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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牘
與朴君實
枝華
恭承誨存之賜。不勝感幸。何以爲謝也。渾一生病昏。杜門俟死。中間不能立脚。謬當非分。旣不能毫髮展效。少報國恩。而挐開黨禍。貽國家無窮之患。靜言思之。徒切隱痛。死亦不足以塞責也。且先訓丁寧。以蒙犯世患爲至戒。亦不能佩服守身以安私義。忠孝掃地。俯仰憂愧。不知所以自贖也。窮村寂寞。人事頓絶。掩戶呻病。頗有安閑之趣。如是而待盡蓬蓽。亦足自適。第以知友淪亡。獨立人世。顧影無儔。有言而不告。有疑而莫質。倀倀然不知所適。此時懷仰高明。曷有窮已。敢玆奉狀起居。兼申鄙悃。言有盡而意不盡也。
〈乙酉十一月〉
與李景魯
希參
聞君冒大暑。強疾起行。殊以爲怪。旣而思之。洛中故舊零落。出門無所如。人人競逐新好。無與之開懷抱者。宜乎君之歸臥故山之下也。渾旣與栗谷死別。雲長又與之生別。又與君更無相見之望。則獨立人世。顧影無儔。唯與草樹魚鳥爲群。豈不凄然而長歎乎。若知君決然而往。則何不在京時頻頻寄書。以寓深懷耶。可歎。
送君湖海外。已分不復相見。時時思想。但憶舊事而已。何意情札。遠到六月荒山之裏耶。展讀手書。辭情懇懇。備審近況康樂。安閑度日。喜賀之深。無以爲喩。今日俱是衰老。榮華不如身安。君臥湖山。世業豐盛。自奉良厚。不知貧乏之患。人間淸福。君最得之。若渾者。呻痛不絶。苦楚終日。已爲無物可倫。而生事漸薄。麥穗挼靑。妻子使我備糧而食之。此雖家長之任。有生之役。而心最不喜。思欲棄之。高翔超然物外也。山村長夏。草木四合。蓬蒿沒屋。門絶來人。一室岑寂。唯有靑山入座。鳥語到耳。如許眞閑之味。恨不早識也。利害欣戚。無一到心上。萬念俱灰。而唯有故舊不能相忘。有時欣然而向之。白首星散。不可合幷。良可笑也。今讀來意。眷眷如此。始知老懷彼此皆同也。雖然。君不可相訪。勢使然也。願勿復爲意。自處尊貴。不任勞苦。而六十之年。疾恙多端。豈堪百里外遠到耶。唯應各保餘生。時聞安信。以慰其心而已。
〈戊子六月〉
聞趙汝式音耗。令人溢喜。今世。唯吾君救此人。更有何處不怒視裂眥耶。龜老事。傅聞禹景善言。決訟不公贖。而爲公賤爲當云云。因玆謂之有可解之望則亦過矣。蒙獐脯珍異之貺。殊以爲感。山村歲除。只有殺鷄爲炙。市遠村屠牛一塊肉。以爲祭而已。君每以珍味侑緘。深荷至懷。何以爲報。
〈戊子除夕〉
秋盡寒生。未委湖外閑人。起居萬安否。音徽阻絶。于今過一時。令人苦憶不能已。思菴騎箕。松江喪子。親舊間哀慘相繼。浮生夢幻殊可悲。未知餘生幾何。與君復有相見之日否。只祝善飯康樂。
〈己丑九秋〉
閑臥溪扉。無日不相憶。忽承手札至六百里外。恭審體履尙未康樂。馳慮實深。渾在京。長願還家。還家。病亦依舊。只是終日閑寂爲可喜耳。半年京師。不能供職。中心惶恐。久未得解。又有笑與罵交馳于耳邊。不能高臥閑閑如眞閑之人。隔溪高士。笑我齒冷。就中如君。亦笑我之一耳。宜仲今夏。疾痛連綿。殊可憂。君到洛眞能訪我則幸何言哉。第恐爲豪華所纏繞。不能入山谷寂寞之濱耳。
〈庚寅中秋〉
天寒山谷。杜門呻吟。新年獻歲。萬國同歡。而亦無新意。忽承手札。蹶然而起。披讀再三。備審舊臘以來。閑況安佳。千里報喜。何以踰此耶。渾五十八歲。忽然而至老病澌惙。昏昏趨死。他何足道。人間故舊。無一安全。獨立窮山。顧影依依。唯有峒老。與之通書尺寄素心而已。君在遠外。聲聞不接。但有懷想之深也。嘗聞死生在天。非人所爲。及見雲長今番就逮。萬無生道。而忽被天恩。免刑流配。天下安有如許意表恩澤耶。感泣感泣。渠在洛時屢寄問。行過臨津。亦見答書。猶以爲幸也。但聞渠元情云。臣與李珥，成某。爲學者師。學者稱爲栗谷先生，龜峯先生云云。渠有畏死之心。故乃發此等可笑之言。嘆惜嘆惜。
〈壬辰元月〉
江界纍人。似聞得保性命。新年不見書。懸懸可言。猶幸習於苦惱。不生大疾。是爲亨泰之地耳。復何言哉。渾今年長病。出外則感寒。入溫則流汗。有時伏枕呻痛。恰似庚寅春客洛時。殘生可歎。
〈壬辰二月〉
病人訖不死。竟見亡國之禍。淚盡血繼。恨不能卽死。老兄所居。兵火不及。稍得平安否。宜仲吉凶未聞。道路流言。未能的知。李應仁，朴景進。爲賊所害。慘慟可言。趙汝式之凶訃。尤可慟。國家不受忠義之報。痛哭奈何。松江到江華。專使問我。喜而流涕。今承有旨。來參開城留守軍謀。柴立濱死。適見令胤。作書付歸。臨書悽絶。
〈壬辰九月〉
答安習之
敏學
松江之過也。渾惟君子之於故舊。雖以罪死。而收其屍者有之。以爲無害於義。而力疾往送。今者押去禁府郞。受刑累次。人人皆言鄙人此事。因玆發露得罪。或有來相慰唁者。鄙人本不圖全。斷置已定。無足恨者耳。大抵道路傳聞之言。以鄙人爲西人之魁。必須斫仆其根。然後方可無憂。是以。國言藉藉。久而愈甚。或云儒士上疏論罪。然後臺章隨之。如此噂沓。盈耳喧聒者久矣。而迄無所施行。未知竟何如也。殘疾垂死。雖不得罪。其死也可指日而待。但未死之前。未知飄飄者竟落何所也。松江圍籬。去簷不遠。高出三四丈。日月之光不照。李春英八月踏氷。屋椽着地。俯首傴僂。得入其舍。所食只是瞿麥云。聞來不覺心惻也。姜涀，梁千頃。已入三省之鞫。聞其欲多所連引。人皆危懼。未知近日如何也。
〈辛卯九月〉
與鄭君敬
碏
秋氣稍生。伏惟起居淸裕。瞻傃無任。渾每欲趨拜床下。而近以言語謬妄。辭免職名。不敢出外參尋。玆負下懷。良以爲恨。渾近日脾胃寒冷。所食不下。蓋因烹飪無省當者。而或食不化之物而致。伏願商量書示藥錄之末。勿煩書札之禮。以爲簡易省事之規。至祝至祝。
