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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石文集序
獨石黃公赫。自少以文翰鳴世。其所述作甚富。而遭罹奇禍。散失殆盡。惜哉。公芝川公諱廷彧之冢子。芝川公爲宣廟朝名臣。其文章以大家稱。公克繩其武。前徽不沫。視唐之令狐父子。未知其孰爲高下也。迂齋李相公諱厚源。公姊子也。與公玄孫縣令暉。積年收拾。甚費心力。然査鑛中零金。只廑廑耳。今公外孫柳興海時蕃。曾宰江東。刊爲板本。其一臠之味。將不泯焉矣。而興海。寔公之楊平通也。嗚呼。公以如是人地。黼黻王猷。笙簧世道。以大鳴國家之盛。豈不如順風而呼耶。獨其所自喜者。卓犖善謔。不甚以禮法自繩。其始也。沈淪冗散。不得爲世用。末後所遭。至今使人不忍言。惟其罹禍時。不但士大夫一口冤訟。至其僕隷之酷被淫刑者。無不失聲籲天。至死卞白。豈所謂能於天而不能於人者耶。公之事蹟略見於附錄中。最其辛卯士禍與文簡公成先生諸賢。同被誣罔。逮癸亥反正。復與之同其昭雪。公之屈伸。卽世道之汚隆也。公於此。豈不大有光耶。其述作之不全其傳。何足爲軒輊哉。然迂齋公。用意之勤。可謂薄俗之勸。而柳興海渭陽之思。亦可尙也。獨其後承。又不蒙庥。縣令君亦早世。不克就其壽梓之志。故今其刊本。尙有闕漏。其孤處信襲在巾笥。倘値幸會。庶能有以卒其事否耶。公所祭尹姓。其至性高行。據其文可知。卽興海外祖母云。
甲寅三月日。恩津宋時烈。序。
余於壬戌之秋。侍尤齋老先生於華陽。先生道獨石公事甚悉。且以所著公文集序。示之。余拜而莊誦者久矣。其後丁卯。余又謹拜先生於興農。以公玄孫縣令
〈暉〉。子處信之意。從容禀告曰。獨石集序文。雖已刊行。於本家事。疑有闕漏處。追後攙錄。未知何如。謄本謹此袖來矣。先生取而讀之曰。然。遂添入數行。卽與公玄孫以下七字。獨其後承以下五十二字也。正郞諱處信之長胤璿。擢庚寅文科。方爲嶺南觀察使。以先生添補之本。改入鋟梓。詩篇及雜著追刊者。五十六首也。其遵承兩世遺意。闡揚先徽。垂曜後昆。可謂克世其家。而今觀察屬余一言以記其顚末。噫。後之覽斯集者。於前後序文之或異。必將有以辨之云。
丁未孟冬。龍仁李喬岳。謹跋。
獨石集序
自古文章之士。類多才命相仇之歎。其生而致用於世。固難矣。及其沒而殘膏賸馥。能垂耀不朽者。亦落落鮮覯。以余觀於獨石黃公。益可信已。公。芝川公之冢子也。芝川文章。世推爲大家。而公實承之。有鳳毛之稱。然公才氣俊逸。其於文。天得爲多。不專出於弓箕之學也。旣射策。魁大科。歷踐臺省。駸駸且嚮用矣。使公循序而進。步武騷壇。建旗鼓執牛耳。豈遽出一時諸公下哉。不幸而一扞於辛卯之文罔。再陷於壬辰之機穽。終至冤死於壬子之獄。而其禍極矣。平生所著述。並隨而亡逸。今其得之掇拾者。堇十之一二也。嗚呼。以公邁倫之才。旣不能黼黻笙鏞。以鳴國家之盛。反以身爲姦凶之魚肉。而至於鋪錦列繡之文。片片零落。使後之人不得見其雕繪之全。公之有才無命。吁其甚矣哉。然公之所同受誣者。皆世所稱賢人君子。而其得洗雪。實在聖祖改紀之初。則卽此而可以槩公矣。故其殘篇斷章。尙使人吟誦而不能已。其視戕賢害能之徒。骨未及寒而人聞其名而唾之者。得失果何如也。九原有知。亦可以自慰矣。奚足爲公憾哉。公家別業。在永平之芝川。余屢訪永平山水。觀所謂獨石。卽川中一巨石也。芝川公與公自號。蓋取諸此。余過之。未嘗不慨然興感。想見其爲人也。今公外孫柳君時蕃。以公遺稿鋟木。而問序於余。余旣惜公才命之不偶。且嘉柳君用心之勤。遂不辭而爲之叙。
歲次甲寅季夏。安東金壽恒。序。
五言絶句
浿江城中。題回兵唐人扇子。
海外三年戍。春風入漢關。筆端眞面目。留作掌中看。
題畫屛八絶
何處騎驢者。直踏溪橋去。白日花草香。幽期共誰語。
匣琴且置前。步月相顧語。笑指杏花中。旗亭知有處。
丈人欲何適。小驢先上舟。兒童未省柁。且可侯沙洲。
濯足俯滄浪。江干朱夏凉。侍兒先解事。背坐具茶湯。
白屋散樽罍。秋空鴻鴈響。在家貧亦安。底事煩來往。
峭壁攢丹楓。老翁話其上。世事爾無心。沉吟若有賞。
暝雪遠山黑。柴扉關不開。誰令厖也吠。入夜始歸來。
氷瀑懸崖窽。寒花綴古槎。道人語童子。拄杖立山阿。
謝方伯來過。仍與酬唱。各得八首。
弊帚今無用。高軒偶見過。草堂樽酒在。聊與折殘花。
海山人不見。村路少經過。十月東籬菊。慇懃尙有花。
天上知音少。田間玉節過。相逢留一醉。不分眼生花。
寂寞誰相問。君來我未過。空餘少年興。夢入五陵花。
十載湘潭客。榮枯一夢過。憶曾宣政殿。分賜侍臣花。
一年二年去。昨日今日過。殘生頭白盡。無夢對如花。
逐客無消息。流光瞥眼過。貧交何所贈。醉揷一枝花。
千里君親念。高秋一鴈過。傷心數行淚。白首對黃花。
謝東村送酒
白髮梳千下。嚴寒手自知。慇懃故人酒。滿酌不須辭。
題團扇
繪事後於素。商也可言詩。團扇似明月。何處有盈虧。
題華人錢思本扇面
海角餘生在。天西一夢長。金軀比漢節。早晩達吾王。
又
嬰臼彼何人。蘓卿猶不死。平生報國心。耿耿惟在此。
贈殷栗，豊川兩邑宰。
殷栗豊川守。三春九月山。斜陽芳草路。望望又空還。
海州，鳴川酒席。戱贈歌妓。
水有鳴川水。人無泣別人。願將橋下水。沾却美人巾。
七言絶句
立春新話
在楚山作
鴨江南畔閉柴荊。中有孤臣鬢髮星。五載逢春皆帝力。亂山殘雪醉冥冥。
遺挽
泣訣少季。幸以一言和入。吾當抱胷而死。
棘寺沉沉白日昏。舊山埋骨亦君恩。天涯此會空相憶。夜雨他年爾獨聞。
〈乙未獄中作〉
謫在理山時。宣廟甞製短歌以賜。仍翻歌意以上。
二首
別來淸淚爲誰揮。天末懷人去不歸。京國春光猶寂寞。鴨江波浪夢依依。
夜雨來時燈火微。斜陽沒後斷鴻飛。杳杳思君何處在。屋樑殘月滿淸輝。
聞籠鳥聲
籠裡啼禽得氣先。相呼猶自向春天。覊人忽起鄕山思。芳草萋萋又一年。
贈沈判官日明
沈新喪愛妾
古驛之東土一抔。香魂何處得同遊。空山寂寂花無語。落日啼鴉揔是愁。
戱贈䲶鴦
人間消息揔茫茫。靑鳥遅回弱水長。春雪漸消波正綠。暖沙何處睡䲶鴦。
嘲金使君
豊城使君太多事。遠送一札雲水間。世上機關都喪盡。吾今盟與白鷗閑。
金希元連山養性亭十詠
藥籠新方肘後奇。移來小圃雨如期。幽人獨自看生意。誰向南山種豆箕。
〈右藥圃春雨〉
林外晴川走白沙。菰蒲秋雨長魚蝦。投竿亦是忘機處。不比襄陽縮項槎。
〈右沙渚秋漁〉
叢生桂樹澗之陰。聞說幽居萬疊深。試草小山招隱操。更携筇杖遠相尋。
〈右鷄龍訪隱〉
東林蘭若翠微重。步屧隨緣訪遠公。不用世間閑問訊。藥爐經卷坐談空。
〈右大芚尋僧〉
臘盡江南麗景遅。生香不斷月橫枝。三更笛裏無情落。萬里淸光好對誰。
〈右梅梢皓月〉
萬竿脩竹碧相連。簌簌頻聞爽籟傳。更有二郞如玉樹。風流不數仲容賢。
〈右竹林淸風〉
樹樹花紅錦不如。依然籬落似秦餘。尋源倘有漁郞至。爲報山林好著書。
〈右一區桃源〉
池塘一雨曉來晴。白白紅紅上下明。霽月滿空風乍起。碧間珠露瀉無聲。
〈右兩池荷花〉
幾軸圖書一畒宮。唔咿音徹啓昏蒙。千言萬語都心訣。體認分明不落空。
〈右黌舍談經〉
䆉稏連雲一望同。野人生理宛亭中。豚蹄酒榼無他語。只願西成有始終。
〈右野亭觀稼〉
閔校理頤吉家八詠
半邊明滅漏殘雲。紫閣輕陰一色分。瞥眼過山俄吐月。何人錯道近黃昏。
〈右終南夕照〉
山市戎戎變態工。朝來柱笏看無窮。須臾散作霏微雨。膚寸猶爲潤物功。
〈右冠岳朝嵐〉
山下吾廬久已空。夢尋丘水眩西東。王孫不管蘼蕪綠。分付君家一望中。
〈右藥田春蕪〉
小洞陰陰置地偏。昔年村落已蕭然。無端過雨垂銀竹。散入西風霽景鮮。
〈右尼洞秋雨〉
江連銅雀此分津。津畔明沙白似銀。晴漲滿空看不辨。碧山除外更無垠。
〈右鷺梁觀漲〉
西嶺盤迴覆馬鞍。前宵大雪掩孱顔。開窓看盡瓊瑤界。驢背行吟只耐寒。
〈右鞍嶺賞雪〉
柳市南頭畧約橫。碧天如水月輪明。踏歌似覺星河動。只恐橋邊蜀魄鳴。
〈右柳橋翫月
〈畧約之約字。當作彴。考藥字韻。則可知也。音勺。〉〉
桃花流水步尋春。不是迷源避世人。何處劉郞來又去。滿前葵麥已非眞。
〈右桃渚訪花〉
別楊妓
野外林風作雨聲。夕陽西下亂山橫。楊山此去無多路。膓斷橋前唱渭城。
詠稷粥鳥
呼奴稷粥山野間。盡日呼奴鳴不足。長吏春來苦催錢。無乃民情托於物。
春草
子䂓啼歇百花衰。春草年年賦式微。忽有山僧贈香菜。故園何日是當歸。
五言律詩
挽李德川
碩明
西隣陪杖屨。坦率出天眞。投紱歸來日。浮生七十春。詩書餘白首。泉土掩黃塵。耆舊凋零盡。山陽曉月新。
龍湫
萬古仇池穴。龍蟠窟宅深。雷霆夜或發。日月晝常陰。峽束蒼藤暗。波寒玉鏡沉。遙岑鐵笛起。倘有羽人尋。
遺挽
乙未。獄中作。
一死臣何憾。千金聖子存。偸生餘喘息。加罪亦天恩。只負全歸戒。還憐善死言。梨花誰寄我。無路可招魂。
〈出示小弟。死後傳諸同志。以爲浩然歸化之資。如何。〉
寄趙景至
守倫二首
有懷景至甫。旅食大江邊。一別五年久。相思千里懸。春心惜芳草。客意怯啼鵑。樂事歸田足。君恩倘或憐。
漢節風塵際。全生虎豹羣。孤忠空自恕。此道向誰論。短日雙親老。長沙十載恩。天高不可問。何處有招魂。
臨行。錄示小弟。
五十兄無恙。相看弟勸盃。高堂俯海岱。逸興杳蓬萊。枕上三更夢。江干九月雷。天時與人事。遅暮強俳佪。
挽盧直之
一洒牙城淚。浮生每自疑。君乎又至此。天也不能知。世事炊粱熟。年華瞥眼移。門闌俱寂寞。形影但相隨。
題石崇上人詩軸
停穀宜停穀。師名石季倫。山河大地影。千億法王身。金谷悲前事。丹霞作主人。三生宿緣在。問爾亦迷津。
訪安主簿成大
餘興尋山路。孤村問水濱。殘生半江海。一念在君親。白首長留楚。靑山不向秦。回看突兀處。只是入沾巾。
看梵戱
佛殿深香火。胡僧拜梵筵。威儀或在是。禮樂豈其然。雪月千山靜。星河萬里懸。傍觀堪一笑。吾道戒周旋。
山寺
