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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臺錄
〈壬辰六月四日。差謝恩副使。卜三日陳章乞暇。省慈氏於玉果縣。七月一日回程。往還及在京二朔之間。病暍廢吟。僅有詩六章。率皆叙別之語。因弁于燕錄。〉
金溝客舍。別元澤。
南覲回路。元澤追至金溝別去。是夜太守鄭世輔開酌。
凉天雨色過三更。琴酒殘時燭淚傾。客路未分猶是樂。歸鞍相背若爲情。蟬聲碧樹侵關塞。馬首靑山擁縣城。從此燕臺五千里。可能頻作夢南征。
附次韻
元澤
高閣明燈坐五更。一池香藕露珠傾。琴尊卜日牽詩興。鞍馬三秋動別情。遼海暮雲臨古塞。雪山凉雨掩空城。離膓縱斷還應續。曾送扶桑萬里征。
公山客舍。寄元澤。
長路何爲故遠將。獨來賓舘倍凄凉。罷眠每擬呼渠起。進酒頻言勸汝甞。已爲零丁難離別。更因衰老易悲傷。曾前不識燕山道。錦水回舟亦淚眶。
次韻
元澤
行軺不謂此宵將。賓舘笙歌咽雨凉。枕席幾時還共卧。壺觴明日豈同甞。餘生已失俱存樂。中歲頻因遠別傷。莫說零丁增感涕。恐敎離恨轉盈眶。
贈處能上人。兼寄碧巖長老。
處僧經師覺性之高弟。兼工草隷善賦詩。聞余有遠役。來別于錦江。覺師時住俗離。舊爲余談經於公山東軒。
覺師久不見。雲卧定難尋。客裡逢衣鉢。猶聞住故林。九橋飛瀑逈。三洞積嵐深。
〈九渡橋三淸洞。在俗離。〉錦水聽經處。因渠說舊心。
送朴士彬
守文
赴光州任
湖關欲出忽燕關。鬼笑那堪作別顔。我有老親淹玉縣。君爲良牧赴光山。魂隨五馬南飛遠。身逐孤槎北上艱。小弟政閑多賦詠。應懸游刃數投還。
〈家弟奉板輿于雪山。余屬圖隣府不得。方有燕臺之役。詩意云然。〉
無等山前都會州。湖山一面最風流。鸞栖有實垂靑枳。
〈州城多枳林〉琴軫含芳落絳榴。民賦鬼輸公省牒。妓筵仙艶酒添籌。栢臺况是威聲重。東閤唯應卧度秋。
奉送沈令丈
𢋡
赴鍾城任
謫宦還窮塞。嚴霜舊逐臣。路從靑海盡。愁校白頭新。楚調夷歌和。
𠍶
衣異俗親。名聲推諫議。惠澤入邊民。戍
〈一作磧〉遠雲隨馬。沙
〈一作關〉寒鴈背人。從軍多述作。捴爲憶歸秦。
八月十七日。辭陛引見。特賜貂掩。中使宣醞。謹賦一律志感。
延陽李右相時白爲正使。權掌令坽爲書狀。
猥以愚庸介相公。還敎原隰軫宸衷。登瞻黼座承溫旨。感激鴻恩失措躬。殊錫焜煌貂戴黑。內宣香冽蟻浮紅。已期肝腦塗邊地。秪益微忱戀舜瞳。
奉呈竹所留相
金光煜
詞丈
蒙索別語。匆卒未成。猥被松都贈言之敎。敢呈蕪錄。以冀瓊報。
不把詩篇贐相行。爲緣吾亦赴燕京。逢塲便是成離別。遠道將何慰此情。留司事校東都簡。文律才兼鄴下淸。叵耐古城秋色裡。晩川衰柳一蟬鳴。
金川站。贈鄭白川
錀
克恬。
