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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 五月十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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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査先生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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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査先生文集/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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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75年;成汝信
Nation
朝鮮王朝
詩 七言律詩 謝南兵使 以興 饋碧魚 半生江海一窮民，八九光陰夢裏春。 對案幾多彈鋏歎？臨淵長作羨魚人。 柴門忽見朱衣使，蓬戶仍傳碧海鱗。 多謝將軍憐老悴，却慚無路答鴻仁。 雙溪寺八詠樓感舊吟 丙辰 明月 雙磎 新梵宇，淸風 八詠 舊仙樓。 興亡百轉雲南下，世代千回水北流。 晝靜楓林雙蠟屐，夜闌松榻一茶甌。 誰知十載 廬山 客？重到 岳陽 雪滿頭。 江上，遇鄭察訪 允穆戊午幷記 鄭允穆，故相國 琢 之子。戊午夏，翁携 凌虗 遊 百泉寺，來路，憇 虎灘 江亭。適遇 鄭召村， 鄭 欲吟詩以贈我，我亦心草欲贈。 鄭 索紙筆於亭主，亭主不事紙筆者，求之不得，兩不寫出而散。 鄭相國 敎授 晉 黌時，翁學《尙書》而讀之。時年十五，屈指計之則已五十八歲。到今思之，寧不悵然？一篇都以其時事言之。 老我年今七十三，弱年曾拜相公函。 伏生 口授心猶記， 劉向 心傳口尙諳。 烟樹微茫江左右，雲山迢遞嶺東南。 逢君更感儀形在，欲說當時語未堪。 東都懷古 鷄林 黃葉起西風，玉笛聲中逝水東。 五十代傳宮礎在，一千年過殿基空。 亭名 鮑石 秋蕪綠，臺號 瞻星 夕照紅。 陳跡依然悲麥秀，撫琴閒坐送飛鴻。 西都懷古 肇自 檀君 逮太師，封侯立國始 堯 時。 星分箕尾雄東土，地接 高句 界北陲。 人貴 摠兵 唐 鎭設， 右渠 違詔 漢 軍夷。 悠悠興廢東流水，芳草離離舊殿基。 