古寺尋同病。長沙共此情。狂風吹動地。倦馬怯登程。日隱雲蘿暝。天開水鏡淸。看看路已近。洞裏自鍾聲。
題安慶昌墓
唯見林花落。鶯啼送客聞。依然今日是。何處故人存。華表千年鶴。浮生一點雲。春風數盃酒。和淚洒孤墳。
悼念亡子坤厚
亦各言其子。寧論才不才。含情地下久。尋我夢中來。古樹春三月。空堂酒一盃。年年枕上淚。難盡此生哀。
九月山。途中逢雨。偶吟。
不洒楊朱泣。欲拚貝葉遊。逢僧問楓桂。帶雨濕衣裘。造物眞兒戱。迷途謾客愁。須臾工變滅。一笑看雲浮。
明秀亭。贈伽倻琴女。
李昭亭子。在信川。女。卽流寓京妓也。
一曲琵琶怨。孤臣萬里愁。他鄕俱掩淚。落日復登樓。宇宙山川勝。風塵歲月流。人生如未遇。天道任悠悠。
題明秀亭
楡柳交加翠。堂臨碧玉灣。經營幾年久。成敗一朝間。魚鳥如無主。溪山自在閑。眼看人事變。默默凭危欄。
謫中寄故舊
四面囚山合。相逢閔子騫。歲年空晼晩。軀命幸生全。戀主三更夢。停雲十月天。憑人問安否。後會杳無邊。
慶席。示舍弟。仍呈月汀先生。
外物看科第。高堂上有親。元方已潦倒。小陸尙淸新。聞喜歡娛地。催歸寂寞濱。明朝過江去。匹馬更傷神。
次月汀先生韻
野外迎軒盖。蕭蕭暝色寒。天時九秋閏。世事十年闌。歧路臨江斷。人生會面難。西風萬重思。對酒不能寬。
挽邊宜甫
好誼
回首仙山近。相思命駕頻。吾衰君又卧。別久會無因。伯道天難恃。劉蕡運更屯。春風吹不盡。寂寞淚沾巾。
題呂繼先壁上
晦跡行微路。逢人並避名。幽期負秋色。舊宅問春耕。看竹非無興。題凡不盡情。平生湖海氣。寂寞向松京。
成川降仙樓。次麟齋先生李種學韻。
二首
德業當年盛。三韓壽域開。高樓留寶唾。間氣掩蒼苔。鶴去誰相問。江流去不廻。秋風搖落日。撫古恨難裁。
題詩當日意。應自好懷開。衣鉢傳無術。箕裘迹已苔。高樓仙已去。華表鶴曾廻。百六年如昨。追思恨難裁。
金陵贈姪
父母與妻子。金陵江上村。孤臣自無狀。此別若忘恩。海濶船如葉。天高鴈入雲。阿咸載酒至。一酌一消魂。
挽淸江李節度使
五首
慟哭淸江老。淸江空自流。魂歸關塞黑。秋盡瘴烟收。百折還朝海。重泉更有愁。平生相感處。撫劒謾悠悠。
慟哭淸江老。淸江何所之。山河自今古。人物有興衰。氣節風霜見。威名草木知。昭昭天日下。心事詎終欺。
慟哭淸江老。淸江流恨深。孤城偶失守。元帥未遑臨。聖主憐無罪。人言太有心。招魂瘴海路。凄斷竹枝吟。
慟哭淸江老。淸江地一邊。罷官無一頃。歸櫬杳三千。許國心徒赤。懷沙鬢已鮮。生才天不待。文字謾留傳。
慟哭淸江老。淸江無限悲。誰知眞氣槩。我謂好男兒。梅雨曾離別。楡關又幾時。思君不可作。聲斷暮河湄。
七言律詩
挽栗谷先生
精舍從遊未十年。卽今回首夢依然。尋常談論唐虞際。洒落襟懷水石邊。寸赤不遑憂國事。彼蒼何忍奪吾賢。丁寧絶筆平戎策。和淚悲吟殄瘁篇。
過亡夫人墓。感懷題之。
結髮如今二紀經。向來人事益傷情。男婚女嫁俱成長。我老君亡異死生。一閉夜臺衰草沒。獨征關塞暮雲橫。臨風洒盡千行淚。雙鬢無端白數莖。
重遊高靈寺
松寺重遊換幾蓂。悠悠一別十秋螢。當時白面今頭白。依舊靑山共眼靑。不逐世上分冷暖。且將樽酒慰飄零。風霜滿地貂裘薄。獵罷歸來倚半醒。
慈堂壽日。在賊中。次嚴君寄上洛韻。
去歲玆辰獻壽觴。橘林荊樹共蒼蒼。仙厨賜饌人間罕。江夏流名分外長。世亂干戈忽相失。別來安否苦難詳。新年倘許天從欲。西笑團圓亦故鄕。
將赴謫所。路逢滌姪趍庭。仍寄景至。情見于詞。
去年東北各飄然。生死飢寒杳莫傳。消盡光陰豺虎窟。歸來身世犬羊天。靑燈夜雨空如夢。白髮秋霜已滿顚。玉樹依依雲樹暗。臨歧涕淚漳江邊。
醉席口號別景至
四首
禦魅他鄕荷聖明。非關意氣重橫行。數千里外飄南北。一二年來半死生。沙塞海棠驚節物。甘泉烽火報昇平。相逢京洛無多日。垂老臨歧倍愴情。
塞草萋萋塞月明。亂山千疊少人行。干戈海內無歸路。涕淚天涯隔此生。當日民心思刷恥。中原長策在輸平。憑君爲報諸甥道。故國何時話苦情。
〈尹洪兩甥。寓居于湖西。景至將過去。故末句及之。〉
峽天風日少晴明。誰料君爲此地行。雙淚逬流還一笑。淸樽相對吊浮生。悠悠亂世俱如寄。忽忽離懷自不平。猶勝招魂豺虎裏。暫時分手莫傷情。
去歲之冬霜月明。淸溪相送弟兄行。更爲後會何曾會。未卜他生决此生。嶺外附書應未達。夢中尋路苦難平。停雲政値看雲日。臨別重傷逐客情。
重用前韻。送景至。
放臣頭上日星明。俯仰羞爲逐隊行。一紙浪傳還可笑。此身雖死亦猶生。山城客夢連宵吉。嶺海神兵萬里平。自是論文應有地。塞雲湖樹且含情。
寄景至
曲逆如今老不侯。向來相別自悠悠。前村近海黃茆瘴。異地經年白髮愁。久客可堪還對雪。亂山空復入登樓。遙思伯仲連床處。心逐飛鴻占一頭。
哭牛溪先生
四首
吾儒家法義之宜。隱顯行藏各一時。論定百年應不朽。士生斯世亦堪悲。山林寂寞人誰在。豺虎縱橫路轉危。撫玩遺書空洒淚。白頭留與老芭知。
玉輦蒼黃出漢城。紛紛紅袖白衣行。何曾先去爲民望。只是深藏避虜兵。廊廟江湖非一道。君臣父子卽常情。蚍蝣撼樹那輕重。泣向南天送鴈聲。
雲間皎皎少微星。父子芳名照汗靑。天與別區爲洞主。家傳絶學讀心經。江山搖落空遺廟。進退從容慕考亭。薪浦卜隣乖夙願。他年村笛不堪聽。
高名盛禮並無前。空谷戔戔篚厥玄。勉爲聖明容一起。倘來軒冕足相纏。閑雲逝水無心久。吾道斯民繫望專。思老栗翁公又去。傷時那得作重泉。
題還姜上舍樹之畫帖
二首
每逢佳處卜行藏。曾築茅廬積浦傍。兵火只今成虎穴。夢魂猶是返江鄕。畫圖省識非生面。物色空靑若倒堂。三歎還君有餘思。塞天千里路微茫。
八幅風光一㨾奇。披來指點更生疑。山容水態多相似。葉落花開揔不知。未覺良工心苦處。怳如舟子路迷時。此翁銀海昏如霧。留贈荒詞謝樹之。
敬次壽席嚴韻
辛丑壽日。設筵于白川。
周南爲客至今留。日下春明萬里脩。偶倚海山如帶礪。祗憐人事有沉浮。文章瑞世還無用。勳業隨身亦未謀。新數玆辰到百歲。壽星添彩慶長流。
挽盧直之
大姨夫與少姨夫。卄載同炊契託殊。楚塞風霜勤跋涉。信陵杯酒說艱虞。心銜高義情何極。才合周行道則孤。意外書來驚死別。建中雖往愧生蒭。
和西坰途中送示韻
四首
勞歌那得暫言休。歧路光陰五過秋。
〈西坰。五年前後在外。〉金掌又看卿月遠。玉
𭏊
如有履聲留。靑山入眼詩堪就。白日懸崖雨急流。吟罷新篇動幽興。驛程鞍馬記曾遊。
〈右答憇葱秀山。〉
乘傳關河八往來。行厨頻選此中開。雲根據地平如削。風浪浮空直可廻。亂世自生萍水感。名區還入雍門哀。誰知䞉客今白頭。遙向山靈侑一盃。
〈右答廻瀾石。不佞承命往來西道。首尾八度。其取路。必由吾助川之下。憇于此。〉
恩重身輕病未休。關山迢遞又深秋。三宵帳裏無情興。一別壚前惜去留。忍說祓門還出塞。憶曾分石共臨流。憑君寄與文君道。兩度燕雲試壯遊。
〈坰公昔在丙子赴京。行到箕城。有帳裏三宵寂寞過之句。不料晩年。偶得龍灣娘。寄興不淺。故及之。〉
老手眞堪賦子虗。坰翁才略更誰如。西南糧道干戈際。帶礪勳名雨露餘。千里風烟應寂寞。兩京樓觀已丘墟。綈袍范叔寒如此。尺素江潭幸寄魚。
贈朴生瑗
乃祖翠軒天下士。有才無命古今嗟。三湘放逐恩猶薄。東市衣冠理則那。得見後孫應復始。不知遺澤較誰多。夾江茅竹囚山路。喜爾跫音問我過。
謫中贈別洪輝世
鈿車曾趁看花春。偸眼分明玉樹新。家世向來期國士。科名不幸混時人。風塵落魄還堪笑。關塞連天更愴神。別後柴門增寂寞。放臣生死判江濆。
謫中別舍弟
嶠南豺虎未招魂。存沒艱虞勢十分。是處連床亦天意。明年聽雨在關門。淸江水落龍潛翼。雪嶺秋殘鴈失羣。多少此懷誰慰解。朔風哀鶴祗堪聞。
贈鄭古玉
時。古玉爲海州監牧官。約與共遊山寺。
世亂相逢是客邊。燈前顔面兩依然。餘生瘴海看羊日。此老窮途牧馬年。可笑文章嗟底病。不管榮落問諸天。初陽已動愁隨盡。野寺閑行願執鞭。
落齒
玳瑁筵中着此身。當時齒髮尙靑春。崩山次第空餘念。對鏡形容已不眞。偸璧莫言張舌在。擲梭誰作謝家隣。從今樂事無多日。可笑唐生枉相人。
寄閔頤吉
旣以八景仰副。又賦近體。
談王說覇入錙銖。雪月風花未可摹。萬象在人皆外假。八吟於我若相須。梅生固是稱仙吏。阮籍元非混酒徒。有客欲知君出處。不爲城市不江湖。
次邊參奉
循
家壁上梧陰相公韻
十年兵火保田家。喬木重重兩岸斜。小雨只堪霑野圃。餘春猶及看桃花。人生似夢還非夢。世事無涯卽有涯。今日笙歌動悲喜。拓窓吟眺到栖鴉。
寄題金希元連山養性亭
〈堂舊號雅閑。世祖朝文士崔淸江別業也。有申高靈叔舟所留題。傳播縉紳間。中間爲金家所買有。吾友希元起廢重新。復號養性云。〉
養性養花非二法。吾儒取譬貴通方。淸江學士菟裘地。泛老名公翰墨塲。詩句向來同塞馬。園林亂後揔亡羊。聞君揭扁重修計。千里相思路阻長。
贈李士祐
尙吉。時謫豊川。
老去多依祗樹林。淸空不受一塵侵。鵑聲只自年年苦。客恨如何夜夜深。關海接天鄕夢斷。寺樓無月洞雲沉。枌楡舊伴今同病。共說長沙未死心。
贈豊川金使君
二十四郡治第一。蜀中琴鶴亦無之。行臺耳目終難掩。闔境絃歌獨在玆。太史已編循吏傳。居民應竪峴山碑。漁翁未覩貂蟬貴。月嶽秋晴倘再期。
賀舍弟登第
壓帽宮花第七開。十年奇夢絳龍魁。潛鱗未必池中物。汗血終非櫪下材。江夏流芳傳幾葉。王家積慶驗三槐。誰憐汝伯今霜髮。客路光陰老病催。
自信川覲親時。路中作。
潛行不敢近長安。畏影猶疑指點看。芳草又驚霜露近。美人遙望海雲端。十年爲客催華鬢。千里思親渡碧瀾。浪迹江湖無籍在。向來魚鳥舊盟寒。
道中偶吟
章皇澤畔一羸形。向老逢秋鬢雪零。京國路通無礙滯。亂山雲盡付滄溟。江城過鴈新聲冷。野水踈籬細菊馨。萬事悠悠鞍馬倦。他鄕令節不堪醒。
留金陵有感
大母寧親甲子年。堂堂宗黨各存全。稚孫亦與斑衣末。列鼎俄悲逝水前。世事不堪吾老病。海天空復月虧圓。當時行樂無塵迹。隴水西風一愴然。
聞自爲歌。有感。
征西幕府少年日。待月練光亭上時。浿岸秋晴凉雨過。塞天雲盡斷鴻悲。江山滿目如京口。吟嘯飜歌帶楚詞。此夜曲中還掩泣。放臣情思偶先知。
