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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言古詩
送申晉甫
悅道
之鏡城八音體
精金不躍冶。巨鍾寧受撞。衆議輕柱石。獨賢笑愚戇。棼絲須汝理。新命自天降。官非專虎竹。地是舊沛虹。昔賢歎繫匏。壯夫恥居巷。時危敢戀土。邊憂甚警洚。金革馳儒生。功勳尊灌絳。吾衰似枯木。厭聞華夷鬨。
宿嘉興水站。寄意徐判官。
君行順水下。我行上水逆。來往一水內。相過不相識。昨日月溪曲。晨霧迷咫尺。不然驪江渚。晝掩篷窓宿。惆悵失佳期。薄暮投水驛。唯有雙白鷗。飛來狎遠客。
友人子挽
代述
嘗讀退之詩。仍知東野悲。年年哭子淚。老天忍此爲。東野以爲父。定自非凡兒。天故窮東野。大靈徒假辭。爾生旣天賦。爾才又天資。爾行實孝友。降罰非所宜。抑以爾父辜。爾父仁且慈。惟天異好惡。吾將以尤誰。吾觀程伯子。銘子有遺詞。動靜本無端。氣運益參差。雜糅所以衆。精一者幾希。或秀而不實。其數也局之。天理固如斯。往哉不可違。怨苦亦何爲。已乎不可追。
次權侙寫懷韻
以下東槎錄
方丈厭舊遊。蓬萊入新賞。男兒四方志。安能守帷幌。從我者誰子。權生素放宕。行矣乘海桴。超然出世網。經過古月城。放歌星臺上。一篇泣神鬼。千年弔淪喪。邊城九月秋。風雨波濤壯。馬島本外藩。釜山接隣壤。蠻酋導我前。掛席欲何向。遲遲有所待。悄悄無佳況。坐看歲云晩。淹留月幾望。聖恩尙羈縻。夷情頗怏怏。民居近關市。殊音間樵唱。故國日以遠。中宵夢天仗。明發杖節去。王靈實臨貺。
次權生記事韻錄呈兩使
傳聞九九州。九海環其界。夸父且未到。齊諧寧志怪。地窮復有地。此理誰能解。厥壤皆島嶼。厥民素狡獪。徐福去不還。祖龍受欺賣。往者壬丁難。實由邊吏懈。羈縻豈得已。暮夜宜存戒。關市自我濫。國綱日以壞。爾來數十載。視如手足疥。廟堂有神算。聖念軫民瘵。聘好稽掌故。儀幣選圭玠。孤臣奉明旨。私情敢抑噫。遲遲別君親。悠悠我行邁。兩賢存大體。曠度容狷介。權君亦佳士。自言貧非憊。平生此樂最。萬里乘興快。直呑溟渤大。未覺胸次芥。況乃仗威靈。何憂遇螫蠆。忠信秉吾物。蠻夷傳勝話。歸作太平民。不必雲臺畫。
次東溟渡海韻
破浪須巨艦。賦詩須橫戟。平生抱壯志。遲暮愈感激。垂堂匪至戒。蓬矢初皆射。此行窮日域。溟海浸空碧。身命業已許。離情肯寤擗。凌晨掛帆席。山川忽變易。中流波蕩析。笑傲陽侯宅。我友二君子。言行無可擇。神明所臨貺。蹈險寧跼蹐。斜陽泊崖岸。王威震蠻貊。
鰐浦韻
蒼茫萬重海。突兀數疊嶂。石門中谽谺。日夜吐鯨浪。百丈牽我纜。五兩隨所向。要我宿寶坊。慰我乘寒漲。足見遠人誠。寧缺島酋望。奔走設供張。喧呼擁畫舫。向夕進盤飧。從茲食蒟醬。鰐魚非神物。浦名緣何刱。我欲掣六鼇。直到三山上。
次東溟鰐浦阻風韻
我行日以遠。回首望萊城。萊城不可望。轉向東南行。風伯眞解事。故遣留雙旌。我心良自苦。且願長風生。前灘吼蛟鰐。巨浪鬪鯤鯨。不愁蹈危險。所懼淹王程。明發向馬島。幾時到蓬瀛。同舟得我友。握手論平生。共持漢節重。敢惜鴻毛輕。斯言有如水。鬼神鑑我情。
次權學官詠橘韻
吾邦無甘橘。馬島有甘橘。苞貢渡滄海。色味異新掇。念昔近密班。拜賜團圓實。懷歸奉嚴慈。天香袖中發。我今別君親。恩義兩銘骨。方寸日以亂。歸夢迷溟渤。況復對此物。那能禁嗚咽。權生獲我心。不但同飢渴。我惟疾病憂。悲尒先子歿。王事有嚴程。衣裾忍相絶。金軀各自愛。機事戒不密。持以報吾君。吾親亦怡悅。
西泊浦
平明出鰐浦。惡風泝鯨浪。性命寄須臾。險灘不可狀。水石相舂撞。神龍方用壯。蠻童護我船。五兩牽百丈。收帆入洲渚。宿槳依巖嶂。篙師豈爾力。土靈實臨貺。已喜脫重危。況乃賞淸曠。西泊始聞名。古寺誰所刱。四面環絶嶼。兩崖納溟漲。金丸橘子熟。翠扇椶葉暢。深思借僧榻。未暇扶客杖。中夜照新月。高空捲宿瘴。信美非吾土。浩歌且自放。聊作記行編。是歲十月望。
對馬島次東溟韻
