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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浦遺稿序
嗚呼。此吾亡友崔彥沈稿也。彥沈在世二十二年。其稿固自尠。下世今二十五年。失亡亦應多。嗚呼宜其少矣。抑何必多也。其詩淸逸有韻。天分自高。有似丹穴鳳雛聲纔出吭。已足驚人。讀之。往往風露爽然。殆非煙火食人語也。此所謂隨珠崑玉。愈寡而愈珍。亦何必多也。使其小假以年。則役服百家。睥睨騷雅。豈特張門戶樹旗幟而止哉。惜矣惜矣。嗚呼彥沈。豈獨詩乎。丰姿德器。嶽秀淵停。峻節霜寒。和氣春溫。至今使人森然在眼中。盖賦質旣粹美。而早從栗谷先生學。飭躬刻志。從事實踐。未弱冠。凝凝已自大儒。若詩章筆蹟。人誦而家揭。則彥沈固不屑也。豈非重可惜也。嗚呼。才足駕一世而屈於上舍。志不滿萬古而促於短途。使人未見其光輝充實之盛。而徒寓想於寂寥短篇之中。豈造物者故有意於予奪。而不較脩短於其間耶。彥沈有一子曰有海。砥行力學。人謂彥沈不亡。一日手遺稿示之曰。小子未免懷而失先子。先子遺稿。拾聞於流傳者若干。恐其又失也。圖所以剞劂之。已倩南窓筆寫一通。非公莫可序此卷。敢泣而請。庶死骨不朽。嗚呼。古人云思元賓不見。見所與如元賓。況其遺稿乎。顧忍書哉。而亦不忍不書。遂書爲楊浦遺稿序。彥沈名澱。楊浦其號。萬曆癸丑臘月。友人月沙李廷龜序。
楊浦崔子詩叙
嗚呼。此楊浦崔子之詩。嗣胤戶部員外郞有海氏。將剞劂而行之世。其友東陽申欽。叙述而弁其卷曰。崔子之坎。白沙李相國嘗銘之矣。崔子之行與事。固日星揭也。然其餘光賸彩之在麗澤閒者。欽尙能擧之矣。盖萬曆乙酉歲。欽同崔子進士齒冑庠云。崔子年十八。欽長崔子二歲俱少也。同方矣。同術矣。目擊而莫逆矣。穆穆然而度也。肫肫然而靖也。淵乎其愈出也。曠乎其不滓也。鳳蹌而鶴立也。珠明而玉潤也。才溢於貌而德以葆之。聲溢於世而沖以持之。求之於古。庶幾哉黃叔度，衛叔寶其人也已。叩其所從學。則纔就傅而游於栗谷李先生之門矣。微言獨契。嘿識幾融而不自居也。欿乎若無有者。故世莫不知有崔子。而莫能知其爲崔子焉。發以爲詩篇者。曇花之自雨也。散以爲行艸者。醉顚之神趣也。戱以爲丹靑者。肖生之三昧也。演以爲律呂者。師襄之遺指也。脩容者失其儀。企蹤者述其轍。軌文者喪其華。執藝者詘其巧。其禀也備而歛之於中。其統也宗而不流於歧。脫屣遐擧。蟬蛻濁穢。入楓嶽洞天。遍探幽邃。結跏證覺之徒。掎袂以趨。咸謂淵明脩靜復出於世。而値境賦興。流落人寰者。靡不爽朗。若自閬風玄圃間來也。聞者豔誦。稱以天仙。及其返也。益厭塵坌。每春㬉秋涼。策一衛隨一僮。放游遠郊水石彌日忘還。恒爾龍門水鍾之勝。以爲棲息地。風雩浴沂之樂。直與昔賢同其歸也。間輒訪欽於終南山下。淸言終晷。名理畢該。意得形忘。千古一席。趣造所極。有非人人可窺。亦非人人可知。方是旹也。欽唯崔子。崔子唯欽。各幸其當吾世而得之也。無何。欽曁崔子皆罹痼疾。不相見半歲。崔子竟不起。卽己丑歲也。欽旣病。不克奔哭。唯操文誄之。粗記子生平。而文亡於兵火矣。其忍言哉。崔子而年則日新富有。大業斯究。達而輔世。約而修辭誰之不如。而長算局於短造。高才限於世運。天道果安在哉。崔子歿。今三十有三禩矣。欽迺爲幾死之散人。掊擊於機辟。九原可作。其寧不忸怩於吾崔子乎。員外君。生於崔子云亡之前歲。孤矣未有與並。而迺力殫淵學。標擧穎拔。追揚先美。樹之不朽。可謂曰子矣。薪盡火傳。一氣長存。華質雖潛。靈蹟不泯。詩文也哉。其人也已後乎欽者。倘復有朝暮遇者乎。玆其可嘅。又不必嘅者。
天啓辛酉淸明東陽申欽書
祭吳水使文