使君來日枉留牋。多病經春未就篇。會面豈期郵舘夕。消魂遠在鴨江邊。萱花照眼庭闈近。荊樹交輝郡邑連。看我離親已千里。首回南郡淚流漣。
夜渡猪灘。舟中遇雨。書狀奴尙一吹笛。
秋灘欲涉倚舲船。江黑風高雨滿烟。忽有阿奴吹玉笛。一聲驚起老龍眠。
贈瑞興權使君
躋
聖功
日東去日昌山餞。又酌龍泉送我燕。堪笑此身如泛梗。使君東北亦夤緣。
吳東牀始謙爲省西伯公同行。至箕城留別。
玉壻憐渠潤。氷翁媿匪淸。趨庭箕子國。送我薊門程。十日連牀宿。今朝把臂情。去留俱錯莫。衰白更堪驚。
渡淸川江。通判李
汝澤
潤甫來別船上。
鳴橈拂霧過江遅。醒酒微風畫角吹。客裡漸成京國遠。舟中更與故人離。荒城葉摵寒砧報。絶塞霜霏早鴈知。就次別筵須意氣。吳鉤持贈是男兒。
留迎春堂夜吟
定州
征驂爲稅小堂幽。硯匣書牀興蹔偸。明日卷將前路去。驛亭超遆更堪愁。
次箕城洪少尹
興祉
子綏寄贈韻
軍裝紅妓柘枝皷。高柱哀絃逐管鳴。地主未眠飛斝促。天河欲落使軺行。初筵達曙朋情欵。零雨催寒客意驚。莫把陽關重度曲。恐敎賓從
〈一作徒御〉淚縱橫。
關河遠上一千里。寒草颼颼磧馬鳴。可是悲凉聽塞曲。未堪蕭瑟送燕行。
〈蕭瑟字出燕歌行〉西山景迫情長戚。南郡書稀骨已驚。忽有故人能道此。詩凾開讀泣交橫。
漫筆爲三絶嘲三妓。戱寄箕城少尹。
珠喉響轉遏雲行。障面燈前扇影淸。若使朱唇藏皓齒。一生那得放姸聲。
〈妓有名李合者。褰唇而善歌。〉
明眸曜朗星凾水。柔舌呢喃燕語梁。呼得假猿還有以。一聲應亦斷人膓。
〈妓有林生者。號假猿。〉
琴聲貌態兩超然。豈有才名謝阿連。藻鑑世中稀已久。女娘何獨歎嬋娟。
九日登統軍亭
滿磧烟霜凄以哀。高亭獨上思悠哉。江鴻盡入關雲度。野菊多依戰壘開。客裡光陰吹帽節。天邊涕淚望鄕臺。那堪薄暮孤城側。橫笛西風奏落梅。
敬次正使右相統軍亭韻
灣江天塹擁雙流。倚劒孤亭豁客憂。一曲單于風徹角。暮鴻驚起九龍洲。
元韻
延陽
地分南北限江流。亭號統軍留遠憂。安得選兵只五萬。秋風觀獵遶長洲。
渡鴨綠江
來往龍灣五渡津。十年荒磧轉蓬身。星軺又赴遼陽路。塞堠應經薊北塵。平仲已穿狐腋弊。祖生空着馬鞭頻。金臺自古酬恩地。肯把勞歌道苦辛。
感孝參議
別相公
卽相公之子
舟輿相背鴨江潯。拜別舟前淚不禁。我已天南辭老母。爲君今日更沾襟。
九月十二日夜夢
游子戀慈母。慈母在南紀。南紀去遼東。已抵二千里。重以千江阻。亦以萬山峙。道里固殊絶。音問安可竢。唯有夢魂徂。感激由至理。子情誠可慰。慈顔亦果喜。存否莫由聞。無乃報以是。中夜心怳惚。起坐淚流被。
鳳凰山城
俗傳爲安市
鳳是瑞世物。五章自啄菢。不知玆山險。何以得此號。群峯嶃石色。突兀中天造。巨靈大其斧。無乃助以奡。造化誠難測。鬼神安敢到。環回數十里。中曠實宛奧。滮池呀䃢砛。飛雨洒𤀰瀑。前臨莾蒼野。隙道猶深鑿。壯哉何代人。城此防寇盜。崇墉據絶地。夷堞未全掃。來尋停四牡。豈伊秋容好。回飈振山木。崖壑殷稠㟼。脫劒藉荒榛。感慨逾常操。往事旣無徵。欲問誰當告。云是安市城。自古有傳道。遠念麗卒勁。仍懷主將驁。臨城見萬乘。拒轍誰能報。介胄豈云屈。䫴齘猶勉勞。蟲沙不復返。英武徒自懊。奈何庸奴輩。肝膽破皷譟。金湯棄之去。疆場日見