與百忍齋李子擧 鯤變 韻 朝發 東城 汝順 家，霜花着地白如沙。 疲僮戰慄膚將裂，瘦馬凌兢步欲蹉。 自笑浮生携短策，堪憐沉晦抱長嗟。 回瞻海北山千疊，遙憶美人天一涯。 和河子敬 性 鳥嶺途中韻 虎豹耽耽守九閽，丁寧天語寂無聞。 誰懷血䟽辭南國？獨抱深憂出北門。 嶺 路間關 秦 樹隔，洛波溶漾 楚 江分。 前途莫歎多荊棘，擬上蘭皐與子耘。 和挹碧堂韻 衆峯飛舞自 崆峒，相對軒䆫翠似葱。 一水拖靑圍舍北，萬竿抽碧繞墻東。 眼通鷗鷺蒼茫外，思入雲烟杳靄中。 欲賀華堂今肯構，誰知五世一衰翁？ 凝石寺，與趙瑩然 㻩 兄弟相和 庚申 爲人性癖尋佳境，酷愛溪聲分外淸。 入洞喜聞人語響，傍林欣聽鳥嚶聲。 夜憐嶺月憑虛閣，朝愛巖雲倚畫楹。 聯轡聯襟仍共枕，遨遊物表儘多情。 與鳳岡訪凌虛書樓，仍次其韻 高樓新起敝軒楹，野老來登眼轉明。 北望 菁川 芳草嫩，西瞻 方丈 暮雲橫。 鞱光山野非求利，散跡江湖豈爲名？ 大叫梟廬忘世事，閒中此樂有誰爭？ 次鳳岡《會睦鄰亭》韻 三首亭在琴山黃柳灘之上 歷覽 頭流 與 集賢，毫端時見起風烟。 欲驂 喬 鶴超塵世，擬駕 簫 鸞學地仙。 望裏危巖波裏倒，眼中眞境夢中懸。 多君更友能詩弟， 康樂 應誇有 惠連 。 送春佳會碧山頭，賓主東西辦勝遊。 大野四圍靑似染，長江中割綠如油。 仍知物性乾坤惠，轉覺人生宇宙浮。 簪盍良辰眞一幸，須將歡伯破千愁。 我住 浮査 君 鳳岡，亭雲煙樹杳蒼蒼。 交連父子 唐 韓、 李，義結婚婣 晉 謝、 王 。 共轡 賢山 遊梵宇，聯襟 玉洞 訪周庠。 奇巖知在滄江上，欲馭泠然倒玉觴。 贈崔汝凝 𭰤 君是中原第一人，漂流 嶺 表已三春。 胸藏萬卷師賢聖，筆走千篇泣鬼神。 內守裕如寧外慕？簞瓢自樂不憂貧。 江東老叟相思久，安得移家接孟隣？ 上法界寺 超然身世出人寰，隨處仙區景物閒。 松碧巖邊烈士氣，楓丹壁裏醉人顔。 杯看衆海蒼茫外，塊視諸山杳靄間。 嗅取仙童來駕鶴，明朝上謁紫皇還。 挽郭忘憂堂 三首丁巳 玉京曾作玉皇臣，謫在人間七十春。 書劍行裝甘沒齒，刀圭計活任全身。 匡時直䟽掀天地，制敵奇謀動鬼神。 莫道重泉終閉魄，長虹應已化星辰。 恥隨流俗共沉淪，獨守衡茅樂養眞。 千駟未回 伊尹 志，萬鍾寧奪 子輿 貧？ 傷時淚灑巾沾血，憂國誠深鬢失春。 莫道茹松追異術， 留侯 豈是學仙人？ 俱是 姜 家外派孫，枝雖殊萬幹同根。 菩堤寺 裏書千卷， 嘉禮村 中酒一樽。 往事悠悠誰解說？秋雲漠漠向天昏。 蓍龜一失林鴉滿，何處人間聽直論？ 挽吳府尹 曾卜芳隣襲玉芝，通家來往許心知。 夜闌池閣詩千首，春老溪堂酒一巵。 滿地干戈長作別，連天雲樹幾相思？ 屋粱殘月驚孤夢，回首 榮陽 淚自垂。 挽李梧月堂 惟諴壬子 琪花苑裏玉麒麟，來作金閨第一人。 江左 臨民民頌德， 湖南 佐幕幕興仁。 忠勤志篤由誠懇，友愛心純出性眞。 