維萬曆十二年歲次甲申四月丁未朔二十三日己巳。海州崔澱。謹以酒果脯醢。敬奠于吳兄之靈。惟公。崇嶽氣度。湖海精英。明時以降。早歲飛聲。明貫白日。猛烈秋霜。麟騏志遠。蘭桂多芳。惟公粲兮。實邦之彦。時焉且武。巷有叔也。淮陰里中。漂母城下。書足記名。萬人惟敵。靑䓑一售。彩鳳初逸。皋公囹圄。叔子行伍。仁風以扇。盛德以樹。村歌五袴。府運百甓。箕帚一奉。鶺鴒玆托。春風楊浦。秋月滄浪。冰鱗夕採。素琴晨張。惟歌惟酌。聊作好樂。爰賦爰談。且以永日。胡塵忽驚。朔馬驕鳴。狼烟不息。蠆毒誰滅。非公莫可。聖乃推轂。干戈聿征。不毛千里。山分聚米。馬子是起。寒生虜膽。范也爰立。睢陽師老。後稽援濶。微塵疵玉。馬敦三木。王無識何。賈投長沙。送君南浦。傷如之何。西遊負笈。一劒天磨。天涯相隔。三月無音。池塘靑草。風雨孤吟。命矣斯人。而有斯疾。年未耳順。忽焉而絶。嗚呼哀哉。金雞未降。白鶴已吊。棠陰不留。天德無厚。東野旅沒。海濶山長。襄陽將死。士女邊傷。神駕乃東。祖曾塋側。殯不簡禮。斂以時襲。惟公已矣。孟光何依。庭無鯉對。膝無萊衣。非公爲慟。而慟爲誰。嗚呼。有仁有德。不壽不福。棣棣儀形。耿耿心目。晨車明發。逝矣何及。一器誠赤。尙肯來格。嗚呼哀哉尙饗。
題南澗詩
江南一夕生秋風。碧梧寒雨鳴淒淒。幽人自多思。落日扶靑藜。扶靑藜入南澗。綠草寒烟溪上迷。殘霞開處石泉鳴。竹露零時幽鳥啼。文章前日金鑾殿。豈知浮生東又西。靑雲今作馬生角。嶺外旅魂空轉悽。長安夢罷楚天碧。洞庭雲消孤鴈嘶。蒼苔謝屐自成痕。白首陶巾愁欲低。雲容水態共鮮明。嘯志歌懷聊自題。長沙千里孤臣在。聖主何時降紫泥。
送孔巢父歸江東
烟花三月江南景。日暮孤舟千里歸。靑山芳草自傷心。夕露垂珠霑客衣。芙蓉明月精神秀。美玉自含荊山輝。披氅久卧竹溪邊。綠綺高泫知者稀。烟霞玉洞一夕辭。風雨人間多是非。昨夢江花照江國。幾枝繁英迷釣磯。歸心此日逐東風。杳杳一鴈秦雲飛。靑霞奇氣帶離愁。白雲高思何依依。臨風鳴罷別鶴聲。錦帆高掛斜陽暉。靑蓮居士如相見。爲問何處採芳薇。
三五七言
新豐酒。龍門桐。幽人奏陽春。石室鳴長松。陽春已罷綠水亂。笙鶴一聲生碧空。
別海皋倅梧陰
遙遙路向西。望望山川豁。宿昔此爲客。今朝此爲別。狂風吹我行。遠作湖海期。臨岐更回首。悠悠傷我思。
老馬
老馬枕松根。夢行千里路。秋風落葉聲。驚起斜陽暮。
浩然亭
曠望登高亭。長空雲岫列。幽人弄玉簫。滄海生秋月。
遊藏仙洞
縹緲神仙府。天風松桂香。靑鸞去不返。碧海春茫茫。
淨土寺
靑松蕭瑟白蓮山。佛殿丹靑烟樹間。殘花落地無人掃。只有高僧相對閑。
送鄭靜而遊淸平山
我送鄭君之淸平。淸平雪景今應好。歲云暮矣歸來時。收拾奇觀爲我道。
別金楊村
蓬萊仙子別楊浦。驢背江山獨去人。佳期趁得東風節。湖上梅花細雨春。
遊神光寺
楊浦閑人獨去遅。碧峯雲影惹寒衣。停車遙望遠郊外。日夕斷橋僧獨歸。
瀛海監呼韻
江燕飛簷白日斜。秋波遙看遠帆多。仍想江東張翰去。玉鱸銀菜興如何。
芝川呼韻
楊柳依依午景遅。數間茅屋一晴池。主人多有風流意。欲與嘉賓設小巵。
道成菴偶吟
古寺鍾淸明月生。銀河寒淡白雲輕。山僧不管前溪水。爲借騷人一夜聲。
其二贈人
碧溪鳴玉映楓林。山水孤懷半月琴。仙子不來秋已暮。古樓斜日獨登臨。
題杆城淸澗亭。次楊蓬萊韻。
海上瓊樓鶴髮翁。鳳簫聲裏倚長空。斜風細雨一千里。多少烟花相暎紅。
題詠月樓
高樓樽酒一聲笛。落盡梅花明月高。玄鶴淸音天外聞。白雲千疊洞中飄。
登乾鳳寺南樓偶書
遠客有恨無人知。隔溪千樹梨花雨。芳草迢迢暖更靑。樓高不見鄕園路。
睡後題源師軸
畫樓南畔玉欄干。重疊烟花暮色寒。鸎語一聲春夢破。却疑身世在邯鄲。
題鏡浦
二首
蓬壺一入三千年。銀海茫茫水淸淺。驂鸞今日獨飛來。碧桃花下無人見。
朝元何處去不知。玉洞渺渺桃千樹。瑤壇明月寒無眠。萬里天風香滿浦。