〈甲午七月〉
淸秋乍涼。伏惟起居淸泰。渾出城之日。思欲趨拜。而外客夜至。不睡三更。翌日眩作。未能如心。伏恨。其日往見宜仲。以爲長訣。仲也自言古玉親臨。煮藥飮我。其夜瘧疾不作。今夜則又痛。可悶云。渾竊思親視煮藥。藥力神效。不覺敬服。此老眞賢者。其死極可痛惜。敢願尊兄極力相救。此何待鄙人之言。而敢以布聞者。情不能自已故也。渾今出國門。未得再奉顔範。穹壤百年。此恨悠悠。眩甚草此。
〈甲午八月〉
氷雪深山。命駕相訪。感此至懷。何以爲報。攀袂信宿。豈非下願。而負罪之人。不敢申請。相送柴門。悵望行塵。不堪悽黯之懷。未委還城起居何如。自此音徽杳隔。再奉無因。唯願各保餘生。時聞安信而已。
〈乙未十二月〉
伏承賜札俯答。感慰倍增。卽日秋淸。伏惟頤閑萬安。瞻傃良切。賊兵又動。中外驚擾。峒老已入白雲山。遂與相絶。不覺悽黯。古人言相見於地下。恐是無此理。不過未死之前爲相慰之辭耳。然今日非此語。更有何說耶。此外音信。何能得聞。伏願珍衛康樂。
〈丁酉八月〉
與閔參議
濬
秋盡寒生。伏惟令體起居萬安。瞻傃倍增。渾罪戾積累。終逭刑章。蒙恩禠免軍職。今月望日。買舟西下。坡山不可居。白川有女息。初欲相依。而朝廷新立法戒。不許州縣收接親故。以此不敢留白川一寸地。今方欲移居延安地耳。永辭北闕。歸死溝壑。不堪悲戀。亦恐終不免於罪罰耳。意外。忽見令胤漂轉以行。不勝矜憐。而無以相救。可歎奈何。曉起作此。聊布下情。
〈甲午九月〉
與白仲悅
惟咸
歲窮山谷。音徽斷絶。千里相望。有懷盈襟。忽承今月三日所惠手札。展讀三復。豈勝欣慰。渾今年衰老頓添。髮白眼暗。柴毁骨立。觀此頭顱。豈是久遠者耶。凶年十分。卒歲無策。比之去歲。又加數倍。村民皆以往年爲勝。每年如此。未知終作何如流莩也。山村寂寞。門無外客。心絶憂喜。所賴以延延者。唯此閑適。天公所餉。不已多乎。書冊在旁。手自撫摩。而不能讀。此是深恨而重惜者。爲之奈何。吾兄雖有胃疾。日有悅心之理義。足以玩樂而終晷。天下之樂。豈有加於此哉。伏願溫故知新。毋安於小成。至祝至祝。
〈丁亥十一月〉
渾身閑境靜。人事寥落。可以稍康。而衰老頓添。殆不能堪。豈天賦有限。死期將至耶。抑亦不能安靜修養。傷害血氣而然耶。今年春。安景說丈，金正周道皆作古人。情親者盡化爲鬼。獨立悲涼。望死如咫尺也。
示喩定居高山水石之鄕。不覺悵然。此在義理。固無不可。只應求吾心之所安而爲之。亦足矣。古人以離親戚。去墳墓爲悲歎。首丘深情。終不可泯。則物情之常。抑又可知。朱子築室考亭。以承先志。伊川終於河南。子孫世居。古人微意。以永保鄕里爲大。歐陽永叔。不能歸居故邑。後世稱述。亦有不歉之語。然則處變居常。各有所主。而義理之重。似在於故里也。尊兄今日之事。還鄕則世患方深。飢困亦至。遠居湖外。可謂得計。至於兄弟皆老。餘生無幾。一日相聚。團欒一堂。可以敵千日之康樂。惟此兩端。自決於心。何待別人容喙於其旁耶。
〈戊子三月〉
與白仲悅，李實之。
春英。
九月念七日。兔山縣裏。承見手札。忻聳悲感。豈勝爲懷。恭審自北而還。赴朝行在。爲況粗安。何喜如之。渾久不死。常怪逆理。今而後。知造物者留我病骨。喫此亡國之禍。千苦萬辛。抱痛以死也。今月十一日到成川。再蒙引見。卽欲赴大朝。而人馬不備。不能果行。深悶。固知入大朝非病人所能。而情義不得不然。雖死於道路。無所恨也。
與金希元
長生
成汲先傳手札。奉玩圭復。極慰孤懷。今玆又承惠翰。恭審旅泊粗遣。亂世好音。此爲大幸。渾負罪稽誅。過爾優逸。宜固災生慮表。重困阨窮。正月大風。火起旁舍。延及草廬。傳家書冊。付之烈火。痛傷之念。無以爲喩。棲食失所。正好西遷。往托仁里。以爲相依。而老病方患腰痛。不忍俯仰。有計莫遂。此爲重困。未知向後何術以度飢也。尊先生安信。不聞己再歲。故素一念。終不可忘。年老垂死。更無餘念。唯有遭遇同志。一夕文談。可以娛解群憂。而不可得也。唯望數聞平安之報於未死前而已。
〈戊戌仲春〉
與李達夫
培達
初夏向熱。伏惟哀候支勝。渾二月還坡山。卽發傷寒。大病殆死。餘息僅存。度日良苦。往尋芳隣之計墜地。竊深嘆息。唐兵大至。常恐被掠。惴惴如處邊塞。苦哉。頃聞遂安見罷。宋雲長父子被囚。未知今在何縣獄。得不餓死耶。哀矜慘怛。可勝言耶。大抵吾輩皆到老死之境。此等困阨。乃是常事。但恐不能安分素位。獲罪於天也。尹海平與黃愼。俱應命入倭陣中。蓋沈游擊之行。兵部移書。令我國陪臣偕行求和云矣。或云。海平行隨沈將。留境上。不入賊陣云。我朝求和。實爲害義。不圖爲天朝所挾而行。不及辭拒。殊可痛惋。伏惟哀察。
〈乙未四月〉
卽日秋生。閑居超勝。諸眷均慶否。渾老病今極。柴毁骨立。所餘唯一死耳。負罪稽誅。身居下流。衆惡歸之。玄風人朴惺上章言。渾嗾殺崔永慶。當治以四凶，少正卯之律云云。恭竢結刑。而迄未聞也。尊先先生以渾之故。幷被汚衊。深愧鄙人賒死而累及師友也。
〈丁酉七月〉
答李誠甫
景震
謹承情問。三復感慰。仰審侍旁學履萬安。欣慶無比。渾到處不能安居。今又無可歸之地。殘生垂盡。而有此漂轉。可嘆可嘆。然出門便見春花滿山。萬物同春。不覺欣然耳。安得與君共此閑話也。不宣謹復。
與吳起夫
興門
一別悠悠。道里阻脩。唯有懷想之念。何意得承手札。恭審新年。奉親萬安。亂世好音。何以踰此。石潭之日。遊從之樂。久客者爲不可忘。吾君每眷眷於先師文集。令人感歎。唯願力學。毋負先先生之望。鄙人每見新學之士有意向學。欲從事於整齊嚴肅。則輒爲之拘迫如繫縶然。以是氣不舒展。傷於氣而疾恙隨之。尤不能持久。豈非誤乎。如賢者從事於整肅。不可不知此弊也。寬平舒氣。務以淸明專一爲習。可也。