餘慶綿綿流不歇，一庭蘭玉摠振振。 挽河滄洲 憕癸亥 駒隙駸駸石火忙，來從何處去何方？ 晉 鄕三姓河爲大， 荀氏 八龍 爽 最良。 伯道 無兒天漠漠， 巨卿 有淚地茫茫。 盟成偕老還同穴，瞻望雙㫌自斷腸。 挽姜士孝 孝子名家舊翰林，賢孫今又繼徽音。 雍容美質溫如玉，謹厚風儀煥若金。 身有善行人共愛，心無慙德衆皆欽。 去年秋暮華堂話，今日誰知寄挽吟？ 七言古詩 思歸吟 我來正當春暮月，紅白花稀烟雨中。 我留仍過四月天，綠樹陰裏生淸風。 光陰冉冉不待人，鷰舞鶯歌空斷腸。 多端愁緖寄短篇，思歸未歸歌更長。 山中吟 三仙出碧洞，暫向人間遊。 歸來蘭若靜，桂樹山之幽。 卧白雲弄紫霞，與子同淹留。 返舊居行 乙酉 我家何在江之南，一去飄然遊四方。 齊 郊 燕 市或悲歌， 秦 山 楚 水空彷徨。 迍邅歷落極備嘗，然後始得還家鄕。 鄕園依舊物色全，竹閟淸陰梅吐香。 堂室庭階各有序，門巷淸幽眞趣長。 回思疇昔客遊處，猖披蹤跡如癡狂。 從玆雖得奠居樂，却怕蘭畦荊棘荒。 幽貞不遷願不貳，勿放鷄犬爲人攘。 記所見一章，章五十句 庚子 今春創立 浮査亭，上覆以草下未餙。 今秋準擬歌落成，借力伐材 東吳谷 。 東吳 之山高薄天，老脚登登或顚蹶。 隨匠攀蘿上上頭，瑤草如茵倚石角。 丁丁斧響亂巖巒，落落長松幾千尺？ 龍顚虎倒頃刻間，白刃閃閃山鬼泣。 霜皮溜雨削如苽，長短方圓任繩墨。 旣歎良材有遇時，又喜良工能食力。 無何白衣翩翩來，云是 姜 家雙白璧。 披雲尋到我所在，獨坐聞跫寧不悅？ 草樹蓊密路且阻，問爾何爲來欻忽。 曰吾兄弟相謂曰，丈人孤眠在山脊。 盍往見之於其間？半日偸閒慰岑寂。 所以持竿緩緩行，垂釣溪頭引金鯽。 投焉曳焉一罩盈，不似 昌黎 溫水 得。 大者膾之細者烹，炊以香粳間黃栗。 單僮丱婢負且戴，盤中飣餖稍羅列。 嗟嗟此意良以勤，看來感歎情何極？ 食之何憚腹果然？飽飫轉覺輕侯伯。 俄然兩生忽辭去，役罷陰崖生暝色。 驅羸暮投 柯亭村，村是 柯亭 無 蔡 笛。 籬落蕭條鷄犬稀，黃昏憇息一茅屋。 主翁姓名 崔鐵文，夫婦同居皆白髮。 年老貧窮無子孫，明知不遠顚溝壑。 明松饗我一笥果，赬虬卵與靑皮菽。 自言生長此村中，目見太平時日月。 風淳俗美耕鑿安，塵淸四海狼烟熄。 那知將老遭亂離？蕩盡家財竄巖穴。 如今縱得返鄕土，十死餘生難更活。 况復年年徭賦煩，吏胥日日催科急。 催科雖急筋力衰，翁姑營家有何物？ 賓來陋幕待無計，但願身安宿溫突。 怡然就寢夢寐甘，喚起聲中䆫已白。 平明騎馬出林外，南陌東阡晩稻熟。 松峴 逾來過 松岡，擡看胡爲令我慼？ 平生知己 河 故人，構齋蒔梅此棲息。 翛然襟韻逈出塵，皎如玉樹風前立。 何幸吾生托末契？自期 陳、 雷 膠裏漆。 勸我誅茅斵南崖，將使欄楹壓蛟窟。 巖棲相對互來往，有似 溫、 生 洛 南北。 佳期未遂事已訛，落日 山陽 空躑躅。 