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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塞錄
二月。聞六勑出來。朝野洶洶公以首相。自請馳往灣上以接之。三月。彼使入京。以城池修築事。大加嘖言。事將上累。公遂自當。禍殆不測。孝廟曲加救解。鍰以千金。得栫棘于白馬山城。臨發。賜以御札曰。寡昧不能爲國。致有今日。予極痛歎焉。關河杳杳。戀思雖切。天道昭昭。相見有日。卿須自愛。是冬。上特遣大君請釋得許。翼年二月。東還。庚寅
安州途中
暮雨千峯暗。邊風二月寒。誰知上相鬢。政帶百憂端。
晴川灘夜渡
長河月黑雨絲絲。人語灘聲共鬧時。半夜直將忠信涉。此心惟有鬼神知。
偶題
邊城春半尙餘寒。號怒風聲欲倒巒。白首驅馳龍骨下。黃雲迢遞鴨江干。百年世上殘生在。萬事天涯此路難。老子元來無長物。險夷隨處寸心丹。
灣上經過前後三十九年。舊遊殆盡。愴感口號。
孤城義州府。落日統軍亭。搔首三江白。防身一劍靑。形容似枯木。蹤跡任浮萍。默念悲歡事。悠悠卅九齡。
感舊
君子南冠會。團圓亦一時。追思十年事。強半九原悲。醉後山河在。愁邊歲月移。臨風多感慨。擧目淚先滋。
待鳳軒口占
半生於世任萍浮。奔走東西雪滿頭。鳳鳥不來山寂寂。驛驂催去路悠悠。只應忠信終無負。猥許驅馳豈自謀。駑劣何時酬造化。却將骸骨付滄洲。
寄家姪獻納
此下向白馬時
萬事嗟今日。孤征又暮春。離亭少冠蓋。餞客盡朋親。白馬從他遠。蒼龍入望頻。阿咸休憤慨。唯自省吾身。
吾助川。觀許魏兩皇華遺蹟。廻瀾石。卽許筆也。
萬丈廻瀾石。千秋太史書。西歸白馬客。到此却躕躇。
六言
花紅似濯新錦。柳碧如垂色絲。客路正逢春暮。行裝且向天涯。
偶題
乾坤何處不爲家。笑向龍灣天一涯。白馬山城非惡地。憑高正好望京華。
記見
列邑驚相告。淸人又急來。馬蹄飛電火。驛路漲塵埃。昭代方多事。蒼生亦可哀。老臣無所補。雪涕首空回。
劍水旅夜
望中雲霧杳鄕園。旅館投棲日已昏。楊柳迥迷孤客夢。杏花新畫數家村。三更月色千山靜。十里灘聲一壑喧。不用枉愁拘絶塞。行藏早已任乾坤。
黃州途中回文
紅殘著處綠陰新。客路長吟惱暮春。中夜靜時牽蝶夢。風潭月渚繞香蘋。
嘉山途中逢雨
宿霧仍朝雨。霏霏灑客程。知是靑山泣。慇懃送我行。
見花
途中見花發。忽復思故園。應知老妻泣。不忍獨開樽。
感懷
紫禁遙應御柳新。上林花似去年春。如何萬事都成幻。三月關河泣老臣。
過淸江橋
二月初旬後。自京到灣。蓋爲勑行倍道而馳也。還洛纔六日。又作此行。四旬之間。去來者三千四百七十餘里也。暮年病身。安得不衰且憊哉。然暴猛之威。道途之遠。曾不能挫吾之志。脫却重任及兼帶。身覺輕安。而顧耿耿一念。尙懸魏闕云。
宣城舊跡入霑巾。