兩賢受節鉞。小官亦承命。同行非偶尒。淺見寧無請。君子愼擧趾。古人重交聘。我船發鴨瀨。蠻州隔數嶺。庶使秦俗餘。快覩漢儀盛。山僧候客至。島酋爲我迎。未須乘早潮。何妨待暮景。繫纜蜑雨濕。向晩陰風競。傾村出海岸。奔走氣盡屛。象服豈非宜。芝函初入境。茲方比外藩。太平願同慶。感我德意厚。慰我從者病。自言設供張。顒望久引領。雖然有狙詐。安可信貌敬。伸威固我志。涉海敢徒幸。況聞同室鬪。交構群不逞。更請善辭令。永見邊陲靖。
次權學官入馬州韻
不謂萬重海。有此彈丸土。相望接壤界。自大稱州府。今存幾百戶。古傳八十浦。忠順比外藩。仰哺積年數。爾來盛煙火。寧非荷德宇。皮服貢土宜。關市通蠻賈。聖念在舞干。使指須鎭撫。島酋跣足迎。膝行仍俛僂。卉服異我制。詭狀曾未覩。盤飧雜蒟醬。拜祝同雅魯。山僧主儐价。陋俗奚足取。諄諄戒尒酋。受恩自乃父。勿憂賜予薄。邊城粟紅腐。
一岐島
海者巨物也。比天地則小。海中復有島。何異一粟眇。千年不漂浮。此理果誰曉。得非海王戲。摶土役鰌鰾。永使六鼇戴。自作短屛繞。不然區區力。那能排浩淼。我身寄葉舟。行色日以杳。徑過非一島。名號各自表。思昔夢周流。坐嘯三山㟽。覺來記征路。滄海初日皦。對馬及一岐。未到心已了。前途向赤關。黃柑間翠篠。我生本大夢。小夢終有兆。茲行能幾何。倏忽過飛鳥。歸家始小覺。一夢頗膠擾。胡爲不自寬。客懷常悄悄。所遇無好味。辛苦如食蓼。已矣勿復云。海王視我藐。
次東溟一岐島韻
大朝有神算。小臣宜形役。敢憚海路遠。要使王威赫。受命寸心赤。遇事貴精白。誰謂島夷陋。奔走禮上客。況乃緇髡流。拜跪仍跼踖。百舫導我行。中洋蔽帆席。一岐固危險。利涉同咫尺。館宇爲我新。塵埃亦已辟。呈苞橘柚黃。捧盌琉璃碧。異俗瞻節鉞。傾村出街陌。未可輕擧趾。遲遲步金舃。
兩僧求見沿路作。答以不足覽。卽席次東溟韻贈之。
二首
側聞先哲風。仍觀列國聘。非關幣物重。所貴辭令正。不有賓主儀。那作美話柄。賦詩各言志。聽樂亦知政。久欲論此道。豈待吾師請。難憑譯舌傳。恨無筆鋒勁。繄我兩邦民。實同太平慶。交隣敦舊信。仗節忝新命。儐接禮則宜。迓勞意甚盛。初筵見法相。終夕醉觥令。良辰馬島發。數旬鷁首幷。利涉皆道力。海神爲師敬。乘風壯心快。落帆斜日映。軟語違咫尺。淸詞費諷詠。藍島行已近。赤關路非夐。此路有時盡。此歡未可竟。短歌不成腔。遠客方中聖。淸風未可呼。明月不受聘。況乃吾師法。無爲獨也正。象敎亦多方。手持玄化柄。何妨出緖餘。協贊時君政。師言如是故。我爲衆生請。朅來對馬州。不憚海風勁。誓敦兩國好。永垂累世慶。誠敬固吾物。儀幣將王命。不謂逢迎地。得接才華盛。賓筵無雜塵。詩壇有嚴令。始覺宿緣重。終成二美幷。所貴在心知。相親匪貌敬。明明慧燈照。炯炯尼珠映。途道共辛苦。日夕同嘯詠。慈航鉥我行。滄海信非夐。短章聊自述。深情豈易竟。交隣重信義。吾聞諸古聖。
赤間關
我行在秋杪。居然涉冬仲。途道幾時盡。山河遞賓送。東南地紀窮。滄海注缺空。扁舟寄性命。晨裝每倥傯。初看對馬俗。又作一岐夢。四顧極溟漲。萬里但寒霧。鯨魚本自橫。蛟龍或相鬨。始識大方家。若出醯鷄瓮。仗節身已許。臨危心豈動。中宵見出日。漫天赤氣烘。藍島繫行楫。松浦留深痛。忠臣死不返。怨婦哭何慟。霸家與博多。殊音久惛懜。圃隱吾所師。遺迹可折衷。張帆到下關。尋寺寓吟諷。神祠土作像。板屋居連棟。小兒自喪國。香火誰爲貢。長門對豐後。兩崖中空洞。舟人戒危險。水石相磨礱。憐渠別鄕土。歲暮忍受凍。向晩起
雲。飮海明螮蝀。旣幸傍長岸。仍思執飛鞚。處處盛供張。往往進糕粽。蒟醬實初嘗。蘆酒時一中。傾村迎玉節。爭先覩彩鳳。只謂仙境近。那知生齒衆。我志頗曠蕩。扶桑擬手弄。俯視塵寰隘。擾擾如鳥哢。天外有翔鶴。眞人借我控。與君金銀闕。要成一堂哄。
數詩
一心常耿耿。何由報聖主。二公實時髦。我性本愚魯。三臣共承命。仗節向江戶。四方初有志。王事況靡鹽。五雲捧芝函。長風振海宇。六鷁奮若飛。群龍敢相侮。七澤焉足道。瀛州亦已覩。八荒隔溟渤。仙山近玄圃。九闕回首遠。歸程莽難數。十萬徒勞衆。寸舌安率土。