遺墟寥落墻砌頹，一區風烟屬樵牧。 靜言思之傷我心，惟有長江流不歇。 流不歇兮渡須臾，瞻望 査亭 載馳疾。 柴扉剝落卧不關，知是迂儒生理拙。 兒孫拾栗見我至，爭來挽衣誰嗔喝？ 室中雖無酒一樽，案上便有書千帙。 開卷高聲讀一遍，如病得蘇心快豁。 千年謨訓載昭昭，萬古興亡看歷歷。 此行不可無一語，聊命尖奴記顚末。 記所見長篇 萬曆 庚申三月暮， 浮査野老 騎驢出。 先登 方丈 訪隱淪，又入 賢山 叩石室。 行過 桐林 詠思舊， 桐林 古有 崔君 宅。 崔君 乃是吾故人， 舜欽 其名字 汝一 。 貧居縱乏朝夕資，養親常看甘旨足。 聯襟蕭寺對黃卷，懸髮明燈恒兀兀。 今來往事杳如鴻，倀倀孤形等 遼 鶴。 三君云是 晉 鄕一，凛凜高義秋天薄。 尋眞同御欵段行，澗水交流鳴㶁㶁。 山花落盡山鳥啼，只有千層紅躑躅。 揮鞭朗吟野興狂，忽見禪宮高㟮屼。 胡僧六七乂手迎，巾白衣緇無舊識。 東溪石面舊蹟存， 觀瀾臺 字蒼笞刻。 勝跡還爲水伯怒，狂瀾觸劈溪心矗。 徘徊石盤弄潺湲，繼以綠酒三杯酌。 僧言山寺無別味，肴以園蔬與山蕨。 俄然碧樹暝色生，促返松䆫倚松榻。 夜深靜卧百念灰，向晦方知入宴息。 籧籧夢覺曉鍾動，樓頭缺月窺䆫隙。 精神灑灑塵慮斷，入定閒僧共寥寂。 杲杲日出未欠起，身靜心閒誰我若？ 嗟嗟此行非偶然，回首人間塵幾尺？ 他年如得續玆遊，寄語三君須記憶。 遊仙辭，贈趙鳳岡 龍不必在深淵，斗水可以潛其鱗。 虎不必在深山，叢薄猶能隱其身。 仙人不必在 三山，塵間尙可頤精神。 君居 鳳岡 我 浮査，咫尺相望爲芳隣。 神遊物外任蕭灑，汗漫作伴 喬、 松 親。 今來 牙 刹又同遊，靑牛行色 伊溪 濱。 松窓晝永午睡足，枕上剩作 羲皇 民。 丁丁一局鬪雌雄，却忘世事浮雲新。 床頭又有 謫仙 詩，麗句吟來能養眞。 君乎君乎聽我歌，何必躡 方壺 友 子眞 。 然後方可謂之神仙人？ 逢君話君歌一闋，贈送李提督 三省 赴重試之行 逢君 矗石樓，十年前亂離中舊面目。 話君 四敎堂， 河、 汾 上 文中子， 湖學 裏 胡安定 奮事業。 菁莪化洽靑衿徒，文行忠信中彀率。 堂階立馬繫 浮査， 浮査主人 待以三杯薄酒一盂鷄黍心內恧。 如今又向漢北行，期上龍門三級上又一級。 關河千里愼行李，行路難行澁如棘。 今余送子，贐之以先聖六字符，言忠信行薦敬也無他說。 知君平日慥慥行，黃卷遺言已佩服。 終能排紫闥入靑雲，九萬雲程趍步闊。 狂歌一曲，代送《渭城》一杯酒，大丈夫淚何須灑離別？ 好歸去好歸來，秋風江上一樽酒，携手共行樂。 遊頭流山詩 幷序癸亥 世稱病之難醫者謂之癖。故人之嗜之過於中者，亦謂之癖。是以 杜氏 有《左傳》癖， 鄧公 有好馬癖。余謂余之遊覽，其殆謂之癖乎？余之齒今至七十有八歲，則可謂老矣。人老則不能升高也歷險也者，脚力衰矣，氣力疲矣。而猶不自揣也，猶不自止也。强與年少輩作隊隨行，或扶之，或負之，登覽億萬丈高峯然後已。