〈聞歌兒唱詞。意甚悲楚。乃是平安都事時登練光亭作者也。仍感而作此詩也。〉
登凌虗臺
臺榭凌虗掛夕暉。客來吟眺思依依。同知澤畔林花落。進士亭前海燕飛。九月眞形長在此。百年閑計已多違。溪山不逐牛公去。碧草春廻舊釣磯。
挽淸江李節度使
二首
文武才兼一代英。胷藏萬甲鎭邊城。祗今驕虜憑陵久。無復元戎號令明。盈篋謗書還黯黮。平胡怒膽轉崢嶸。關河卧病三秋暮。塞月多情塞篴橫。
金鑾學士李將軍。烈烈威聲到處聞。只是龍蛇要速化。寧敎玉石不相分。郞君一夕埋塵壤。此老如今卧瘴雲。辛苦文章終底用。耿光千丈射江濱。
松都途中偶吟
四月江潭新雨生。江花如笑解相迎。平蕪漠漠迷沙岸。恠鳥喓喓傍水汀。九尺向來湖海氣。十年空復路歧情。明朝快上華莊寺。看盡浮雲萬里晴。
戱贈
寂寞之濱海一隅。偶逢才子探春回。早知郞意浮雲變。不用他鄕匹馬來。雪壓亂山關月冷。夢殘孤燭曉天催。身無彩鳳燃犀斷。何處相思怨落梅。
失題
天下傷心送客亭。來牛去馬不曾停。誰令遊子頭全白。空遣王孫草又靑。秦地十年勞遠夢。漢槎千里聚文星。相思悄悄柴扉靜。烟露沉山雨暗庭。
五言排律
挽荷谷
許篈
落地皆兄弟。同庚是一身。雲龍逐東野。月日後張廵。游學朋簪合。逢君寶樹新。少年多意氣。平步上星辰。才大翻爲累。天高孰重陳。語言眞薄過。遷謫及詞臣。一作湘潭客。三看塞草春。文章寧久廢。甲子値中屯。隴鴈初辭海。鄕山半入秦。懷沙吊才子。落木怨騷人。浪迹尋方丈。高情厭俗塵。驚魂鐵關外。旅病薩河濱。草殯窮秋雨。殘燈古驛晨。功名空骨相。篇翰獨精神。去歲相逢日。前生未了因。淸樽留井轄。紫菊映霜旻。倒屣占烏鵲。回頭歎羽鱗。男兒重然諾。齒舌謾紛繽。舊路迷蓬島。丹㫌渡漢津。楚些聲更苦。歌罷自沾巾。
寄趙景至
萬死相逢幸。三旬卧浿湄。緘辭對吏恥。掩淚望雲悲。父子流西北。朝廷厭亂離。古來誰忍此。天遠或難知。瘧鬼偏成祟。嚴程敢欲遅。携妻深入塞。多病又分歧。廢邑中興地。荒村十日移。心痾解悶否。夜夢屢驚之。楚客形容變。秦關雨雪滋。遠將勞室弟。後會杳重期。水落魚龍蟄。年催犬馬衰。團圓唯至樂。第願保家兒。
鄭古玉挽
荀氏龍稱八。高門半四男。公名谷口並。家學北窓漸。弟畜高而順。朋知鄭季涵。鷓鴣人盡唱。麴蘗性常耽。喪亂家西北。風塵歲四三。鵑詞吟更苦。馬律恨長含。一命官仍賤。通才道不慚。朝廷慳薦達。儒術誤辛甘。牧馬看羊似。逋臣傲吏兼。形容迷海曲。服食老江潭。覊旅重傾盖。杯觴欵勝談。悲歡誦新作。謔浪倚微酣。百里風流遠。三秋夢想添。長沙一片月。淚盡杳東南。
七言排律
和西坰途中韻
二首
世間煩惱坐相煎。蟬蛻常思葛稚川。何處吟哦分物色。怳如句引到林泉。故人奉使星槎上。有客偸生瘴海天。少壯歡娛今老矣。溪山消息亦茫然。詩中自有無聲畫。方外寧求不死仙。驛使梅花催節序。歸來倘寄遠遊篇。
〈右答憇葱秀山。〉
何處浮來海上船。聲言虜騎飮秦川。風塵欲動人傷虎。烽火初驚夜湧泉。當日解紛須國士。向來專對試朝天。時危盡瘁期諸葛。身拙謀生後計然。步武忝聯金馬籍。交情解記黑猪年。雲泥聚散同如夢。衰白形容欲問仙。過海塞鴻無數聽。滿空秋月爲誰圓。詩筒亦是彈冠喜。歲暮長吟白雪篇。
〈右次川字六韻。演成八句。〉
趙校理祥日感悼。作十四韻長律。錄奉景至。想同此懷也。
時保之亡欲問天。遙空九萬只蒼然。淸名直節仍三世。玉署氷銜减一銓。種德向來須食報。有才堪惜又無年。龍灣扈聖方多亂。鶴髮偸生未暇全。衰世佇聞鳴鳳逈。古臺唯有噤烏遷。中興人物無多子。平地風波解覆船。懸鑒更推佳吏部。執經還侍邇英筵。朝廷用律身宜去。藥
𮖐
關心病未痊。蒿里曉歌悲玉樹。舊閭殘日隔黃泉。修文不復雲霄志。齊物休看木鴈篇。歲月却驚催燧火。峩洋無賴入哀絃。遺言滿紙堪垂淚。旅次招魂愧漬綿。瘴雨過時梅子熟。亂山晴後桂華圓。㵢溪佔畢吾何敢。冥漠神交氣槩邊。
寄贈晉牧李淸江
聖主如今枕屢驚。殷憂方軫晉陽城。編氓正待同人化。禁闥初辭補闕榮。一邑不咸人共惜。大才何處志難行。鄕豪稔惡憑三窟。科賦無名困萬生。尹鐸必先懷保障。范滂應亦要澄淸。固知游刃多餘地。須是仁民務至誠。佇見絃歌能化俗。還敎草木盡知名。威聲到底狐狸避。琴鶴閑時簿牒平。餘事吟詩登矗石。幾回翹首望神京。秋深海曲魚龍蟄。霜落天涯鴻鴈鳴。直道肯隨時論變。壯懷聊借酒盃傾。從來報國無中外。不必居官較重輕。唐世榮銜稱刺史。漢朝循吏致公卿。天將降任須增益。物固難齊有否亨。顧我在人尤薄劣。惟公於士好權衡。曾叨降屈徵離句。却使踈慵恥過情。魯泮采芹仍卧病。漢江賖酒負班荊。山川遠近書難達。雲樹微茫月獨明。意氣尙孚千里夢。交情能繼兩家聲。西風鵜鴂鳴還早。日暮思君攬杜蘅。
宗室挽
恥向名韁謾折腰。掉頭榮辱任逍遙。平生骨相宜泉壑。老去湖山遠市朝。隨處風流置歌舞。有時蹤跡渾漁樵。朞功共爨鄕人化。孝友傳家樂事饒。集勝月明江寂寂。廣陵秋晩雨蕭蕭。華堂一醉今如夢。西塞山前鬢欲凋。
雜著
敎光國功臣。海源府院君尹斗壽書。
王若曰。墜倫改紀。夙著敷奏之勞。殊稱表勳。用加章懋之典。肆涓穀日。敷告明庭。念我百年之積寃。歷世十二而猶痛。盤根奕葉。冐以兇籍。牛醫馬卒之亦羞。應天順人。加諸惡名。孝子慈孫所不忍。始因讒口之織錦。至累皇祖之貽謀。所以夙夜靡寧。必欲昭雪乃已。指蒼天而爲正。惟恐獲罪于神明。如窮人之無歸。不敢靦顔於臣庶。位千乘而非樂。心一息而何忘。只患專對之難才。未念煩籲之有罪。惟卿才智兼濟。文學俱優。先王簡注最隆。蔚有公輔之重望。寡人歷試已久。所至風彩之立殊。聲名見謂之二難。朝野共擬以雙璧。昔申謝恩之命。實探修典之期。纂輯適以垂完。辨錄有所未悉。直以文章而瀝血。不憚虎豹之當關。吉語先聞於馬卿。苦竭塡海之願。年華屢變於燕舘。竟奉該部之咨。精神不有以動人。口舌安得以及此。逮玆全帙之畢降。莫非當日之開端。雖云機會之可乘。亦是周旋之有自。絲綸霈澤。若覆載雨露之涵。日月回光。爲父子君臣者定。宗社是倚。謳歌若初。卿其有辭於君親。天或未厭乎眇末。建極乎萬古而罔墜。賴爾之一家者居多。疇庸䟽井牧之封。歃血成帶礪之誓。第於六人之下。錫以八字之褒。於戱。推本祖宗欲報之心。畧表國家當施之義。丹靑罔旣。未寫形像之眞。休戚與同。勉思腹心之寄。
敎光國原從功臣書
昭倫揭日星。舊邦維新於再造。報功無大小。賞典安得以後時。玆申彜憲。匪出私恩。念惟十三代之至寃。實是千萬古所未有。環東土久陷禽獸。予何樂乎爲君。向北極恒切籲呼。天未厭乎從欲。秘籍經示而不隱。全秩畢頒而無餘。玆由二三臣前後效命之忠。亦賴若干人奔走服勞之助。至於歸美之不足。乃敢受號而無辭。功光在天。予旣至此。慶比受命。恩亦宜然。所以上自卿士大夫。下至胥吏僕隷。苟有微勞與少效。無不並錄而俱收。分功惟重惟輕。雖有等級之不一。爲臣無貴無賤。勉與家國而同休。予用嘉焉。其敢忘也。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敎平難二等功臣。益城君洪聖民書。
王若曰。元惡通萬古。顯戮已快於神人。介臣不貳心。殊功合銘於鍾鼎。玆申寵典。自有彜章。盖昔猾賊之滔天。皆由太阿之倒柄。始焉作威而作福。謂朝廷而誰何。終至無父而無君。用干戈而不足。亦越草昧之際。或起嘯聚之徒。未聞逆臣遽出邇列。推原所自。誰伏其辜。發身於側微。予始何識其顔狀。倒戈其師友。人皆恐後於吹噓。乃敢薦用而不疑。適以釀成其所欲。當初不有邢恕之斥。至今誰知王莽之奸。若使秉權則徒黨倍多。獸心狺然而未已。倘或乘時則意望必亟。國事將至於難言。予幸早燭其兇私。天或默誘乎衷曲。追思在予之左右。不啻置身於淵氷。亂臣賊子。雖或有之。窮兇極惡。此其尤者。當其賊伏於大江之表。變生於濱海之西。揆以常情。未免疑信之相半。如加淑問。立見心迹之難欺。尙欲營護於其間。孰謂君父之在上。猶幸前後事覺。盡發射天之謀。賴有一二臣同。直發飜獄之計。正論若不如此。禍機安保其無。惟卿山斗聲名。士林冠冕。謇謇匪故。論事必敷腎膓。棘棘不阿。執法堅如金石。爰用玉汝。俾授金吾。念賊擧兵之期。是卿徇國之日。逮玆逆竪之就捕。尙多餘黨之未平。檻車交馳。民心未喩乎終始。絲髮不盡。賊口立變於須臾。必求其情節之微。可得於栲掠之外。咸稱片言之折。務盡兼聽之明。夙夜在公。不避三冬之風雪。沐浴請討。自殫一節於險夷。苟非公耳國耳而忘身。安得形疑罪疑而無怨。於以輯寧乎邦國。俾能拯濟乎艱難。首事者中外雖殊。語功則輕重自別。歃血申帶河之誓。漢家勳業有足徵。分茅䟽益城之封。南陽人物不必問。闡玆大書特書之績。置諸一等三等之中。嗚呼。荷卿盡瘁之忠。佐予傾否之運。乃心王室。玆竭同德之忱。戒爾子孫。毋忘此日之語。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敎平難功臣。行吏曹判書。海城君崔滉書。
王若曰。邦有常刑常憲。亂賊旣就於梟夷。汝惟成允成功。寵錫宜加於名數。玆擧懋賞之典。用酬淑問之勞。惟卿禀性矩方。行己繩直。如鷹鸇之逐鳥。夙惡無禮於其君。似獬豸之觸邪。寧容非類於同列。一心公耳國耳。君子左之右之。嘉乃無隱之孤忠。是以寡偶於婾俗。慨念梟獍之種。廁跡鵷鷺之班。務爲欺世盜名。潛懷大逆不道。首陷善類。予雖斥邢恕之背師。偏比淫黨。人反信王莽之下士。間有讜言之䟽。爰發賊臣之姦。衆皆按劒於投珠。卿獨謂鹿爲非馬。肺肝已燭於曩昔。勢難與之浮沉。情狀畢露於今朝。義豈同乎覆載。矧逆變言之辱也。在凡民得而誅之。假謊讖而騁妖。有類山童之惑衆。嘯兇徒而作逆。奚啻潢池之弄兵。射日之圖垂成。犯闕之禍將迫。幸致賊謀之敗露。實賴國祚之靈長。惟玆生變之初。是卿宣力之日。謂主辱臣死。寤寐不弛於痛心。知義重身輕。夙夜非懈於徇國。訊鞫朋比以王法。殪殄致嚴於天誅。荷卿盡瘁之勤。濟予傾否之運。黨與咸伏其罪。旣無纖微之或遺。玉石得免俱焚。寧有寃枉之濫及。雪神人上下之深忿。爲姦究醜孽之痛懲。超崇班豈足以稱揚。勒景鍾未洽於褒美。肆策卿云云。於戱。盤錯別利器。勳庸已著於當時。丹靑憶老臣。帶礪同休於苗裔。故玆敎示。想宜知悉。