金谷嶺
朝日黯無光。天衢積陰色。客行有常程。王事不遑息。俶裝發懸川。前嶺何崱屴。連延數十里。壯哉限東北。勢爭富士大。根排溟海力。危逕繞千曲。一降復一陟。鼓角殷轇輵。旌旗時蔽匿。僕夫亦已疲。肩輿任傾側。中途疾風作。慘慘谿谷黑。深愁折坤軸。飜疑破南極。神龍改窟宅。餘威震水國。或是培羊角。扶搖起鵬翼。沙塵暗咫尺。對面不相識。下岸仰山高。方喜出險塞。大川動我前。流波深莫測。小卒訴飢寒。同行爲悽惻。叱馭勿復云。艱難固吾職。
松原行
昔我從赤松。浮游過瀛洲。瀛洲莽空闊。鶴駕時一休。小嶼頗適意。竟日延冥搜。恨無蒼翠姿。蔭茲碧玉流。探囊取琥珀。散擲遍幽區。逌然顧我笑。斯理子知不。琥珀乃松精。入地經千秋。物性返其眞。何異播麥麰。生長在須臾。茯苓坐可求。我今謫人世。天星屢環周。風塵難托身。霜雪易滿頭。行役敢云苦。宿債粗得酬。對此長太息。何由見仙儔。歲月曾幾何。偃蓋成老蚪。落落萬章樹。離離卅里丘。蟠根侵水府。濃陰蔽炎陬。雪山連咫尺。雪色凜常留。扶桑亦不遠。雲氣相交浮。思君遺至論。令我抱深羞。擬掘松下土。遺精倘能收。服食遵舊訣。掃除三彭仇。與君更逍遙。閱盡海屋籌。
夜泊向浦
長門關地名
下關潮水晩。上關不可泊。長門兩崖窄。前灘十里惡。六鷁次第行。烏檣互飛躍。稍遠聞鼓角。漸近見旗脚。中流
雲起。薄暮橫飆作。寒日旣昏黑。初月喪微魄。咫尺迷所往。招呼失相約。砲聲但殷殷。燈光亦錯莫。臨風放神箭。蕩波驚海若。高穹赤氣騰。南斗火星落。後纜將繫浦。前船已藏壑。此路信危險。我心自寬綽。神明相君子。王靈伏蛟鰐。明發又開帆。飄飄何所托。他時記行編。觀者定驚愕。
河口
滄海納衆流。河水此焉湊。篙工各自戒。波浪日相鬪。晩潮落沙觜。淺灘膠鷁首。百艘出浦遠。千人爲我候。要我下彩舟。舟上有華構。欄檻耀丹雘。金銀巧雕鏤。輕槳蕩淸濤。重幃卷文繡。棹夫爭效力。謳歌一時奏。旌旆紛婀娜。鼓角互先後。煌煌仗玉節。皎皎當晴晝。四顧騁遠眸。大坂信雄富。雨岸夾樓臺。長城亘延袤。虹橋列壕塹。市廛連屋霤。檣舶似鄧林。商貨所輻輳。見說法令新。盡除巨猾舊。不戢竟自焚。至今但遺臭。隣好要講修。邦域掃姦寇。星槎値一周。漢儀喜重覯。喧呼溢街巷。奔波擁老幼。我行幾千里。寒月已三彀。從茲履平陸。何當拂歸袖。聊以記歲時。掛一嗟萬漏。
大坂
瀛海環日域。地理分人字。中州與西界。相對如兩臂。大坂綰其口。控制勢無比。層城壯延袤。重門固防備。鑿壕百丈深。斬石萬夫致。借問誰辦此。秀吉爲渠帥。本作三窟計。仍占累世利。積財比郿塢。肆威同悍鷙。金湯帶戈甲。提挈付弱稚。朽骨纔化灰。凶焰不復熾。人神洩冤憤。孥戮及醜類。皆言秀賴愚。竟使基業墮。我知罪惡盈。自速殃禍至。佳兵實不祥。造端尤所忌。況乃犯隣邦。又敢干大義。天道久方定。陰誅鬼已議。敗覆何足道。遺臭載記志。卽今修舊好。交聘通漢使。仙槎次河口。玉節過茲地。形勝非可恃。鑑戒存往事。我欲傳此語。何人受重寄。
入倭京和東溟連環詩體
受命辭丹闕。乘槎越滄海。海路固險遠。寸心敢懈怠。形容日就瘦。浩氣幸無餒。行役未云半。時序倏焉改。仲冬到大坂。寒梅破蓓蕾。秀吉營兔窟。餘孼已菹醢。淀浦始登岸。江戶杳何在。驅車入曠野。倭京信魁壘。
〈其一〉
魁壘何所比。土人稱洛陽。地勢亘平陸。峯巒環鬱蒼。二川北來合。大河東流長。中藏十萬戶。板屋連雕墻。直街與橫術。町通互相望。市廛充百貨。習俗重巨商。制度倣何代。經營自何王。誰能知掌故。我欲問其詳。
〈其二〉
其詳不可問。其法背治理。立國無大小。建都有方軌。左右分祖社。前後辨朝市。學校三代共。設險君子以。貴賤嚴等級。民庶絶僭儗。如何異此道。聚落同蜂蟻。官司卽居室。佛寺跨閭里。主君擁虛位。宮觀徒華美。
〈其三〉
華美亦何爲。深居如處子。四時闕朝會。三綱倒冠履。長齋實苦辛。相對唯妾婢。印章收微價。衣食僅自庇。未敢論爵祿。安能擅生死。弁髦棄中衢。貪夫肯顧視。不聞主君令。但聞將軍旨。將軍互傾奪。梟雄皆崛起。
〈其四〉