觀海
鉅鰲拂雲千峯碧。長鯨吸海萬里空。中間日掛扶桑樹。我欲窮源御大風。
逢友人
江南雨歇草新靑。碧岫雲生湖月白。玉人相對撫瑤琴。竹葉之下飮竹葉。
朴淵瀑布
雪瀑冰崖䇯半空。銀橋千尺掛天中。山僧莫道花時好。春日誰看白玉峯。
詠月
天借瑤臺鏡。飛來碧雲端。只恐明朝流影盡。夜闌相對不知寒。
山斗寄我詩一章。傳者遷延。今始得見。是與元白郵筒無異。感成兩絶。作久別離。隨步其韻以寄。
久別離但相思。世間萬事皆東流。梅花零落一年暮。天末白頭懷舊遊。
但相思不復道。古來世上知音稀。獨抱瑤琴卧明月。水禽啼盡白雲飛。
次杜詩天末懷李白幷寄
故人江海隔。歲暮奈愁何。萬里信音少。十年離別多。晩雲巖下宿。水鳥鏡中過。恨却相思苦。臨流看碧羅。
江樓偶吟
江樓日欲暮。天末孤雲愁。樽酒此佳會。風流四海儔。
松竹
落落階上松。蒼蒼階下竹。中有一仙翁。歲寒看松竹。
遊楓岳山
萬里風驅銀海浪。千重雲卷玉芙蓉。仙人白日驂鸞去。望斷丹霞縹緲中。
送月梧之蓬萊
我送月梧客。萬二千峯玉。秋風落葉時。驢背尋行跡。
題畫鴈
烟渚水空流。蘆花白如雪。中有無羣鳥。不鳴坐終日。
栗谷先生呼韻
潮生海口鴈聲秋。一葉孤舟逐水流。玉笙吹落梅花曲。碧海長天遠客愁。
企齋偶吟
朝旭穿林入戶斜。擁鑪閑坐白雲家。瓊杯滿酌流霞酒。玉笛聲飛落雪花。
正因寺偶吟
淸若空一壺酒。蕩漾遊子情。君今不醉將安去。虛名比如雲月形。
題奇公第詠月樓
長安風流酒仙人。乃在長安高閣裏。夜撫天上雲。朝漱階下水。流霞酌流霞。詠月思詠月。何時著鞭乘鸞來。共與酒仙醉高閣。
淨土寺別友人
野寺當炎熱。西南喜得朋。觀書愛夏日。看劒惜春冰。曲學非孫子。淸詩是杜陵。如今離別後。夜榻獨懸燈。
送吳兄之長城
試發悲秋句。因成送遠吟。艱難今日別。風雨幾時衾。畫燭啼紅淚。瑤琴怨玉音。無情尙如此。有意自難禁。
題林和靖訪梅圖
明月梅花落。柴門鶴影孤。山中人似玉。蕭洒立西湖。
登龍岑
落日沒西山。寒烟生遠樹。徘徊起淸興。歌吹長安路。
題金醉眠畫圖
春雨過長江。花紅莎草綠。蹇驢不能舟。日夕烟波闊。
訪洪太古不遇
誰種白玉桃。枝枝香滿雪。何時共主人。對此消永日。
松岳聞箏
遠客身千里。佳人手一箏。白雲天外路。離別獨歸情。
宿山房
磬聲發雲崖。石門生明月。燈前醉不寐。窓外鳴風雪。
遊天磨山
曳杖千山月。飄衣萬壑風。鳳笙聲一曲。寥亮碧雲中。
集句
靑燈一簾風。白雪千峯月。共對三載面。玉簫梅花落。
次荷谷韻
月黑夜如年。對言荷谷仙。瑤琴彈一曲。鸞鶴自翩然。
楊花
楊花多楊花。飄然烟渚落。江風日夕起。疑是龍山雪。
贈山人
山僧乞句來。爲書數三字。山僧拂雲歸。高卧湖山翠。
葡萄圖
橫枝連鐵索。結實亂明珠。粉圖亦足寶。相對老江湖。
贈友人
𥏹𥏹龍鳳姿。芙蓉出秋水。彈琴萬古心。天末孤雲起。
春日
楊柳依依江水生。桃花如雪落無聲。靑霞乍卷瑤岑瘦。獨倚蘭舟吹玉笙。
風雪偶吟
冥雪連天地。寒齋燼水沈。浩然淸興足。松竹是知心。
送友人
相別靑山外。臨風獨徘佪。思君何處是。明月杜鵑哀。
送人
草草斜陽別。烟花古路微。溪流如有意。嗚咽送君歸。
贈美人
白玉翠眉兒。獨行暮山紫。心忙路不窮。羅襪纖塵起。
挽人
嗟君四十秋。魂斷黃泉月。愁雲鎖暮山。哭罷松楸碧。
夢中偶成
江月伴山南。漁樵寄此生。秋入江湖素練橫。月上天心金鏡明。黃花滿山暗香淸。鴻鴈眇眇雲間鳴。琴流綠水出世聲。笛奏梅香懷故情。夢罷此身輕。窓外碧靄平。
贈釋珠上人歸蓬萊
曾聞海上有蓬萊。一萬二千峯如玉。仙人擧手相招我。紫洞香風碧桃發。吾將理屐歸去來。一笑瑤臺卧明月。珠師今向此中去。空對淸秋遠相別。
贈友人
花村沽美酒。對酌暮山靑。詩成凌樂府。筆落傲蘭亭。
遊天磨山
芒鞋踏盡千峯雪。竹杖行穿萬壑雲。身在半空馳遠望。地形窮處二江分。