與安應休
天瑞
別來懸懸。忽見令子。承拜手札。備審示意。不覺惻然之深。知其必至於餓死。而無力以相救。我懷如何。渾亦數日來尤瘁。勢將難久。必死於道路矣。病死與餓死一也。唯有地下是鎭長相隨處耳。示喩諸說。皆非吾力所及。奈何奈何。政丞前不敢發狀關請。以其地尊故耳。非如叔獻季涵。則何敢以書仰請耶。只將白米兩升麥米五升送似。此何足以救死。然只表吾心而已。渾明發宿麻田。此後音信茫然。東望隕涕而去。伏惟下照。
示喩不欲避亂者。恐非得計。如渾者。職名未禠。而又負重罪。旣不敢奔赴國難。歸死朝廷。又不敢任便逃遁。草間求活。故欲守死坡山。委骨故土而已。如兄則山南水北。何處不可往耶。見示疏草。謹一讀之。今日非無可急之策可用之言。而莫見施行。爲士者但當枯死丘壑。待盡無言而已。復何說哉。
〈丙申十二月〉
竊觀疏意非不善。而文字不明白。自責之說。亦當曰。以某事自責。以某心自改。而皆無其言。六等民間受米。亦恐大擾。蓋根本未回。民心未感。則徒爲怨誹暴歛之歸而已。大抵言亦無益。徒取人譏。不如不爲耳。
與邊彦時
以中
千里懸想。莫往莫來。忽承手札。奉讀以還。宛如一拜。恭審閑居淸勝。忻慰倍增。渾去歲初。還故土。披荊榛而爲居。殘生僅有。倭賊未退。存亡未判。雖今渡海。在我旣不能戰。又不能守。何以保其國哉。坡山在兵衝隘口。萬無安其田里之望。子孫亦不可生。奈何。示喩金士重狀事文字。渾。一則文不足。二則方以謬妄獲罪。近將結刑。何敢執筆爲脩辭人乎。士重之節。與巡遠精忠。竝駕齊驅。爭光日月。不待文字而傳也。神惛草謝。不宣。
〈丙申六月〉
國將亡矣。亂已極矣。世間親舊。不知漂泊何所。亦莫管我死生。而忽承賢子來訪。方審尊兄來官江都。旅宦如宜。闔宅避亂。眷集均慶。忻賀無已。渾委分任運。待盡丘壑。今子美質英姿。後來之秀。恨我濱死。不得盡情承款。以謝厚意也。
〈戊戌三月〉
與崔時中
雲遇
蓬島春深。伏惟體履神相。燕處超然。山谷鄙人。不勝遐慕。二月間。伏承李都事傳送前歲十一月十五日所賜手札。展讀驚喜。恭審外除甫爾。凡百佳安。尤極瞻慰。苫塊之日。未能奉修弔慰之禮。恒切憂嘆。伏惟衰年致哀。神明扶祐。以至反吉萬福。此爲朋友之所深慶也。渾癃廢衰老。一時竝臻。昏耗濱死。他無所言。唯是身閒而不能讀書。境靜而不能持養。俯仰今昔。悲慨塡懷。非但歎息於晩暮而已。玆被勖勉之旨。愧謝無已。惡句。初爲不敢辭郤而書呈。竟至徹聞。願投水火。不令人見。幸甚。推刷之擧。誠爲心腹之疾。流亡繫累。接踵於塗。加以凶荒癘疫。十年于此。冬春以來。大疫流行。渾亦盡室奔播。民生之困。未有甚於此時者也。千里外。延想仙鄕康樂。羡慕之心。亦不敢生也。湖山明麗。香浦風淸。萬松岡裡。靜掃茅齋。此中玩樂之趣。有不可名言者矣。東望飛雲。空勞夢寐。臨書悽黯。不知所喩。同里士人。有往訪府伯者。拜書付歸。冀以轉達。不宣。
〈己丑三月〉
答李
德民
垂死病中。得見故人書。令人蹶然而起。不覺感歎之深也。恭審閑居。閑而又閑。體履輕安。慶喜無涯。渾入城羸病。漸就澌盡。天下安有此苦耶。使我在家。亦何羡於君哉。每聞吾君優游自適於林下。不以事物經心。窓外梅花。不下數百株。此眞西湖之趣也。如渾盜名欺世。自喪其眞。是誰之咎耶。欽想高風。壤虫之於黃鵠。未足爲比也。今來舊洞。相逢皆是新面目。得蒙故人手札。喜可知也。烏梅之惠。珍感珍感。方得傷寒。不能把筆。代書不宣。
〈庚寅二月〉
與文仲吉
夢轅
伏承賜札。仰審齋況萬安。欣慰無已。渾焦施澌毁。精神昏耗。日甚一日。安能以此而久留於京哉。歸死溝壑。是其分耳。尙復何說。若以利害禍福爲言。則雖逃遁。其能免乎。吏判得病。垂死而僅蘇。天幸天幸。伏惟下照。
春寒。遠惟尊履超勝。阻絶音塵。奉慕彌切。渾年踰知命。始願不及此。白髮滿鬢。眼暗神昏。無異八九十歲老人。殘生到此。那復爲久計耶。山村寂寥。門絶來人。一室閑靜。長臥度日。唯有此佳趣耳。邊報不靖。道路傳聞。遠近大震云。蔀屋之下。夜不能眠。民窮如此。又有此事。將何以堪命耶。
〈丁亥踏靑〉
阻絶戀慕。伏承專使手札。備審天寒。官況萬安。忻慰之至。感與喜俱。渾冬來。柴立日甚。加以冷痢猝發。少出寒地。感寒流汗。此時蒙被除命。不能扶曳登道。具少疏辭免。當此之日。晏然在家。抗章辭職。極爲惶恐。措躬無地。伏候嚴譴而已。李景涵兄弟金肅夫。皆蒙重罪。舊情不能相忘。矜慘無已。重爲之驚歎也
〈己丑十一月〉
渾啓。不意伏聞尊先生通禮大丈之訃。不勝驚痛。未知有何疾病。而至於斯乎。伏惟受恩深重。摧慟何堪。伏願寬抑以理。勿至傷損。今有弔狀于孝嗣監役君。伏願轉達何如。比來半歲。音信阻絶。戀慕益深。渾尙延餘息。呻痛無涯。凶年飢困。貧病相挻。待死朝夕而已。伏惟尊察。謹奉狀不宣
〈辛卯十月〉
與李士謹
希愿
甲午夏。渾入侍。有妄陳之言。乙未春。聖旨姦人邪說。惑世誣民。甚於洪水猛獸。命榜示朝堂。其後聖旨屢下。而朝廷不卽擧行。則御製詩章。下備邊司者凡三。今年夏。退居宰臣推考時。御筆抹去渾姓名以下。蓋不許至京師也。當八九月危急時。渾欲赴國難於京師。旣而自思。凡朝官罷職者。尙不敢赴闕。況渾之負罪至大者。何敢自同無罪之人。身赴朝班耶。以此不敢自進。又不敢任便避兵于他處。只得守死坡山而已。竊聞時論。以渾不赴國危爲罪。方席藁竢誅矣。至於大駕南下。比八九月則亦少緩矣。渾老謬愚蔽。旣已不赴於前。則今亦不敢赴朝於後。只得甘心服罪而已。伏願令公哀憐。有以察其情也。
〈丁酉十二月〉
答尹期仲
東老