〈岳君曾爲宣川府使。故余少時來此。〉千里淸江屬暮春。半世遠遊曾最慣。四旬三過亦何頻。全生聖德天同大。著處離愁草共新。駟馬高車寧足戀。笑他題柱謾勞神。
鐵山諸父老士子。備酒饌會餞。蓋亦伯兄之遺惠也。感而志之。
白馬孤城白首囚。暮春行色向邊頭。慇懃爲謝諸君意。墮淚碑前淚更流。
邊風
時趙龍洲絅同謫
三月邊風冷。千山客路窮。誰知絶塞上。共著兩衰翁。
白馬山惜別詩。贈趙郞勉卿還京之行。
趙郞名遠期。公之外甥。時隨到白馬。原集十二首
向來君送我。此去我送君。行行莫回望。塞上多黃雲。
二
迢迢鴨綠水。兀兀白馬山。憑君寄雙淚。灑向上林間。
三
天邊白馬山。莫向家人道。家人若細聞。一夜頭應皓。
四
平生丈夫淚。不灑離別間。此日送君處。自然多苦顏。
五
落日落欲落。行人行未行。何時共相對。細說此時情。
先王朞祥已迫。感念上年之事。泣以識之。示龍洲。
天邊一倍小臣悲。鼎水蒼茫已迫期。去歲此時瞻紫禁。五雲飛繞萬年枝。
短律酬洲翁
四月邊城客。猶留禦臘衣。嶺桃春被住。
〈城中一樹桃花今始開〉關樹夢迷歸。詩律誰能敵。愁城便解圍。君言政吾意。晩計在郊扉。
〈來詩。以范忠宣放還退歸之意相勖。〉
白馬山書懷
白馬山頭日欲落。白馬山下行人稀。縱橫但有虎豹跡。寂寞曾無烏鵲飛。長江流入碧海去。大野遙連靑嶂圍。極目東華何處是。暮天雲樹政依依。
小端陽書懷
才疏無力濟艱危。竄謫遐荒罪亦宜。衆務都抛身一葉。百憂交集鬢千絲。天中令節今還迫。地上孤臣此更悲。玉座凄涼弓劍遠。白雲瞻望淚空垂。
登將臺口號
攀却藤蘿上上頭。東南萬里入雙眸。遼山鶴野風雲暗。渤海鯨濤日月愁。千古英雄如鳥過。百年人事似萍浮。憑危爲向靑天問。東國何時得暫休。
次龍洲登眺韻
吾衰頓乏登山力。却羨兒曹捷似猱。脚底滄溟小杯勺。眼中松鶻一毫毛。追思少壯窮遊覽。政値邊垂絶疥搔。獨倚孤城發長嘯。秖今誰識舊詩豪。
滔滔鴨水碧於藍。白馬山高斗可參。關嶺平臨遼塞北。海潮遙蹴楚天南。乾坤萬里來雙眼。今古千年付一談。搔首臨風增感慨。上公蹤跡只堪慙。
次龍洲大霧韻
定恨朱炎劇似焚。泄雲同起自江濆。誰言混沌曾敎鑿。故學鴻蒙未始分。谷暗乍成沾草樹。山深重覺隔塵氛。須臾散盡歸何處。一陣淸風便策勳。
與龍洲及其子弟登西臺卽事
百尺高臺四望通。山河半露半冥濛。千峯雷雨孤城外。萬里滄溟落照中。席上依俙若木影。鬢邊蕭颯廣寒風。須知造物供吟眺。又向天東掛綵虹。
廿五夜喜雨。枕上口占。
颯颯黃昏雨。三更枕上聞。定敎禾浸水。已覺麥連雲。晻靄山全暗。蒼茫海未分。丁寧上天意。總爲聖明君。
自警
淸朝嗽淸泉。儼然整衣襟。靜坐對黃卷。得見千古心。牛山豈無木。奈被斧斤侵。所以孟夫子。丁寧訓戒深。持此勖同志。敢不思欽欽。
二
今日已云暮。明日還復來。一日又一日。光陰自相催。少乃老之始。歲去宜衰頹。非生寧有死。一理常環回。吾已了生死。禍患何畏哉。所以絶塞上。怡然靜靈臺。
