢影分虹。樓居羽客邀相過。應賦歸來喚此翁。
次朴子龍
羾衢
韻
人地相逢勝轉增。高亭物色儘涵澄。子安再起吟應老。摩詰重廻畵未能。松桂爽來山面面。嵐霞淸落壁層層。東風吹引煙花興。早晩飛筇借一登。
吟雪
天公大笑億千塲。戲散瓊花落地忙。衆鶴蹁蹮騰汗漫。羣娥飄忽舞顚狂。短筇行失靑苔路。高枕眠廻白玉堂。試把諸家閒點撿。古人誰是盡鋪張。
二
富貴繁華幻一場。兒童晨起走相忙。漫天滚滚龍蛇戲。入院翩翩蛺蝶狂。瓊樹銀花豪士窟。落梅飛絮野人堂。中宵魂夢披閶闔。白帝行天羽衛張。
次金進士丈山洞止水亭韻
倚壁飛簷架壑椽。高棲縹緲望如仙。感深霜露忘無日。築近松楸卜有年。晴嶂鶴過屛裏地。短橋人渡鏡中天。遙知宴坐無多事。啼鳥聲中閉戶眠。
二
鋪張那得筆如椽。作記甄亭續老仙。初爲羹墻憑永世。又將書史度餘年。寒生松籟風來壑。淸動漣漪月在天。佳境漸知機事少。鶴來相對一窻眠。
次契會韻
龍嶽年年上巳筵。列僊咸集御冷然。淸漣浪貯菱花鏡。瀲灩觥搖竹葉船。松桂陰中聯步屧。天雲影裏戛吟肩。買山願側芳塵畔。乞得何人百萬錢。
二
自別師門講禮筵。過庭眉宇阻悠然。區區笑我千金箒。落落驚人萬斛船。亭爲望思華揭額。事因修稧盛磨肩。東風重引登臨興。一辦應須掛杖錢。
閒居卽專
野外日初入。虛堂向寂寥。村煙生裊裊。林鳥語蕭蕭。秣任頑僮懶。餐從小女驕。草玄亦多事。閉戶更誰嘲。
二
老子忘機日。驕兒學語時。耽看颺綵袖。那禁挽霜髭。牀畔全拋卷。林間每掩扉。憐渠無意緖。一飽便知嬉。
召文途中
冰泮川流颺碧瀾。信鞭羸馬日斜鞍。嫰楊嚲地浮春氣。殘雪棲山帶臘寒。慣熟天機鴻鴈逝。艱難人事路歧曼。溪山政好無佳句。頓覺吾懷不自安。
權君翊室人從兄弟適來過。病六日不救。擔送本家後。愴然書之。
買地芳鄰宿有期。山中歲晏可相依。衡門繫馬逢迎罷。罇弩驚蛇覺悟遲。楊宅分區人不在。許牀問舍計還非。靑山何處開新兆。東望傷心淚滿衣。
〈曾與權君約連居。買地於家傍。爲卜築計。今失此君。殊甚索寞。發引日。宿孔谷村。是夜雨。〉
抵趙景行
遵道
家。是夜風惡且雨。與大而諸公及李秀卿，李上舍公値。對話偶詠。
獰飆掀屋雨穿窻。一炷光搖半壁釭。坐到夜深人不寐。響簷殘霤落雙雙。
過孔谷有感
昔在壬辰歲。先君避島夷挈家來寓店人靑同家。今來問。其主人亡矣。
林深洞邃屋茅茨。曾奉庭闈避島夷。今日孤兒無限淚。舊家無處主人非。
兵使姓朴。恃勢驕橫。貪虐無狀。鄕員軍正馱屍絡繹。列郡軍丁合境流散。邦紀解弛。誅惡無期。慨歎之餘。信筆書之。
今之節度古連帥。推轂閫外凶門鑿。君命不行任專制。三軍生死在掌握。所以古者重其選。文武亞卿相參錯。今之爲政何錯迕。南路杖鉞多獰虐。形如土木誰家子。老而不死其姓朴。旣無知識與廉恥。又無材勇與籌略。但據門戶相攀援。腰間大綬何若若。細柳營中颺大旆。朱輪繡轂靑幢幕。宏樓邃閣坐潭潭。燭下提算何齪齪。軍民膏血浚無餘。狗噬狼呑鷙鳥攫。大棍杖頭練布來。日夜庭中聲椓椓。賣田賣舍盡歸輸。積之崒嵂如山嶽。田舍盡後赤身走。但見荒村飛鳥雀。荷戈無人是誰使。煩屑里閭駭老弱。當虎不前豈人罪。歸咎州縣生風雹。視人性命如鹿獐。白日狺然閃齦齶。鄕員軍正亦何辜。