〈本草。以知製敎白惟咸製。而獨石代手。〉
代兩王子上天將書
朝鮮國王子臨海君，順和君等。謹再拜言。弊邦不幸爲日本所侵侮。大兵猝至。將欲入犯中國。責以先導。而父王素秉節義。死拒不從。賊乃遣兵。四攻深入。北道等道窮。痛哭不知所歸。與一行諸宰臣等。竟落餓虎之口。同時被擄將士多官。幾三十餘人。皆已見害。今之餘存者數三人。拘幽窘辱。已閱歲星。自分必死。無望生全。欽蒙皇上鑑察父王之忠。旣勞六師而禦之。又蒙遣和于安邊。欲以拔出吾二臣之身。皆由袁老爺與僉大人。贊畫拯濟之至仁。等在安邊之日。獲瞻天將之威。如兒子之見慈父。不覺哀淚之交頤也。虜情叵測。竟不成和約而罷。只與天將期以今月旬日。更會于京城。乃敢逼迫登程。驅入舊京。則宗社宮闕。蕩然灰燼。積屍盈城。道路塡塞。所見悲慘。無以爲心。恨不得卽死于此地。以有今日之絲命也。今者日本王使來至。與賊將淸正同坐。請見等曰。前日安邊之和。若非虗事。則三國速和。放置王子。解兵而歸。若不相和。則關伯當渡海矣。和則火迫修好云云。等聞諸將皆欲速還。而淸正自以功多于諸將。肆言和則和。戰則戰。當一决而歸。豈有不戰不和。而徒歸之理乎。當此之時。再遣天將。與我使並至。多贈金帛。以動其心。陽與約和。却送而隨爲之圖。則天威無損。而微命得全。好生之德。一怒之赫。並行而不相悖矣。生死肉骨。其恩宜以何報。等感刻入地。精魂若在。隕結圖報。豈敢少弛。伏乞垂仁憐察。不勝幸甚。且賊將每言割地。等言夫土地。受之於天子。非諸侯私與之物。况我國自武王封箕子于朝鮮。厥後卽爲中國之地。今者天兵之來禦。亦以此也。賊乃疑之。而時或發諸言端。講和之際。以此爲辭。則尤無難處之事。而賊若請之愈堅。則自有大人他奇謀神筭。可以默運却賊。有非常情所可測。伏乞秘處無透。使此賊落在掌中。千萬泣祝。賊情貪暴猜忍。嗜殺人命。不啻如草芥。少或不如其意。萬無保全之理。而金帛不多。難以動其心矣。此意一面密通于父王所在幸甚。前者天將之來臨也。等手記求達。而陪行我人。未及達于天將節下。以致應答違誤。故敢此並禀。古人曰。垂德於不報之人。施恩於無用之地。吾父王卽皇上之臣。大人乃父王比面之行也。等之號呼望救於僉大人。不亦宜乎。方春發生。草木皆榮。而等有何辜。獨落賊手。不得仰瞻漢軍威儀。將作地下之寃鬼。一念耿耿。五內如裂。區區此心。天地日月皆知之矣。等久縶之中。紙筆俱乏。言語失倫。唯願大人矜其愚而畧其禮可也。情隘辭蹙。不知所云。伏惟鈞察。謹拜不宣。
信川鄕校上樑文
旄頭慧紫微。子衿蔑聞乎鳴鳥。眼力覷天奧。儒宮更質於令龜。突兀行路所嗟。擧措斯文之盛。伊昔龍蛇之喪亂。一番宇宙之翻覆。鑾輿遽出都門。宮闕曁閭閻之塵土。賊鋒遍滿關隴。郡邑與黌序爲丘墟。間有一二之僅存。剪焉傾覆之是惧。師生不相保。書籍無所遺。睠玆百里建邑之形便。實是一帶通衢之都會。舟車旁達。足擅魚塩之饒。鳴吠相聞。頗有富庶之樂。迤歷左股以上。夙奠夫子之居。表裡山川。挹襟抱而不洩。春秋蘋藻。薦享祀之以時。越自戎馬之生。未除狐兔之穴。金甲蕩影。將軍之雷電如神。玉振稀聲。吾道之興衰可慨。人或有志。簿書期會之未遑。吾何取裁。游息依歸之無所。知郡事主公。靑錢其選。白眉之良。兄弟四科。聯棣萼而交暎。忠信一節。溯鯨濤而猶安。暫試可於雷封。首展敬於天縱。載瞻廟貌則占位狹而周旋失處。顧視齋舍則迎陽少而寒陋如何。於是渴一念於創新。値五賢之並享。躬先版築。丁壯樂赴於募民。手自拮据。毫髮非干於封己。不比傍舍之作。曰申生季生替課功程。無煩長府之譏。若匠者冶者咸奏巧智。經之營之未幾。暈如翼如卽今。畧倣泮雍䂓模。聖殿講堂之俱備。且依湖學制度。經義治事之異施。扁額鎔金。宛爾蓬萊洞天之遺法。輪奐落地。煥焉禮樂文物之先從。燕雀高飛。亦賀幈幪之托。儀形如在。怳聞警欬之音。今當落宴之初。重虗授簡之請。詩呈陸宰。敢比少陵之高歌。文奇益碑。愧乏子安之大手。第見六頌之迭奏。宜有一言以相加。拋樑東。天鷄叫罷瑞霞紅。看取吾家眞實地。此心須驗發端功。拋樑南。半邊陽氣透山嵐。精神一到皆如此。恁地工夫莫二三。拋樑西。開戶平看九月低。斜陽向近多佳氣。昏黑唯愁本色迷。拋樑北。後面延津天一色。波心劒躍學龍飛。仰看寃氛消斗極。拋樑上。星漢昭回如拱向。簷端宿霧濕濛濛。天地中間堪俯仰。拋樑下。眼底長川流日夜。天機如許不曾留。此是當年嘆逝者。伏願上樑之後。杏壇依舊。竹牖先陽。祀用太牢。不委有司於籩豆。道若元氣。洞示諸生以本源。敬始束脩。可忘薺塩之有味。敎非倚席。不憂官長之分錢。鄕父老右文。豈但州閭之自好。暴子弟革面。痛洗職方之遺羞。諄諄誨人。兩端嘐嘐。尙友千古。百官宗廟。須次第而可窺。十室絃歌。致小子之有造。是固使君之樂育。竊願吾黨之作興。
祭文
祭王子順和君文
維萬曆三十五年歲次丁未五月初一日癸亥。長溪黃某。謹遣男學生坤健。以淸酌庶羞之奠。敬祭于王子順和君第六自家之靈。惟天賦聦慧。天與富貴。胡不自珍。自椓是氣。念玆大故。欲言則難。弱齡遭變。驚憂不安。動作異常。實非本情。人則不諒。論議橫生。其間指目。豈盡自作。天家嚴邃。未及辨白。惠文隨彈。義常掩恩。譴責或至。慈愛彌敦。過於怨艾。狂藥是呑。慮患未長。操心欠危。幽愁失望。二竪難醫。浮生草草。朝露易晞。嗚呼。臨絶有言。亦孔之悲。人所不忍。想憯天慈。於呼。女非門楣。猥被親迎。龍顔克肖。見者咸驚。苟善導之。足保令名。保護無狀。奄忽無年。終非其命。何辜于天。途窮薄福。又失金軀。隻影天隅。日益覊孤。於呼。公子仙遊。王孫草綠。故宮無人。簫聲寥廓。還秩繼絶。復膺異數。所以疾痛。必呼父母。於呼。至哀無文。辭不達意。道之云遠。綿酒是愧。英靈不散。攬觀無涯。憑雲附星。庶幾格思。於呼哀哉。尙饗。
祭妾文
維萬曆三十九年八月十五日壬午。夫翁長溪黃。備淸酌庶品之奠。泣招亡妾坡平尹姓健母之靈而告曰。嗚呼。死生之理。窈冥慌惚。不可推測盡知。釋氏至設冥府輪廻之說。誑誘衆生。固其荒誕不經。如吾儒有曰。人之死也。其魂氣昇于天。體魄歸于地。果爾則要必有不亡者存。亦未遽爲泯滅消散也明矣。今念爾其眞死歟。其眞不死歟。其然乎。其不然乎。嗚呼。人固有一死。只早晩不同耳。此生有限。他生無涯。死者若有知也。則地下會有相從之樂。怳若人世。而較長久。劒合延津。亦一時也。如曰溘然無知也。則禮制之外。區區無益之悲。訖可已也。再念爾禀性溫良。孝友天至。其生也。事我無違卽毋論。事父之病。割一指而奉。父乃得廻生。至有爾嫡母別褒之文。事母盡禮。云亡也。三年之內。未甞與我混處如平人。一弟幼少。無知也。家業日竭。爾乃拓分己財。俾資生理。以若所行。皆
𮢶
𮢶
可據。求之士子。亦罕有也。吾不幸早廢。未及論述表著。謂之何哉。嗚呼哀哉。上年之病。幾於不救而得以保。孰謂數日之𧏮。至不得見爾子。又不及醮爾女。奄忽乘化。若將蟬蛻也耶。比者積雨初晴。道路夐險。一稚子獨扶旅櫬。遙指海甸。先壠杳然。江水未落。孤舟出沒。驚魂無托。我亦不能任便隨去。負此臨穴之痛。向來三十年情緣。其絶矣其絶矣。已而已而。悲乎悲乎。况我以六十之年。獨在異鄕。窮愁旅恨。以日爲年。而爾又棄我而去。自今以往。我寒而勸我酒者誰歟。我病而保我躬者又誰歟。入無人出無伴。悼往關心。形與影相吊。嵇男左女。自不能忘其憂愁。無聊悶迫之情。有誰知也。有誰知也。我若久於世而不死。必能略嚴慈育。俾各有所成立。婚嫁一如爾之願也。爾生而英慧。宜有精爽。如有所思。倘能入我夢。諄諄然指告否。我酒旣淸。我心不二。一觴永訣。彼蒼者天。嗚呼哀哉。
祭四耐安慶昌墓
萬曆辛亥四月初四日。獨石黃晦之。以淸酌。告于四耐安彦盛之墓曰嗚呼。翁也去。吾亦孤。死不死。魂有無。抔土乾。宿草枯。石淚落。以沾濡再。嗚呼尙饗。
行狀
先府君行狀
先君諱廷彧。字景文。別號芝川子。系出長水縣。始祖諱瓊。新羅侍中。中間譜失無徵焉。高麗中遠祖諱公有。事明宗。官殿中監。與權奸李義方有隙。及義方用事。欲搆害。棄官歸。移居南原府。後有諱鑑平。游聲藝塲。隱德不仕。號逸齋。仍世居云。九代祖諱石富。贈吏曹參議。生子諱均庇。贈議政府左贊成。贊成公生子諱君瑞。勝國末。仕至資憲大夫。判江陵府使。江陵公有子諱喜。國初。相英陵。致太平。贈謚翼成公。配享廟庭。生子諱致身。崇政大夫。判中樞院事。用五子科恩。就贈右議政。謚胡安公。胡安生子諱事長。官至慶尙左道兵馬節度使。是爲高祖。曾祖諱蟾任。防踏鎭僉節制使。贈資憲大夫，兵曹判書。祖諱起峻。成均生員。薦任造紙署別提。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考諱悅。折衝將軍。行虎賁衛副護軍兼五衛將。累贈純忠積德秉義補祚功臣，領議政長原府院君。妣貞敬夫人陽川許氏。先君生于皇明嘉靖十一年壬辰四月二十六日戌時。幼與羣兒嬉戱。自立一隊。不相混雜。曾祖贈贊成公。甞奇愛之曰。此兒氣度非凡。他日必名世。乃手抄杜詩五七言律若干首。口授云。及長聦明絶人。沉潛讀書。泛濫子史。尤邃經學。不事口耳。涵泳於本源之地居多。且善屬文。雖一時應擧作。諸士子必相標錄爲私集。模倣而取則焉。壬子。中司馬試。戊午。登博士科。分差承文院。卽選入藝文館。爲檢閱，待敎奉敎。于時順懷世子在東宮。極選宮僚。移拜侍講院說書。辛酉。陞六品。除戶曹佐郞。兼春秋館記事官。卽屢擬淸調。俄改禮曹佐郞。有以事見忤判堂。壬戌。出補海美縣。士論惜其去。未幾。移授本道都事。兼史職。旋以試塲事坐罷。復叙爲禮曹佐郞。成均館直講。明廟末年。盡逐前後用事者。召集名流。思與更化。乙丑春。拜司諫院獻納。兼知製敎。自是雖在閑局。常帶三字銜。旣而被選。拜弘文館副修撰。由修撰。爲司憲府持平。俄拜副校理。陞授掌令。還除校理。丙寅。又以試塲微細事。落職。未閱月。卽叙爲副校理。會言地一時左遷。先王特下敎銓席曰。何不以如黃某輩。分擬兩司。卽除爲掌令。移拜校理。