〈虎。強侵也。又武與暴同。〉悲來塡胸臆。輪轉腸欲藃。
〈古詩腸中車輪轉。藃縮也。考工記轂雖弊而不藃。〉
鳳凰城一絶。爲正使賦。
馬穿堆葉入荒城。廢堞憑來感慨生。爲把一盃澆此土。不知千古幾豪英。
宿甕北川
飮馬河邊憩。停車幕底眠。嶺星明復滅。關月冷仍圓。虎嘯交寒吹。陰燐入燒烟。客愁纏繞極。吟到五更天。
賦得胡兒騎驏馬
胡兒騎驏馬。夜裡渡淸灘。向月吹蘆葉。行人掩淚看。
九月十五夜。通遠堡望月。
二首
塞晩浮雲合。天霜夜色空。旅人千里外。明月九秋中。老兎常依桂。寒蟾亦有宮。異方頻對汝。應笑劇飄蓬。
暈白毫千丈。光寒玉一圍。逈臨通遠堡。孤照使臣衣。滿極空知缺。弦回未卜歸。南鄕愁寂夜。鶴髮更堪稀。
雨中發連山關
簷溜自斷續。破窓風乍鳴。野鷄呼客起。關雨泥人行。蓐食看天色。騑驂戒塞程。會知王事急。徒旅莫傷情。
雨踰高嶺
塞嶺名高嶺。行人愁奈何。峽長風吼急。崖仄雨淋多。入霧人頻失。衝泥馬半過。此途今五涉。頭白定非他。
宿甜水站
四首
豈有甘泉出。而將甜水名。在家寧飮濁。爲客不求淸。
高靑險嶺兩中間。來往羸驂要歇鞍。客裡每依玆店宿。店人那箇慣相看。
舊宿城邊僑舍陋。猶疑城裡可安眠。鷄行犬踏窓欞上。何處遼民却不然。
隔簀兒啼翁鼾聲。睡魔難着到三更。罷
〈疲同〉來兩眼昏昏合。又聽嗚嗚畫角鳴。
曉過虎狼口
昔度靑石嶺。涉險已云久。今來嶺途阻。更由乕狼口。履尾猶愬愬。料鬚能不愳。諒無飛將才。焉能射沒羽。人生蹈至危。性命安可保。所貴君子人。神勞實自禱。行矣吾無虞。勿謂明星早。
〈明星一作東方〉
朝飯狼子山
晨過乕狼口。晩飯狼子村。乕威旣不懾。狼貪安足論。危塗此爲甚。終日猛獸隣。吾非獠者徒。焉得不傷神。撤食三歎息。我車促轔轔。
遼城述懷。寄關西伯。兼示諫議兩兄。
客路囏辛計沒除。僑窓愁坐意何如。寒星未落寒吹角。邊霰初騰夜幔車。身上可忘慈母線。手中難把故人書。關河更有飛鳴鴈。應念
〈一作閔〉風霜羽翮踈。
三宿遼城五渡河。百年其奈遠遊何。文章漫擬凌雲賦。鞍馬頻爲出塞歌。季子黑貂衝雪弊。安仁斑鬂入秋多。寄聲報與關西去。可識邊庭萬死過。
三輔移幨浿上開。雄藩須寄出群才。一家喜氣潘輿奉。二妙恩光漢閣來。隻鶴遠將仙酒獻。聯鴻齊入錦筵廻。可憐窮塞回頭地。雲白天靑不見隈。
白塔寺東樓
倚檻樓光白塔齊。泬寥秋色上丹梯。烟蕪萬里盧龍北。塞嶺千重靺鞨西。太子河深空戰壘。令威城廢盡耕犂。不知愁恨因何極。滿目黃沙落日低。
瀋中述懷。用金溝公山二韻。寄元澤。
風塵物役歲頻更。浩蕩羇愁淚易傾。記得弟兄曾別處。屬渠童丱最關情。才名秉筆仍湖縣。老病乘軺又塞城。此地相思膓已絶。更堪迢遆向西征。