鬼哭啾啾爭跳躍。孤兒寡婦不敢訴。冤氣上徹蒼穹薄。自言吾家勢焰盛。霹靂之外無可怕。方面唯唯但俯首。肯饒臺官舌諤諤。造物何心生這物。叫天九萬還漠漠。神誅鬼戮苦太遲。有靦顔面無慙怍。縱使早晩磔爾肉。無賴萬骨塡丘壑。夢登閶闔訴上帝。上帝惻怛賜然諾。跪余敷衽陳一二。皐陶在傍聞錯愕。帝謂皐陶汝往哉。老奸罪孼良自作。明將天討往加之。分其首領縣東郭。招招衆冤上天堂。大開廣庭雲霧樂。慰爾無告來歡娛。下視老奸登鼎钁。皐陶稽首下天來。雲師風伯咸騰踔。雷斤電斧揮八極。蹁躚去向東溟角。東溟了了在眼中。夢覺一窻燈花落。
踏靑日述懷
兒報今朝是踏靑。老夫何事少歡情。開花爛熳渾無賴。歸燕呢喃底有營。來往語喧人厭亂。招呼慍見僕憂耕。欲隨年少拚三五。奈此星星鬢髮明。
述懷
壯士功名晩。危途歲月忙。匣中三尺水。頭上幾莖霜。伏櫪蘭蹄踠。廵韝劒翮翔。天淵皆有力。不用費心膓。
聞洞內後生招要舍弟豚兒爲踏靑會。適於杜詩有和江陵宋太少府詩。有老夫今始知之句。老境事古今一也。感而書之。
聞設踏靑佳節會。不敎垂白老夫知。和風颺柳輕輕線。煖日燃花閃閃輝。沂上浴歸今日是。山陰修稧古人爲。空吟老杜江陵句。衰境從來樂事稀。
聞黃河淸。其信歟。若然天下之幸也。
生聖休期可盛時。河淸之說喜聞之。凈如羅綺含空碧。靑似玻瓈絶點疵。呈露鮫龍魚鱉宅。森羅日月斗牛輝。從今四海風波息。丘壑餘生儻死遲。
東谷避地。託孫君濟世氏爲鄰。孫好鷹獵。乃少年舊伴也。
避地爲今計。連墻託舊知。居添山水好。種又稻粱宜。白首身堪老。靑雲路已違。臂鷹相逐踏。不管世安危。
次天雲韻
四序成功我已秋。白頭來欲問丹丘。高臺望處違登眺。小屋成來許宿留。溪水遠分桃菊浪。雲山渾似博羅浮。時淸猶有茹芝老。何況煙塵遍八區。
〈洞人多壽。故使菊水桃源事。方與主人爲避地相從之計。〉
二
花柳三春楓葉秋。眼明巖壑宅南丘。藏修有計君應熟。登眺無遑客未留。風颺水紋吹細細。雨霑山翠落浮浮。小亭營搆平生臥。除却瀛洲是別區。
排憫
將詩欲排憫。憫不受詩排。費力區區盡。緣愁衮衮來。生憎飛絮亂。不管好花頹。只是差強意。神交麴秀才。
記憤
天時人事定如何。大地橫流未有涯。關嶺喧傳王事急。將軍如虎殺人多。
三月十日。寬甫見訪。乘昏共往龜池任家。路中明月皎皎。過溪村煙花依俙。老夫於此興復不淺。
黃昏相逐來。沙渚踏明月。掩映煙花村。依俙山水窟。
奉送許明府
僴
上洛
鳧舃翩翩向洛天。使君高義軼前賢。潯陽已道開三逕。河內那容借一年。邊徼事多財賦重。廂牙令急簡書連。殘城無賴仁侯去。不禁東風涕泗漣。
二
得歸茅屋好棲遲。生理曾憑地主爲。別騎嘶連芳草路。離程望斷夕陽時。桐鄕父老恩猶在。錦里逢迎事已非。方擬永嘉爲堡障。一麾應復慰相思。
送琴彥愼
𢢜
令公赴任昌原
六年南郡佩符曾。鷗鷺翩翩是舊朋。想見海亭春正好。一筇遙憶故人登。
漁梁
日夕漁梁坐看魚。此心還與鷺相如。如今未道忘機盡。只爲區區口腹於。
聞天使有述云此日登舟問海涯。敢云星使列僊槎。滔滔江水分三島。落落堪輿自一家。文簟初平靑雀舫。春風欲老白楊花。請看館吏郊迎處。壓眼㫌旗爛彩霞。寬甫心頗少之。遠接和章尤劣不足觀。厥後寬甫以其韻作詩八章示余。其三擬呈本行。其二論古人詩家。其一傷時。其二自敍。因次綴四篇。