崛起非一術。富貴寧有種。豢畜多反噬。骨肉且相恐。斬殺是能事。侈靡用自奉。兵威制邦域。劍戟常環擁。安佚輒肆志。殃禍不旋踵。厲階在尙力。暴政猶養勇。治邦豈無本。仁義古所重。必也正名分。咄哉誰作俑。
〈其五〉
作俑已久遠。汚染何由革。人人佩長刀。性命輕一擲。睚眦重相報。肝腸貴自磔。猜疑滿胸腹。變故生肘腋。父子亦少恩。君臣奚所惜。積漸匪朝夕。亂賊仍接迹。強弱無餘肉。生類其終赤。觀風足原始。流弊由佛釋。
〈其六〉
佛釋果何人。自絶於天倫。托彼虛無敎。誤茲夷夏民。慈悲固所假。慘刻乃其眞。崇信惟此法。敬奉逾君親。生髮盡剃削。死骨付火薪。皆言徐福來。遺俗不變秦。秦俗豈皆然。桃源尙厚淳。苟欲人其人。胡不加冠巾。
〈其七〉
冠巾固盛儀。衣裳以掩身。黼黻序尊卑。文采何彬彬。禮讓於焉生。風化從茲純。試看此邦制。幾何異介鱗。禿頂無蓋戴。赤脚見皮皴。半臂疊長袴。膝行敬上賓。況乃染牙齒。男女各自珍。詭狀難盡記。吾道請具陳。
〈其八〉
具陳無他語。唐虞夏商周。後王皆取法。典謨斯可求。下焉孔孟作。繼往多前脩。程朱得正宗。道學傳千秋。吾東箕子封。文敎比魯鄒。八條燦若星。五賢闡其幽。絃誦聞四境。痒序布諸州。矧今我聖后。於穆承丕休。
〈其九〉
丕休猗無彊。先務惟德化。多士論王政。尺童羞稱霸。四民樂生業。五兵飭閑暇。交隣亦有道。外夷敢懷詐。專對俱俊髦。小臣最駑下。水陸紛讋慄。威靈實所籍。異俗吁可怪。遠遊壯堪詑。何當敷聖敎。一變同華夏。
〈其十〉
次東溟請遊韻
蠻君敬漢使。自言有所願。所願是何事。勤勤意逾遜。陋邦本瀛洲。鋪張須至論。天時當嚴沍。敢請不敢勸。仙區在日光。道途亦非遠。神橋跨絶磵。靈杉蔭疊巘。古刹多異蹟。老宿可一問。肩輿向山去。行色似圃隱。
大津次權侙韻
異域行且久。佳處興輒發。近江比洞庭。大津通百越。浩浩長流遠。杳杳兩崖闊。凌晨出番都。休駕映殘日。前路向森山。寒風踏霜月。竹兜屈長身。權生誇放達。苦吟舌本乾。柑橘煩采掇。我形何役役。我心常忽忽。王事有嚴程。黽勉敢言疾。
琵琶湖次權侙韻
湖水西走海。客子向東路。窮荒異氣候。渚岸交碧樹。衮衮流不盡。行行日將暮。重壕勢屈曲。長城何壯固。時看片帆遠。仍思漁釣趣。野畝半植茶。山田亦種芋。市廛連百里。商賈紛馳騖。往往問地名。殊音多舛誤。況乃尋河源。誰能知掌故。
佐護望雪山
倭名靑盤山野馬日本一名
南雪不到地。海天苦多雨。野馬實窮荒。我來値歲暮。宿瘴欺輕霜。翠林交碧樹。行行次佐護。凜凜見寒露。東南有一山。山色何其素。稍遠疑積沙。漸近謂漲霧。騰擲疊魯縞。連延橫越布。回風時卷散。叢薄振群鷺。初日照崖岸。琪花滿瑤圃。白帝會靑君。萬里馳玉輅。特地張帟幕。素靈皆來赴。不然炎方中。寧有雪霰聚。蠻人向我言。靑盤在前路。要我留雪詩。千秋傳好句。通峴對絶頂。駐輿屢回顧。茲山不甚高。茲雪常如故。於焉觀物理。援筆聊一賦。
〈通峴卽山名〉
次權侙愁里峴韻
浩浩涉重海。悠悠度萬山。寸心常自苦。古道何由攀。壯遊信雄富。壯懷猶屈蟠。圃隱有遺躅。秋浦遭險艱。霸家與界濱。我行過其間。近江更杳邈。峻嶺俯長灣。窮冬日易夕。坐見棲鳥還。肩輿任傾側。泥路最間關。館宇在今次。僕夫思偸閑。嚴程不可滯。咫尺對威顏。
除道
陸生使南越。越人曾除道。微事亦足記。班史尙可攷。我行入平陸。肩輿爲我造。漢儀次第列。蠻酋後先導。途路築沙堤。奔波無少老。左右植松樹。被以不死草。長靑豈不美。其意在祝禱。四旬用衆力。十日勤灑掃。井華浥輕塵。椶帚皆自抱。連延幾百里。沮澤化高燥。衆胥擁竹兜。擔夫穿繡襖。僕隷跨駿馬。金鞍一何好。向暮明萬燈。晨裝不須早。
過洲股次東溟韻
洲股至尾張。流水映空碧。觀者如堵墻。行塵不動陌。我僕跨駿馬。蠻僮甘服役。煌煌仗玉節。皎皎天日白。王靈懷異俗。廟算有深策。擧趾敢自輕。微軀匪所惜。征路未云半。寒月又死魄。長至在明朝。仲秋初作客。俛仰無愧怍。吾知免譴謫。歸去煮豆稭。支鼎用山石。
過關原戰場。次東溟韻。