〈己卯春。以春坊入瀋。經年乃還。時元澤在嶺南。〉
不用登臨遠
〈一作怨〉送將。渾江秋色自悲凉。燕歌變曲誰相和。虜酒禁愁可獨甞。孤月掛城更柝閙。急風吹鴈羽毛傷。蘆笳解逬思鄕淚。已是忘情亦滿眶。
感懷
木落風高鴻鴈翔。孤城秋夜旅愁長。關門舊作三千客。塞舘今經十二霜。暮雲望送遼天鶴。寒草看歸隴坂羊。逝水流年如急箭。白頭蕭瑟更堪傷。
施路宿永安橋
長途一日抵長年。何事征軺迤北邊。分外更添雙鬢白。歸來那保一莖玄。
羸驂萬里赴燕臺。直抵遼關未遽回。造物戱人窮極底。又敎蒙古界邊來。
行臺雇得坐車。喜賦十六韻。
六幕自高褰。而無一身庇。遂令遠遊子。辛苦霜露被。何况鞍馬倦。路險數顚躓。有車名爲坐。輕趫捷良駟。氊廬施四帷。勾駕結兩轡。豈惟覆盖力。亦得驅行駛。往問遼東人。雇錢多少委。遼人索高價。乍出輒見閟。行行二三日。百畫猶未遂。暮宿永安橋。反側愁不寐。中夜聞轔轔。有徒能牽至。驚驩命燭照。制造實精緻。嚴霜縮馬毛。星曉見功利。求市向猶難。坐致今便易。皮乎固多能。點也亦解事。
〈皮得忱，李點等辦雇車。〉行臺喜可知。我詩以爲識。
渡朱里河宿城外
客行日百里。五里一河梁。及此朱里渡。水深沒車箱。遼童解操楫。撑絶入中央。回飈簸沙岸。激湍仄舟航。仰視城墉峻。俯瞰洲渚長。鳧鷖避結纜。决起高飛翔。安能借爾翮。隨風歸故鄕。
飰黃旗鋪
昨涉朱里河。平野皆决氾。今過黃旗鋪。井坎亦無水。奈何一舍間。風土不相似。居人各有貯。守缶未肯市。與錢五十強。斗水半泥滓。性濁兼味醎。豈出蹄涔裡。昔賢雖有言。易飮寧謂是。我粟淅不得。我瓢乾未已。從玆抵小黑。問知一槩耳。平生荷國恩。原隰三萬里。題柱安可悔。吾其渴死矣。
宿傳信鋪
廢垣剗爲土。蒼莾羃如烟。回飈颯驚沙。落景垂高天。徒旅據汚池。欲驅不得前。共言非止所。過此無井泉。哀哉渴者心。我行焉擇便。霜夜披草宿。凜慓終不眠。
過白旗鋪
曉月發傳信。晨星過白旗。平林逕通井。井上一茆茨。窓中燈掩菼。樹顚鷄喔咿。彼哉亦安眠。客行胡爾爲。霜風颯衰顔。皺瘃氷斷髭。呼火欲煖茶。路遠不可遅。
宿小黑山
嚴駕迫程期。盡日不得息。日暮次小黑。人馬有飢色。主人狀𪖷鼿。長揖就坐側。云自北京來。守堡乃其職。手挈生鵝頸。願爲從者餽。命鞮前致謝。舘糓已云備。寧煩主家畜。重辱羹胾置。卑辭固請還。唯退不相迫。寄語鶂鶂者。禍福誠難度。向如客饞貪。性命委鼎鑊。活去非由仁。爲德豈望報。不見於陵子。廉士重所操。
宿廣寧
雲飛鵰沒欲黃昏。古戍寒烟殺氣屯。地盡黑山關塞壯。天連滄海雪霜繁。蟲沙夜伏生陰燐。譙壘秋荒入燒原。若問當時征戰事。定敎行客更消魂。
過閭陽驛
巫閭南畔是閭陽。店舍無烟驛樹黃。遼塞短童還瓣髮。隔河吹笛放牛羊。
十三山。夜聞行人吹笛。主人唱歌。