一夜文星映海涯。自天來下羽人槎。淸都環佩傾華蓋。盛漢文章出大家。鼓角疊掀沙際浪。㫌旄輕拂樹頭花。東人拭眼塡衢路。縹緲仙標擁紫霞。
右次擬呈
誰掣鯨魚碧海涯。區區諸子覓鯿槎。江河寥落陰何宅。谿逕荒凉屈宋家。爛熳吟牋披錦繡。淋漓醉墨灑煙花。使君在座甘投筆。席上先應賦落霞。
右次論詩
四海橫流未有涯。問津何處可乘槎。堯封民物埋胡窟。禹貢山川間帝家。萬事只堪傾竹葉。百年虛是對菱花。遙聞天上羣仙會。日日瓊樓醉九霞。
右次傷時
浮世人生本有涯。不管寒暑奈枯槎。來牟歲取躬耕力。魚菜時資野老家。楚客謾勞吟橘樹。劉郞何復問桃花。詩筒落自同心子。錦段披來片片霞。
右次自敍
偶吟
舊入東華路。浮沈計已非。歸來成獨往。牢落少相知。門掩莓苔長。庭空鳥雀微。安眠無外事。從此可忘機。
二
經過稀少境添幽。舊喜看書亦已休。除却桑麻禾黍外。也無一事到心頭。
聞王參政領舟師二萬到鴨綠江。欲同本國守義州。時奴賊陷遼。雄據遼薊。參政以孤軍深入斬奴使。謀爲要擊奴後。若爲官軍猗角之勢。其志壯且遠。上國有人矣。此計如就。其爲上國料事重矣。第未知本國利害如何。亦未知事勢之可從與否。竊思之誠非放過之地。於是韙王公之擧措。而慮廟謨之難斷。偶詠其事。
王公未知何狀人。名傳海外何其壯。東人拭眼盡回頭。如聞羽人來天上。楊公袁公相繼敗。遼天一隅煙塵漲。豺虎滿地聲如雷。壇漫山東無堡障。孤軍深入出萬死。鴨綠波上靑雀舫。羽書飛來聳下國。百萬胡兵膽已喪。不知廟筭出何塲。事有至難宜勉強。此時謀國問何人。安危成敗憑賢相。
偶述
萬事陞除慰此翁。淸時有味最疎慵。年光易老何嫌老。世路難容不願容。吟倚短筇山影裏。夢廻高枕雨聲中。興來膝上玄琴在。思入煙霞翠幾重。
抱琴戲述
靑歲性偏耽看奕。白頭才盡強吟詩。元無伎倆還多事。又把玄琴試弄之。
輓金處士內室蔣氏
自得賢孤託弟兄。飽聞貞德範家庭。鸞孤鏡裏悲靑歲。雛弄堂前慰暮齡。大樹高風欺孝子。白楊寒月閉佳城。尙看蘭茁諸孫盛。天報應須餉後生。
輓李忠義
慣聽風儀長老班。何嫌杖屨欠曾攀。衣冠鐵郡名家後。歲月缶溪樂土間。浮世易驚駒過隙。冥途還報虎棲山。猶將後事憑瓊樹。門戶應須慶未闌。
輓李宅安
民宖
鄕舊凋零眼底稀。今君又與世長辭。門庭舊樂人常羨。琴瑟新懽事已非。無復草堂來把酒。憶曾山寺坐彈棋。儒宮藥院殫心力。留寄鄕人異日思。
二
長我五年身尙健。起居常似弱冠時。每嫌竹馬過從罕。何意盃蛇覺悟遲。飛急鴒原千里恨。影孤鸞鏡百年悲。白頭在世無佳況。和淚頻題永訣詞。
漫興
立脚平生不妄遷。少年狂簡志嘐然。趑趄久認朱門苦。醞藉偏知白屋便。朝鼎粥溫甘飽飮。夜牀衾煖足安眠。剩將此事吾將老。免被黃埃上白顚。
撥憫
天地英雄逝。關河虜氣橫。遼陽移古戍。閭左點新兵。禹貢山川闊。堯封草木腥。東人無限淚。西望隔神京。
聞西使兩行海路。相繼不幸。
萬里朝天使。乘槎犯斗牛。是非疑去路。消息斷來舟。海聳龍移窟。天高蜃起樓。多情精衛鳥。含木恨何休。
二
未得浮槎信。驚聞戰鼓喧。萬方皆殺氣。何處是河源。添送三冬戌。虛招萬里魂。傷和應此事。無路訴深冤。