茫茫古戰場。兀兀荒山赭。源氏此乘勝。一萬同碎瓦。一鼓鏖大坂。列城誰勍者。皆言善用兵。餘勇尙可賈。安知天理明。陰誅實所假。秀吉造禍端。橫行恃戎馬。元惡卽共憝。醜聲滿天下。妖孼騈首戮。人神積憤寫。但恨臭骨灰。不得萬段咼。勉旃講隣好。足以主民社。
尾張次東溟韻
鷄鳴戒輿徒。詰朝出大垣。涉海復濟河。我行眞尋源。陰雲蔽四際。凍雨灑平原。亦知受沾濕。未可投荒村。遠望燈火明。喜見城市存。長程莽難數。短景苦易昏。時序忽已變。客愁日以繁。是夜子之半。一陽復其元。從茲沴氣盡。中國道自尊。
鳴海效古體
海行四千里。陸行又幾旬。謂言海已盡。遷路遵海濱。海濱蘆葦亂。霜葉半沈淪。凄風雜濤聲。曲岸繞車輪。車輪日以遠。流水無昏晨。年事此中催。容華那得春。直到海窮處。思欲訪眞人。眞人倘可遇。三山托我身。
今絶河
近江行且盡。遠江入車轍。薄暮抵新居。揚舲渡今絶。今絶有異事。故老猶傳說。向來百年前。雷雨曠野裂。鮫宮深莫測。海水中盪潏。此理可推究。此語非詭譎。東南卽歸墟。地紀或多缺。六鼇骨已霜。元氣日夜泄。所以琵琶湖。桑田宅魚鼈。中流望仙岳。玉色何凜冽。炎天苦瘴霧。茲山獨寒雪。東君會白帝。羽人引金節。我生謫下界。久與群仙別。邂逅喜我至。瑤草爲我折。鳳髓旣療飢。瓊漿亦已渴。借君西飛鶴。歸作故鄕訣。九州無不可。三山況淸潔。方丈足官府。相期鍊精血。時到蓬萊頂。笑看瀛洲竭。
次權侙與全滎韻
權生早脫穎。豈但其末見。全生學草聖。揮灑窮萬變。兩生未相遇。漢都隔嶺縣。從我浮于海。却忘道路倦。白麓銀臺老。東溟金閨彥。情親等骨肉。日夕對顏面。我齒伯仲間。我心尤眷眷。要令國工畫。他年別後見。
次東溟阻風韻
東槎錄終
水行任風汛。歸路一何遠。昨日衝飆作。今朝潮信晩。無論去家久。坐見時序換。掛席破巨浪。叱馭過峻坂。古人重一役。吾儕備往返。生平懷壯志。世難多憤懣。形容日以變。所存唯丹悃。持茲報聖主。何敢望褒衮。庶幾賜骸骨。遲暮遂棲遁。
次陶韻錄呈林方伯
墰
弱齡頗檢束。中歲遂沈冥。自同蘧蒢疾。非無仕宦情。浮遊遍宇縣。杖節適蠻荊。秖今縻吏役。訖丐餘生。小官敢欺隱。上公實威明。考績宜下下。出語每平平。俯歎流水逝。仰慙晨風征。所貴在知心。願言察微誠。
贈別李生旰
戀戀復戀戀。與君臨路岐。三載豈不久。歡會亦一時。少壯易別離。老大懷傷悲。晤言惜今日。樽酒難重持。歸舟未可駐。匹馬從此辭。村居多蛇虎。珍重愼其儀。
金司諫坽挽
金子仙人也。游戲於斯世。鳳凰自飛翔。麒麟可羈係。俛仰宇宙間。撫覽天人際。適來解帝懸。適去同蟬蛻。應知不化存。追挹前賢袂。高山與流水。神遊弄光霽。生平慕一識。冥行愧逆曳。北征當嚴程。南望空揮涕。
擬樂府沐浴子
課作
澡身以蘭湯。晞髮以朝暉。整我崔嵬冠。披我芰荷衣。皎潔無塵垢。浩歌誰與歸。
吉牧構亭種松。寄詩要和。次韻却寄。
陶令去彭澤。千載稱其賢。何地無松菊。而愛東籬邊。今我出鬼門。故園日杳然。吉城亦殊方。宦遊非壯年。聞君構小亭。松下撫五絃。夢中對君說。此境眞有緣。
雉城官齋。霜菊晩開。有作錄呈東溟。
金世濂
關城異氣候。花草非我春。誰將數叢菊。裁培此荒垠。所貴冒寒勁。而能保性眞。枝葉雖未敷。英華終自新。我本東籬客。結交如情親。一觴要忘憂。三嗅空悲辛。雪霜日以嚴。芳芬幾何辰。采采爲誰思。悠哉阻音塵。只可餐落英。不堪貽美人。美人多賞好。此物焉足珍。
別蔡都事用九兼奉東溟巡相
聖龜
游子多苦思。秋懷轉悽切。況乃窮荒地。朔風慘以冽。此鄕非吾俗。此境近胡穴。靑海萬古雲。白山五月雪。旣抱去國冤。復告嚴慈別。途道日以遠。消息久相絶。書至反驚懼。心與緘封裂。自我入鬼門。再看秋月缺。殊音晝啁啾。鳴笳夜嗚咽。嘗悲古出塞。方知自作孼。似人不可遇。聞跫慰飢渴。臥病得傳報。失喜仍嘔噎。佐幕舊乘驄。宣化新持節。生平慕氣槩。宿昔蒙提挈。聯翩會冠蓋。逢迎敍鬱結。把燭疑夢寐。接席愧駑劣。且置形骸累。焉知禮數媟。離合固無常。一歡如電撆。征車已首路。驪駒未云闋。荒城掩重關。夕烽迥明滅。魂逐雙旌飛。影將孤燈孑。君歸日邊近。寄與諸公說。風霜一禿翁。摧頹兩牙𪙌。只願遂歸情。敢歎爲宦拙。聊以澆胸次。非關耽麴蘖。請君勿浪傳。欲言每咋舌。