三
中夜夢初覺。湛然心無私。群動亦皆息。俯仰靜二儀。但聞一聲鷄。緬思舜孜孜。況吾年已老。來者尙可追。庶幾日慥慥。毋作徒傷悲。
四
陰陽本無始。天地寧有終。日居與月諸。往來西復東。三皇世已逖。萬古心卽同。此言如不信。願質無極翁。
五
天地本常靜。草木性亦然。飛廉孰主張。萬籟喧聲傳。沙石盡飛揚。雲物紛狂顚。大哉千仞岳。特立無變遷。
五月廿七日。始見櫻桃有感。
來餉者家在江海間。故頷聯及之。
邊城節候較偏遲。此物如今始見之。珠顆新含江雨冷。筠籠正帶海風吹。疑看淵客盤中泣。似吸仙人掌上滋。先廟薦時猶未識。嘗來添却旅情悲。
勸龍洲食蒼耳葉
蒼耳萋萋葉。靑山處處生。神農嘗已遍。蘇子錄還明。勸飯喉脾滑。蠲痾手脚輕。寄言同病客。須趁早朝烹。
書懷
杏子初黃麥浪堆。鬢邊還覺雪霜催。雲如曉夢依依濕。江似愁腸曲曲回。關塞經春仍作客。海山斜日莫登臺。卿園迢遞音書靜。惟見棲禽兩兩來。
圓糜
最是爲之易。初非辦得難。細磨雲子白。新煮石泉寒。調味和甜蜜。含風合午餐。泠然消暑氣。不復數龍團。
開籬
開籬便覺乾坤大。豐蔀翻成絶勝亭。此亦可稽天下士。忽然如拔眼中釘。山容野氣呈千景。海色湖波滿一庭。須識仙區非在遠。枕邊雲白半空靑。
次龍洲開籬韻
六月長吹萬里風。藩籬無礙海天空。窓聞河漢雲間響。枕壓馮夷水底宮。地絶自令塵境隔。身輕怳與化人同。胸襟便覺千憂散。歡伯難專第一功。
次龍洲詠白馬城韻
遷居白帝傷工部。我輩今留白馬時。睥睨俯看雲雨過。窓櫳迥帶斗牛垂。江如巴字新成畫。山似佳人淡掃眉。指點朝周餘古路。仁賢曾亦困明夷。
七夕漫吟示龍洲
是夕不雨
柴荊寂寂絶過從。短髮居然萬事慵。一葉初飛秋七月。寸腸重斷劍千峯。人間白馬孤臣遠。天上牽牛織女逢。淚盡不敎靈雨灑。望雲空到夕陽舂。
和龍洲
自來白馬。不見烏鵲。七日夕始見之。
靑霄此日卽佳期。去速來遲喜且悲。少女持鍼乞得巧。老夫空腹曬還癡。三更玉露銀河渚。一陣商飆碧樹枝。烏鵲昔無今忽有。橋成想見石參差。
雨可喜吟
閔雨得雨雨可喜。喜見田原生白水。不愁簷短沾書史。書史沾汚尙可乾。禾穀枯死民何恃。況今方軫聖明憂。罪己又下哀痛旨。至誠寧無感九天。一雨且可方千里。方千里若使大有年。孤臣羈縶荒城亦足矣。
酬龍洲
將身遠托塞雲中。君我俱爲一禿翁。自笑向來成底事。枉思推澤及昆蟲。
描得風雲入句中。世間多事是騷翁。秋來口業吾全廢。却把呻吟付候蟲。
手把韋編閱靜中。惺惺須賴主人翁。庖犧已遠吾生晩。萬古乾坤一壤蟲。
次七月旣望韻
來詩。有羨慕蘇仙赤壁遊之意。
端居且可做神遊。未覺身爲白首囚。萬古靑天明月在。千秋赤壁大江流。但令無事傾三斗。不用登仙向十洲。若到明年定何處。須從物外共閑休。
再和龍洲旣望憶赤壁遊改押韻
赤壁能成蘇子遊。靑山還遣柳州囚。一時憂樂迹雖異。千古江河名共流。人似愚溪爲客日。月如閹茂泛舟秋。文章鳴世吾何敢。只願煙湖早退休。