去歲。權生齎來手札。寄意眷眷。紫硯，乾脩。俱得拜領。亟欲奉狀以謝。而負罪窮山。莫遇歸便。未申謝悃。于今再歲。玆者豚犬之來。再被賜翰。三復以還。恭審閑居康勝。感慰之至。忻謝倍增。示喩先君子山居詩。令渾書諸屛障。竝以新粧來至。鄙人所當爲者莫重於此。豈不樂聞。第以書法。必須人品高然後可爲之。以故不敢效顰。平日只於書尺間寫字而已。今則年老眵昏。冬寒胸痛。不能易寫。尤以爲恨。此事重在先君子詩什傳於世。渾雖不能書。可以盡心繕寫。以承來意。玆敢奉留新屛。擬於搬歸子婦人馬入送時回納焉。如其甚陋。不可就寫綃面。則當以白紙。代書八絶以呈也。伏惟照察。且蒙顧遇之厚如此。感認契家風義之重。祗自摧謝而已。豚犬亂世漂泊。重被恩濟。尤增馳謝。無以爲報。不宣。
〈戊戌元月〉
與李欽仲
愼誠
松山一拜。悲哀煎迫。自謂永訣。而迄今久活。承拜賢胤之訪。備詢流寓湖南。外除終制。起居萬安。極慰孤懷。渾老病謬妄。負罪深重。雖還故土。措躬無所。澌喘如絲。朝夕且死。無足言者。竊承令胤遠訪蓬荻之墟。寄意甚重。無以少塞眷顧。第有媿謝。少年淸明。有志於學。精神一到。何事不成。深仰趣操之不凡耳。伏惟尊察。
〈乙未十二月〉
與金子張
振綱
當初。流聞尊先生門下有異趣之言。不覺驚嗟。且深羞愧。每不自量。輒欲排亂解紛於其間。今玆詳悉尊喩。益知難合之狀。其憂慮可勝言哉。鄙人有一說。敢以仰稟。凡人有過。適爲自家之累。而他人無與焉。他人雖欲令其改過。何能致力其間哉。是以。君子唯自治其過而已。不自失於處己而已。唯願僉尊。勿念人之過。日遠月忘。犯之而不校。自避而恕人。如廉之避藺。則物我不形。忿怨日消矣。加以同門大義。隱過揚善。務存大體。不失和氣。則豈非君子之善處朋友之道哉。鄙人初無愛憎。但惟尊師門。禮義相先之地。而有些俗人嗤笑於其旁。以此爲至戚。敢以是喋喋焉。
前書。喩及五十無聞之意。令人感歎。不覺慨然。此在吾黨。孰不以爲深憂者。大抵毁譽。古人所不免。君子聞之。但當反躬自省。無愧於方寸足矣。豈可以自外至者。爲之憂喜耶。朋友聞流言。必以相告者。蓋以切偲之厚。致其交相儆戒之意。是以。譽有弗告。而毁必相語。其義在此矣。伏願尊君不沮不撓。唯以省身克己。操修堅苦。爲日用工夫。使初心不至於退轉。大恩無負於先師則幸甚。
與朴天瑞
麟趾
暑雨如許。起居如何。深念深念。渾柴毁骨立。澌然欲盡。然閑閑無事。外客絶跡。晝臥蓬廬。終日寂寥。故賴此而連命耳。且今見李夢應之子遺書。欲令渾奉狀于座前。以請空船之上江者。載石物而去云。君與夢應爲深交。何以却斯請耶。且聞君不納請囑。而唯以空船之上江者。載喪家之所控云。故敢布之矣。嗚呼。人世事誠不可料。夢應在今日。寧知用君舟載渠墓前石耶。言之至此。不覺含涕。伏惟尊照。
與姜伯承
宗胤
昨承遠枉。陪奉晤言。令人不覺沈痾之去體。山日易夕。遽然分袂。悵望行塵。終夜耿懷。玆者忽承賜札。展讀三復。忻感倍增。賜喩云云。果是感傷之事。然人情流徇。玆事亦易。朋友當從容規戒。使自覺悟。而如不改德。亦當以義裁之也。雖然。責善貴在誠意積厚而能感人。須令勿播於外。潛貢忠益可也。伏惟尊察。
〈癸巳十二月〉
渾不死到京。待罪闕下。聖旨痛切。不勝惶恐。無地措躬。退俟論劾之發。而尙未聞也。李貴自金德齡軍中回。言軍律脩明。士卒畏愛。似是成功云。
在京。朴舜卿齎傳手札。三復忻慰。今到白川海旁。得逢大吉。袖裏賜札。寄意懇懇。不覺感歎。繼以悲涼。示喩二相夫人襄事。鄙見已盡陳白於石潭時。今承下喩。不覺感愴之深。命之不淑。旣不免於兵鋒。又將不克從葬於君子。則終天之恨也。然大吉旣承命于大夫人。則渾以外人。何敢執己見。以止其成事乎。從自歎息而已。
伏承別紙示喩。栗谷夫人襄事。本末備具。義理明白。伏而讀之。不勝感歎之深也。當初不幸中又有不幸焉者。自坡山而遠移石潭。違情失禮。何可勝言。又幸而正論甚盛。從葬計定。其爲忻慰。有甚於未遷之前也。今旣有定論。莫更思量。一以此義從事。則庶有以慰九原也。然今秋纔來卽還。非徒聞見駭異。事力亦不逮矣。勿用石灰。權厝舊宅之旁。申勅喪人。一以歸葬爲大事。凡夫人奴婢田資。姑令奉襄事而後分隸各宅。則義聲足以孚感於一世矣。此事伯承尊兄任之。可以裕爲也。如何如何。李景臨莫令峻責。姑令自安。亦一事也。此兒生疾則先生便爲絶世。豈非大悶乎。異日奉糧山僧。守視之策。尤宜措置也。
與姜生
晉昇
一別惘惘。老懷黯然。忽領惠書。以審將發西轅。令人悵望。唯願君盡棄舊習。漸次勤學。以脩立爲心。先兄旣亡。伶仃孤苦。又甚於前。如我老病。餘日無幾。數年之後。諸眷之老者皆死。君以不學猥賤。獨居海外。孤貧憂辱。每來侵陵。然後方知我勸學之言。爲愛君之深也。然悔不可追。則盍於芳歲。喫緊勤學之爲得耶。千萬遠察。
〈丙申重陽〉
與趙剛伯
毅道
謹問。親庭侍奉平安否。阻絶如此。戀戀可勝言。頃者。自延安累承手札。而無路奉答。道里不如龍灣。而阻遠有同萬里。令人長嘆。渾僅延危喘。春來。胃疾長作。澌瘁日深。良苦。正使逃身於賊陣。而副使猶在賊中。出令鎭定。庶望賊兵不動於今夏。亂若復作。則如渾者。負罪而居。旣不敢奔赴朝廷。又無可避之地。唯欲死於坡山。委骸故土耳。
〈丙申四月〉
承拜遠書。仍審春來侍奉萬安。亂世好音。何以踰此。吾君拜官於行朝。受命治唐糧事。及其事竣。則當復命闕下而退。乃人臣分義之當然。誠不可廢闕者也。切願莫計行役艱苦。爲兩月工夫。以爲赴闕往還之計。幸甚。大夫人雖居塞上。君之子伯仲。可以侍奉。而李正郞亦在近。亦可相依。然今亦晩矣。何以不早行乎。
答趙生
鐸，鐻，鎰。