送吳務安挺一
鸒斯咲鵬運。雲霧蔚豹變。君子固安命。世議何褊狷。重哉民社寄。行矣道途緬。天意將玉汝。學業要交勉。伊我涉素秋。羨子登靑春。少壯能幾時。遲暮徒悲辛。此別未足嗟。此義恐緇磷。餞子以危言。勿謂我陳人。
送李鎭海溫
送君當秋夜。置酒臨前除。新月初生魄。衆星爛高虛。中有參與商。相望憯不舒。人生雖有懽。詎得常相於。夷猶一庭內。惻惻摻子裾。哲人重明德。邁士懷離居。離居諒復合。行矣愼所如。
黍離歎
課作
誦詩至王風。慨焉詠黍離。故國今爲墟。感物能不悲。苗者旣云實。歲月曾幾時。此行何靡靡。此心誰知之。人情久必變。君子有深思。哀怨得其正。三歎於斯詩。
次西坰西平韻挽李縣監
五福故罕全。百歲誰能持。多男不用祝。偕老何太奇。斯人豈徒爾。至行標當時。昔覽急難編。淚下仍停披。友愛爭舍命。義重見臨危。每拜蒼石老。如挹先生姿。一命非祿仕。晩出但口碑。生平藏修室。歌哭在於斯。所貴盡人倫。不必銘鼎彝。泊然守吾玄。聊以警俗兒。古老已云沒。古道日以隳。孰繼高士傳。我吟棠棣詩。
書贈湖南方伯
沈澤
仙人授祕訣。大藥除三彭。苦無菉竹液。難望丹鼎成。神朮固易採。蔘根況滿籝。少損武庫餘。火鹽如雪明。煩君丐刀圭。與我以長齡。
明珠碎爲雪。斗量僅斗嬴。古方取竹瀝。細和曬日晴。若也無薑汁。氣味難獨行。五六和更好。每次曬更精。寄我趁春風。期君遊泰淸。
李棐卿挽
汝翊
疇昔我有夢。宛在萊山時。李丈掀髥笑。都君亦把巵。覺來心語口。會合應有期。嶺湖杳以隔。消息一何遲。哀問次第至。旣信猶自疑。微才且公輔。細德多期頤。二子也如此。此理誰能知。追思夢君日。告我以長離。人生固一夢。臭腐同神奇。已矣勿復道。說夢吾眞癡。
成生瑜挽
遙遙昌寧胄。斑斑文五色。字體學松齋。詞源祖虛白。餘事乃如此。孝友固天植。四十不求聞。一味守澹泊。相逢各骨立。二豎乘毀瘠。蓐蟻我宜先。奪君鬼何惡。曾聞亂離際。全家陷鋒鏑。一拳奮義膽。反刃殪強賊。百口脫虎口。壯烈冠今昔。始知仁者勇。臨危見無敵。愧我叨近密。擧親避形迹。爲君不朽計。誓不負冥漠。立傳非一義。德行兼材力。蒿里阻漬綿。詩以酹英魄。
數詩
一心常耿耿。君親恩罔極。二者蔑報效。老大徒愴惻。三紀竊倉粟。奔走唯視力。四方遍轍迹。茲行固吾職。五雲懸夢想。庭闈阻消息。六旬路何遠。靑陽欻已逼。七哀緣觸目。天道多反側。八站焉足說。神京氛霧塞。九闕移玉座。園陵入荊棘。十步輒累嘆。悠哉歸思亟。
燕歌行
彈我袖中劍。吟古燕歌行。燕都實壯麗。太宗
𣗳
立宏。宮闕倣漢制。控扼仍秦城。萬邦輸玉帛。千宮集簪纓。繼承三百載。恬嬉忽太平。家奴倒持柄。閫臣反藉兵。苟無內癰潰。焉有大命傾。天意固難測。世道多變更。我行過其市。欲唱還呑聲。倘逢擊筑者。相看知此情。
〈右二首燕行錄〉
七言古詩
嚴重叔素屛倩金萬古書
君不見嚴子素屛有八曲。曲曲平鋪白雪色。不與畫工施粉繪。又不將錦繡飾邊幅。知君胸中本無一點塵。心得天遊室生白。漫浪病叟君家客。素性由來愛淡泊。自憐帝懸不可解。謾用五車書拄腹。我友金生字萬古。筆法妙絶誰能識。醉後對君動我吟。金生爲我一揮三斗墨。屛乎屛乎以汝之皎潔。受吾二子者點汚之辱。倚屛枕籍忽成夢。屛也答云知白而守黑。
寒食日次昌黎韻
老夫久抱難醫病。病根政坐浮名盛。往者行行入蜀道。發軔山中初日映。纔到靑泥我車覆。谿谷昏黑陰風競。匍匐歸來折我足。路逢蜀客仍嘲詠。人道南州快樂地。改轅南征當火正。毒炎爍體幾暍死。一之已誤其可更。四方上下難着迹。往矣何處逃吾命。造物小兒偏相困。敢與汝爭方授柄。鼠肝蟲臂一聽汝。倏得倏失寧弔慶。鄕里諸童欺我老。背面輒嗔當面敬。我欲歸來壙垠墅。御風冷然途不夐。孔孟由來太多事。醉鄕乃有眞賢聖。酒後時露杜德機。譆笑或與譏訕倂。閉門荒郊出無馬。趺坐虛堂見佛性。四壁徒立甁甔空。几案凝塵飢鼠橫。昨夜東風吹萬物。雨中草木怒生逬。社日已過寒食來。壯心惜年頻攬鏡。廟堂憂虞大臣在。山林花月吾爲政。不將祭餘嬌妾婦。差怜彩筆多遒勁。吾道猶堪托不朽。新著𦨻令嚴軍令。
