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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寅七月十三日。宿江邊。是夜大風雨。
二首。
巖㟼峭千仞。長江走其東。上有孤飛雲。曳曳隨飛龍。挐舟艤其下。寒氣襲人躬。長空正如洗。波濤浩無窮。新月如半璧。落影在沖瀜。剛飆忽西至。白浪如高嵩。百靈森慘戚。歌哭在其中。須臾風浪息。萬里如虛空。寄語同舟子。彼固蓬萊宮。
陰雲千里黑。有雨如建瓴。衛風破臣浪。勢若驅雷霆。舟人中夜起。擾擾皆震警。小魚學龍語。噞喁終夜聲。大魚作神奸。奮鬐仍吐腥。我時拔長劍。欲斬且復停。人生涉斯世。哀樂本相幷。造物戲我耳。魚龍亦何情。悠悠發長喟。蓬窓坐深更。
道中
離落依依半掩扃。斜陽立馬問前程。翛然細雨蒼姻外。時有田翁叱犢行。
舟中
扁舟來泊暮山阿。鷗鷺閑飛水氣多。夜半篙師呼客起。滿城風雨夜如何。
題山水圖
瀟湘之水碧復碧。九疑之山高且崒。枯松老檜捲雨雹。竹籬茅店依山麓。遠嶼縈紆菱芡殘。飛鴻冥入雲煙寒。羊裘椶屐者誰子。面有河朔風塵頑。古渡落日浮雲端。胡爲久立黃蘆間。太雖不語請對臆。匪憚江上風波難。我橈孔堅我舟妥。踟躕只侍招呼者。
漁父
六首
晚何江頭把釣竿。群魚搖破鏡光寒。筒中錦鯉分明見。只恐纖綸曳得難。
下灘容易上灘難。一舸旋旋泝碧湍。爲報長年休放手。及時搖櫓到江關。
冷風吹雨過瀟湘。醉夢悠然入渺茫。夜半酒醒風又定。滿船依舊月如霜。
慘慘斜風細雨天。漁翁閑占一江煙。跳魚撥刺應無數。莫釣槎頭縮頸鯾。
數疊靑山數谷煙。紅塵不到白鷗邊。漁翁不是無心者。管領西江月一船。
棄却蓑衣流竹竿。歸來月在蓼花灣。漁家莫向池邊覓。不在煙波眇靄間。
淡淡亭
四首
淡淡新亭接遠湖。往來時復命柴車。江山自供智仁樂。身世不思靑紫紆。落日波光濃似酒。平沙雁跡印如書。從來總道登臨好。恨我塵凡隔奧區。
蒼髥十丈映平湖。湖上新亭時駐車。萬里舟航來一線。兩邊山水幾重紆。縱橫玉字閑中興。眞草霜紈醉裏書。早晚扁舟就煙雨。卜隣先占芋苽區。
眼前景物何森然。亭對虛無勢亦便。共道湖山無此觀。自歎身世未忘筌。山人釀酒來爭席。溪友捕魚不計錢。會待月明吹鐵笛。扣舷江上訪儒仙。
乾坤俯仰氣顒然。隨意林泉適我便。落落襟懷淸似水。區區物像棄如筌。從遊欲着登山屐。富貴何須使鬼錢。赤壁淸湘秋更豁。邇來風物屬蘇仙。
淡淡亭四時
芳草籠煙連野店。垂楊映日裊江村。高人徙倚不歸去。閑看遠嶠生白雲。
日暮魚龍吹細沫。雨餘鵯鵊滿平沙。江邊濯足坐瑤草。玉子紋楸幽興多。
巖邊斫鱠藉寒草。磯畔呼兒撑小船。釣罷歸來抆綠網。白煙和雨遠相連。
古渡斜陽人語少。寒汀積雪雁飛稀。酒旗遠在梅花外。來往江頭日典衣。
麻浦夜雨歎
黑雲一片低靑天。時聞獨鶴鳴遠渚。夜來渡口南風顚。倒捲西江作飛雨。魚兒出沒爭噞喁。馮夷鼓浪神靈舞。勢包島嶼歸洪濛。涼生軒戶收餘暑。江鷗搖蕩聲嗷嘈。菱荷歷亂隨風濤。漁翁失纜吁江湖。大舶傾欹小舶飄。人間何處非至險。俄頃生涯臨不測。琅玕君子笑一場。半夜不眠頭鶴側。
淸江曲