三月之初。承見伯仲叔惠札。三復喜慰。相別已久。諸賢學業。想已長進。觀其書辭。亦可以知之矣。重以忻動。渾在延安。聞當得重罪。欲設一盂飯以祭先人。玆以冒寒。早歸坡山。路上傷寒。十日不汗。幾於溘死。而纊息還出。亦僥倖也。老病餘日無幾。未知向後復與君輩相見也。
〈乙未三月〉
與趙持世
緯韓
徂夏際遇以來。未嘗不向風懷想。何圖獲承手札。如得顔範耶。窮年苦寒。行役良勤。遠尋令弟。情事悲辛。聞之酸噎。渾老病日添。精神內耗。兀窣窮廬。慨然而悲。靜循初心。寧不長歎。且惟賢者志大季世。求高望遠。有進取之風。間關泥塗。坐負芳華則可惜之多。抑與老邁同憂。尤可恨焉。
〈丁酉十二月〉
前因尊伯氏。竊聞南入義旅中。一喜而一憂。今玆承拜手札。方審還旆漢水之濱。結屋爲居。殊以爲慰。渾春間。得腰脊之疾。久而不愈。今則行立俱廢。旣不能坐。又不安於臥。以此煩熱忌食。元氣大敗。不能與客相對。若此不已。過夏爲難矣。世亂如此。泥塗之士。何以少得安泊耶。願勿相訪。以待我死生之決。如其少間。則豈無晤言之期耶。方痛瞀悶。僅此報謝。前見南士邊就慶。有志操慕學。不易得也。言與君相友。果得此等好伍曹以相輔。則豈乏於師友之資乎。
〈戊戌五月〉
與沈士訥
宗敏
深秋。伏惟侍傍服次支勝。瞻傃倍增。渾在京城。蒙仲氏士敬來訪。聞叔氏士宏之訃。不勝驚慟。士宏有志於學。竟不就其志。遭亂流離。橫夭其天年。命之不淑。一至於此哉。重爲之長痛。
竊聞聖諭。將邪說人榜示朝堂。領台上箚請杜塞邪說云云。鄙人席藁俟罪已踰月。而迄未聞指揮。良以爲撓。且念平生盜名。欺天欺人。今焉獲罪。反本還源。理之常也。懽然無恨。有何怨尤。願勿加矜念。草草不宣。
自歸坡山。一向危厲。待盡朝夕。不復以人事自勉。晩聞尊旣免喪。不能奉一狀相慰。祗自悲歎而已。渾年來舊疾日甚。今秋亂作。旣不敢奔赴闕下。又不能任便移避。守死坡山。以委骨故里爲計。而比聞賊兵退舍于嶺南。京城稍安。庶幾保守漢都。迓續休命矣。島夷強梁。屠滅生靈。罪通于天。天必殪殄。而我國不競。士卒不戰。百城崩潰。自古衰微之世。未有如此之酷烈者。椓喪之禍。實自我取。未知何時。天生得忠義英豪之臣如金庾信，姜邯贊輩。以掃妖氛。以雪大恥也歟。言之痛怛。不覺沾襟。
〈丁酉九月〉
與李士溫
琮
新年。伏惟侍懽萬福。拜賀拜賀。一自延安離居。音徽長阻。夢想徒懸。寂寞之濱。回想石潭舊跡。萬事悲傷。時移境新。不堪長嘆。奉親在鄕。窮約是憂。耕田之外。更無餘計。唯願朝耕暮讀。以追古人丘壑之志。幸甚。
〈丙申正月〉
答金生尙坤
倡義使之子
渾曾見先儒議。以招魂而葬爲非禮。而今在大病中。茫然不知出於何書也。今則異於是。旣有尊先人毛髮在。非招魂虛葬之比也。葬事似當備禮。恐不至於殺禮也。然杜氏通典中。有此變禮。儀禮經傳通解續喪變禮篇中。亦有此論。伏願詳訂于此二書。折衷而行之何如。通典。裒集歷代所行之禮而已。通解續則勉齋黃先生博据經傳子史。著爲去取者也。伏惟哀察。千里專伻。所報疏略如此。愧歎無任。渾亂離澌盡。五月。奉審宣靖兩陵。千里往返。得病于中路。方痛苦瘧。尙未離却。氣息日微。死生在此。玆不能詳思以對。
尊先大夫。左贊成追贈云。梁會元亦死於此難。至死不去云。慟哭慟哭。渾臥病載寧郡中。而行朝進駐海州。凡朝號令。漠然不相干涉。前日每見異趣之人。排詆先大夫。渾每極言斥之。推先公爲恢復元功。亦少念聽者。大抵鄙論安能行乎。今見別紙城陷時事。不覺執書流涕也。
與全國老
命碩
謹承情問。三復感慰。獲審初寒。學履粗安。欣傃無比。渾八月謝恩後。連上四章乞骸。聖批不許。而天意益厚。雖知廢疾無從仕之理。而旣有上敎。不敢任便歸家。玆以濡滯至此。其爲惶悶。曷勝言哉。昨見冬雪初飛。不覺歲月荏苒。中夜而作。繞壁彷徨。誰知此心之苦耶。自擬近日一入經席。自陳難仕之狀。而退臥旅舍。至月晦前。欲輿歸耳。示喩學不進之意。令人感歎。凡讀書而有得則心知不自足。而唯日孜孜。未知賢者有此意味耶。獨學無與講磨。何能有開發處耶。然不可遂已。則不如玩索窮探。反覆思惟也。如家豚在溪上。亦可與論訂也。鄕人相戾之意。深嘆深嘆。來喩爲學本求增益。而反多自損云云。此語恐未安。今日之事。豈是爲學之愆耶。只是不能力學。無以取信鄕黨。而臨事所處有疏漏者。亦是見理不明。讀書不能得力之過也。小學書中順悌之方。敬身之功。苟能深玩而服行焉。則雖之夷狄。亦相順達。而無橫逆之來矣。況州里之間乎。幸惟察之何如。
別後。未委爲況何似。作客鄙棲。耐寒多日。必有傷損。不勝馳慮。卽今已就康復否。渾過毋忌。甚困惙。兼有寒疾。良悶良悶。栗谷集。今方料理裒集。渾處書尺甚多。而多有不書年月。要須考据日記。然後可知其先後。以編付集中。此等繙閱。非獨力所可就。願君近日。乘便更臨信宿。與我同共看詳何如。豚犬雖在。多病不能任其事。故敢白。
謹承專使手札。展玩良慰。恭審新年。學履萬福。欣賀無已。示喩學不進之嘆。令人竦厲。人人亦會此憂。然空心無益。必也有其功端的用心處。然後可以充此志也。如渾者。衰老日甚。昏耗呻痛。鞭策不前。尤可悲歎。比來稍暖。願一臨話。以慰久別。京友吳上舍允謙汝益。切欲得栗谷論語，孟子音釋。其可借耶。
〈戊子元朝〉
渾歸臥靜境。閑寂可喜。而城中二百日。不能供職。違慢之罪。不可貰除。追思惶恐。不覺發悸。雖得閑閑。不能遽自安也。兼之目覩世道艱虞。不能相忘於江湖。不如眞閑者之放心事外。殊可嘆也。又聞太學之士。上章論渾歸田事。此事事體極重大。不可輕用。而乃施之無似之鄙人。驚惶失措。措躬無地。且每每置身矯妄盜名之地。將何以收拾末流乎。可歎可歎。
〈庚寅六月〉
承見手札。深慰。昨聞李元翼馳往平安道。而城中潰散。士族走向江原道塞路云。渾初不敢避兵。而倘移幸西京。則渾亦欲入安峽矣。長湍了簡事。今聞府使率兵出去云。雖未出。此時何敢爲折簡耶。麥穗稍黃。吾家亦已刈蒸。君亦效之。幸甚。埋主于東山。臨事草復。不宣。