次容齋壬戌秋七月旣望遊蠶頭韻
天地中間一漫叟。壯遊四海今白頭。星槎曾泛從龍島。大帆橫截扶桑流。男子由來要作奇。平生不解爲身謀。歸來閉門長安城。夢中往往乘桴浮。罷朝典却鳴珂馬。命駕只有巾車牛。人言近郭無十里。天作一區臨江幽。孤峯斗起江中央。隔江島嶼煙樹稠。親知勸我扶衰興。須及良辰恣嬉婾。太倉溪前濯我足。銀杏亭邊明我眸。行行坐我雲霧上。怳若淸波跨怒蚪。此地淸景未宜唾。明沙十里皆琳球。也知造物亦多巧。開闢之初勞鑿鎪。俗號幾時喚蠶頭。突兀尖耳如神騮。壬戌之秋月旣望。赤壁宛在吾東州。蘇仙遷謫不得意。借問得意似今不。峯頭月上照長流。下岸更作扁舟遊。舟中有竹仍有絲。淸樂較得前人優。前人已去後人羨。安知後人羨吾儔。病夫今宵豁懷抱。曠然不覺沈痾瘳。座間容齋富詩篇。疲詞險韻工探搜。長歌自作風格老。句法還向東坡求。東坡二賦無人繼。學海惟爾同虛舟。但嗟偏邦生苦晩。竝世未知誰拔尤。放棹直過仙遊岑。潮落參橫且未休。楊花渡口投金瀨。縱有妙畫應難侔。俯臨流波鑑我影。散作百身何悠悠。悠悠南北東西間。今古一轍多憂愁。停杯爲問天邊月。此間幾箇遊公侯。六十一年一甲子。歲月不與人長留。蠶頭赤壁無彼此。蘇公與吾一蜉蝣。樽中酒盡莫謀婦。身上自有千金裘。重遊更待十月期。勝賞未必全淸秋。江流倘與中州通。弔古欲以吾詩投。
過十里城弔朴堤上
十里城卽地名
十里荒城暮鴉集。藍島前洋駐行楫。夷僧猶說朴堤上。地名曾識騷人什。陋俗無書記某年。冤血化碧埋何邊。妻爲夫死子爲父。一家三美皆可傳。骨肉交質邦運否。犬羊變詐終難恃。全王愛弟是大義。殺臣微軀職分事。想君學術法鄒孟。不然取舍那得正。秉彝之天無彼此。蠻貊之人且知敬。區區寸璧出秦關。藺生有靈應厚顏。往往長虹射海暾。舟子分明爲我言。
釜山行
自我來釜山。厭向釜山對。悄悄想南山。邈矣何所在。南山靑蒼面我屋。屋後小山亦我愛。北窓神遊八極表。一夢未落東南塞。卽今坐看釜山月。秋冬之夜生魄再。釜山不盡更有山。海中三峯六鼇戴。其間諸山豈可數。去去轉與釜山背。萬里乘槎從此逝。山風颯颯山日曖。自崖送者非不多。制淚肯爲兒女態。及至中流失釜山。不覺回頭發歎慨。山神有知笑我愚。世間悲樂迭相代。問我此來何自苦。譏斥山神弄尺喙。明年廻棹出馬島。喜心如狂望翠黛。錯認家山作本元。子瞻此語先我輩。釜山釜山無以留謝汝。強賦新詩與神賽。
富士山
四時有雪
歸墟之地環海水。誰其主者朱雀氏。炎官火正被紅紫。從以赬虯駕赤鯉。扶桑樹老千萬祀。三足靈烏此焉止。一日一周大瀛裏。晶光蕩漾騰鱣鮪。況乃赫焰苦如燬。嗷嗷赤子幾暍死。朱雀訴帝帝曰唯。促召玄冥宣帝旨。北陸諸神汝所使。汝分汝屬東南紀。靑女威輕未足倚。滕六令嚴可鎭彼。芙蓉千朶闢基址。水精宮殿亘百里。一峯父父特高起。衆山列侍安敢儗。亢陽流金不到此。蜑雨瘴霧徒爲爾。廣張帟幕掩丘坻。縞素十萬羅傑士。雲車風馬紛塡委。鸞鶴鳳麟雜白麂。霓裳羽衣華且美。長旌大旆何旖旎。豆登霜兔俎瑞雉。罇瀉銀河波渺瀰。座中玉女與月娣。王母嬉笑啓皓齒。馱經白馬迎佛子。欺賣祖龍退徐市。梅魂桂魄吐芳蕊。琪英瑤草爭離披。一醉千年枕玉几。片片空花飛遠邇。此言我昔聞太始。爲問山靈是不是。
〈右三首東槎錄〉
贈別金司書貫之
宗一
北行
去年浮槎東海水。乘風破浪日萬里。人言此行多臬兀。依然七尺猶不死。離亭一哭別蔡氏。憑寄千行灑燕市。金生起來應聖旨。要講大學穹廬裏。又爲金生臨路岐。出吾口者入汝耳。病夫沽酒候西郊。賀吾春宮兼賀子。
寶劍行。奉酬幕府見贈。
古人愛劍良有因。君子所以衛其身。先生長鋏蒯緱耳。將軍脫贈千金珍。贈者無語受不辭。佩在腰間心自知。寶氣騰空星斗動。袖光照夜鬼物悲。高可掃白山之虹霓。卑可血靑海之鯨鯢。但恐一朝雷雨風雲起。忽變化爲龍。吾將何携。迺爲告曰劍兮劍兮。吾與爾兮相終始。千秋萬歲奉美人。上下四方隨所往。誓令天地之內淨盡一點塵。噫。碣石崢嶸兮遼河洶湧。持爾起舞兮我歌傷神。
義州官奴偸酒歌