十三山前秋草白。十三山下行人宿。麗人弄笛吹落梅。漢兒唱歌歌擊筑。緩促高低初不調。轉至數曲聲相繹。月出城頭河漢流。天霜霏霏下沙磧。明妃馬上望紫臺。公主琵琶怨黃鵠。停商變徵爲離聲。嗚咽幽泉瀉空谷。歌中幾回說天朝。歌罷呑聲不敢哭。客子聞此出彷徨。中夜潸然淚盈掬。
大凌河。憶張春。
己卯入瀋時。余造張春室。室中惟一布被。署其戶曰吾欲全精。與造化歸于元氣云。
大凌河邊殺氣黑。漢虜曉戰河南北。單于九月弓力勁。落日殺盡回金勒。堂堂八尺張將軍。百數十金購生得。馬畜彌山說萬端。頭頸可斫膝不屈。辛勤幽窖斷膻葷。室中布被無餘物。身騎箕尾昇雲鄕。精與元氣歸寥廓。忠魂耿耿渡河歸。應哭全軍化猿鶴。
小凌河
二絶
伊州城北小凌河。流下遼陽幾折過。此夕又添行客淚。碧天無限送寒波。
松山東北盡洪河。一日誰堪兩塹過。朝脛可憐寒受刃。莫論繒幰帶衝波。
過松山堡
昔在瀋陽舘。有報從西至。大兵圍松山。劘壘以鐵騎。砲丸薄四面。雉堞日崩墜。疲兵皆赤肉。一夫創十被。謂應朝暮拔。俄復聞不利。豈知孤城內。驍雄有兩帥。伊後二三年。侵鄙輒先次。顧無禦再
𱝱
。奈此單守備。雲翔楚救散。骸爨趙粟匱。巨衛亦不守。何况乘障地。哀哉數千人。盡爲豺虎飼。遠聆猶堪傷。目擊能不喟。驅馬踏戰骨。拍鞍空含淚。
宿杏山所
際夕投孤村。村荒烟火稀。曠野風蕭蕭。沙塵撲人衣。垣墻盡頓僻。架屋無所依。云是杏山堡。死守酷見夷。壘塹爲平地。人物靡孑遺。天陰髑髏哭。夜黑燐火飛。行役履戰塲。憤懣忘苦飢。去矣焉寄宿。星曉戒驂騑。
塔山堡歌
幷序
塔山所守將。不知姓名爲誰。
〈遼人言者。不記其姓名。〉而當錦州太守松杏連陷之際。獨斃力拒守。及事急。集軍民謂曰吾士卒死傷殆盡而糧食且匱。若等知朝暮亡矣。吾義不生而辱。必先自刎。盍以吾首擧城而降。吾不忍滿千人爲魚肉而妻子俘虜也。衆皆痛哭。誓無一全者。乃令人縋出約降。掘地埋砲火遍塢中。翌日開門納東兵。人馬闐入盈城。而砲火迅發。呼吸之頃。焱擧燼滅。一城蕩然。蔑遺纖芥云。嗟乎。自古忠臣烈士。嬰城而死者非一。而安有至死出奇。殺身鏖敵。功謀之壯。如塔山者乎。且當埋火。人知必死。而無以事外泄者。彼其忠誠有所激也。余聞遼甿言。過之流涕。因愳其事蹟之泯焉。爲詩若序。以竢他日爲李翰者採焉爾。
塔山亦一障。城塹盡夷塡。借問主將誰。義烈天下傳。長圍逼列鎭。胡馬塞河邊。捴兵衿甲出。軍門肉縛前。松杏繼摧陷。唇齒無一全。慷慨氣吐虹。雪涕灑幽燕。資糧詎支月。闘士不滿千。兵孤勢自振。力斃守逾堅。矢盡鼓不起。羸創但空拳。擧言謂吏士。汝曹誠可憐。俱死顧無益。圖生亦有便。刎頸爲若德。反城與彼連。性命脫鋒鏑。妻子免繫攣。富厚可立致。豈獨安爾廛。衆人前抱持。痛哭聲沸天。死生唯將軍。此言奚至焉。不敢惜身命。誓以同日捐。砲火遍沙塵。埋土不用穿。擧城知必死。機事誰敢宣。開門約招納。踴躍皆爭先。平明千騎入。金甲走騈闐。烈火發地中。焱迅不及旋。城郭卷入空。人馬隨灰烟。煞身諒爲仁。殉死士亦賢。何况倂虜殲。奇功實獨顓。忠過死保聊。義勝刎從田。中原亂無象。殺氣亘西川。學士竄蠻荒。靑簡誰爲編。僕本悲憤人。言之涕泗漣。停車立榛棘。欲去復回邅。再拜謝英靈。悲風竪我顚。揮翰寫玆懷。浩歌以綴篇。