遊神光寺
驂鸞飛上禮仙壇。琪樹千林露氣寒。白雲似解遊人意。爲卷南山與北山。
送人
千里此爲別。一樽何日期。鄕園梅信動。須寄兩三枝。
拾遺
送龍門山人歸蓬萊
東溟渺渺碧桃老。紫洞香風雲外飄。千樹梨花白玉府。萬行楊柳赤欄橋。仙人去後臺空在。鳳管聲中怨未消。明月滿山笙鶴遠。九霄春色曉迢迢。
送友人
客行何太忙。不畏溪橋暮。靑山一片雲。散作江天雨。
西湖
山峻天低樹。夜明花得月。中有楊浦翁。乘舟萬頃綠。
讀文山詩
讀罷指南詩。丹心誓白日。萬古天地間。丈夫應無敵。
春遊
東風三月暮。春色似新圖。遠柳綠垂地。落花香滿湖。旣無塵世事。誰識余心娛。驢背歸來晩。高陽訪酒徒。
惜春
雨歇雲收麗景新。琴書蕭洒畫中人。墻角狂風碧桃落。三杯綠酒惜餘春。
吹笙
靑山雨過白雲生。春晩前溪玉鏡淸。駕鶴歸來塵世遠。碧桃花下坐吹笙。
贈山人
朝遊楓嶽暮香山。心似秋江帶月寒。千劫俗緣磨更盡。白雲孤鶴去來閑。
遊江南寺
江南蕭寺浪迹多。烟雨之中多少樓。長笛一聲落雲外。白鳥雙飛芳草洲。
沙漠寺
北殿香烟裊。仙壇露氣淸。百川知不遠。遙夜送寒聲。
入冠嶽
望瀑相逢地。丹崖瑶草新。塵緣猶未斷。還作出山人。
早春
幽谷春光動。氷消石澗淸。禪窓知不遠。林外磬飛聲。
茶烟
玉洞春烟濕。柴扉山日夕。幽人了煮茶。獨閉雲房宿。
三五七言
烟雲朝。落花夕。年年別離苦。草草河橋泣。長安陌上好相見。醉逐飛絮春三月。
題樓院
去年九月江南路。今年九月山東道。年年爲客白髮生。佳節於人亦草草。江湖水落鴻鴈來。夢入鄕山秋未老。古樓日暮凝寒烟。獨採蘋花強盈抱。
讀易陽山
獨來有何意。高卧陽山中。山深松栢老。日暮生䧺風。彈琴曲誰和。讀易理何窮。思君望明月。白雲橫天東。
懷人
蕭蕭秋雨過荷塘。露冷蓮房紅粉香。瑤琴彈盡月流光。楚水素山愁思長。美人千里獨斷膓。繡幕悄然淸夜涼。
送人
明月淸秋夜。琴尊送別時。山陰白雪曲。一棹更相期。
白鷺
蘆花白鷺宿。露濕秋江寒。何處一聲篴。月輪生遠山。
水鍾寺
寺壓層霄畔。人稀石逕荒。灘聲兩峽月。鴈影一天霜。雪竹空寒翠。風梅自暗香。錫飛孤鶴過。僧返水雲長。
四鵠
次李白山人勸酒韻
巖泉㶁㶁。山月皓皓。百尺長松孤鶴栖。數莖馨香有芝草。朝飧松葉暮茹芝。逸氣凌雲玉色好。避秦超然脫塵網。千樹碧桃春不老。鴻鵠在雲表。肯與鷄羣爭。荷衣擁鶴駕。龍顔亦自驚。國本自此定。漢業終有成。歸來卧松陰。臨泉洗俗情。漢鼎幾危誰更扶。濁流千丈何能淸。不如靑山白雲邊。㶑灧流霞相對傾。
遠望龍津渡口
高臺時極目。滌蕩世間愁。舟印靑天月。山園碧水流。花香朝浥露。松籟夜疑秋。皎皎烟霞表。長尋麋鹿遊。
正陽天一臺
我有栖隱處。正陽天一峯。秋天一輪月。長風萬壑松。瑶草綠萋萋。採食駐衰客。笙鶴來迎處。雲外駕靑龍。
臨川
惜彼春色暮。愛此石泉淸。落花滿東流。誰知騷客情。徘佪月出山。嘯歌聽松聲。
尋春
朝渡白雲橋。迹與塵世踈。靑山春已暮。水色淡淸虛。落花隨逝波。遊人坐玩魚。長歌世不知。伴月獨歸廬。
彈琴
彈罷嶧陽之枯桐。一輪涼月上遙空。陽春一曲誰更和。金丹已鍊藥爐中。飧𩃝顔似花。吸日御冷風。冷風舞羽衣。不向瑤池將何歸。
和陶詩
我無塵世嬰。獨撫綠綺琴。靑山生白雲。流水自成音。冷冷七絃上。古意誰能尋。高歌人不知。獨飮還獨斟。安貧有餘樂。復聖我所欽。寂歷松風聲。悠悠千古心。
又
聡不學師曠。明不學離婁。塵心洗綠水。萬幾靜相酬。高卧碧雲間。不知節序周。琴書靜相對。樂天有何憂。優游却忘歸。明月爲明儔。超然出塵世。瀟洒自無求。
和詠荊卿
皇天厭嗜殺。大命已絶嬴。千里亦足王。一士可爲卿。燕兵天下精。可期蹴秦京。如何太子愚。浪得俠客行。擁篲屠肆間。榮寵冠簪纓。高歌激豪氣。眇視當世英。神劒決浮雲。匣有蛟龍聲。陰虹逼太陽。天意憐蒼生。輕身拂衣去。易水悲風驚。那知社稷墟。期成身後名。狂心先變色。惴惴趨彤庭。趑趄獨被戮。利戟屠燕城。慈父斷子元。萬事何經營。得師徒速禍。補導竟何成。悵望黃金臺。懷賢無限情。