〈交河有三湖舊亭基〉
次龍洲懷梅溪，虛菴同謫義州韻。
谷口高風子建詩。塞天俱作逐臣時。昔人已去憑誰問。我輩同來亦一奇。佳句早知長笛擅。狂吟敢比謫仙嬉。時登絶頂心猶壯。鴨水潺湲細若絲。
燕
四月荒城見爾來。短簷遲日共徘徊。霑梁一任銜泥入。卷箔常憐帶雨回。語雜稚兒時未辨。影依孤客自無猜。商飆蕭瑟秋將晩。歸去應先老我催。
雨
山嵐海霧晝濛濛。村聚依微亂水中。久雨還疑蜀天漏。長風又學楚王雄。邊城節序蟲聲識。草屋棲遲燕子同。苔逕不曾緣客掃。兩翁相阻瀼西東。
蛩
碧草合涼白露滋。哀音切切傍書帷。故園前日尋常聽。絶塞如今特地悲。吟得世間無限恨。添成客裏不平資。傷心最是難堪處。夢斷虛窓月半窺。
回文
荒蹊小屋白雲涼。遠寄孤眠任日長。螿響濕時侵露草。燕泥銜處汚書床。堂虛靜對遙岑碧。澗細環生亂樹蒼。觴酒倒來吟筆放。狂疏更覺老添狂。
王弇州以爲陶潛之壯心。著於詠荊軻。韋蘇州之壯迹。紀於逢楊少府。龍洲有感於是言。述古風見示。遂次其韻。
古人畜奇氣。間發詩句裏。光焰凌斗牛。奚但萬丈止。我慕栗里翁。高標晉處士。荊卿入長吟。寒風生易水。凜凜髮衝冠。九原亦可起。蘇州調更古。淸致冠諸子。一逢楊開府。雄豪何乃爾。頓與平素異。評論資野史。偃蹇北窓下。大名垂千祀。靜坐志君民。豈獨摩詩壘。胸襟世莫窺。卓絶誰竝軌。秋風拔長劍。撫跡空歎美。
次家姪修撰路中韻
不謂天涯有此時。兩鄕魂夢幾相思。須從醉裏忘離恨。莫向尊前問後期。好是共吟長短句。任敎徐酌淺深巵。西風暮雨猶禁淚。霜月征鴻恐更悲。
別修撰
孤臣白髮荒城裏。遠客羸驂古渡頭。寂寞荊扉相別處。塞天寒雨候蟲秋。
關路迢迢匹馬遲。雨餘秋思滿江蘺。臨分莫恨無尊酒。醉後離懷轉益悲。
〈時有罍恥〉
下山
上山下山一筇竹。十里五里孤村煙。長鬚前引小童後。羸馬野裝殘照邊。
上山
孤城逐客白鬚髮。八月荒村紅蓼花。歇馬水聲山影裏。不知身是到天涯。
烏啼
烏非佳鳥。而此地未曾有。今忽聞其聲。窮塞荒城。尙有人間世物。不覺欣然。乃知古人聞驢見蠍而喜意蓋如此。遂成絶句以識之。
城上初聞聲啞啞。何來却向古林棲。應知好事從今有。樂府行傳烏夜啼。
絶塞
絶塞孤城白馬山。夢魂長繞舊柴關。微誠不在君民外。宿計還違進退間。八月銀河槎未泛。一年秋色鬢添斑。西來竹杖惟隨我。誰識曾叨上相班。
次金生賢稷韻
日日風吹捲屋茅。絶憐山勢壓靑郊。孤城病客龜長縮。古寺殘僧鶴共巢。窓納澄湖從破紙。樹遮遙嶂翦新梢。煙霞不許塵蹤到。惟有階前鳥迹交。
八月二十七日。大殿別監金天一。來傳天語。不勝感泣。次洲翁韻。
恩波元似海無涯。溫旨遙宣涕更滋。自是上天仁覆廣。聖心寧爲小臣私。
漫題
閉門塞竇知無益。守靜潛居也正宜。習坎心亨方可驗。床頭易在是吾師。
九日偶成俳諧體。示龍洲。