三
慟哭王師潰。遼陽已漠南。西瞻限霄漢。南至闕朝參。鴨綠兵危甚。龍堆賊睡酣。蒼天有老眼。何不在玆監。
遣憤
廟筭終何出。安危未易論。煙塵迷海岱。豺虎吼關門。雪暗江河凍。風高羽檄喧。王師無恙否。努力整乾坤。
二
胡虜三年盛。天王四海尊。異時涵雨露。今日負乾坤。薊樹風塵暗。遼河雨雪昏。王師何日定。奏凱入關門。
輓金察訪
春龍
王母堂前聚戲時。兄年差長倚肩隨。尋常夢裏蹤猶是。六十年間事已非。來往幾逢還幾別。存亡多感更多悲。今朝南望無窮淚。灑向蠻牋寄輓詩。
辛酉七月二十八日逢火盜。家舍半火。書冊五百餘卷爲灰燼。侍婢傷者六人。幸無死亡。
下女愴忙叫入閽。已聞羣盜夜踰垣。初廻枕上微酣起。無奈鋒前衆睡昏。爭點瘢瘡披亂血。走攜呻痛慰驚魂。幸無殤殀餘何問。逮捕紛紜恐或冤。
二
潢池惡少是良民。天賦初來本不貧。只爲困窮方有此。且應安戢轉須親。詩書散落將千卷。棟宇傾堆又一塵。分付妻孥且無恨。牛衣馬磨可安身。
三
口業區區只自友。不圖今日喚偸兒。閭閻倉卒能投患。婦子蒼黃幸免危。休問靑氈無長物。尙尋丹彔有餘資。鄕人載酒來相慰。醉起喧呼又一時。
無眠吟
是夜達曙無眠。苦而述之。
蝴蝶飛難著。邯鄲路不通。衣衾寒似鐵。蟣蝨撲如蜂。遠巷雞聲起。寒更馬吃慵。林鴉知曙色。啼近屋簷東。
遣憤
穎川豪傑紛紛起。東海單車去不來。駭獸驚禽無定所。天時人事不禁哀。貪風衮衮吹難歇。慾浪滔滔障未廻。堂陛卽今千萬里。白頭搔盡意悠哉。
感古
悠悠今古事如何。治日無多亂日多。宇縣割分周七國。邦人投入魯三家。天王尊貴誰能識。霸道雄強各自誇。千載仲連心可見。皎然明月出滄波。
傷今
治亂無常奈數何。軍州揷羽簡書多。遼陽金鼓連三歲。天下車書間一家。月冷關山邊士㤪。風高草木狄人誇。猶聞燕路人無事。處處笙笳生幕波。
二
宦海津頭問幾何。驚波駭浪溺人多。生逢有道難忘國。自信無材且問家。納履貧居猶是好。乞墦霑醉未應誇。何妨京洛無相問。勳業從歸馬伏波。
三
漢帝當年不用何。能令韓信辦多多。頻恢羅網收麟鳳。焉得熊羆衛國家。樹下將軍甘自屛。沙中諸子欲相誇。空思五十年前事。重譯來朝海不波。
四
呻吟不用學陰何。報國平生一劒多。天下何心忘此賊。域中今日定誰家。五千夏楯難爲少。百萬秦鞭未易誇。頭戴一天宜黽勉。東溟不渴是恩波。
遼陽歌
遼陽城中胡馬嘶。遼陽城外燕人稀。遼陽殺人亂如麻。燕人有去皆無歸。
二
轅門重覩熊老爺。微爾今日人盡非。老爺愼勿如前人。楊公袁公無一奇。
三
遼陽壇漫一千里。日日暗天煙塵飛。遼陽日夕胡歌發。城外胡兒牧馬歸。
四
黃沙戰骨無人收。胡人譁笑燕人悲。三年窖中看羊人。道路喧喧多是非。
偶吟
牝牡焉知馬。雌雄不識烏。俱云予旦奭。未見世唐虞。白首渾無賴。丹心只自愚。昇平如復覩。且可忍須臾。
疊波字韻
懷人不見意如何。海內情親住不多。歧路危時宜納履。溪山好處可移家。鶴長鳧短無相羨。
少蚿多妄自誇。牢臥一窻隨意老。眼前須辦酒如波。
南陽隴上懷諸葛公。次人韻。
隴上年年禾黍稠。百年牢臥敵封侯。翠華不到窮山裏。不識人間有姓劉。
二
亂世耕田本爲躬。草廬緣底動天衷。若非饒舌徐家子。誰信田翁是伏龍。
三