〈壬辰四月〉
玄冬閉塞。千里隔絶。奉慕舊義。令人黯然。竊聞寓居博川。兼治穡事。將爲久住之計。未知諸況安泊。可以遣日否。渾九月。蒙恩解官而退。退無所歸。坡山。唐兵肆掠。不可居。欲西入龍川。而永辭故土。人情不可堪。玆以姑留延安海曲。以爲明春去留之計耳。坡山朴信，沈禎麟。皆已作古。朴士寬入北道留居。有沈瑞麟長飢垂死。渾雖還鄕。亦無相識之人。苦懷誰開。令人長悲。君亦留居西土。則自此獲承顔面。永無可望。而一書相聞。亦絶於後日矣。臨書悽悒。不知所裁。惟願各保餘生。時作夢中之見而已。栗谷孟子音釋。今保全否。
〈甲午十一月〉
與或人
伏蒙俯敎治民求益之旨。奉讀盛意。不勝歎服。此是古人之所務。而令公以爲急。可謂知本矣。當今亂亡殫殘。遺民殲盡。國家有民然後可以守其邦。守然後可與賊戰。而差科繁重。似無意於根本。以此民怨日深。土崩之勢。抑有甚於前。將何以迓續將絶之命也。渾在京。竊聞領台家有論令公之治行者曰。兔山以嚴辦爲聲。是以。公事稍擧。而民心似離云云。領台曰果是也。如渾者。未嘗爲民於治下。未知此說之當否。然令公旣先得此意。則知客說之爲過矣。今日之事。穡事爲至急至切。倘令小民。有安土之意。力耕之志。則根本稍培。而國家可保矣。然使民有安土力耕之意。非守令愛民之誠心感通洋溢。則何以得民志哉。伏願常存此心。參前倚衡。則國家之福也。
渾竊見古書。仕於危邦。無可去之義。今雖老昏。猶能記憶。今玆之時。豈敢言去。第以自作罪孼。理無可逭。慶安令登對。論渾邪說誤人。以此尤不敢復留都下。自欲稍留江郊一兩月。待日寒不可堪。然後乃行。而違棄國難。必得重罪。渾是負罪而行也。非所願欲。況歸無所適者耶。伏惟賢者。哀而憐之。
與或人
示喩催租之苦。古人視之以爲有生之役。少無厭貧賤求安逸之計矣。幸於此處加功。則辛勤無此比。常有好容顔者。可以追逸軌於前矣。惠貺一斗明珠。令人愧例。知君貧甚。常恨不能助之。今受此饋。豈能安心。然於賢亦無却之之道。勉爲拜受。無物報謝。只以紅蛤少許。封表余悃。勿却何如。
與申敬夫
栻
渾昨蒙除命。感激惶恐。明者不以爲憂。而反示平常之意。豈念我癃廢不如台徵之契家乎。賜喩鄭孝子事。自言得罪于身。無暇念及。此外。一毫不以顧藉。但欲達情云云。此至情所發。他人不能遏止。是以。不敢有一言矣。大抵爲其可爲。如斯而已。不在我者。順受可也。如何如何。
與申質夫
樸
阻絶踰時。戀思日深。未委近況佳勝。眷集俱安否。渾僅延澌喘。唯是得罪一事。久未結末。每切惶悚。西胡建州衛㺚子。移文遼東都司。言朝鮮近殺我管下採參凡三十餘人。吾將大擧兵深入。行軍將涉遼東境。願勿阻攔云云。都司移咨我國。以此朝野震動。皆欲竄入海島。或有買舟而行者。如渾老病。只有一死。妻子未回。未知爲計。君之避亂。當在何處。前朝。避蒙古入江華。此是古事。胡騎亦不能久留。則江華移寓。似是得計。喬桐亦可依也。幸須預先定計而待之何如。
未委秋盡。閑履何似。戀戀無已。姜生氣淸而夭。天之氣數。不令賢人受福。奈何。今聞乳下兒又亡。痛傷痛傷。似聞外語以居鄕有弊爲目云。蓋緣開荒而耕。人來言是我族人田也。不肯從其言。故得此聲云。未知果有此事否。幸惟深省之。
〈丙甲九月〉
答李恩津
轂
三時明夷之苦。不能效誠賙助。乃被枉駕山谷。迎拜顔範。豈勝忻聳。勞苦之餘。不覺悲辛。玆者。仰蒙賜問手札。惓惓尤極。感怍無以爲喩。恭審稅駕窮村。旅寄粗安。令人慰喜。渾老謬日深。疾恙多端。腰痛久而不歇。若不可言。倘復不瘥。此爲終竟之疾也。書生老矣。萬緣俱空。而唯有書冊紙筆。手弄目玩。以爲悞悅。伏惟尊照。
〈戊戌二月〉
與南宮白川
悌
示喩之旨。憂時痛俗。苦語驚人。不覺流涕。軍士徵布。安有如許敺民殘忍之政乎。第鄙人初到義州。似有相知者。今者久玷班行。非徒踽踽無悰。有似難容之形。是以。一切緘口。以呈辭解職。歸死故土爲念而已。非但此也。戶曹堂上入京城。米麪各司魚物。皆一切減半徵外貢。鄙人言其未便。則非徒不以爲意。反詆我不解事。可悶可歎。領相仁愛。極可敬服。但不肯自主張。可恨可恨。每見憂念官事。極費關心。殊以爲慮。日夜用慮如此。則豈不有傷於血氣乎。平心處之。勿太苦也。
手札存問。不勝忻謝。兼奉仲胤之書。家屬書封。尤所喜慰。但女息病餘未甦。何以遠來。深以爲慮也。渾來宿貴境。如返故鄕。心神甚安。殊謝厚賜。方伯書亦承受。前日鄙書。有憂民如有病。見客似無官之語。足以匹似尊公之治行。此蓋古詩。而方伯答以可謂實錄云云矣。
渾昨日。伻人京師。以審得罪輕重。倘蒙寬恩。止於削爵。則初八日欲發行。歸死故鄕耳。初欲入貴郡拜別。而有罪之人。出入官府爲未敢。故欲直往金谷而宿。倘得其時無官事。則敢願臨枉其處。以爲訣別何如。
〈乙未二月〉
答申經歷
伏承賜札。仰審淸駕到高陽。行役起居萬安。瞻喜之至。感慰交幷。渾迄延危喘。澌惙日深。無足言者。亂後還鄕。貧困歲加。凡係人事。率皆廢闕。殊自愧歎。賢胤在此。僅得度日。而虛損之疾。難於滋復。讀書稍勤。輒生虛乏之證。必須累年深培厚養。可以復舊日之盛壯。竊以爲慮也。賊在南陲。邊報不靖。倘有兵亂。無地可避。唯有一死。死於故土而已。不宣。
〈甲午三月〉
與尹甥
煌
生。無日不赴賓廳。因玆大傷。入溫則流汗。出外則寒徹。以此不能出外。內殿東宮。初七日移向永柔。生落後留此。自義州時。已爲落後。爲罪旣深。今又如是。惶恐悚側。不能爲心。自欲調理。俟寒嚴少解。進於永柔。而疾勢有似庚寅春樣。倘如是則何能往耶。兼是久參備邊司。每多妄發。人多不悅。顯有詆之者。旣無絲毫裨補於危亡。而空費公廩。側坐諸宰之列。極是不樂。欲具疏辭職名。因退臥村落。而國事艱危。君父奔走道路。而自尋便安。亦爲惶恐。今又追往永柔。則亦應有待罪疏箚。如是煩瀆。又極惶懼。三者之於吾身。皆不能自安。未知於君輩意何如。示來爲望。