偶吟
三月楊花渡。一杯洞庭春。浮雲身世一夢空。世無知音愁思新。明朝大咲拂衣去。終老垂綸淸渭濱。
題畫帖
本文缺
水邊茅屋
竹籬蕭洒繞湖邊。柳色參差泊彩船。忽見金輪浮水底。始知涼月上中天。
訪友
千層列峀抽新劒。百尺懸流觸石橋。仙家住在白雲外。携酒相尋不待招。
梨花燕
良辰已過羣芳歇。唯有梨花雪色新。玄鳥獨飛疏雨後。却依枝上弄餘春。
蘆鴈
飛過白雲千里外。宿依幽草暮江湄。繒弋不須頻掩取。隨陽棲息本無爲。
梅下蘭
梅花蘭葉共幽期。馨德同全霜雪時。踈影婆娑明月下。繁華羞比牡丹姿。
坐石磯
行尋澗水碎琳琅。蕭洒忘機坐石床。萬紫千紅春意爛。超然遙望白雲鄕。
折竹
森森碧玉千竿直。中折猶持不變心。雨洗姸姸垂綠葉。淸風來處動啼禽。
渡江
古木陰陰翠滿路。滄波渺渺人難渡。願上蘭舟買酒歸。柳綠前村佳節暮。
石上鳴琴
月光遙上碧山岑。風露淒淒灑萬林。良朋誰識峨洋意。石上吾將撫玉琴。
暮鴉
秋晩芳洲水自流。羣鴉啼盡江天暮。漁舟欵乃一聲高。落葉蕭蕭飛老樹。
卧舟眠
松影參差絶壁斜。白雲初捲遠山多。孤舟獨卧成閑睡。時有淸風水自波。
暮渡橋
澄川浩渺繞前山。鐵壁巉巖聳幾尺。短橋烟暝獨歸人。應赴花村碁友約。
知足寺聽雨
石逕岩嶢繞幾重。尋眞初住一枝筇。靑燈影裏長安夢。細雨聲中古寺鍾。松籟入琴淸韻遠。花房含露暗香濃。潛思靜處塵心淨。却望陰雲鎻玉峯。
讀易雜說
天體大而無外。天行健而不息。是乃道體之用也。性情卽是乾也。功用妙用。乃性情之著見者也。非於性情之外別有功用也。
龍者。動物也。潛則未動。是乃不動之中自有欲動之幾也。陽雖在下。其有將動之意。則與潛龍一也。引而比之。
終日乾乾者。操心省念。無一息之間斷者也。戒懼之意少有所間。則怠慢之欲萌動。此終日乾乾者也。然於日暮之後。人氣從而少倦。不如平朝志氣淸明之際也。必須更加警惕。然後可以勝血氣之懈念。主於義理之正矣。
仁者以天地萬物爲一體。此乃程子之語。而與橫渠西銘同體也。有何太深之意耶。人物之生生不息者。莫非天地好生之理也。此理在於人而爲仁。雖有人物之分。親踈之異。而其一理通貫無間者。固是仁之大體也。
自强不息者。乃君子體天學道之義也。盖生知安行之外。必須勉強而得之。不待他人之戒。而自有進修之益矣。怠惰之欲。敬而勝之。昏罔之思。思以明之。淫邪之萌。理以防之。此乃自强之道也。
必自强而習之。習而漸至於化。化而終至於不息則道成德立。其在於是矣。
或躍在淵。難進之義也。盈不可久者。功成易退之道也。
仁以爲本禮以行之。義以爲主而貞以守之。此四德體用之道也。
人之處事也。知以明其義。正以善其端。固而守其道。然後可以終始無差矣。
君子之行。由微而至著。平居之時。欲必愼行必謹。然後可以施於爲政。推而爲善世之化矣。萌於心者閑之。發於外者謹之。此內外交相養之道也。
〈欲當作言〉
人之明知者。或有能見其始而不見其終者。皆不能眞知之故也。苟能思之。思之以造透徹之域。則可以知始知終矣。貫終始徹表裏者。乃致知之道也。然則知終之義。尤重於知始者也。
學聚問辨。寬居仁行。與中庸學問思辨行者。一致同歸。學問之後。必有愼思之精。然後可以得義理之正矣。行之也篤。可以無間斷。而仁無私若。寬無急迫。然後德性渾然天成矣。
先儒以敬義四勿。分爲乾坤學問。然以余思之。盖一體同歸者也。必於靜時有敬直之工。然後應物之際。可以勿視聽非禮矣。動時主於義。然後可以無非禮之言動矣。由外交修。動靜相養之法。實在於斯矣。
志