落日欲沒淸江曲。斷霞一片魚尾赤。靑山倒映琉璃滑。萬頃波濤寫秋色。橫槎渡口行人稀。漁舟一葉泛渺濔。槎牙老樹臨灣磯。寒鴉亂啄黃牛飛。危亭迥絶江之涯。高人掀髥倚殘暉。白頭漁子搖煙霏。鸕鶿偸眼仍猜疑。秋風吹水江冥濛。相呼相倚望秋空。白鷗浩蕩尋無踨。一雙飛入蘆花叢。
牧牛圖
山石向崎嶇。長林西日晡。誰牽老觳觫。歸去靑山隅。阿童手中三尺棰。長歌激烈聲嗷嗷。平生磊落。一物無欲。令身世歸唐虞。當時眞樂今難追。形色誰將歸畫圖。固知盡師巧爲此。筆力自與三味俱。悠悠不盡千古意。空有遺跡令人娛。嗚呼。眼中之人不可作。摩挲竟日空長吁。
蘆雁圖
北風一夜吹乾蘆。沙飛莽莽如驚濤。鳴雁失所聲嗷嗷。行行伍伍求其曹。群飛南行聲正急。雲黃渚白天宇高。翩翩荻葦或排行。泛泛波濤不成序。或追流水窺纖鱗。或逐驚風得輕擧。回翔唼流牽弱藻。容與曬翅立州渚。昔我江海從數人。乃與此物爲儔侶。當時眞樂已難追。幸有王孫知此意。乃召畫師調黃朱。灑向空中聊一戲。精神意態千萬一。功與造化論豪髮。低昻對此意不改。無乃人禽兩相得。似就江南黃蔑舡。坐我流江與夢澤。畫師運用雖信奇。王孫羽意亦不羈。呻吟竟日欲辨此。執筆點綴東玻詩。
夜中聞笛
今夕何夕風露寒。明月正似宮眉彎。隣家兒婦學吹笛。下手發聲思調閑。高聲何激裂。裊裊散入浮雲端。下聲沈重入幽閴。水中相應蛟龍蟠。軟婉頓拙互相易。曲調遍吹千萬般。客子聞之慘不樂。悵望故園涕自潸。門前楊柳已搖落。況乃歲暮衣裳單。誰敎十載走南北。飽識世間行路難。
美人行
後園烏啼聲啞啞。美人曉起嚬雙蛾。學得新聲入琵琶。琵琶一曲白苧歌。含情獨倚翠窓紗。朱唇掩㧕愁思多。坐對銀缸淚如河。命如冬葉顏如花。黃昏欲望年少察。奈此籠中鸚鵡何。
採蓮曲
耶溪五月天氣新。耶溪女子足如霜。相將採蓮耶溪上。翠微㔩葉輝艶陽。採採蓮花不盈椈。却妬沙上雙鴛鴦。鴛鴦雙飛不得語。蕩槳歸來空斷腸。
羅嗔曲
十二首
爲報郞君道。今年歸不歸。江汀春草綠。是妾斷腸時。
又
一掬相思淚。灑向江上流。殷勤再三祝。幾日到神州。
又
滴酒賽江神。江神倘見憐。載兒夫壻舶。來住此江邊。
又
郞如車下轂。妾似路中塵。相近仍相遠。看看不得親。
又
妾心如斑竹。郞心如團月。團月有虧盈。竹根千萬結。
又
欲問長安道。靑山千萬重。歸期無處卜。天際數冥鴻
又
渚蘭初婉婉。江荇亦疏疏。朝朝江上路。冀得北來魚。
又
黃昏拜新月。不覺玉纖寒。何日郞君至。山頭不放山。
又
自從郞去後。鬢髮似秋蓬。氷雪爲情操。無勞點守宮。
又
綠竹條條動。浮萍箇箇輕。願郞如綠竹。不願似浮萍。
又
南湖採白蘋。日暮零露多。回頭指西畔。是處故人家。
又
憶昔別離日。臨歧誓已勤。經年書小到。眞箇薄情人。
回文寄郞
二首
小窓寒月明。殘漏玉丁丁。皓腕雙紅袖。琴橫奏苦聲。
又
短燭燒殘夜。江長限隔程。斷腸還極目。眉似遠山靑。
艶陽詞
二首
南園春色錦成團。翹袖輕盈兩鬢寒。歸來偸折宜男草。鸚鵡前頭不敢看。
白面少年騎駿馬。洛橋西畔踏靑來。美人不耐懷春思。擧上墻頭一笑開。
老人行
隴草萋萋雉雙飛。隴邊老人長嘆息。自道余生年七十。手脚凍皴面深黑。男婚女嫁知幾時。短衣襤幓纔過膝。前年召募度黃沙。萬死歸來鬢如雪。今年把鋤事耕耨。石田䂽确牛蹄脫。牛蹄脫知奈何。獨坐茫然心斷絶。
戰場行
陰雲作雨黑如鐵。黃昏鬼物傍人立。欲訴胸臆那可得。千載怨血應化碧。將近代歟是秦漢。思及當時淚沾臆。乃知蒼天無老眼。消沈無復辨黑白。悠悠或作帶弓箭。荒煙垂垂鬼長突。新鬼舊鬼共煩冤。入夜如聞淚幽咽。