塔山憶陳尙書
壽
塔山舊出陳尙書。恬退何人不式閭。欲問當時遺宅處。古城人物捴新居。
九月三十日。入寧遠衛。
一月三十日。日日在遠途。遠途不可極。月旣先我徂。此月晦復朔。我行幾時旋。蕭蕭遠安門。
〈寧遠東門〉秋色沒海邊。霜嚴白草折。鴈盡靑天空。陰風撼黑山。雲日慘腫朧。感時增懷憂。徘佪深夜中。
留寧遠衛
攬衣起淸曉。匡坐至夜分。借問客何爲。客行憂思紛。念初別母時。歊火燒南雲。出國門西邁。凉颸澄游氛。崇蘭委白露。佳菊散芳甸。行行涉遼水。霜氣皺人面。逶迤抵寧遠。斗柄昏更轉。道塗尙綿邈。時序屢已變。我馬旣顚踣。我僕亦罷倦。雖得一日憇。奈緩一日歸。玄冬始慘懔。霰雪紛霏霏。聖主有賜貂。慈母有縫衣。貂以餙龍鍾。衣以當重裘。明恩切私愛。寸情結綢繆。何當畢靡盬。歸去執晨羞。
曉發寧遠衛。遵海望日出。抵沙河所。是中右所。
星駕發寧遠。駸駸抵沙河。寒風弸輿幔。海色相蕩磨。扶桑偃紫焰。日車跳層波。神仙排雲霧。金闕出崢嶸。飄然衣袂動。歘若凌蓬瀛。方知形役勞。冞起空外情。馳神望靈嶠。弭節傍闤闠。頮面塵一斗。慙媿安羡輩。
過東關
東關是古驛。而壯一障設。及夫城陷日。民物極殘滅。墟落閴無人。阡原渺回泬。荊榛塞重門。狐兎亂成穴。浮雲日夕陰。流水寒更咽。畏塗數改轍。荒林暫弭節。悲風生坐側。戰骨委丘垤。去矣吾何淹。游目令心惙。
宿中後所
穹龜負石勒輝煌。墳塚累累衛律鄕。少弟錦衣何足詑。大兄新拜漢中王。
河邊牧馬動成群。日暮歸時望似雲。見說城中三萬匹。秋來一半向南軍。
沙河驛見菊花
二絶
十月沙河驛。黃花晩更香。不知窮塞外。那自拒寒霜。
愁時爛醉爲佳節。客裏登高便望鄕。惆悵驛亭無酒舍。遶籬空對菊花芳。
發前屯衛
明星沒海氛。曉色沉不開。寒雲慘黯霮。空磧陰風來。僕夫前爇炬。照車一丈纔。城荒路衢閡。川闊涯岸廻。陂陀出復沒。人馬顚且頹。黎明下平陸。沙草漫莓莓。長城出眼前。遠見白嵬嵬。關門要早入。行旅故相催。車中坐假寐。旭日上蓬萊。
飰中前所
遼東十九城。六所有四衛。所衛皆兵馬。兵力盡見斃。積骸如阺隤。夷壘劇畦畷。獨有中前所。巍然見舊制。粉堞繞平野。麗譙動雲際。荒塗入寒草。流水門空閉。與戰輒殘滅。所歷非此例。得非近關門。全城作降計。偸生顧何益。遷虜幷荒裔。仍念主將騃。慷慨懷奮厲。擧目觀設險。歎息皇王世。
山海關
天開形勝鎭東陲。帝力神功較壯奇。橫跨黑山爲險塞。逈臨滄海作湯池。潮波日淨鯨鯢伏。關鑰秋高虎豹持。若使皇家長制勝。肯敎烽火照京師。
登澄海樓
二首是望海亭