時先王常在疾恙調攝中。不得以時引接臣僚。震位久虗。皆懷憂惧。莫敢發論。先君其在御史臺也。請博選才行之士。輔誨宗室近屬親。如韓允明，尹希廉，鄭丞相芝衍。其人也。其在玉堂也。一日。僚席大會中倡議。與白麓辛公。同挺身出。請上箚建儲。東壁數公頗酬酢。官長漠不可否。翌日。移病不出。以是其議不果行。未久先王昇遐。開當宁之治。先君平日。未甞語及此事。弗類獲習於其時僚友。道其詳如此。仍以是仰禀所聞。乃曰。果有是矣。丁卯再爲獻納。旋以校理。兼莅國葬都監。甞以知遇先王。哭泣變食之節。極其常制。至於敦匠一事。務盡誠敬。所進哀挽中。有秋風玉露凋蒲柳。一與臣心半死亡之句。讀之可知爲忠悃悲慕之所發云。今上初年。勵精求治。廣延名儒。日三聽講。先君長侍經帷。其進講也。據經論事。辭約意盡。譬曉明白。上輒傾聽不倦。時盧丞相蘓齋公。與爲同僚。亟稱其講官第一云。甞與高峯先生。討論經傳。高峯服其詳礭。迨在南中。語門人曰。當今吾輩中。講學精密。無如黃某。爾等他日。入都求其師。卽某其人也。其年冬。充書狀官。赴京師。戊辰春。由校理。陞副應敎。進時弊箚子。其目分十條。切中時病。亦不傷訐。移授掌令。病免。爲司藝。己巳。陞執義。遞爲司成。兼春秋館編修官。參修先王實錄。拜校理。移陞司諫。庚午春。還爲校理。曾以文字言語間事。積失同僚意。陰嗾持憲中傷之。上以黃某久在經幄。少無所失。不從。竟遞爲直講。未幾夜對。藥圃李公入侍。上問曰。黃某久在予左右。未甞見有過失。胡遽被論而去耶。其愛惜之意。溢於言表如此。由直講。遷宗簿寺僉正。又改司成。歷判軍資監司僕寺事。癸酉。丁先祖妣許大夫人憂。服闋。便養乞補。出刺楊州。無何。先祖考贈議政公。又棄世。首尾六年讀禮之暇。旁及諸子書。孜孜探討。究極要歸。如星命堪輿醫方筭數諸家。無不參究。甞謂弗類赫曰。自吾居廬。心虗無別念。便覺學力長進。頗窺見古人微蘊。禪家所謂頓悟。良以此也。戊寅。畢制。判軍器寺。轉通禮院右通禮病免。爲內資寺正。時値閟宮大祀。差執禮將事。國恤未畢。祝文中。乃書哀子。國王諱某云。先君陳䟽請釐正。若曰。殿下於太祖。稱孤哀曾孫。則是以新喪事太祖也。至於列聖。莫不皆然。如之何其合宜。况吉凶異施。當其薦事也。只知鐘皷鏗鏘。祖宗之靈洋洋在上而已。何可着得悲哀之辭。以淆亂其誠敬之心乎。下其䟽議之。禮官同大臣獻議曰。自來因循不改。政如某所論。自是定下孝字爲常式。己卯春。朝家以晉州多大俠難治。須得重望。可坐鎭。啓請授之。裝治行。不意換授海州。庚辰夏。因逸囚事。罷還永平別業。俄叙爲掌樂院僉正。移判禮賓寺。病在告。又出刺晉州。扶曳登道。未得達。辭病還家。言官以此論罷。壬午春。李栗谷建白筵中曰。黃某頃以實病。未及赴官。准期不叙。其文翰。在當今罕比。可惜。幸上收用。卽命叙復。除左通禮。朝論方以神德王后事。三司交章。先君慨然曰。祖宗一時變故。處置雖或未盡。子孫安得一一論正。如孔子著春秋書。宗國之事。則筆法微隱。至以魯昭公。爲知禮。甘心受以爲過。此非可法邪。卽具䟽擬進。其說縷縷數千言。援據極其正大。深有關於世敎。伯父參判公力止之曰。出位而言。祗無益耳。不果上。先君甞曰。吾平生所學。盡在此矣。栗谷昔在海州石潭。弗類一日往候焉。謂赫曰。舊時玉堂文僚中。辛君望。坐不讀書。其才退。主公一味嗜學。其才倍文。不可當也。及與詞人白光勳。評隲國朝以來詩家曰。黃某公詩。發於經術。濟以自得。義理之文也。當與佔畢齋並驅。湖陰陽谷。不是及也。及黃，王兩詔使來也。栗谷請屈爲相助。先君以他使事辭不赴。癸未春。上出御春塘臺。試文臣通政以下。命題長律二十韻。刻漏爲限。第高下。先君應製作。獨超格。特命陞資通政。俄授掌隷院判决事。兼知製敎。旋擢拜忠淸道觀察使。前此。我國以璿系汚衊事。節次陳奏。皇朝或許改正。而猶未詳悉。適値會典垂完。事機有待。甲申春。儒臣進言榻前。請擇遣一代文章士。差爲奏請使。俾盡敷奏。須得請乃已。於是。自湖臬召還。入銀臺。爲承旨。朝筵上謂先君曰。今此奏請。朝廷得人。予惟卿是望。起辭謝不敢曰。如臣筋力所在。死生以之。旣入朝京師。皇上例下原奏。只說與該國陪臣知道云云。一行色變。先君面訴于禮部。頓首曰。陪臣將命遠來。要以伸先人之寃。雪小邦之恥。區區奔走道路。所不敢辭。至如皇言。豈敢以口舌傳信向寡君哉。尙書于愼行曰。此言良是。試可呈文。先君卽具事情。爲長書。凈寫呈進。尙書再三披讀。顧語左右曰。好文字好文字。仍問譯官洪純彦曰。爾宰相是宿搆耶。何神速若是。賞玩不已。備載先君所呈文字于該奏狀中。一無增削得上聞。蒙皇上特命刊正。就將秘典所載。並令謄示。仍寫勑與之。宣勑時。進陪臣于皇極門內。設拜席。彩紅氊。使翰林學士將禮。盖異數云。竣事還。上動喜。告宗廟。赦殊死罪以下。特命加階嘉善。拜同知中樞府事。賜田宅奴婢。其一行員役。以次頒賞有差。至解新御錦裘一襲以表之。遷刑曹參判兼五衛都揔府副揔管。病免。爲同知。旋授戶曹參判。未久病辭。遷禮曹參判。遞爲同知敦寧府事。除漢城府左尹。卽日轉拜兵曹參判。由兵曹病免。又入版曹爲參判。丁亥。兪丞相赴京。適先得會典一冊而來。其書我國宗系。筆法與先君所齎勑相符。昭雪無餘。上於是命超兪丞相資三級。承文院諸提調子壻弟姪中一人。並皆官之。先君亦被恩例。因入侍辭謝請免。上慰諭曰。兪某幸以得成書一冊。故予乃顯其功。如卿先着鞭。雪祖宗二百年受誣之辱。今日之功。卿爲首也。予未有以報卿。先君惶恐拜謝不敢當。俄而特陞本曹判書。感激寵遇。盡心國事。適値歲惡民飢。大司農乏錢穀。而方面發廩之章旁午。於是殫精籌度。夙夜以之。生財移粟。靡有滲漏。俾民安業不壑。上方倚以爲重。有喜事者。在臺端。欲微同批根。頗有所論。上峻却之曰。近見地部所爲。多有盡心施措。忽被駁論。予未解。其愼之。又斥講官一人言及者。其議立沮。先君三上章控辭。呈告至四。皆不允。不獲已出莅部事。後乃病免。爲知中樞府事。漢城府判尹。刑曹判書。兼帶都揔管。刑曹主掌禁令。分遣吏卒于街市。譏察交易。不如法者抵罪。名曰禁亂。其實白奪商貨。乾沒酒食之需。積習已痼。都民怨苦。先君坐曹。卽立約束。除其禁。人人相與稱頌不置。遞爲知事。兼知義禁府事。己丑。再長地曹。縣官帑藏單竭。如有朝家不時需用。皆倚辦於市民。先君每曰。我國調度。必於市人乎取之。民豈堪命。脫有變亂。市人其先叛乎。以故科外之事。一切不取市肆。至今閭閻父老。頗能道其事。時有大家綱常獄。方逮繫。自執金吾按鞫。根柢相連。難於直發端緖。辭以病。仍遞本職判書及兼帶禁府。授知中樞。其年冬月。汀尹先生。自燕京。請得會典全秩。捧勑而來。上卽傳敎曰。黃某曾有大功於國家。可特授崇政大夫判中樞府事。肅恩再控辭。以道路往來微勞。實不敢累膺重賞。仍略及時弊。上溫諭之曰。只恨卿功之大而予賞之小也。啓辭當留意。進箚子。請自上朝祭時。一依中朝御品帶。又進時弊箚。大槩以爲逆賊鄭汝立。生出從班。人情莫不憤欝。草野多士。爭上章論事。語激而無倫。不知所裁。請自今。雖有可施事。留中毋下。只體念繹用而已。政在草野。非國家之美事。且如朴思庵曾爲首輔。在上前面斥汝立夸誕不靖。身且不得容。遯于荒野。屢空而卒。極可獜愍。請依張曲江故事。賜祭以慰之。上頗嘉納。朝野皆有爰立之望。進拜行禮曹判書兼知經筵事。上命先封三臣勳。以次定功行封。若海平也。先君也。杞城也。寔爲元勳。封先君邑號爲長溪君。上箋陳謝。仍合辭勸上尊號焉。且是時。竊盜潛謀入太廟室中。偸取璽寶諸重器。火延爇神御仗。在家聞變。卽直宿部堂所。撰進君臣上下變服會哭儀節。一依古制。情禮俱盡。皆鑿鑿可據而行之。庚寅。上以改宗系事。躬祀告成于宗廟。其禮前無所據。於是。參詳古今。潤色折衷。撰定祭禮。又以禮儀使。導上于列聖神座前。進退周旋。動中䂓矩。不失尺寸。祭旣。上入幕次。語中貴曰。今日禮判贊禮。不彬彬可觀哉。賜鞍具馬一匹。後建言廟享奏樂。只以國初詞臣所創定若而章。分侑列聖神位。其事功各異。不相合着。無以格思。請一室各撰一章。俾安神道。上方諮議而未遑焉。五月間。湖西霜降。草木枯傷。因本道狀聞。連封啓事。今者逆獄蔓延。民有枉死。兩湖隣接。當夏而霜。天戒有在。京房易傳。不可盡諉傅會。願聖明惕念于玆。如京外株連疑似之罪。劃卽剖釋。仰體上帝好生之仁。相臣稱歎曰。不如此。無以和神人矣。時文柄咸屬歸先君。會推適差。落一圈點。上卽特命黃某尹某除授兩提學。盖上意微有所不滿於時典文。而爲異日宗匠地也。兼帶弘文館提學。其年秋。築壇爲歃血之盟。賜輸忠貢誠翼謨修紀光國功臣之號。超二級。封府院君。仍行本曹事。賜廐馬，銀幣，田結，奴婢。同靖國功臣例。賜宴于闕庭。又賜宴于太平館。弗類赫亦以任子恩。陞秩堂上。人莫不榮之。旋陞領經筵事。以非典章所載改焉。先是。赴京行。道路囊槖費。皆需索於各道列邑。色目夥而所送豊約相懸。不足取給度支。主上思有以矯其弊而定于一。乃命曰。卿備諳上國事。可撰成一冊而來。予將留覽。其該用紙墨。令有司題給。於是裒爲上中下三卷。名曰朝天雜儀。如道路遠近。人情風俗。遊觀勝跡。盤纏多寡。大小行禮之節。無不畢具。因喪亂不得上。由禮曹辭病。還就故封爲府院君兼判義禁府事。辛卯春。閣臣薦授兵曹判書。一日朝筵臨罷。通信使馳密狀。並達倭酋平秀吉書。書辭絶悖逆。至有射天之計。上引問其日入侍諸宰相。先君卽進曰。大司憲尹某。亦未退。請並召問。卽梧陰相國公也。梧陰公進對曰。事係上國。機關甚重。殿下至誠事大。天日在上。豈可容隱。臣以爲奏聞便。先君繼曰。尹某所言是。臣亦以爲當上聞。後日侍夕講。上又問曰。日本事。廷議異同。卿意云何。對曰。臣愚意以爲此事係國家存亡。依前所請。上達中朝。戒飭兵馬。日新一日。上曰。卿言是。勉之。退而抄選京外材官射手，雜額軍士及各年應擧武士。別錄名姓。分爲數帙。便於考覈調發。又請厚養訓鍊院無祿爪牙之士。以備緩急之用。如元均，李舜臣可合閫寄。與大臣協議。不次拔用。此兩人竟以一死報國。文衡缺乏。廷臣更推先君爲首。