黃雀歌
黃雀黃雀甚微物。養出形軀天地中。刷毛伸翼無復慮。有時爭赴百花叢。西原雨後禾初熟。黃雀飽食欺田翁。田翁日午呼不得。唇焦口燥鳴桑弓。黃雀黃雀爾何遇。會有鷹隼乘秋風。
惡風行
惡風西來捲地吹。雪花茫茫大如席。疏疏初作柳絮飛。俄頃庭除深一尺。田翁早起喜相語。來成豐兆占可識。稻車穩載庶有時。不憂空廩塵自積。短衣掩脛不須挽。健兒負薪燒我突。我聞此語喜欲顚。笑何天工手長拍。若使萬姓免飢寒。吾受飢寒死亦足。嗚呼。吾受飢寒死亦足。
餓婦行
山門日欲暮。北風高崖裂。居人憚涸寒。閉關縮如鱉。俄有扣門聲。餓婦面深黑。乳下挾兩兒。歲暮蒙絺綌。手中無所携。不食已三日。小僮出門邊。黃薤和脫粟。兒飢兩手持。母餐不可得。推兒置坐傍。取食納諸橐。路邊棄兩兒。甘心與永訣。兩兒巡路啼。啼聲聽幽咽。耽耽北山虎。電光挾兩日。豎毛下山來。呑噬恣朝食。居人望見之。歎惋亦何及。嗟乎母子間。眞性爲甚切。云何飢寒餘。至使人理滅。所以究王仁。倉廩須使實。苛政猛於虎。此訓千古揭。當今朝庭煕。求理固密勿。聊陳餓婦行。寄與廟堂說。
二怨詩
蓐食向東阡。暮返荒村哭。衣裂露兩肘。缾空無儲粟。稚子牽衣啼。安得饘與粥。里胥來索錢。老妻遭束縛。踰墻陟崢嶸。十日竄荊棘。潛身草間行。日落山谷黑。魑魅憑岸嘯。凄風振林木。凜然魂魄䙈。一步三四息。嗟嗟黠吏徒。誅求何太速。公門非不仁。汝輩心甚毒。
又
甡甡麋鹿隊。雙雙禽鳥行。歸路忘東西。四顧何茫茫。總角爲君婦。升堂拜姑嫜。心存抱枉信。百歲庶不忘。那知恩義薄。棄絶反蒼黃。下坂風日悲。愁思熱中腸。將恨寄落葉。隨風到君床。
首陽山
三首
峨峨首陽山。故人卜築於焉遊。興來高歌載芝曲。岸巾扶杖柴門幽。黃錡胡爲在山中。彼蒼回斡良悠悠。嗚呼。山中陰岑不可處。魑魅魍魎令人愁。
亭亭首陽山。上有朱鳳求其曹。口銜瑞圖彩翮長。擧意八極聲嗷嗷。下有黃鵠似老翁。折筋步步偏哀呼。時時側頭望山巓。蒼雲如狗蹲落日。嗚呼安得一黃鵠。得使鳳也分竹實。
夢入首陽山。愁雲憑憑欲吼怒。靑兕黃熊怒我啼。萬丈層崖緣細路。不知故人在何處。薰水千山日欲暮。嗚呼。忽然覺來天欲昏。萬慮關心淚如雨。
登高詩
五首
剗地西風秋氣涼。登高處處作重陽。雁飛南浦江涵影。菊倚東籬露送香。落帽龍山眞勝事。題詩藍澗有餘光。日斜酩酊扶歸醉。遮莫傍人笑老狂。
絶頂淸秋特地涼。疏林寂歷掛斜陽。黃花滿把金錢重。綠酒盈樽竹葉香。浮世幾人開口笑。登高此處好山光。年來舊習消磨盡。乘興惟餘老杜狂。
躡蹻寒崖山翠涼。酒徒今日數重陽。滿城風雨從輸興。係佩茱萸暗送香。佳節自然渾似舊。落暉應不少留光。莫嫌短髮還吹帽。且向樽前作酒狂。
一陣西風滿面涼。登高無語送斜陽。坐從露草衣裳濕。醉擘霜橙爪甲香。山作靑螺饒晚色。江拖白練瀉秋光。兒童錯認耽杯酒。比殺當年賀老狂。
九月西山天氣涼。登高閑望雁隨陽。淸流帶坐樽罍吟。野菊侵人笑語香。數疊畫屛靑嶂色。一邊寒鏡碧波光。烏紗一任風吹倒。自笑吾人老更狂。
丙寅九月九日。登高
十首。序見文集
今日是重陽。山容似新沐。自多陪諸彥。登高共良覿。
又
西山有爽氣。日夕滿襟懷。高歌謂諸子。不飮令人哀。
又