先君子不幸早世。所著詩文。散逸殆盡。不肖號泣以求。叔父口誦五十餘篇。使之繕寫。而常言山人性俊。曾隨汝父于陽山寺。抄錄詩文。今不知存歿云。不肖常切思想而廣問之。昔在楊州。有金漑者來見。自稱性俊。下山已久。袖出先君子詩什易說若干條以示。太半則已失於兵燹云。不肖莊讀泣血。質諸叔父。則曰果是汝父之所述。而傳寫多差。卽並正之。不肖曾以世所傳誦者。請筆於金先生玄成。刊布有年。今以追得者。倩書於李相公弘冑。合刊爲一部。名筆足以不朽。庶託終天之慕云。
崇禎丙子春。不肖孤有海志。
楊浦墓碣銘
白沙李相公
恒福
撰
昔我昭敬大王大閱于西郊。余往觀焉。日旰。觀止矣。行遊隣舍。先有冠童數十人。遊服離坐。適見行間一小生。鳳眼星煜。德宇淵停。出班而揖余。同行者睥睨。語移時。視下言徐。如類有道者。余心異之。肘之問誰。友人曰。子不識耶。是世所稱神童崔氏子澱也。夫夫九歲辭家。負笈海州。從栗谷受詩史。筆追懷素。詩類靑蓮。餘事音律。旁通繪事。琴嘯笙笛之戱。梅竹蘆鴈之妙。凡諸曲藝。允瑧其極。駸駸乎有古作者遺韻。異時張吾羣而主夏盟者。將在於斯。明年乙酉。聞成進士。後五年己丑冬。人以訃告。余愴焉失圖。若掌珠之墜于淵也。又後二十有二年。其胤子有海。以其家狀逐臭於老夫。按狀。崔出海州。爲望族。高麗文憲公沖。位冢宰設九齋。一時名流咸詣九齋。時稱文憲公徒。東方之學。盖由沖始。至謂海東孔子。其後有諱埥。卒官禮曹佐郞。生諱文孫。司憲府監察。生諱瓊。訓鍊院都正。贈兵曺判書。生諱汝雨。渭原郡守。娶忠義衛李鳳年女。以隆慶戊辰生君。靈苗旣秀。粹乎其生色也。若皓月之揚輝。六歲而孤。能自嶷嶷有立。家人殺雞。聞其聲。惻然却不食。家兄勸學。抶其不勉。輒自進夏楚。受罰唯謹。及兄之亡。瘠色洵涕。越禮心喪。撫其遺孤。同室而居。自寫易經擊蒙。訓誨不怠。十四中貢試。及入禮圍則栗谷爲考官。心以師生爲嫌。詩成而竟不薦。聞者益知有隱德焉。十七。治姊夫之喪。事無闕漏。吊者異之。及長。德量渾厚。不色喜慍。傑然有向道之志。甞曰。攻文當作大家。學道當作眞傳。遂澡身飭志。過言不再。羣居稠坐。不見崖岸。閨門如嚴賓。勗率以敬。甞製深衣幅巾。燕處欽欽。刮磨俗習。離經辨志。或曲耾假寐。或通宵靜坐。妻孥未甞見惰容。甞從聘氏於外邑。邑大而饒。百工咸備。君一無問何。蕭洒而已。每言遇有一事。必以三隅反之。故庶免差謬耳。栗谷甞記君天資超卓。他日所就不可量也。其見稱於先輩如此。心慕古人九族同居之樂。義田祭田之制。甞欲遵行而未就。其友人甞言與崔澱同處日久。一不聞聲色之談。自治之嚴。盖此類也。其卒之年。入聞慶陽山寺。閑戶深居。課更讀易。因以成疾。手書朱子跏趺靜坐。默視鼻端。不用雜慮。可以治疾等語。以資調鍊。遂不起。得年二十有二。吁短哉。幸而天假君數年。使義益精仁益熟。則其所樹立何如也。君字彦沈。自號楊浦。配高靈申氏。郡守鴻漸之女。駱峯先生光漢之曾孫。與君同年生。少聡慧。頗識小學等書。性至仁。見牛之生。不忍食其肉。旣以未亡自居。斷髮溢糜終焉。是歲癸巳十二月也。葬在楊州紺坡。君初葬龍津。戊申十月。移葬于紺坡。有一子。卽逐臭者。亦嗜儒。天將以是償之耶。銘曰。
有有之而不施者。無無之而能施者。無而妄施者災也。有而能施者宜也。嗚呼。崔君之有。天若將以有爲也。其止於斯者。竟歸之誰歟。
挽詞
李廷龜
有友今亡矣。無端夢見之。長尋臨訣語。獨記贈行詩。宛爾龍蛇字。森然玉雪姿。靑山一抔土。衰白淚雙垂。
又
申欽
蓬海幾淸淺。塵寰從糾紛。閱人誰似我。曠世少如君。丹鼎悲無迹。黃庭尙有文。餘生泣鳳髓。那復賦停雲。
又
鄭協
風流文采擅華年。塵界何時送作仙。天上玉樓長惜別。地中金盌更移阡。百年交道重泉裏。半世追遊逝水前。所幸餘芳留豹蔚。典刑堪壽託靑氊。
又
李綏祿
天上人間二十年。傷心追遞玉樓仙。乘黃凡馬懷長恨。眉白孤兒保舊氊。雪暗楊花驢共䇿。燈殘蓮社枕相連。至今三絶人稱頌。往事幽吟淚逬泉。