白馬山頭白髮翁。九秋光景百憂中。登高不待重陽節。吹㡌常因絶塞風。尊裏那無竹葉色。籬邊未見菊花叢。孤城此事還奇勝。相對尙書與上公。
次龍洲聞鵲韻
荒城靈鵲。昔無今有。朝日南枝。報喜丁寧。得見佳句。且示古絶。敢卽攀和。聊復識之。
雲散風淸日吐暉。好音朝在隔窓枝。旻天聖主同仁意。人未先知鳥已知。
附原韻
此地未聞鵲聲。今朝有鵲集籬外南枝。鳴甚楂楂。遂次古人詩。竝錄奉此志喜。不可無隋珠之報。敢懇。
梁棟初翻旭日暉。楂楂鳴鵲在南枝。商湯祝網吾君聖。禽鳥先期報我知。
附古人詩
鮮鮮毛羽耀朝暉。紅粉墻頭綠樹枝。日暖風輕言語軟。應將喜報主人知。
九日席上次龍洲
爲客又看秋色暮。微君那得暫時歡。携杯且愛新蟾映。吹㡌還從短髮寒。佳節偶成今跌宕。野人誰識舊衣冠。臨歸笑向兒童問。醉面霜楓孰更丹。
寄龍洲
心活何曾滯一隅。困時方更驗工夫。籬高亦足爲吾助。目下都敎俗物無。
奉酬龍洲聞自上今月廿二日幸長陵而大省民弊不除道不官供感賦之韻
向來停幸爲艱危。此日哀臨已迫期。白露爲霜增永慕。蒼生安堵減常儀。馨非黍稷惟明德。志繼憂勤亦察眉。西海卽今同北海。老臣霑灑不勝悲。
曉起
西舍鷄三唱。東峯月一眉。秋空正澄廓。心亦澹然時。
廁聞車駕前後臨郊。天語勤懇。爲吾二臣丐命。靡所不至。如吾無似。何以得此於聖明。死亦榮矣。不勝感涕。遂成一絶。示洲翁。
小臣生死聖心勞。更覺身輕一羽毛。從古至誠神必感。蒼天到此未應高。
秋風問答
問秋風。蕭瑟自何處。世間薄情誰似汝。但解吹愁來。不解吹愁去。秋風答。我自本無心。來從來處來。如何世上人。空使心肝摧。吾行且有不到處。請君試酌黃金罍。
夜來轉輾不寐。到曉成夢。若將行禮於永思殿者然。方就班列。鷄叫忽覺。涕泣之聲。尙未已也。感而識之。工拙韻格不計也。
夢點彤庭第一班。白衣將奠殿中間。晨鷄喚覺餘悲在。嗚咽呑聲涕自潸。
自罹栫棘。終身之喪。連過於此。今月望後。且連有二親生朝。中夜無寐。感念疇昔。不覺涕泗之交頤。仍以述懷。
送春送夏仍送秋。又見朔風吹弊裘。無限世間悲感意。五更孤枕淚雙流。
次梁生時賓韻。示洲翁。
梁也以偏裨。來在灣尹幕下。曾識其面而不知其能賦詩也。因許生穎次其韻。誦其詩。始知之。爲之嗟賞之久。噫人之抱才而虛老行間。如梁生者。又不知其幾人。可以偏裨而易之哉。梁是洛中人。家在夜住峴奉常寺前云。
塞水流無極。關雲鬱未平。霜風振絶頂。木葉下孤城。戎幕還詞客。窮途識旅情。幾時携手去。漁釣寄殘生。
次洲翁十月之交如春暖韻
節屬初寒暖候交。晩林禽語正咬咬。風聲乍戰經秋葉。雲氣長迷近水郊。輕箑未應容易屛。弊裘還任等閑抛。南湖亭午宜垂釣。僮僕持鍼手自敲。
下山時。記見述懷。
時家眷來住山下
秋盡孤城又小春。西來看過幾佳辰。風枝吼似醒狂客。霧岫迷如醉睡人。關塞千年形勝在。乾坤萬里鬢毛新。羈懷底處猶堪慰。夢裏時時拜紫宸。
送內書懷