其爲癖爲如何哉？ 余之癖如是也。故少時，遊京師登 白雲臺 〈三角山 中角，路絶難升處。〉；中年，遊中原登 鷄足山 〈在 忠州，寺有 牛庵 。〉；臨老，過東海沿邊六邑 〈寧海、 盈德、 淸河、 興海、 延日、 長鬐〉，遊觀焉。如 東都，登 鳳凰臺，訪 鮑石亭， 月城、 鷄林 之跡，亦皆搜剔而尋向焉。至以近者言之，則入 紅流洞 者再，入 靑鶴洞 者五，入 神興洞 者三，入 白雲洞 者一。今又登覽 頭流山 上 上峯，則此老遊覽之癖，抵死難醫，堪可笑也。於是作遊山詩一章，凡八十六句。詩曰： 〈效 歐陽公 《廬山高》體，用 韓昌黎 《南山詩》語法。〉 頭流 之山，高不知幾千萬仞兮，截然屹立乎南極。東有 辰韓 之舊都，西有 百濟 之故國。北望五雲中，中有 蓬萊 之宮闕，分宅占丁戊，後 白岳 前 木覔 。美人兮美人兮，不知爲朝雲爲暮雨，使我思之心惻惻。下壓乎后土，上薄乎穹蒼，獨秀乎雲表者，乃是 天王峯 之突屼。擁乾竇撑西日，崔嵬而對立者，亦有 般若峯 之崒嵂。 湖南 之 瑞石、 月出， 江右 之 伽倻、 闍崛，低頭而屈伏，無異乎臣妾。 金鰲 在 昆山， 卧龍 蟠 泗南， 錦山 峙 花田， 防禦 界 晉、 咸 者，等加 泰山 之於丘垤。或靡然東注，或偃然北首者， 安陰 之 德裕， 聞慶 之 主屹 。或似龜圻兆，或若卦分繇而纍纍然巘巘然參參然煥煥然，不可得以名焉者，衆山之環拱于玆山，而分列乎東西南北。吾儕結約 洗心亭，同行數子摠是豪而特。秋風忽起凌雲思，手持靑藜足芒屩。堂堂 趙瑩然，身長九尺兮儀容仡仡。斷斷 金汝輝，琅琅乎鏘鏘乎山立而玉色。 曺 家兩少年，抱奇才多淸趣，鳳之雛蘭之茁。 鎤 也隨杖屨，云是家豚犬末。隣僧又有 彦海 名，招爲前導飛杖錫。聯裾作隊泝淸流，璆璧鏗然走白石。 公田村 外日將西， 薩川 堂前月已白。鞭驢急投黃店中，覆以橡皮扉以竹。山家室少衆難容，分占便宜宿溫突。夜半翁忽痛河魚，瀉痢如流如廁數。朝來擡看氣薾然，似有命物兒猜我尋山窟。翁年縱衰志不衰，嚥以白粥安我輪囷之腹。朝哺蔬糲氣如常，肎以微恙行還輟。因與諸君向前路， 伽葉、 麻田 地名曰。捨馬携杖始登登，雲林蔽天兮苔石錯落。有人呼號久乃至， 陳 君 汝明 追而及。黃眉靑眼許同遊，風懷亦可謂不俗。攀緣石磴寸寸進，脚顫息急生偪塞。同行有一奴， 仙僕 其名多膂力。挽我背負之，不憚險易能超越。有人束火來照之，黃昏走入 法界 刹。將身已置冣高處，快若乘風向寥廓。頤神安寢塵念灰，俯視人間等蠓蠛。淸晨夢罷待朝起，手闢東䆫看日出。東方漸入紅錦中，火輪輾上滄溟角。六合淸朗玉燭明，物像森羅千萬億。江流爲帶束諸山，何地是 秦、 楚 ？何地是 吳、 越 ？玆地絶翔走，但見蒼松碧檜，雜丹楓間翠柏。東蹲 世尊峯，石角如人立。西峙 文昌臺， 孤雲 遺舊跡。人言石刻有仙筆，路險境絶無由覿。堂中有何物？西南壁下坐石佛。