卽兼帶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知春秋館成均館事。初辭也。答曰。朝廷豈偶然計而授之。及見薦單。自詑得人。予雖不學。知卿邃學高才久矣。再辭以年紀衰邁。早晩詔使降臨。必被嗤點。又答曰。若使華人見之。尤足以知其年高德卲。俱不允。其年秋。朝著不靖。一番人用事。士林一時見逐。先君並遭薄譴。退在村舍。冬。赴京使臣回自京師。皇上以陳奏倭情事。降勑褒奬。賜銀絹。上於是命還梧陰公于貶所。先君亦以撰奏。賜皇賜絹子。命收叙復封爵。仍題給未受常祿。卽上箚力辭不受。當初賊書之來也。梧陰公與先君。倡爲陳奏之論。實是第一義。而及乎撰進奏本。詳載賊情。欲使吾君事上國無隱。此理明甚。而時議以我國相通日本爲可諱。屢請刪削本文。盡沒事由。厥後倭兵起。而國勢幾危。至煩乞師于天子。中朝無不知其通信之狀。我亦不得盡掩。彼之不欲聞奏者。抑何見耶。壬辰夏。賊鋒長驅直上。警報日急。先君自田里馳詣闕。略陳時務大略。以爲自上雖勿許都民散出。平時無固結之本。臨亂欲以王法繩之難矣。願分遣長成王子。召聚都民。問以所疾苦何事。卽宣示德意。庶幾保合固守。頗觸忌諱。識者多之。上方决意西幸。當扈從趣爲裝。一日夜有人急呼曰。黃某父子。可急入聽傳敎。時都門已下鑰。驚惶待命之際。乘輿已出。追及于東坡站上謁。卽引見。命保護王子順和君入關東。仍可號召四方。勤王以期恢復。承命雪涕。迤向鐵原。與士卒。刑牲血誓。一邊傳檄八道。糾合義旅。貽書檢察元帥兩公。勉以大義。自樓院我師敗衂之後。兵火漸近。賊中細作旁出。乃由大嶺。向關中。流聞賊一隊。自慶州轉向東海地方。彼此途窮。奉王子崎嶇山海間。深入咸鏡北道。爲可避。其七月。到會寧府。叛賊鞠敬仁等。與城裏徙民羣不逞倡亂。謀執兩王子以下大小人員及京來將士。拘繫暗室。終乃纍纍縛致于賊壘。以須倭賊自斷。呼吸必死。謂弗類赫曰。吾父子鬚髯美好。不可並此受傷。潛以小刀子截去。欲次第自裁。忽被邏卒所覺察。見守加密。及倭將淸正入城。遇兩王子。稍加禮貌。待一行以鄰國大夫。別無拜揖酬答節目。此則其國俗盖然也。上洛金相公貴榮。與先君。幽置別所。漠不何問。只以弗類爲王室忝親。一行大小事。皆令督察。癡孫年八歲。被伊賊磔死。遇有我國軍兵消息。必使弗類通書。先君私謂弗類赫曰。觀此賊情。目前無可死之事。第文書間。十分謹密。毋令倭奴得知我國式例。致有萬一難處之患爲也。以故蒼黃傳報之際。率用眞僞二狀。僞以示倭賊。眞以傳行在。癸巳春。倡義使金公千鎰。入送帳下人于王子前。諉稱起居。因要偵探都中賊勢。淸正忽生一計。請王子報聞于行朝。乞與媾焉。謂爲平行長。雖與天將沈惟敬講和。朝鮮獨與我通和。可卽解歸。不爾。關白殿下領兵渡海。兩國干戈之禍。魚肉矣。弗類赫但依伊賊所言而爲辭。非自我成狀。不書姓名。又不書臣字。兩王子亦依此。別爲書一道。又以諺書。陳賊情。呈送大內。陪官亦以蠟書具陳始末。其授狀倡義幕下也。使之投僞書而傳眞狀。丁寧戒囑。會天雨夜黑。倉卒失傳云。其時先君異處。未及與知。淸正只使倭卒。持以示之。瞥眼看過而已。倡義金公。傳之體察使軍門。體察乃盡去王子諸狀不奏。只以所謂僞書謄書。單傳請罪。旣而倡義公得覺。而轉報軍門。無幾矣。盖先君當在鐵原也。與時宰語及致亂之由。曰倭賊借道。謀犯上國。兇狀已著。信使廉得於日本而來。乃不飭嶠南戎備。一敗塗地。當初主論通信者誰耶。使回而必保無虞者。又誰耶。相與倡成和議。致誤國事。他日必有任其責者。方圖草檄徵兵。會遇文士。令秉筆。遣辭之際。語侵當路。
〈其檄文中。有廟堂力主和金。秦檜之肉足食。奸臣首倡幸蜀。國忠之頭可懸之句。〉展轉播聞。固已心嗛之。乘此事會。得以脩郄於兵間文字之末。眩亂眞僞。聽者何能億逞。自釜山浦。得荷天朝致力。還詣行都。乃指以成罪。遂置對力辨。命編管吉州。更誣以他罪。再詿吏議。丁酉。特命解放。例宜收叙復秩。而又因宿構纖芥嫌者適在議讞之地。深文而陰遏之。只令田里閑住。上心猶有所眷戀曰。黃某。乃太祖之功臣。非予之功臣。再命放釋。而輒爲言者所阻。由關海遷畿輔。四賜食物存問。而以病聞。卽遣太醫。齎賜藥物。俱上箋陳謝。最後謝箋落句。有曰。長安北望。幸近天日之光。淸渭東流。益注終南之戀。見者以爲一字一淚云。丁未夏。輿病僑寓京口露梁。欲便醫藥。七月念間。偶感微恙。以八月十四日酉時。竟不起。享壽七十六。自易簀前數日。却醫藥不進。幾於不能言。臨終。弟奭試白曰。海平爲大人上章矣。卽開眼應之。連呼者數三。顔采精神不小變。猶聞咳唾之聲。宛若平日。命家人扶坐。已而棄諸孤。嗚呼。弗類等不天。攀號莫及。旣不得從先人於地下。又無所識知。懼無以表白先行賁諸幽。竊自惟念。先君天分甚高。器局峻整。望之嚴毅。若不可犯。而卽之溫然。人莫不愛慕。加以學術深奧。而透悟於章句之外。禮學精密。而不拘拘於俗儒儀章度數之末。文章詩䂓老杜而自立門戶。尤以警拔神解爲主。有如水落而石出。源委極其深長。爲文本諸六經。而出入諸書。骨氣雄峻。機軸自別。不爲蹈襲故常。常曰。士不學詩鄙俗矣。是乃餘事。不甚喜賦詩。居家不爲嶄絶崖異之行。不事交游。無他嗜好。常以書史自娛。公退只奉伯氏。相對談話而已。奉先盡孝。每遇終身喪。先期齋素。哭泣行祭。終始不懈。先祖翼成祠宇頹圮。協謀重新。必以每年臘月。各出米布。會祭于宗家。仍與諸宗。飮福講好。略倣古者花樹之會。敦睦宗黨。曲有恩意。有以窮乏呼救。則雖裘馬立與之。爲人謀。盡誠周旋。而不竭人之忠。立朝思欲如古人所謂孤忠自信。獨立無朋。謂曰。余中年故倦游。實無意仕宦。一朝遭遇。位躋極品。皆由自致。非假左右游揚之助。士當藏器待用可矣。唯知憂國如家。知無不爲。與人論議。凝思發難。出人意表。聞者或不解爲何等語。但邊幅濶䟽。不施畦畛。當事視義所在。盡言無隱。不相苟合。至於館閣文翰間。少有未妥。一筆句削。略不假借。以故相知者稱賞。而亦未免中人忌。一斥不復命矣。義固以同休戚。閑廢中猶草移檄日本關白書。欲以計解紛。不果上。平日所吟咏詩什及朝家大小述作。因兵亂散失殆盡。掇拾而餘存者盖什一。所著有約鑑便覽十五卷。晩年謂子弟輩曰。余平生行事。每於逆境上。喫盡多少辛苦。到今垂死之年。却被新進後生輩所醜詆。豈非數也。但自靖于心。無毫髮愧怍。他日必有論定。彼呶呶者何爲哉。嗚呼。當初僞狀曲折。不得與聞。實無交涉。而只由生兒弗類。並陷極地。不得獨鳴其寃。蹭蹬不偶。新貴滿朝。世道已變。終未大究厥用。抱恨泉壤。甞記弗類少也。侍坐家庭。先君偶曰。我國人心褊淺。見得義理不分明。若使蘇武生今世。必置之死地。弗類赫對曰。寧有是理。先君微哂曰。癡兒誤矣。借令今人議武之罪。必曰爾在匈奴十九年所矣。命爾牧羊則牧羊。至取小單于弓弩。而補治之資。活以不死。乃至飡雪齧氊。無乃餒乎。又何以娶胡女生子爲也。爾之所以秉使節而示不屈安在。以此文致之。武何能自白。仍徐曰。爾小子閱歷世變。其知之矣。嗚呼。逆覩吾家未來之禍。而忽發是言耶。慟矣慟矣。在世日甞與術者。相地于坡州洛河上。距先塋未十里。今奉以安葬焉。
〈後因塋域不寧。壬子冬十二月十三日。改窆于交河治北金蠅里先塋之南麓震坐兌向之原。〉弗類孤等。只奉偏母相依。累封貞敬夫人。
〈姓趙氏。系出淳昌。高麗名臣政堂文學廉之八代孫。陽城縣監詮之女。司憲府監察竹山安子謙之外孫也。生于皇明嘉靖十一年壬辰十二月二十九日。卒于萬曆丁巳十二月二十六日。越明年戊午三月初一日。合葬。〉生五子二女。男長卽弗類赫也。次卽奭也。丙午。司馬。女適咸興府判官李郁。餘皆夭。側室女。爲訓鍊判官朴由新妻。弗類赫。初娶贈弘文校理尹儼女。生一男二女。男坤厚。向學而早死。女適戶曹佐郞尹天衢。次適成均司藝洪瑞鳳。再娶議政府舍人趙廷機女。生二女。一女爲當代王子順和君夫人。一女幼。奭娶軍資監判官李錙女。生一男二女。長卽坤載。女幼。李判官郁。有三子。曰厚載，厚培，厚源。坤厚娶工曹參議南彦經女。有二子。被刃於賊手。兒其長也。次裳。今許委禽爲判書張雲翼之壻。坤載娶別坐金守仁女。李厚載生二子。洪瑞鳳生二子一女。順和君只有一女。朴由新生二子。弗類赫庶出。亦有一子。名坤健。先君常謂弗類孤等曰。世其莫我知矣。知我者。只有月汀公在世。異日墓道之事。可煩諸月汀公。弗類赫敢以是抆血。謹具歷官行事狀。遙納再拜之禮。而以死請願。乞一言傳信於來世。伏惟台鑑納。謹狀。
表
擬宋洪皓乞補郡養母表
孤臣半死生。漢節重還於萬里。親年當喜惧。楚綬敢借於一麾。玆陳便養之誠。冀遂首丘之願。伏念臣孝慚養志。學昧誦詩。父兮母兮俱存。少年奉毛義之檄。公耳國耳忘己。弱冠請終軍之纓。値國家甞膽之秋。念臣子捐軀之會。二聖北狩。恥甚晉帝之蒙塵。五國南遙。路隔天王之居鄭。思通兩地之信。誤命一介之臣。蠻貊可行。素乏富弼之節。子母相別。忍絶溫嶠之裾。拘囚僇辱之幾年。辛苦飢寒者萬狀。冷山旄落。悟室猶暴於匈奴。沙磧草衰。雪薪殆苦於野鼠。秋生上苑。佇望鴈足之書。雲斷蒼梧。忽抱龍髯之痛。禽誠淺薄。未廻塞外之鑾。狐裘蒙戎。空泣手中之線。不圖生還之樂。幸出和好之餘。南渡間關。復覩中國之密邇。西日遅暮。更喜慈母之康寧。還將困頓之形。再通承明之籍。仰天顔之至近。忠豈恝於事君。悲風樹之不停。誠自篤於愛日。爰思恩義之輕重。無所先後於君親。事陛下日多。令伯之情理可想。辭翰林請外。公輔之退去。非他。十載殊方。未遑將母之念。五馬鄕邑轉切反哺之情。如能假寵於專城。庶幾盡孝於列鼎。備曾參之酒肉。得免負米之艱。奉潘岳之板輿。自有舞彩之慶。閭里在望。實均父母之邦。聖恩如天。大慰桑榟之戀。不但孝理之一助。抑亦公私之兩便。伏望特推錫類之仁。俯從歸養之懇。速下畀郡之命。俾專養親之榮。則移孝爲忠。益殫結草之報。愛人以德。孰有向隅之悲。臣謹當身係雷封。心懸魏闕。繭絲是戒。雖莫望循吏之淸。歡樂如初。庶幾順老母之志。
擬宋張守請以六思。思之不倦表。