又
趙纘韓
洛陽才子英妙齡。昂然海鶴毛骨情。長留詩句滿人世。早攀仙籍歸蓬瀛。一兒端明孝思永。雙墓各在悲心生。休恨龍湖十九載。合宅且樂西原塋。
又
具𡩄
皎皎精神秋水澄。彩毫揮處鳳龍騰。欲知宇內詩聲滿。看取人間紙價增。楊浦烟花三月酒。匡山風雪十年燈。幽明愧負平生志。獨卧宮廬涕滿膺。
過楊浦舊居
韓浚謙
子在巫山歲。吾叨北海交。神駒初出水。黃鵠始辭巢。才爲明時進。名從厚夜拋。柴門傍江次。長憶月中敲。
〈歲己卯。亡友崔楊浦年纔十二。與余相遇於白蓮精舍。乘月屢訪其居。今忽過此。因感而有作。〉
石洲書
權韠
見書知虛枉。深用慨歎。韠於尊先大人。雖材品懸絶。而生歲不甚相遠。自髫齕之年。辱侍下風。得聞緖論。而只今三十年。茫然若夢中事。一時篇什不爲不多。而了不可記。恒自慊然。只記遊嶺東時所作一絶。云蓬壺一入三千年。銀海茫茫水淸淺。鸞笙今日獨飛來。碧桃花下無人見。擧世傳誦。以爲非烟火食人口中語也。尊先人天資脫俗。精彩動人。爲詩。以淸麗爲主。每於衆座。揮洒嘯傲。傍若無人。望之如神仙中人。儕輩方以遠大期之。而竟爾早夭。如僕頑愚無狀者。至今在世。天之用意。有難測識者如此。可勝歎哉。往者見足下於稠人中。以爲故人不死。深欲相從以託末契。而病伏一適。無緣會合。存歿之感。尋常往來于懷。玆承辱敎。令人感涕。不自覺言之至此。愧悚無已。希雅亮不宣。辛亥四月念四日。
楊浦崔公行狀
楊浦崔公卒于萬曆己丑。距今二十四年。樂善之士。益慕尙之不置曰。嗚呼。世不復有斯人也。士得於行。卽才不逮焉。用不輔體。不備。士成乎藝。卽無德以先之。擧末而遺本。不實。其惟楊浦公乎。文質彬彬。吾無所間矣。嗚呼。世不復有斯人也。所謂楊浦者。卽公之別號也。公諱澱。字彦沉。其先海州人。世居京師。始祖諱沖。顯麗氏朝。以經術訓一時學者。有草昧之功。世稱海東孔子。官至中書令。謚文憲公。文憲公之後。紹德襲訓。法象惟肖。名公達官。世載厥聲。至國朝不絶。曾祖諱文孫。實爲司憲府監察。後用報本之典。贈吏曹參判。大父諱瓊。卒官訓鍊院都正。贈兵曺判書。皇考諱汝雨。終渭原郡守。自都正至渭原。兩世連用武資。而益樹淸白之風。母尙州李氏。公六歲而孤。其學於伯兄。尙幼也。勤勤自克。不煩勸飭。所讀經史。靡不通曉其義。穎悟絶人。卓然夙成。見者皆以神童目之。姿貌白晢如玉。性沉厚肅莊。寡咲與言。不作喜怒之色。盖自髫齕時已能如此。九歲。挾冊遊栗谷門下。栗谷甚重之。傳授誨諭。責望異常。不少以童子視公。故其稱贊之語。有曰天賦卓絶。德業不可量云。同門之士。歎服推遜。雖倍長於公者。皆折年請交。不敢以其齒加公。十四。擧南宮司馬。其詞絶高。栗谷見而豔之曰。可冠多士會試。栗谷適爲考官。公以嫌自避。詩成。竟不納卷。聞者韙之。其後月汀尹公爲國子祭酒。異時數聞公名。至是首延公于齋舍。日課其業。華問彌大。十八。中進士選。公旣以博學多能。早列俊造。其在辟雍。六館盡傾。得一咲語。人自爲榮。惟恐不得當也。過從者藉其光彩。而公自視若無有也。不伐其能。不顯其長。羣居不違衆立行。而至其自守之處則確然不可動。不好戱謔。不侵爲浮薄褻慢之態。在輩流中獨然。由是士無賢不肖。無不親公愛公敬公重公。咸指公國士。交遊日附。慕悅追隨之盛。可信公名實。而公益不自喜。不屑流俗。雅意山水。屢與其朋友揖。跨驢出門。一童奴背錦囊隨後。搜幽剔勝。網羅物色。收之於胷臆而發之於翰墨。故所作多世外之語。甞遊江陵鏡浦。軒擧拔俗甚。觀者至疑公於神仙。平居絶不詭隨。習靜一室。書策琴瑟在前。焚香匡坐。竟日吾伊聲矣。公非有故及病。未甞斯須去學。丙夜而寢。鷄鳴而起。率以爲常。最好周易。戊子冬。在聞慶陽山寺。刻意精究。廢宿忘餐。長跪一木床。服勤彌厲。伏羲文王周孔之旨。庶幾得之。