便有無窮求福人，脫冠攢手拜僕僕。遠近男女老少贏糧齎帛。綿綿焉延延焉，前來者下，後來者上，盈庭塡路無時絶。甚矣惑世誣民之說！能使愚氓競陷溺。 天王峯 上又有 聖母祠，俗傳 高麗 太祖 母，死而爲神此焉託。或云 釋迦 之所誕 摩倻夫人，來坐神山自 西域 。荒唐衆說何足信？但見塑像塗粉施丹衣錦帛。何人倡此無稽語？擧世波奔恣淫瀆。嗟哉汚俗難滌去，噫乎舊染難變革。昔有浮屠 天演 者排門突入，撞碎神軀投絶壁。吾儒只守敬而遠之之訓，不爲謟不爲䙝。閒笻隨處任遨遊，遍踏名區無局束。東望 牙山 靑未了，知是吾家在其麓。 浮査、 伴鷗 寄幽棲，一瓢生涯萬卷榻。生逢聖世爲棄物，在澗之薖矢不告。今來閒放物表遊，世事紛紛一隍鹿。蒼茫烟海浩渺外，誰令染齒爲窟穴？連年信使縱相通，時時來肆蠭蠆毒。龍蛇亂離那忍道？ 三京 失守兮廟社幾顚覆。搜山賊鋒遍玆山，殺人如麻兮腥血汚草木。何幸如今聖化覃被乎四裔？海不揚波兮民物安耕鑿。吾儕得遊山水間，一一無非由聖澤。身高天不遠，頭上星辰手可摘。步闊意何長？萬里山河輸一矚。玆山得名有三稱， 頭流、 智異、 方丈 載古籍。 頭流山 逈暮雲低， 李仁老 詩尋 靑鶴 。 智異山 高萬丈靑， 圃隱 先生贈雲衲。 方丈山 在 帶方 南， 杜草堂 詩中說。玆山神異自古傳，知是千秋名不滅。况乎東海中 三神山， 方丈 居其一？儲祥産異無絶時，山上多生不死藥。 秦皇、 漢武 求之而不得者，此日輸吾雙蠟屐。左挹 洪厓 右 浮丘，儘是神仙中骨格。餐霞步步拾瑤草，回瞰人間塵霧合。仙遊旣了返飈輪，飄飄乎身世，灑灑乎精神，浩浩然如有得。吾不知夫子之登 泰山 登 東山， 程子 之藍輿三日。 晦翁 之雪中 南嶽，亦如今日之豁心目。又不知 張騫 之乘槎， 劉安 之鷄犬， 王喬 之控鶴，孰如吾儕今日之恣遊樂？古今人同不同未可知，只與造物者爲徒，而逍遙乎山川之阿，放曠乎人間之世，無所拘而無所縶。勝事不可忘，歸來記遺躅。年是昭陽大淵獻，月乃楓丹菊花節。書於 敬義 西翼室，日則靑龍旁死魄。 辭 舠樵辭 江湖有一翁，學焉而不適於時，十年操瑟兮，兩鬢華髮風蕭蕭。耕也而不逢於年，甁無儲粟兮，一瓢顔巷日空高，休休焉無營無思，對黃卷而囂囂。妻慍有語曰：「炊無薪，鼎裏之黃粱未熟，突無煙，夜窓之玉樓遍粟。甚矣，子之迂也！學孔席之不煖，效墨突之不黔者耶？一寒至此，子何以爲心？子如薪之，請爲子漑彼釜鬵。」翁曰：「諾。」於是倩扁舟挹碧主人，縱一葦煙雨長洲。水光瀲灎，碧玉一片含淸秋，山色葱籠，錦繡千層倒碧流。扣舷而歌之，追 蘇仙 赤壁 之遊，菀爾而笑兮，詠漁父滄浪之謳。《漁父詞》第一章曰：「雪鬢漁翁住浦間，自言居水勝居山。」其第九章曰：「一自持竿上釣船，世間名利盡悠悠。」翁於是，繼其詞，作舠樵之詩。詩曰：「瞻彼牙麓，榛楛濟濟。薪之樵之，泛泛其逝。卬烘于煁，君子樂愷，君子樂愷。永矢不改。」