嗣厥德保其家邦。皇輿冀返於萬里。呼彼天憂我父母。孺慕宜軫於兩宮。玆當克謹之秋。敢陳維則之道。欽惟皇帝陛下。迪上帝命付中國民。初服納振修之䂓。動容李綱之披懇。半臂承來救之敎。洒血曹勛之進書。咸仰誠孝之出天。佇見夷狄之感化。何圖四郊之多壘。而致二帝之寄公。戎馬江南。漸生高皇之白髮。風霜漠北。幾泣晉帝之靑衣。父老望河朔之儀。歲月變旄丘之葛。春風長樂。未奉漢帝之壽觴。曉月龍樓。久廢周王之問寢。固宜思慕之罔極。豈可頃刻而暫忘。峻宇雕墻。遠念依壁之恥。珍羞玉食。可忘覔蜜之飢。服輕煖於九重。絶域之辛苦。當想專予奪於一己。受制之言動。可憐念使令之無人。何安嬪妾之進御。嗟侵侮之孔棘。豈忍臣僚之受朝。在人子何日忘之。宜夙夜不遑處矣。觸目茹痛。聖念敢弛於君親。遇物興懷。孝思罔間於遠邇。思之又思而不置。日復一日而在玆。明發有懷二人。舜慕恒切於五十。深讎不忘九世。吳薪詎撤於始終。然豈思念而已乎。莫若恢復之速也。提一旅於靈武。忍恝父兄之蒙塵。回六轡於故都。實是陛下之達孝。伏望察前聖錫類之美。納微臣尊親之誠。遂於廣廈之中。毋忘遠地之苦。則長慶樓上。可覩唐宗之驂車。五國城邊。不聞衛侯之餬口。臣謹當勉戒金人之緘。益礪介石之節。倡孝理而爲本。縱未贊不匱之仁。與讎虜而俱生。庶無作苟活之計。
擬漢丞相諸葛亮請奬率士卒。北定中原表。
負荷與天地大。方切憂惧之私。侵戎我國家純。敢陳修攘之策。緘章表而耿耿。伏天
𭏊
而諄諄。念昔撥亂反正之初。必有倡義興師之擧。恢禹績提一旅。少康扶夏祚而中興。修車馬會諸侯。宣王致周室之再造。兵不得已。事豈樂爲。惟其素明於先後緩急之差。所以易成於顚沛流離之際。惟我皇漢。承周之統。代秦以寬。素靈呈夜哭之祥。高祖據關中之形勢。白水應眞人之起。光武恢洛陽之山川。都東西之是分。世子孫之共守。何圖崇極而圮。未免亂生不虞。禍起蕭墻。中官持太阿之柄。情狎衽席。外戚竊人主之權。奸雄以之而寔繁。國運由是而漸替。顧惟老瞞之巨猾。敢挾至尊而陸梁。國分錙銖。盜名字者非一二計。日用兵革。語亂離則踰數十年。是以先皇帝之有虞。乃與不肖臣以擧事。驅馳鞍馬之上。髀肉盡消。崎嶇巴蜀之間。覇圖草創。常思恢復其舊物。未甞退保於一隅。通漢中之途。務爲根本之計。爭荊州之境。俾作形勢之援。行宮暫住於永安。末疾遽臻於大漸。蒼梧杳杳。抱烏號而何歸。黃鳥咬咬。慘白日之無色。臣民軫崩天之痛。宗社慶主器之賢。遺大投艱之在玆。繼志述事之可忽。欽惟皇帝陛下。入趙雲之袖裡。射龍光於井間。炎運中微。厄會偶丁於百六。洪圖未艾。咸登方繼於五三。風塵雖擾於乾坤。父老願拯於塗炭。况帝略要於圖大。偏蜀非駐蹕之方。而天邑貴於宅中。長安宜定鼎之所。龍盤虎踞。豈但和氣之欝葱。金城湯池。乃是陛下之土地。寧容漢賊之竊據。轉成王業之偏安。矧尺地猶受於祖宗。豈後嗣乃棄其堂搆。臣亮所學者。窮經而已。受知於先帝則深。三顧草廬。洒落君臣之契。一堂魚水。昭融父子之情。逮及憑几之辰。忍聞托孤之敎。故玆受命以後。益切負重之憂。五月渡瀘。不渝夷險之節。三年克鬼。遠慕吊伐之師。南方旣底於輯寧。北伐安得以猶豫。木牛流馬。粗葺運米之資。利甲精兵。亦備禦敵之具。謀臣猛將。咸以效死。天時人事。罔不助順。雖成敗利鈍逆覩之未能。恐難取必於朝夕。然險阻艱難備甞之已熟。固當决勝於干戈。伏望揭堂堂之旗。統糾糾之士。復披秦關之荊棘。俾收禹貢之版圖。則簞食壺漿。共迓王師之至。臺笠緇撮。庶慰都人之心。一怒安民。三軍用命。征伐自天子。咸服胤侯之徂征。安危倚老臣。勉圖鄧禹之休績。臣謹當恒痛三分之疲弊。不憚一身之勤勞。量綿薄之何爲。縱抱履氷之惧。恐付托之不效。願盡徇國之忠。
擬宋程頤請於除喪日。勿開樂置宴表。
不言盡情文。三年之中制旣卒。終身慕父母。一日之餘哀未忘。玆陳輟樂之宜。冀贊錫類之化。欽惟皇帝陛下。克終允德。永言孝思。泣血居滕公之廬。臣民仰深墨之面。放聲同孔子之聖。桑濮戒亡國之音。頃値國運之不天。遽傳宮車之晏駕。空悲風樹。㘅恤曷已於九重。如喪考妣。遏音普均於四海。桐宮之日月易邁。閟殿之香火空消。何圖欒欒之悲。轉作澹澹之喜。庶幾無疾病。華祝共擬於崗陵。是以有衮衣初筵。仍設於殿閣。雖出愛君之志。恐乖終孝之方。雨露旣濡。恒軫怵惕之思。籩豆有楚。忍臨歡樂之塲。未甞頃刻以忘于懷。無間死生而盡其情。却琴瑟而不御。空懷薰殿之絃歌。履帝位而何安。已負長樂之壽席。奸聲亂色。恐傷追遠之誠。薄氷深淵。敢忽持戒之道。鑽燧改火。悲再朞之已周。苴麻去身。餘一念之猶慟。胡令吉凶之相襲。以致情禮之未安。還思自盡之言。不無如罄之歎。樂具入奏。適當思道之餘。哭則不歌。豈是動色之日。纔看釋服之慶。敢擧張宴之儀。伏望納微臣式禮之忱。思先聖維則之訓。庭懸亟撤。孺慕斯勤。則見堯於墻。纘禹之服。禮莫愆於終始。豈有取瑟之人。孝特隆於古今。奚取易月之制。臣謹當赤心報國。白衣趍朝。陳善閉邪。雖有愧大人之德。據經論事。庶不失儒者之名。
擬宋張徇請勿立太廟於臨安表
瞻四方靡所底止。黃屋期返於故都。保一隅不可偏安。淸廟寧建於行闕。玆當南渡之日。敢陳北伐之謨。欽惟皇帝陛下。衣試一戎。威著九伐。登壇激二聖。淚濕臂絹之書。雪恥酬百王。手下哀痛之詔。三軍爲劉氏左袒。萬姓徯湯后東征。何圖戎狄之憑陵。而致廟貌之顚倒。哭魯侯之素服。舜慕徒切於羹墻。泣愍帝之靑衣。晉業僅辦於江左。廷臣建航海之議。帝駕勞奉天之行。九廟之狐兔縱橫。五陵之風雨蕭瑟。春秋霜露。未見宮使之開門。城闕荊榛。不禁僖宗之垂淚。宜作妥神之所。以彰追遠之誠。顧今再造之有期。詎甘偏邦之自逸。蹙蹙靡騁。縱保江南之播遷。欝欝久居。豈容榻外之鼾睡。况此僻遠之域。易生燕安之心。雖立觀德之祠。恐非肯堂之意。中原父老。幾望漢官之㫌旗。南國風霜。漸變旄丘之時物。豈特妨中興之擧。亦未免式微之譏。設寶座於僧廬。固知聖心之不忍。付王業於偏覇。抑恐皇靈之未振。苟興問罪之師。允合繼志之孝。掃淸七世廟。慰祖宗在天之靈。踏破五國城。洒父兄蒙塵之辱。伏望納胡寅之七策。務黜和議之非。受張浚之五思。克審國家之是。姑寢不急之役。毋爲苟安之圖。則十帝園陵。孰纏抔土之餘感。百年宗社。佇見鍾𥳁之不移。臣謹當唾手燕雲。誓心天地。决勝籌於千里。縱未贊侯興之猷。戴讎虜於一天。庶不作苟活之計。
對策
王若曰。大學論治平之道。專以財用與用人爲說。帝王致治之道。果無有大於此者耶。世之稱漢唐財用之阜。必曰紅腐相因。斗米三錢。其稱用人之盛。必曰金馬羣英。登瀛學士。玆皆能盡其道而然耶。自玆以降。能盡其道。與不能者之得失。可歷指而言耶。予以眇末。嗣大曆服。孜孜着力於務本興賢之事。而治效闕如。國無三年之蓄。朝乏多士之寧。其故何歟。田制不明。稅入多漏。大擧打量之役。則里井騷然。將有蕩析之憂。苟度歲月。因循不改。則賦役不均之弊。無時而可祛也。仕路不淸。公道壅閼。全用科目之人。則丘園不無廉退之士。廣開仕路。選及鄕里。則魚目混進之譏。終有所不免矣。何以則財用恒足。而無告匱之患。賢能並用而致同寅之美歟。子大夫學道通方。必識時務。其各悉著于篇。
臣對。臣聞易。取澤上之水。而節以制度。詩。比薪
𮒞
之道。而多士藹然。人君苟能甘節而致有尙之義。取人而盡公明之實。則其於爲國乎何有。臣之誦此言久矣。而不敢以聞於人。今我主上殿下。旣擧升祔之儀。仍恢選士之路。嘉與四方同其慶。其求助臣工。意甚盛也。雖以如臣之不肖。亦忝有司之選。獲承咫尺之問。則捐身徇國之志。固已定於射策之初矣。第念未信而諫。聖人不與。交淺言深。君子所戒。臣之蹤跡。未甞入殿下之庭。則交固淺矣。草野狂言。又不識時宜。則尤非所以取信之道也。然士子初見君父。是第一程也。臣愚於此。區區血誠。不後恒人。請爲殿下效一得焉。伏願聖明垂念焉。臣伏讀聖策。曰大學論治平之道。止可歷指而言歟。臣奉讀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聞爲治之道。固非一端。而其大則有二焉。富國之術。必由於財足。而致治之實。亦原於用人。故泉流表不匱之源。俊乂有旁招之美。於以頒九條之式。而調度自不至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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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足以供一世之用。而人材亦有需於實用。則古之帝王所以謹財而足用。用人而贊治者。不外是矣。惟其如是。故雖以孔氏之遺書。而曾子之所以丁寧反覆。不出斯二者。則其急先務之意。亦可想矣。嗚呼。物靡常豊而贏屈之有時。則用之不可不節。才難之歎。三代猶然。則取之亦不可不公且明也。唯其節用於財聚之日。鑑空於取人之際。然後自致制用之富。而可陶以寧之化矣。稽之於古。自三代以下。言阜財則必曰漢，唐。稱用人則必曰漢，唐。求其所以則亦有說焉。恭儉之治。轉成太倉之紅腐。仁義之效。終致斗米之三錢。以至於路不拾遺。商旅夜宿。則後元貞觀之富庶。無以尙之。待詔金馬。不聞報罷之音。十八登瀛。世號內相之榮。則二主之用人。如彼其盛矣。然治尙黃老。禮樂未遑。節用則有矣。而一時儲峙之豊。不比南風之阜財矣。閨門慚德。累於好名。乃積則多矣。而四年行仁之實。未免關外之賣子矣。賢如仲舒。老死江都。布被老奸。反登黃閣。則鑾坡羣彦。豈比周士之濟濟乎。夜半問難。或雜詞藻。佞如李猫。尙側其間。則瀛洲學士。不是邦國之楨矣。而况生財不以其道。用人未盡公明。則漢，唐之所以盡此道。未暇論也。自是以往。世降俗末。藏富於民者。臣未得以聞矣。則側席之美。蔑蔑乎尤鮮焉。其間理財用人之策。非不詳講。而擧皆不本於疾徐之道。有愧乎公明之實。何必爲殿下一一以瀆陳之哉。獨惜乎宋之神宗。志大好古。庶幾三代之治。而傾心信用者。只是安石之執拗。講學便否者。不過財利之一策。而終至於黃茅白葦。