〈癸巳〉
深念得承惠復。以審劇仕勞苦。馳慮馳慮。示喩。無非可憂之大者。令人忘寢與食。且革私賤之咨。都堂答之以爲如何。曾見麗史皇朝高皇帝降勅。令我國順其國俗而治之。已有皇朝祖訓。未知朝廷援据以爲請耶。此事若不從我國之請。則士族先死。而大亂亦起矣。非細事也。危急之日。槐院令新來設宴。極爲駭怪。君旣行宴之後若參論。則堅拒不爲於後之新來。可矣。
〈丁酉七月〉
與申生
敏一
半歲苦留。殊知志學之篤。而鄙人病甚。居處不靜。以致學不如心而歸。令人愧歎愧歎。承見手札。備審好還親庭。侍歡萬安。慶喜無比。渾數日來。厭食虛乏。手足亦冷。似有難治之狀。今日稍定。然腰脊疾痛不止。而厭食萎薾如此。治腰之藥。峻不可用。上熱下冷。兼有痢氣。若此不已。則五月亦難過矣。然無非命也。古人言速盡爲惠。我之謂矣。惟願賢者用心端的。一依古人師訓而爲學。則安有終無入處乎。幸惟盡心焉。不宣。
聞君阻雨麒麟。至於絶糧。馳慮無已。未委千里行役。安行達於龍川耶。到彼休息安泊。亦能立課程。致志於淸明專一。兀然端坐。終日而讀耶。於此成習。而漸次有味。至於沈潛耽樂。則進學在此。而深造自得之功。亦在於此矣。幸惟勉之。不宣。
與子文濬
汝在他人家。寢食恐不如平日也。千萬愼攝。以勿傷於食色。爲緊要切近工夫。言之甚易。行之甚難。汝於此稍知經歷。而能自致於切密工夫耶。且前年六月。汝妻致酒肉於我。以爲生日之饋。其時雖不却。每以爲愧。今歲則勿爲可也。
先君知名當世。故洛中名士。皆來相訪。沈公未登第日。與兄弟三人。來訪先君。吾則入京劑親藥。故不在家。不得相見。彼公輩還京尋訪我。覓給藥材。因與相知。此是丙辰丁巳年間也。況沈爲族人之壻。在同洞。故自後吾到京。彼必來訪。及其登第柄國。吾甚嫌之。稍稍自疏。及其失勢之後。則來訪。吾不設畦畛。然亦不與議論時事。相語時。但俗談或文談而已。然京外隔遠。未能數見。書信亦不以安否相通。其爲交分。如此而已。今人若論我以野人。而與外戚相知爲罪。則吾當甘心。若謂之同心事議國政則乃誣也。
聞安習之入城。住於倉洞云。汝須得馬往拜之。似聞拜南方守令云。使此君飢餓數年。稍能歛避窮村。看書自省。則爲益甚大。而遽作州縣。縱酒自放。則晩節益不可收拾矣。可歎可歎。
安習之相逢日。懇懇告語曰。見我不是處。而輒懷不平之心。則是豈君子所爲。願無以此意待申子方也。渠唯唯而去。何知此病根依然故在耶。習之來言宋雲長處事之失。非無心作過之比。聞來不覺長歎也。今聞渠所爲。令人益無聊。唯欲閉門不見人面而死耳。
閔先生今赴仁川耶。年迫七十。已違法典。
〈自註。六十六歲。勿差州縣。〉而吏判只欲防人口而爲之口實。則以義言之。當不拜可也。未知此先生作如何處置也。
今聞吏曹薦六品之人。以申子方爲上。則人言申君若非與李尹爲一體。則安有此等薦擧乎。又言汝與申君爲心交。而與我異趣。外言紛紛。無所不至云。人世之薄。惡至於此乎。觀此事勢。終必有大禍。吾不得及見。汝則必見之矣。此言發於無知下輩則猶可也。乃發於士大夫之口。尤可駭然。付之一笑而已。
汝可往禁府。以小紙書名。送于崔公之前曰。吾承父命來弔矣。久欲奉問。而禁嚴未敢云云。如其酬酢。以吾言告之曰。吾輩舊交。大義未絶。思欲未死前一相見而訣。今亦不可望云云。可也。
〈庚寅〉
示來崔君元情。喜其有生道。殊以爲慰。如其放送。則須及時進往。道達我意也。但恐不見客也。
〈庚寅〉
見別紙。知崔公獄事處置嚴重。至於親戚受刑。殊極驚慘。尹起莘鄭彦信。幷命拿來云。今已至耶。尤爲驚駭也。崔公晩年。爲名所動。壞其所守。而辭受之節。蕩然無防限。殊可懼也。此豈獨爲崔公之戒乎。最宜爲吾輩晩節之戒也。請留樊英表。可謂豪傑之戲劇也。今世人物。何敢望樊生。今使我得追樊生後塵。則豈不榮哉。
〈庚寅〉
昏姻時凡事。不可干請于人。但告李敬受。請杻炬數柄，大炬兩箇於辛用錫，尹汝晦諸人。備其日之所用而已可也。女轎前婢子。世人立三雙云。切不可如是。立一雙足矣。
〈庚寅八月〉
今聞倭賊盡出京城。今日朝廷陳賀矣。未知賊歸時。直下釜山。不爲傍盜耶。可慮可慮。且大盜悖逆。不共戴天之讐。而和事穩送。全歸其國。而後日之患又無窮。令人痛憤欲死。奈何奈何。
〈癸巳四月〉
吾近者。別無大恙。但患虛損感寒。腹中虛冷耳。處寂寞之濱。無人來訪。可以養病。而國事憂危。賊勢未衰。每念將來喪敗。一身如在鋒刃之上。此念驅遣不去。殆成心恙。苦矣苦矣。又聞領相辭遞。柳成龍爺代之。其時吾亦參望云。聞來不覺驚歎。以我孱生。至於參如此之望。國事同於戲劇。尤可寒心。
〈癸巳〉
吾稍得依常。夜長不寐。苦待曉窓。深念汝輩未免飢寒耳。栗谷門人有饋米者。皆不受。蓋見隨衆。多有不安之義。所以不受。以此。其人有心致饋。饋以雉魚及醬。此則迄今不乏。亦未安心。然不能盡却之也。糧則賣木而備之。擬過歲前。然計口備糧。而多有外費。恐不給耳。
吾獨行流寓。其苦漸不能堪。思欲陪神主入就汝輩。而千里扶病而行。非徒氣力殆盡。不堪行達。猥居宰列。旣不敢乞骸得退。遠從妻子。去朝廷千里。則揆諸分義。極爲惶恐。是以。不敢就汝矣。坡山旣不可居。則又將何往。是以。比日思慮。彷徨無歸。極以爲撓耳。李誠甫輩勸我仍居石潭。以待事定。而此處無資。何以久留。極可悶也。二十五日祭。吾欲此處設羹飯行之矣。前見油蜜果爲祭。如此濱死之日。亦不可厚責玉山。以備此等平日所祭之物也。此意深悉之可也。奴戕主。黃海道比比有之。此出於怨苦之甚。汝亦深察事情。損上寬下可也。婚禮亦照管爲之。莫令生怨於下也。