又從而爲濯纓之歌，歌曰：「濯纓兮江之潭，採薪兮江之南。坐白石兮藉靑蒻，聽松風兮邀素月。淡忘歸兮日將夕。」賦 和鐄兒《病中述懷》賦 歲重光之作噩，月攝提之人日。 守書巢而嗒然，淡遊神於冲漠。 有一孫曰 澥永，自 南城 而來告曰。 余今日病矣，寫一賦於仲叔。 百四十之成句，八九轉其曲折。 命其題曰《述懷》，詮得病之顚末。 余聞言而憐之，求厥藁而披讀。 首鄕住之鋪叙，次降生之時月。 效 靈均 之《騷》法，原名字之攸得。 追 子美 之詠懷，述亂離之辛困。 慨魚魯之未辨，悶詩禮之違訓。 年燁燁而寢長，業荒嬉而未專。 學何爲乎謬戾？病何爲乎纏綿？ 欵一名之未立，已百計之舛錯。 携妻孥而遷徙，西復東兮顚越。 十行書之敷陳，千萬懷之排拶。 父子情之天出，覽未了而心惻。 唯其疾之是憂，夫子諄諄有說。 我亦依於前聖，知汝免夫他憂。 求良醫於 楚 南，治汝疾而期瘳。 胡不底於康寧？每㱀眉而酸呻。 余亦平生多感，叢百憂於一身。 今爲汝而歷言，續 李翺 之《幽懷》。 懷耿耿其曷已？語刺刺其難裁。 受一氣於南天，會三元於北極。 膺海中之地四，應天上之天一。 自孩提而岐嶷，荷嚴慈之顧復。 敎無乖於義方，不納邪而式穀。 俾遜志而時敏，投明師而問質。 㗖苦蔘於 槽溪，枕霜石於 加村 。 魚千里而學道，豹一變而成文。 齡十三之未撫，松塢史之誦畢。 當黃馬之剝月，侍春庭於廬側。 依翁體於膝下，覩泣血之慘色。 猶恐子之無知，披古文而導迪。 燃松明而執筭，達五更而勸督。 年未滿於志于，已經傳之《學而》。 齒才及於弱冠，製論賦與策疑。 溢浮名於儕輩，馳虛譽於鄕曲。 刺史爲之嘉賞，文士爲之嘆服。 然稗多而實少，懼工夫之未熟。 厭塵臼之喧聒，溘靜棲於仙窟。 伴定僧而不眠，于 方丈 之古刹。 穿 管 榻而孜孜，磨 李 杵而矹矹。 冬夜長兮漫漫，五皷鳴兮明發。 曾奚暇於假寐？自不遑於盥櫛。 二載《秋》兮繼往，三冬《史》兮涉獵。 雖立揚之未期，庶面牆之可免。 聯羣英而戰藝，參計偕之鄕選。 縱可愧於小事，庶親心之載悅。 建投足於南宮，觀國光而飮墨。 齎落魄之行裝，返故園之秋風。 徒定省之久曠，拜北堂而冬烘。 又再進而再屈，命耶數耶誰問？ 縱處困而思亨，孰不知而無悶？ 嗟荏苒之光陰，愍西日之易昗。 泣 皐 樹而欒欒，攀 王 柏而慼慼。 草土中之六載，春秋迫於而立。 瞻一身而孑孑，顧萬事而悠悠。 蝢無意於世事，隨漁釣而嬉遊。 外形骸而放浪，入狂荒之黨流。 然中心之有悔，時反顧而追尤。 四五十而無聞，乃昔人之所羞。 疾沒世而不稱，亦夫子之攸戒。 實迷塗其未遠，盍余遂吾初計？ 披黃卷而無怠，對靑燈而不輟。 勤忍飢而切磋，苦咬菜而磨琢。 或泛覽乎史書，或流觀於子集。 或聖經之嘉謨，或賢傳之格說。 期鑿井以及泉，誓爲山於九仞。 文欲追乎 游、 夏，行欲齊乎 曾、 閔 。 期厚積而薄發，願勿忙於發軔。 世皆餙乎葩藻，我獨爲之務實。 