天下蕭騷。則他尙何說哉。臣於此益知節用之道不可不求。而公明之實不可不盡也。伏願聖明究其得失。而懋加聖念焉。臣伏讀聖策曰。予以眇末。止致同寅之美歟。臣奉讀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伏覩殿下自登大寶以來。始而淸明。無他嗜好。朝夕之所講究者。無非裕財之事。夙夜之所留念者。亦皆任人之道。財用恐其不足。則身先節儉。百金猶惜於露臺。量入爲出。錢穀之歲入必問。每思富庶之業。以盡撙節之方。殿下之理財。可謂盡矣。任人猶慮其或遺。則束帛戔戔於丘園。而楚王之醴酒必設。十室之忠信必擧。而幽潛之逸德不遺。倚任老成。奬用忠直。則殿下之求賢如彼其切矣。宜乎乃積乃倉。儲峙日富。而不數隋家之繁庶。王多吉士。人皆囂囂。而無有乏材之歎也。奈何魯廩告罄而舜凱未登。以遺我殿下今日之憂也。姑以聖問中數弊陳之。三年量田。有其法也。而近年以來。廢而不講。故經界不正。縱橫其畒。無此彊彼界之殊。有兼幷侵占之患。加以風雨飄搖。堤决堰破。而舊稅猶存。新條未立。名在貢案者。偏受其苦。欺耕冐墾者。反免賦役。稅入之少。固其然矣。惟正之供。可得以裕乎。爲是之故。擧打量之役。則偏氓蕩析。事役未就。閭井必將缾傾而罍恥矣。懲此而欲已玩愒時日。弊瘼不祛。賦役之際。不聞鳲鳩之平均矣。臣聞法固難廢。而時亦有待。若受井開基。驚擾黎氓。溲鹵可腴。恐無時矣。姑俟歲之豊稔。使斯民稍得安業。然後徐察而熟行之。恐未晩也。氷炭不同器。薰蕕非一叢。而近者仕路澆濁。公道不行。王椽之癡。而猶保爵祿。許丞之聾。而尸居其位。甚至於循默之風。尙在於朝著。全軀保妻子之心。漸長於臺閣。乏人之歎。每達於注擬之際。則尙忍爲今日道哉。如欲盡用科目之人。則山林之日空長。而恬退自潔者。或有遺佚之歎。選鄕里而賓興。則內外異觀者。不無珷玞之混。論至於此。臣亦未知所以如何也。然科目之法。猝不可變。而里選亦且有自。則不出斯二者。而必有善救之道矣。嗚呼。殿下東方之聖主也。今日千載之一時也。以殿下之聖明。臨政願治。至於十年之久。則宜其功成治定。坐享垂衣之化。而歲月逾邁。治效漸邈。不但愚臣大有疑於此。亦未知殿下之心不無歉然之歎也。臣非識務之傑。而捫蝨論事。亦未忘情於斯世者也。今承聖問。以爲何以則財用恒足。而賢能並用歟。是殿下旣知之矣。臣何敢隱然而不言也哉。臣聞不直則道不見。臣請有以直之。臣聞稅入之不足。貢案累之也。仕路之不淸。有司之罪也。何以言之。臣竊聞之。古老祖宗制法。常貢有䂓。民得以仰事俯育。而奉其君上而已。一自燕山荒亂。取民無制。舊䂓新制。變革任意。故或有名存而實無者。亦多移此而無彼者。式至于今。物力有限。徵斂依昔。哀我民斯。何從而辦出耶。民之辦出無路。則國之漏稅。理所然矣。至於銓曹用人之時。尙遵權奸之舊習。乳臭子弟。隨其請托。而公行除拜。嗚呼。堂堂天爵。忍爲有司酬恩報功之囊槖耶。用人之際。其弊如是。則仕路之濁。勢固爾也。伏願殿下。惕念于此。念財用之不裕。則節用而愛民。愛民以施仁。不作無益而害有益者。召公之陳戒。則亦當自反於心曰。我之所以擧措者。無乃有此乎。念賢材之不登。則公明兩進而白直加工。取人以身。修身以道。子思之垂訓。則亦當反省於中曰。吾之用人者。不媿於如此乎。其人可用。則取之以公。而任之以明。其人可退。則黜之以公。而去之以明。則羣賢畢萃。績用咸煕。而國家之事。將惟殿下之所欲爲。無不如志矣。苟能於此。則田制之正。特一有司之事耳。論亦可也。不論亦可也。科目之擧。鄕里之選。亦當擧而措之。沛然行其所無事矣。伏願殿下。擇於斯二者而盡其誠焉。伏讀聖策。曰子大夫。止悉著于篇。臣奉讀再三。不勝隕越于下。臣甞謂人主之學。必內外交修。致知格物而後。明體適用。可成至治矣。殿下學非不博。而涵養未至。伏願殿下。益加端本之功焉。臣又聞當今理財用人之道。亦有二策焉。我國名山相望。銀穴甚多。採銀而補軍國之用。不可廢也。士林必同寅協恭而後。國事可爲。則務收士心。以備緩急之用者。亦可忽乎。嗚呼。仲淹貴關時之策。德秀言交際之始。眷眷愚忠。非欲䂓殿下也。乃所以愛殿下之深。而忠殿下之至也。伏願垂念焉。臣謹對。
附錄
癸亥賜祭文
八月初四日。
知製敎金地粹
惜精靈於泉臺。聿擧伸枉之典。匪馨香於黍稷。只示追秩之誠。爾其舍諸。何嗟及矣。惟靈傳家忠孝。奕世文章。妙年獨對三千。早占名於麟角。威顔不違咫尺。常廁迹於螭頭。久侍喉舌之邃嚴。實披肝肺而獻替。何圖在龍之歲。遽遭封豕之凶。以賊而遺。孰干城之能禦。失王之處。終父子之同俘。人不較其事。蹤謗徒興於饒口。一疾緣明主。歎王維之此心。垂死見中興。憐鄭虔之仍竄。頃奈世道之漸誤。以致國事之日非。巨澤龍亡。爭逞蝤蟮之舞。崑崗火烈。未免玉石之焚。重抱牢狴之寃。竟慘鬼朴之禍。今予業撫艱大。念及幽明。滌垢蕩瑕。咸許維新之慶。洩恨伸痛。敢闕旣往之褒。爰備式陳之儀。庶有來格之理。
贈崇政大夫，議政府左贊成，兼判義禁府事。世子貳師，知經筵春秋館成均館事。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長川君。行通政大夫，承政院左承旨知製敎，兼經筵參贊官，春秋館修撰官黃公墓碣銘。
幷序。
公諱赫。字晦之。長水縣人。遠祖諱公有。顯於高麗。七代祖諱喜。相我英廟。致治平。曾祖諱起峻。造紙署別提。祖諱悅。登文科。累官。卒行護軍。考諱廷彧。宣廟朝光國元勳。主文柄。文章雄驁傑特。自成一家。妣貞敬夫人淳昌趙氏。公生於嘉靖辛亥九月辛亥。庚午。中司馬試第二。庚辰。登文科壯元。拜成均館典籍。遷稷山縣監。歷刑禮曹佐郞。咸鏡平安兩道都事。禮曹正郞。知製敎。奉常寺僉正。高陽郡守。再入憲府。爲持平。庚寅秋。以掌樂院正。陞通政階。拜中樞府僉知。掌隷院判决事。戶曹參議。承政院同副承旨。轉至右承旨。辛卯。士禍作。公削職。出門外。壬辰。島夷搆亂。起廢膺保護王子之任。趍北路號召。會寧民叛。執王子及諸宰。詣賊降。公被拘。輒與賊抗詞。賊怒刃擬者數。屠孫男以恐之。終不動。曁皇朝通和。公得歸。不悅者。摘取在賊時文字。擠置之深文。栫棘理山者七年。量移信川者十四年。當昬朝壬子。廣張羅織。仇奸慄闖幾作孽。受楚毒備具至。絶無一語及亂。癸亥。今上反正。首贈貳銓。特賜祭。嗚呼。公之寃至此而少伸。公性孝友篤至。急人難。不啻若飢渴。於嫉惡亦已甚。卒用此致禍。爲文華贍豪逸。號獨石。再娶室前坡平尹氏。佐郞儼女。後豊壤趙氏。舍人廷機女。視公秩。皆封貞夫人。一男四女。男坤厚。早夭。女長適府使尹天衢。次適益寧君洪瑞鳳。尹氏出。次適王子順和君𤣰。次適察訪辛喜業。趙氏出。坤厚有一男。曰裳。同公被禍。天衢無子女。瑞鳳有一男。曰命一。女適正字朴潢。順和有一女。適進士李景曾。喜業有三子。俱幼。裳有一男。曰爾徵。側室男女各一。男坤健。亦死壬子獄。女爲柳燦妾。銘曰。天旣賦生之淑兮。而胡貽禍之酷奇。已雽置之枉者斯須。申而白之兮。示無窮期。
婿奮忠贊謨靖社功臣。嘉義大夫。行司諫院大司諫。益寧君洪瑞鳳。撰。
有明朝鮮國贈貞夫人坡平尹氏墓碣銘
幷序
岳君黃壯元獨石公諱赫。光國元勳長溪府院君諱廷彧之長子。文章俊才。卓絶一時。官至右承旨。遇害於昏朝羅織獄。聖上反正。首贈吏曹參判。盛典渙降。幽明以聳。公凡再娶。先夫人尹氏。坡平大姓。麗祖功臣莘達之後。佐郞諱儼之女。尹爲世綺紈家。重以夫人婦儀克備。選婿特甚。歸之于黃氏。入其門。言動周旋。一遵禮灋。和婉無違。以萬曆四年丙子二月二十三日。疾不起。得年二十四。是年某月。葬于坡州治東惠陰庚坐甲向之原。新卜兆也。後三十七年壬子。葬岳君於交河縣金蠅里。從先藏也。其當襄窆。事劇窘蹙。未暇及於祔合之儀。到今距壬子。殆是卄年矣。繄女若孫。謹完改葬之具。將移奉于交河塋次。宗黨之議。謂以神道尙靜。旣久矣不可動。竟尼而不果焉。嗚呼。卽此而爲安宅者。其亦無窮期歟。夫人有一男三女。男曰坤厚。業儒早歿。女長未笄而夭。次適僉知尹天衢。季則瑞鳳妻。坤厚有一男。曰裳。與被壬子禍。天衢無子女。瑞鳳有一男一女。男命一。進士。女嫁校理朴潢。裳有一男。曰爾徵。司果。命一有二男幼。朴潢有四男。曰世相，世柱。餘幼。爾徵有子女各一。皆幼。銘曰。捨舊而此就。初非偶然。當遷而遂輟。倘數存焉。刻石而標識。永久之傳。
崇禎三年月日。立。
女婿奮忠贊謨靖社竭忠効誠炳幾寧社功臣。正憲大夫。議政府左參贊。兼知經筵春秋館事。藝文館提學。世子左副賓客。益寧君洪瑞鳳。撰。
女婿折衝將軍。僉知中樞府事。兼內乘尹天衢。書。
獨石集跋
不類釋褐之後。先君子於巾衍中。出示一冊子。卽六代祖贈贊成公遺稿。而王考手書者也。積年勤苦。收拾箚錄。其視柳興海所刊之本。添入頗多。常擬改授剞劂。而不幸早世。先君思繼王考之志。諄諄俯托。又詔以改受尤菴先生序文之事。不肖敬受藏之。于今二十有餘年。獲蒙國恩。出按嶺闑。亟謀入梓。甫閱月而工告訖。且七代祖芝川公文集板本。在丹陽郡。多有遺失者。其補刊就完。適在同年。亦先志也。謹按贊成公文集。有宣廟朝庚辰庭試對策一道。蓋先祖入對丹墀。未及呈券。刻燭已盡。栗谷李文成公。時主文衡。啓以擧子黃某。有才名而試券姑未卒篇。請寬課限。得允。遂擢魁第。玆事顚末。詳載於象村申公疏箚中。當時先正之推許。不啻若六一之於蘇公。其負抱之重。顧如何。而坎坷阨窮。終陷不測。天理之茫昧。有如是矣。伊後己未庚申之間。喪禍荐酷。先祖血脈。惟先君與堂兄在耳。嗣續之傳。不絶如綫。尙賴先君刻意砥行。樹立門戶。式至今日。兩世之遺志得遂。二代之成書復行。此莫非先君子積德餘蔭。尤菴老先生所謂卒事者。其在斯歟。嗚呼。言念當日執手之托。丁寧如昨。自含索之痛。倏已四載。孤露餘喘。追慕冞切。後之覽者。其亦有感焉。歲丁未至月下浣。後孫嘉善大夫。慶尙道觀察使。兼巡察使璿。謹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