然攻苦過當。以此媒疾。遂至不救云。易簀之前。猶手書朱夫子默坐存心之訓。欲以自督其身。盖所篤者居敬。故雖疾革。不輟其功。甞有書論學而亦歸重於斯。夫衽席之間。人情之所易忽者。公處之。容色益莊。儼然若肅容之時。侍婢竊識視之。終始不得其異貌。古所謂冀缺龐德公之徒其則不落莫也。最不可及者。絶口不談聲色。諸甞習公者。愈歎其賢。植操高遠。非眞傳事業則不肎責己。博愛及物。家人殺鷄以供。聞其聲則輒投箸不忍食。其感發仁術類此。至於孝友。其所執之者。事母奉養承順。靡有餘力。伯兄之卒。哭泣哀慟。無異親喪。三年不聽樂。不飮酒食肉。禮寡嫂撫孤姪。倍蓰常情。尤善治喪。喪妹夫。其禮克備。無一毫遺失。公時年十七。聞者以爲難。公又好古頗甚。於時尙輩馳。深衣大帶制度之古者。俗輩咲之。有志者格焉。公獨慨然不顧。服之無疑曰。不可以吾身失古人之意。寧失今人之意可也。又曰。厚宗子莫如祭田。贍九族莫如義田。行於古。曷不行於今。擧世失之。吾順之。是尤而效之也。吾有以去取之也。雖不利於年。未獲施設。其有志如是也。公業己好古而又能踐之。見諸行事者。恒一古人也。祭祀必怵惕如在。其追遠古人也。將死。禁祈禱勿爲。其知命古人也。他皆視此。此姑其表表者耳。嗚呼。世之暴棄不檢者。聞公之風。亦可以少愧矣。公爲文章。必以大家自規。詩服膺盛唐。淸越俊逸。高者入李翰林室。下猶不失其門戶。元白以下。卽掉臂不顧也。文豪而博。賦辯而雄。並比肩於詩。而敏速如神。腕脫立就。平日所述甚多。厄於兵火。掃地無遺。其託於人口者。廑廑行世詩文僅若干篇。筆法端勁遒麗。六歲已造堂廡。隷書祖述東晉。得王右軍之筋。章草靡所不倣。而尤逼眞於懷素。日滿四方之求者。門限穿穴。揮灑翩翩。而必寫四勿箴。自我志之也。卽人人警之。奚啻筆諫哉。丹靑善梅竹翎毛。點畫入妙。然公雅不欲以餘事自名。文章且薄之。況繪事乎。以故恒秘之不出。音律古。周郞不敢顧也。彈琴吹笛嘯歌之事。皆不學而能之。古樂有笙簧。時人不識何器。或以强公。公爲之一試。赴曲中節。宮商合度。業之者不熟於此矣。盖於聲有天得之妙。故於樂無不通之技。夫樂豈淺淺然哉。六藝是處一焉。古者不習此。不名爲士。公豈掩於近世之情。捨之而不進於古也。嗚呼。公可謂通方不器之君子矣。以才如此。以德若彼。濟之以壽。益之以學則光輝日新。澤今與後。豈足道哉。惜乎脩短有數。業未竟而窒。天之不嗇於公才德也。其命何賈生，陸郞之不若也。嗚呼甚哉。公享年僅二十有二。死之日。一世知名之士。無論尊卑貴賤新舊親踈。無不出寢設位以哭。公之喪。其殯在堂。無不漬酒致誠以酹公之靈。及葬。無不變服執紼以導公之柩。眷眷追思。恒言及之。愈久而不更。公何以伏諸公至此哉。其故亦可知矣。妻高靈申氏。故翊衛諱鴻漸之女。與公合德。有至性懿行。而別有狀可詳。故略之不錄。有一子曰有海。有海旣改葬公于楊州紺坡之原。申夫人祔焉。以狀走余。益謀所以不杇公者。余熟聞公平生事蹟。未甞不嘖嘖稱善。故不敢以非其人辭。謹因其狀。撰結如右。萬曆四十年冬十有一月二十五日。權知承文院副正字從仕郞。踈菴任叔英謹狀。
跋
嗚呼。余於崔君丱角時。得見於其兄之喪次。禀質粹美。容䫉端溫。執喪以禮。望之嶷然。知其爲成就之器也。早從栗谷先生之門。立志以正。學日益進。不但文章才藝而已。一時儕流。皆以遠大期之。不幸早世。惜乎。吾見其進也。不見其止也。噫。天之降才。必有爲也。而又奪之何遽。理固有不可測者矣。獨其遺編。幸有存者。其胤子崔光山有海。有素於余。求識其卷末。其詩格而法。雅而亮。飄飄乎塵埃之外。眞所謂一句十瑰而有餘價者也。余於此盖有所感。不以文拙辭。略題數語以歸之。
天啓五年六月。沙溪老夫金長生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