世皆趍於捷徑，我獨遵夫大路。 孰方圓之相周？宜與之以枘鑿。 卄餘度之發解，一省試之未捷。 朋友譏以玉笛，親故咨其命薄。 嗟國運之不幸，値龍蛇之變作。 暗腥烟於宇縣，慘生民之糜爛。 擲家産而流離，棄鄕土而四散。 携妻子而鳥竄，托 金陵 之西陲。 恒載飢而載渴，幾酸辛之飽更？ 汝十歲之童子，尙善步而能行。 觸豹虎之縱橫，免險途之顚蹶。 賴天兵之威靈，驅豕蛇而抉滌。 天之淸兮地之寧，廟社爲之光復。 爰挈家而轉徙，返故鄕之煙月。 瞻桑梓而無恙，拜松楸而依舊。 傍千竿之脩竹，起數椽之拙搆。 爲養子而經營，揭 知恩 以爲號。 汝兄弟之五人，迭環坐乎左右。 講典謨之遺訓，談聖賢之法語。 晝開卷而相親，夜對牀而共處。 不知老之將至，自忘憂而忘食。 齒已逾於耳順，尙擧業之未釋。 排衆人之咥笑，堅一心而益篤。 値黃鷄之秋風，折紅蓮之雙萼。 隨二百之羣英，應金榜於丹墀。 欝佳氣之葱籠，裊香烟之絲絲。 明日月於龍樓，動旗影於鳳池。 名父子之高唱，意君臣之交孚。 恩祥風其共翺，德和氣之同遊。 忘凍梨之衰顔，喜中興之新數。 捧白牌而南還，蔟鄕鄰之童叟。 縱五兒之欣迎，奈兩激乎悲喜？ 一小名之雖得，感懷多而歡少。 遇桃李之春風，喜 鑮 兒之克紹。 一家中之二載，兩司馬之遄出。 謂門庭之慶事，人爭致乎賀禮。 孝孰大於悅親？樂渢渢於一室。 詎萬鐘之及此？擬百歲而無缺。 何此歡之不可恃？忽中道而夭折。 路 失 回 而垂泣， 夏 喪明而慟哭。 魂一去兮莫招，魄一逝而難復。 吳之山 兮 柳之谷，警馬鬛之新封。 自失兒而獨居，懷悒悒兮忡忡。 或如狂而如癡，瞻昊天其夢夢。 我斷腸之 楚 猿，汝失行之 湘 鴈。 羌獨處此幽室，閉門窓而長恨。 孰揆余之中情？魂迋迋其若亡。 筭吾年而屈指，今七旬其有六。 庶無思而無慮，付餘齡於閒寂。 汝何爲乎抱 𧏮 ？又使我而心疚？ 然余聞諸古語，人徵病則克壽。 苟善調而愼攝，恒戰兢而戒懼。 遠三斧於孤樹，洗六塵於靈臺。 劑無慾之神丹，作不老之良材。 終天年而黃耉，享無疆之遐福。 匪我言之無稽，乃治疾之妙藥。 汝三復而深思，須服膺而勿失。 次《別知賦》，贈別金東籬 允安辛亥 夙余駕蒼龍兮，路左轉於不周。 窮八荒兮歷 九州，知音者焉是求？ 遇之子於一揖，信氣味之姱脩。 入蘭室以襲薰，醉和春以驅愁。 益者損者奚擇？道也義也俱收。 聆洋洋兮水之涯，聽峩峩兮山之陬。 投木瓜兮報瓊琚，蛇畫足之吾羞。 語窮達兮論得喪，龍縶鱗之子憂。 泛 松江 兮暢幽情，句黃白之交抽。 陟 牙 刹兮縱遠眸，滌煩襟於旋流。 何當歸之滿把？遡北天而迴輈。 路漫漫兮雲浩浩，嶺樹參天兮枝相樛。 酌別酒兮詠別章，魂迋迋兮若浮。 漢 之北兮江之南，摻子袪兮難自由。 折寒梅兮贈子歸，倚脩竹兮聊淹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