早識別離悲。別離亦多端。孰如天一涯。別家良獨難。余戇不自謀。惟有寸心丹。自罹坑穽來。悠然心尙寬。龍灣地盡頭。古堞依巖巒。參差虎豹穴。荒僻虺蜴壇。棘籬高蔽日。仰見天團團。長江亘其南。大海何漫漫。家人不自定。日夜摧心肝。觸熱涉千里。久離得相看。皆言遄東返。寧久縶南冠。習坎更逢怒。凶飆激驚瀾。聖主獨凝然。至誠感聽觀。天道實昭昭。庶息惡言讙。兒去旋馳來。不敢安其官。不幸亦云幸。骨肉成團圞。茅茨足容膝。魚稻常充餐。時序倏代禪。日月跳雙丸。秋霜已告凜。朔風復戒寒。會合雖可悅。造物忌全完。吾當任窮厄。孤寂焉足嘆。決意送家室。然後吾心安。蕭蕭征馬嘶。僕夫整歸鞍。別懷那可說。隣里爲辛酸。去去向荒郊。行行渡幾灘。余上絶頂上。石逕百千盤。天意亦應悲。陰雲逗干。破屋小如斗。塊處形影單。輾轉不能寐。燭微更欲殘。無離詎能合。有悲行且歡。對菊語僮僕。壺酒莫遣乾。可憐屈三閭。徒解佩秋蘭。
酬龍洲
同朝遷謫復同時。棲息還同寄一枝。芳草初爲窮塞客。黃花又負故園期。秦關未曉寒鷄早。漢苑經秋白雁遲。消得百憂惟有酒。玉壺須遣繫靑絲。
今明日。乃先考妣初度也。寄此窮塞。益增悲感。仍成拙語。寄龍洲。
十月年年樂。鄕閭羨我家。追思如夢裏。孤影又天涯。寂寞松楸阻。蒼茫道路賖。微禽亦反哺。揮淚對林鴉。
走和龍洲
早聞遣興無過詩。身到孤城方始知。蒼茫關塞歲暮日。慘惔風雲天雨時。我已都忘丞相貴。誰能不顧尙書期。殘星斷雁倚樓處。淸韻飄飄難可窺。
記夢
高堂燕集似平生。席上分明笑語聲。覺後曉窓鷄正叫。塞雲千里臥孤城。
雪中感懷
夢裏陪歡覺後空。古城喬木吼悲風。更看飛雪懷先壟。誰掃荒阡宿草中。
曉興
絶頂人初起。孤城月欲西。懸燈千嶂雪。開卷五更鷄。翠壁當簷立。銀河映戶低。四隣惟木石。山鳥共幽棲。
戲題
時金裨得善。以陋居帚弊而不卽報知之故。灣尹捉禁。余以書解之。翼日風雪之餘。尹乃送酒。作此絶句。
紅塵不到白雲中。一室深居歲欲窮。竹葉有時能作帚。滿山風雪掃愁空。
次龍洲感夢韻
僕素少睡。更長則益甚焉。惟不夢。夢輒見先人。時時昏迷。不能記得。而不夢時常少焉。匪直爲此來感念而然也。自在家時已如此。豈神虛而然耶。今見感夢之作。爲之悲涕。敢攀步以呈。
君夢日邊自天末。至誠却從宵寐發。淹留弊盡身上衣。坐閱時序變涼熱。卽今天寒北風利。高堂乍夢增嗚咽。君莫悲且悲我。君有偏親我俱失。我亦夜夜夢先人。有同談河難止渴。早晩脫身得歸去。君有覲時我無日。嗚呼我望丘原兮心斷絶。白楊蕭索兮誰掃墳前雪。
雪後口號
夜雪無聲下。朝看白滿原。僮寒慵早掃。鴉凍廢晨翻。細逕纔通井。孤煙始辨村。蒼生不掩體。深愧此身溫。
夜吟
徑仄城尖幾百層。擁林惟有石稜稜。詩成塞上多因月。客到門前半是僧。雲雪氣交虛室壁。星河影動夜窓燈。朝周舊路知何處。此日憑危感慨增。
夜吟
閱罷陳編燭欲殘。碧空星斗正闌干。朝來不掃東林雪。添作山窓半夜寒。
月夜