踑踞籍草坐。滌蕩千古愁。烏紗承露重。一任天風吹。
又
右手把白酒。左手豁黃雞。英枯分咫尺。自古本非齊。
又
人生不盈百。萬事心中交。終須謝拘束。莫使山林嘲。
又
君看市中人。膏火日相煎。那知有命在。一一懸蒼天。
又
南山何幽幽。翠色終古濃。淵明千載人。可與此心同。
又
酒盡壺欲乾。市遠不可續。堅坐罄餘歡。歸去莫太速。
又
明月滿歸路。霜露霑人衣。黃花三兩枝。須揷滿頭歸。
又
歸來閉關臥。鼻息鳴如雷。頹然天已暮。況若遊瑤臺。
泰山詩
十首
余友任子深。數稱秦繼周有至孝。携老母。居全羅之泰仁縣。居有山水之樂。故以二樂名其亭。雜植花竹。凡所以娛親之具。無不備焉。日陪其親。嬉于亭上。左挈几杖。右執壺觴。依依然若不忍一日離於左右者。昔徐積不仕。孝行稱於千載。今繼周之行。其有類徐之爲者非耶。感歎之餘。因作十章。未句用騫者。所以冀秦之登用。以施所蘊也。
泰山有君子。至行誰與論。牖民一何易。鄕關遍深仁。
又
上有山一重。下有水一曲。愉愉一亭間。不願朱舟轂。
又
綠竹臨淸池。垂楊倚幽籠。芙渠菓與松桂。顏色各鍾二。
又
東風吹郊原。百鳥花間哢。稱觴獻親壽。綠蟻浮春甕。
又
高堂夏夜淸。華月臨前榼。相將悟言處。雙鬢飛蚊鳴。
又
秋來積雨霽。鄕味匪三牲。筐中拾紫蠏。小鱗聊共烹。
又
朝興斂瑤席。愛日明簾櫳。爐中燒榾柮。暖氣春融融。
又
安得縛日月。使之不西飛。百年如一朝。長作膝下嬉。
又
桃李媚風姿。芙蓉不耐寒。君看太山松。直幹凌雲端。
又
聖主敦孝理。玄化升軒轅。殷勤望高躅。何日能飛騫。
送李公歸覲
秋風獵獵彩衣明。瘦馬臝童嶺外行。白髮倚閭應注望。蘇生嬴得幾功名。
文宗挽詞
二首
聖德三韓表。諒闇數載庸。執經參近侍。前席幾從容。沒世恩難報。今生恨未窮。攀髥嗟已矣。何處覩飛龍。
又
奄爾仙遊日。籧然玉座塵。憂勤三載後。夢減九齡辰。濟野迷寒兩。蒼梧渺白雲。孤臣雙淚盡。灑血送靈輴。
次剛中詩
四首
淸冷生涯蘖與氷。安心還似定中僧。從今抱膝茅簷下。客至從嗔喚不應。
春坊學士佩珊珊。萬斛珠璣咳垂間。鳳閣推君西漢手。山陽容我占寬閑。
平居得句勝高官。灌竹栽花自在閑。已放揚雄一廛足。無人微雨過蘇端。
有錢則可不須侯。自擬生前爛熳遊。年來生涯無多事。惟讀三墳與九丘。
又次
四首
雕虫還似欲鏤氷。擬學雲堂朝過僧。一寸古心今未識。從來不向世人應。
琵琶掩面淚珊珊。離別無端一餉間。歸夢不知山水遠。嶺南千里未曾閑。
成集何曾作一官。謳吟未得暫時閑。而今欲和陽人曲。弱筆難酬錦繡端。
少日詩聲酷似侯。如今珥筆玉堂遊。平生不見生男好。身後功名土一丘。
絶句
三首
尋春日日帽簷斜。走上東山欲試茶。隨意緩尋胡蝶去。溪邊時有白桐花。
朝來聽赴粥調聲。日射禪坊午枕明。免使文書韁鎖我。時從圓澤說三生。
春坊學士富文詞。更向花時取次遊。料得如今停伎倆。多情還被酒爲謀。
次靈通寺西樓韻
山翠霏霏映寶林。長松風雨半空陰。披蓑過客吟詩苦。禮佛閑僧語夜深。白板題名知往事。豐碑遺迹見斯令。西樓一夜涼如水。便覺塵懷向此沈。
雪
蒼茫歲欲暮。密雪滿空山。未識羔兒味。那堪鶴氅寒。瓊花千樹發。皓月五更闌。欲起山陰約。何須興盡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