芳心元不異行藏。蘭到人知本自香。師出祈山巾幗走。主人方寸是南陽。
四
千秋莘野似隆中。賢聖從來出處同。當日幸逢殷漢顧。英雄虛老幾田翁。
漫述
皇朝赫業歷年多。天下車書正一家。女直鑿山朝有路。越裳浮海歲無波。漢庭斬馬山河在。周野眠牛世代賖。狂虜區區無遠略。暫時橫跳奈天何。
二
昨日逢人自洛來。始聞天將斬奴廻。喜多還懼虛消息。覓句中宵坐畫灰。
村況
霜月荒村夜。依山白屋寒。風鳴歸鳥葉。冰入臥牛欄。寂寞蛩音斷。蕭條犬吠闌。柴扉宜早閉。氓俗近來頑。
孫兒戀母甚苦。仍憶吾兄弟喪母時。伯九歲。仲八歲妹五歲。季四歲末妹生十月。當時哀哀之狀。惱我先考心如何。哀慟之至。揮淚而書。
纔三十里渠猶苦。早歲幽明我若何。膝下哀哀五男女。異時何限惱先爺。
輓柳君
成春
閱世干戈共白頭。聊爲同社宴春秋。漸看席上稀先酌。無復沙頭喚勝遊。居號孤山佳水石。系連文化盛源流。兒孫入眼皆蘭玉。餘慶門闌尙未休。
李義立自京來傳天兵與奴賊戰快捷。奴賊捲歸。遼東恢復。此說若然。天下之福也。信疑交惱。聊述雜體。以寄望誠之意。
昨日逢人自洛來。傳道西方好消息。天兵斷斬紅螺戎。遼陽荊棘重恢拓。今年苦寒古未有。莫是殺氣掀坤軸。君王庶幾無疾病。老臣祇上岡陵祝。
次唐詩凱歌
日夕轅門召五戎。將軍受服下三宮。天心已屬擒胡月。燕頷何論萬里功。
二
官軍萬騎騁皐蘭。虜酒千鍾禁塞寒。遺虜孱孱無假息。五更城下竪降竿。
三
山移海動欲班軍。天帝怡顔奏捷聞。道路歌鍾喧白日。山河㫌旆卷黃雲。
四
陣破蕭蕭聽馬鳴。元戎出隊按蕃城。遺氓買犢耕蒲海。壯士投戈臥柳營。
鄕執綱三員持酒來饋。庠堂將有講信之會也。有感述此擬謝。
建堂庠序豈徒然。綱紀州閭在得賢。物議且須存月旦。鄕規略可倣藍田。將身幸脫干戈地。把酒相邀俎豆筵。歸報座間諸父老。感懷多緖寄詩篇。
苦寒下雨。怪而書之。
寒似今年振古稀。楚江巫峽戀貂衣。泉凝厚土蛟龍縮。風動疎林鳥雀飢。萬里生雲飛慘惔。崇朝下雨灑霏微。彼蒼廻斡人誰識。銀漢堅冰一夜澌。
二
歲暮窮陰閉九垓。凍天何處是春臺。影寒水北隨陽鴈。花冷庭前過臘梅。一丈堅冰曾罕見。三冬霪雨未應來。天心自是憂寒極。催著東君暖律廻。
風寒
奰屭寒聲殷九州。玄冥盛怒起獰飆。洞庭欲拔魚龍吼。泰岳將摧虎豹愁。勢叶將軍擒頡利。威成黃帝戮蚩尤。皇天老手終歸幻。玉宇寥寥轉斗牛。
漫興
牢落窮村斷過尋。玄冬物色冷難禁。回風滚雪南郊迥。殘日霾雲列峀陰。毛暗蕭條羸馬臥。口含酸痛老婢吟。吏來盛怒催官稅。日夜舂忙處處砧。
二
山林誰道好春秋。喪亂安居欠別區。官廨董輸星火急。塞門傳警羽書流。處堂燕雀能無懼。當路經綸倘有謀。一夜孤臣千里夢。五更蝴蝶向西州。
輓申鳳鳴
同姓古所敦。況復居相連。袒免纔一世。分義非偶然。兵餘幸脫免。相保到衰年。余時賦歸田。握遊頻上筵。七十尙康健。杯觴性所憐。每於酒席上。解誦劉伶篇。酩酊扶曳還。兒孫滿眼前。家貧不掛意。窮達委蒼天。有生如此過。便覺公爲賢。縣勝逐名人。白首死窮邊。黃泉是故鄕。此行無後先。輓牋無限淚。灑向靑山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