遠客身如夢。孤城夜似年。朔風仍塞上。新月又窓前。天地吾衰矣。山河思杳然。時時龍一吼。匣裏有秋蓮。
夜坐口占
老向塵寰萬事慵。謫來門逕任苔封。高峯松柏寧愁雪。大壑鯤鵬不識冬。宇宙搔殘雙鬢髮。江山閱盡四時容。平生長物無他物。千里相隨一竹筇。
夜吟
夜夜風常吼。時時晝忽陰。攬裘逢歲暮。燒燭到更深。劍爲衝星拔。杯因對月斟。窮愁知有日。行且見天心。
奉寄仙舟
仙舟前月書中有云。夢見先君與其先人諸丈會飮如平日。先君賦詩有碧山秋色入窓來之句。餘未記。且錄余昔年見晦菴先生十月懷先墓之作。有感述懷之拙律。余亦於頃日。夢先君與郭同知諸洞丈會酌。意者同一時也。兩家子弟悲慕之懷同也。而見於夢寐者。又何相同之若是也。仙舟且用前韻而寄之。意甚勤矣。辭甚悲矣。未嘗以酬酢文字入京。而不可無報。敢以五言和之。
燕集皆鄕黨。音容宛昔時。孤懷同此夢。千里卽相依。節序空增感。歡娛杳莫追。來詩不忍讀。一讀一沾衣。
雪後月下
塞門風利劇干將。白雪連宵壓女墻。愁似長城秦萬里。酒如寬法漢三章。靑燈有信隨孤客。明月無私照大荒。笑向蝸廬欹一枕。百年元自任行藏。
雪
銀界茫茫萬里天。三更雪月臥層巓。山名箕子朝周馬。人憶王公訪戴船。老去初醒浮世夢。謫來猶作半空仙。須知著處君恩足。白玉峯巒繞枕邊。
雪峯
特立長天畔。遙臨客枕邊。淨如魯連貌。聳似浩然肩。瑤樹棲群鶴。霓裳集列仙。看來是老友。吾亦自盈顚。
偶吟
煙花辭洛下。霜雪滯天涯。三戶還同楚。孤城且似夔。空吟屈平賦。愧乏杜陵詩。岑寂翻成鬧。獰飆日夜吹。
塞上
塞上孤城飽雪霜。客中時序鬢滄浪。從知建德非吾土。始信幷州是故鄕。深愧駑材謀國拙。却勞麟趾出疆忙。
〈時麟坪大君。纔從燕還。爲吾輩事。旋卽發去。〉鴻恩欲報如天大。惟把岡陵祝聖王。
白馬山戲吟
白馬山頭多白雪。白雪之白如白玉。有客有客亦白馬。白髮之白如雪白。山兮客兮兩相同。靜對虛窓了朝夕。詩成欲寫氷滿硯。客不負山山負客。啞然一笑催一酌。不如白黑都忘却。
至月二十六日記夢
去夜三更後無寐。四五更之交成夢。余侍先君寢所。起而入內。先君亦起而入。卽門外大宅也。先妣在戒堂之東。對尹姊氏進和菜之飯。伯兄與兒輩。方設祭于堂少西北壁之下。余則若有弔人犯染之事而不參祭焉。覺來不勝悲咽。涕泗漣如。蓋今日。卽伯兄初度也。生時常以是日爲之時祭。故因以遵行焉。祭時已臨。見於夢者如此。悲哉悲哉。雖使在京。祠廟遠奉於咸陽。
〈長姪方宰咸陽〉祀事難以與焉。而滯此窮塞。家人子姪之輩。亦各違離。詠昔爲言。猶未之獲。呼燈孤坐。曉窓所聞。惟四面風樹之聲而已。抆血書懷。
高堂顏色夢嚴慈。兄姊分明摠舊儀。驚覺寒鷄初報曉。隔窓風木滿空悲。
悼畸庵鄭子容甫
前輩俱淪喪。斯人又已終。家聲誰復繼。文苑遂成空。竹葉平生酒。梅花舊日叢。關山獨回首。南紀暮雲中。
白馬山戲吟疊前韻