古來飮者有幾人。畢氏之子非常倫。但見甕間卽醉鄕。不省此物誰主賓。秖今叱嗟當壚兒。何乃束縛玉山爲。雖然卓也未免俗。美官誤與隣家知。爭如賤夫混泥塗。好事能令主公娛。主公昔作義州宰。義州有一蒼頭奴。奴之爲任守淸氷。當夏氷門奴獨應。府中新醡鬱金酒。命置諸氷洗炎蒸。提壺挈榼視冷熱。朝開暮閉敢怠忽。鼻觀纔參食指動。淥波忽漲天香發。自謂涓滴救渴飢。子產縱智吾可欺。初將美味入吾脣。混沌竅塞眞君癡。撥置萬事形骸外。從他鞭撲加吾背。一口吸盡十斛春。倒倚氷山多逸態。鴨江傳呼渡使星。賓館設筵催金缾。向來靑州幾從事。化爲烏有一先生。龜玉毀櫝咎在誰。守者竊藏罪固宜。主公問奴奴無隱。奴今聊復一中之。主公含笑罷譴責。許奴風流也不惡。前身自是飮中仙。不爾酒星應暫謫。君不見鏡城老通判。二十年來酒成癖。少時曾吐丞相茵。遲暮又醉將軍席。豈無幕府如澠酒。願傾東海添杯勺。蒼頭小奴尙寬貸。靑油上賓任歡謔。部伍絶倒紅粉回。我爲將軍歌此曲。
贈高原李使君求石硯
藍浦花草故多骨。安東水沈不利筆。龍州豐川摠麤俗。惟有高原品之一。往歲李使君。爲我製造用意勤。天漢昭回三星列。離離五采吐祥雲。近日閔丈人。贈以一片所見新。晴窓試可覆醬瓿。乃知物性俄僞眞。病夫才退四友疏。自笑習氣未全除。敬問靑蓮老謫仙。蒼頭攻玉今何如。零陵乳合浦珠。有時有無人無。先生嘗敎取必端。隱在深林爲我呼。
題盤龍山曹溪寺慶歡殿詩
春城老守閒睡足。訟堂寂寂垂簾幕。忽驚門外鳥雀噪。報道山僧來剝啄。搘頤倚枕呼僧入。雲衲半染秋山色。僧言貧道自曹溪。寺中老宿爲君白。知君三月臥不起。政坐肺渴愁炎赫。昨夜輕霜落荒林。此時幽洞宜登陟。掣鈴催喚平頭奴。收拾行裝趁今夕。斬藤束葛駕兩肩。欹帽趺坐容雙脚。側掛茶壺出郭門。野叟村童手齊拍。令僧前導從者誰。使君亦携上座木。行過赤田揖古檜。翠虯迎人舞千尺。朅來淸溪窺石甕。神物爲我洗塵濁。却聞松聲雜水響。回看絶壁橫飛閣。誰道人煙無十里。只有石路盤千曲。試問山門傳故事。無達大士留遺迹。寺上寺下皆淨土。香廚道場餘瓦礫。近世僧雛透慧關。夢中佛祖相唯諾。把茅發誓除病惱。僧堂斷手遊樂國。前年堂後刱一殿。要我美名揭殿額。偶閱古畫披短屛。屛間故紙蛟龍躍。慶歡二字大如斗。殿字顚倒斜點畫。此豈有意爲斯殿。故敎作者先揮墨。大千安隱豈非慶。衆生同歡是極樂。未知此名然不然。汝師復生應不易。使君伎倆似鳩拙。官居新構打頭屋。名以煕煕手自書。願與齊民躋壽域。
凍雀歎
課作
君不見紇干山頭雀。山深雪積毛羽凍。爾何不歸來。彭蠡學冥鴻。又何不遠引丹山隨彩鳳。前有鴟梟後鶖鶬。苦被尋常衆鳥弄。行飛無復君臣禮。跪哺肯與稻粱貢。短翮摧殘口流血。似欲訴天誰能送。天之變化難料得。嗚呼安得不哀痛。
醉中放言。送盧靜而之蔚山
峻命
。
聞子有靈藥。白間生黑髮。我欲乞刀圭。因之叩祕訣。謂我千金方。斷此杯中物。搖頭掩耳不忍聽此語。天其與子蘧蒢疾。我生能幾何。三萬六千日。眼前無酒百憂集。一日不飮心孔窒。今日一尊酒。明日千里別。把酒長稱保命丹。贈子以老先生醉裏說。
擬四愁詩
燕行錄
一思曰我所思兮在漢北。衆星燦燦月輪昃。孤臣擧首望斗極。東風料峭珠露漙。玉宇瓊樓夜氣寒。別後消息隔雲端。懷我美人淚汍瀾。
二思曰我所思兮在西岳。白雲杳杳西日促。游子回頭亂心曲。十載辛勤悔讀書。四海周流忍絶裾。朝朝暮暮想倚閭。懷我二人涕漣如。
三思曰我所思兮在南山。山下誅茅屋數間。昨夜分明夢裏還。左圖右書靜無喧。自酌自酬酒盈尊。覺來孤館鎖重門。懷我故園愁緖煩。
四思曰我所思兮在東湖。綠波春漲靑山紆。扁舟散髮隨釣徒。燕京上元月亭午。南隣歌舞北里鼓。他鄕信美非吾土。懷我舊游悲吟苦。
詠月效一七令體
用題爲韻。自一至七。唐白香山始有此體。宋人謂之一七令。
月。團圓。皎潔。絶纖翳。轉空闊。中天玉盤。大地銀闕。幾度三五盈。最多上元節。孤臣望斗無眠。游子經年怨別。漢水萬里光景同。燕市千家笳鼓咽。
〈右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