〈甲午正月〉
吾入侍時。言語多妄。因玆似有臺論。而迄今寂然。吾上章乞免。而亦不得。留京鬱抑。度日如年。悶悶。昨到備邊司。見奏本草。則與吾啓辭無異。而又有祈懇切望之意。可笑。然吾後日。必以此得罪矣。
〈甲午〉
吾初十日。上章乞骸。則未蒙恩許。而其日引見大臣時。聖旨論某之罪極嚴峻。玆不敢卽退。受散料而食留此。當至開月半後。欲觀勢退去白川過冬矣。雖留與退去。恐當得罪。然皆我自作之罪耳。汝留在彼。須償納官糴。然後可以出來見我。然則冬日已寒。一千三百里。何以赴我。我若在京。則口糧極艱苦。何以又糊汝口耶。待我至白川而來則甚好矣。況坡州之路已絶。自延安，白川到京。踰越重海。冬日波濤極險惡。決不可尋我於龍山也。
〈甲午〉
與孫櫟
入城平安耶。深念深念。惟望勤讀書。絶酒杯。愼眠食。勿令生疾。深體我告汝之言。奉持心胸。毋有失墜可也。
〈丁酉四月〉
與人書
此書以下。得於書室屋壁故紙。而無題面。未知與誰書也。玆以附載于卷末。此書。或云與栗谷。
庚熱轉熾。伏惟玉堂淸暇。道履安和。馳仰無已。頃承趙克己傳示手札。展讀再三。欣慰無比。第蒙奬諭舍己從人之語。不覺縮恧。以鈍滯之見。而每被仁誨。眷眷如此。豈不知所感發耶。但舍己從人。自是明快者之事。愚陋何敢望耶。別紙更具所見。其不能舍己從人。可知也。明者以爲戀著舊見。愚則以爲力守所知。此所知以久煩提誨。言語愈多也。然要如此分疏而後相同。則開益之賜。方可保也。且所稟花潭追贈事。豈忘却而不見答耶。抑別有以耶。良用疑惑耳。且因景魯書。伏聞特達之知。上膺天鑑。天人之際。方有響合之勢。遂定腹心之契。以開千載之遇。則吾東方慶會之運也。甚盛甚盛。拜賀拜賀。雖然。愚之私憂過計。亦不能無所慮焉。誠願高明厚其本而淸其原。要爲厚積誠意。以感天心。臨事而懼。極深硏幾。以爲正已定國之規。則喫緊辛苦。沈潛縝密。方有可久可大之功矣。且聞人言。前日陞拜銀臺。不辭讓而就。爲外間之謗。是則不然矣。如今萬一果有如人言。則辭受之間。亦恐大有不安懇避兢懼之心。然後似得其宜也。如此粗淺之事。亦欲達之淸聽。實發於愛慕之深而不能自已。殊爲自笑。而亦不能不言也。幸惟一哂。
與人書
或云與宋雲長
仲夏向熱。伏惟還家道履益勝。惟是瞻仰不能已也。三月之晦。伏見臨行所留書。展讀三復。不覺嘆息之深。行藏由命。不由於人耳。然區區愚賤有望於尊兄者。今亦已矣。奈何奈何。示喩叔獻之學。深中其病。可謂頂門上一針。嘆服無已。然渠能虛受。而其爲氣味亦難着實。安得如尊兄每加警策。使之嚴憚敬畏。而日進其所未能哉。離群索居。從游者皆出下風。亦可憂也。兩先生之評。固非末學所敢議爲。第嘗聞其言。則以爲退溪之學。一述先儒。謹之又謹。不敢充拓發越。故近於拘。花潭之學。自是自家所見。故其言活絡。而流於誕云。對兄之談。恐是此等緖論。而未竟其說也。渾亦觀退陶之言。平實精密。親切而有味。及見羅整菴之書。則寫出胸中。不待安排。而高明自在。雖其造詣之淺深。有不可知。而兩家氣象。自不同也。未知高明以爲如何。因風却望鐫誨幸甚。來喩。凡學須從下學處持守講明。專一悠久。眞積力厚。自然有見云者。眞切至之言也。豈但叔獻之所當知也。人人而終身誦之可也。蓋叔獻之敏。得之天資。凡看文字。與人談笑。而披閱周覽。略綽窺之。疾如風雨。已得其大義。其後雖加潛玩。意味不長。渠之所自言如此。前日之論。恐是聰明才氣所窺。而亦非強探力索之所至也。使叔獻而能遜志於探索。則未必不更深於今日。而持守講明之功。可以進也。叔獻之卓然流輩。固不可及。而今日已是以著述自處。雖曰一世無大見識。渠不能不爲之自信。而終恐困於所長。不屑於涵養踐履之功也。世之鈍者。旣不能發微詣極。而其敏者。又不肯虛心。自得如此。此道之所以不明不行也。伏惟尊兄。任重道遠。退身林下。誠願益加充闡。執德無偏。克任強毅之重。而時以微言。遍賜吾人。以爲受用之地。則豈不洗心遵慕。以自濯磨也。鈍根加以羸病。日加昏秏。雖有些少志念。而莫能自振。誠可痛惜。
與人書
旬後人廻。伏承辱賜答札。奉閱以還。恭審入城起居佳勝。欣慰無比。習之鼓盆家貧。尤可傷也。夏至前一日。自看山處入牛溪。適會鄙人修歲事于先人。未敢與之相見。宿山寺而歸。追恨不能堪也。示喩南歸未能讀書之意。令人憮然。雖然。豈至專廢如疾痛昏耗憒憒垂死人哉。定省之下。賓客之奉。不能充其窮晝夜之志耳。來書。每言相負勤誨之意。鄙人何嘗以一句半言。奉助超然獨立之學耶。得如此之誨。尤所懼也。比來病深。羸頓口添。晝間亦困臥。貿貿無所用心。有何所得。可以仰答來問之辱哉。第惟山間閑寂。一室淸淡。一向無事。耳目稍靜。動靜語默。自知心隨而往。悔吝之至。稍能察識而知之。雖不能卽改。而未嘗不謹畏之也。此卽拙者艱難打乖之日用。不足以采聞於奮發向前日新不失之吾兄也。瓊章。非不欲仰和以謝厚貺。而心氣衰耗而精神散漫。收拾不上。是以。有所病而不早酬答也。可愧可愧。叔獻處來簡。卽傳去矣。未知所喩爲何事也。前此妄與季涵酬酢。所見不同。而口舌喧動。只是君大夫問。有時而告一句誤人耳。如今殊不欲破戒。故不敢請其所以也。然泛論在我之道。則審已量時。在於未動之前。可也。今旣受命矣。倘以一事輕重。便爲舒慘。則恐成避害之事。不足以言去就矣。古之君子。只得下手。見其不可爲而止。未嘗擇利害爲趨舍計也。鄙見如此。未知得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