地祗蒙塵恥欲雪。訴天願鋪崑山玉。帝借八萬二千斧。一揮散作大地白。不許崦嵫山色侵。依然十二樓前夕。江浦難分弄珠人。暮夜敢有懷金客。可笑醉翁認是花絮春。身上狐裘便脫却。
聞趙郞中兩試志喜
孤燭山城夜。書從驛使傳。遙聞少年壻。能折一雙蓮。坦腹材元大。乘龍慶必緜。他時廊廟上。爾輩可扶顚。
夜間著睡則卽侍先庭之側。而覺則乃一孤露身也。積雪層巓。中夜悄然。但聞萬壑風號而已。戀慕之懷。此時尤切。若使日復如此。則誠不可堪也。略以小絶寓懷。
容顏欲覩何由得。甘旨雖逢不復供。客枕無眠心耿耿。中宵惟有淚沾胸。
夕望
瀲瀲微陽掛樹梢。倦禽歸處薄雲交。西林雪爲尋僧踏。南澗氷因煮茗敲。島嶼重重浮海國。人煙點點散江郊。傭來萬事都抛却。只有杯觴尙未抛。
偶題
空花滿眼雪盈顚。身世居然已暮年。千里塞垣爲樂土。一生行止任皇天。人間美味無如靜。醉後閑吟不若眠。遙想洛城經臘後。寒梅幾處照窓前。
口號
荏苒流年六十侵。老來宜更惜光陰。人無覩處心先覺。須識嚴師在己心。
十二月二十七日
今歲餘三日。吾年迫六旬。謫來經幾月。歸去趁新春。置散微臣幸。全生聖主仁。惟應返初服。長作一閑人。
立春日偶題
辛卯
日下歸裝趁早春。終南霽色入窓新。三台踐遍恩榮足。願作明時退老臣。
讀史有感
丞相生何晩。崖山運已終。千秋猶正氣。萬古見孤忠。天地無情極。華夷慕義同。秖今靑史在。空泣幾英雄。
曉鷄
天地蒼茫裏。長鳴獨識時。一聲驚衆夢。四境若相期。喚送扶桑日。催添客鬢絲。舜徒能有幾。臨老庶孶孶。
讀史
張弘範。乃宋遺民柔之子也。柔臣金尋降元。爲元蹙金。弘範繼而覆宋。張世傑卽其弟也。
父反攻金子事元。家聲終破宋乾坤。人間忍負忠臣弟。地下何顏見祖魂。
雪中下山
穩下紛紛不動風。晩來和霧滿長空。遙村亂樹依微裏。疊壁攢峯晻靄中。怳似章臺飄柳絮。還如庾嶺擁梅叢。誰知驢背當時興。政屬邊頭放逐翁。
下山口號
白馬山何負。吾來適有緣。風霜飽辛苦。臨別却依然。
古城村夕吟
此地風殘故起句云
地僻無風塞。山圍障海門。周遭千古堞。籬落數家村。谷靜林禽定。溪喧雪水奔。興居頗愜意。已似返鄕園。
團圓志喜
家兒通津。趙甥進士來會。
却得團圓喜。誰言道路賖。天涯有今夕。客裏似吾家。頓覺愁腸緩。渾忘落日斜。休論昨年事。雙鬢盡成華。
賜柑志感
不改黃金色。遙隨碧海船。誰知自北極。忽復到西邊。忍忘先朝賜。追思去歲宣。
〈在先朝。爲有老親特賜黃柑。今上己丑之臘。以首相在告出仕日賜柑。〉嘗新仍感舊。老眼淚雙懸。
次許上舍穎見贈韻
白頭經歲滯孤城。恨入關雲鬱不平。聖主恩波沾涸轍。杜陵春色是歸程。終投散地宜吾分。再訪窮荒見子情。努力光陰莫虛擲。他年應作棄繻生。
贈別問字諸生
一日吾差長。相從幾月餘。行宜先孝弟。文合事詩書。要使新功進。須敎舊習除。丁寧臨別語。莫遣墮空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