長城一面掉虹腰。浪盪譙樓勢自搖。山爲禹功當險豁。石因秦力架津遙。二儀淸濁東南盡。三島雲霞日夜飄。寰海百年窮壯觀。未敎詩膽被愁銷。
海畔風烟接塞亭。憑高一望旅魂醒。鴈邊日落長城紫。鵬背雲開碣石靑。樓觀九天浮積氣。波濤萬里捲滄溟。坐間忽有新愁起。胡角咿咿不可聽。
十月四日。投宿山海關曹三家。朝發有作。
關門初入當投燕。舘置征徒與息肩。從此驛亭皆坐筭。不愁平楚望人烟。
風扉初定壁缸明。丈室匡床稱客情。一枕華胥成樂國。不知鉦鐸動關城。
僑窓生白覺蘧蘧。茗竈新添活火初。郵卒問知前店近。日高門外掃征車。
浮塵稍稍遠街鄽。郭外烟霜凈碧川。轆轆幰車成兀坐。閑拈詩卷讀靑蓮。
飰范家店
孤村誰道范家隣。推輦遷民半是新。酤醬絶來生計薄。打鉦唯有賣糖人。
宿深河驛
高風淅淅撼茅茨。永夜孤燈瞹薄帷。關內歲饑嚴戶鐍。數呼徒旅戒偸兒。
楡關
遼隊烽烟接大荒。薊門寒色滿漁陽。風吹塞草連天白。霜落關楡遍野黃。
宿撫寧縣王業定家
撫寧一通邑。城裡萬架屋。比年遭水旱。富人乏田稸。市販絶屠酤。民食但茙菽。主人王業定。延我揖以肅。命子出拜之。諸幼並追逐。掃床安几席。點茶及僮僕。自言世儒業。詩書誦已熟。家僮滿百指。資産轉數轂。亂餘衣食匱。貧甚墳籍鬻。幸有弊廬在。屢舍高麗宿。顧無羞膳資。賓御闕酒肉。言訖繼之泣。循髮悼其服。再拜謝慇懃。悒悒何所復。
雙望鋪作
盧龍非內地。風土絶邊塞。冬暄劇早春。陽卉經霜在。楡錢綴舊靑。柳眉垂餘黛。隨風雨霡霂。翳日雲霮䨴。遠途綿萬里。氣候非一槩。客子向來苦。短綿寒透內。
古右北平歌
是永平府
隴西飛將在漢時。猿臂善射天下奇。結髮從軍西擊胡。推墮胡兒奪馬騎。歸來却對刀筆吏。布衣免死咸陽市。夜獵誰識古將軍。從騎徒言身姓李。忽聞九重天子詔。甘泉一夕烽火照。遂拜北平眞太守。因領長安惡年少。彎弓自射左賢王。奮劒誰當羽林郞。崩騰胡騎踰十萬。驅出長城如犬羊。軍中置酒事闊夾。邊頭耕田解鍪甲。交河十月氷澈地。胡人牧馬不敢涉。百戰功高竟不酬。空令玉帳頸血流。殺降從古禍莫憯。數奇誰言相不侯。自從射雕入遼東。幽燕盡爲豺虎叢。邊人日夜呑聲哭。猶憶當時飛將功。
謁夷齊廟
逃封諫伐弟兼兄。並世求仁聖得淸。北海飯蔬應沒齒。西山採蕨豈徇
〈韻會平去聲通〉名。孤高可待靑雲附。皎潔唯將白日爭。祠廟千秋還故國。灤河東畔是荒城。
飰野鷄屯
晨窓風雨苦凄凄。晩店胡爲又野鷄。也可關門東出日。天河未落盡爭啼。
宿河沙驛
幽燕東北盡黃沙。三涉沙河路轉賖。更有沙流明日到。爭敎旅鬢不成華。
飰秦子店
七家嶺上催曉輈。秦子店中當午投。愧殺主人多好意。坐床先與酪蒼頭。
發豐潤縣
夙裝軫脩塗。晨邁涉廣川。徒御苦遅回。我行輒迍邅。登岸試游眺。披襟暢幽悁。原野極莾蒼。雲霞渺際邊。遠樹帆出海。孤城島橫烟。游氛逐日起。落葉從風捐。翔隼上掣霄。蜚鴻下戱田。覊旅多局束。俛仰思纏綿。
沙流河歌二首。擬陶沙曲。
一拍流來一拍去。來無留迹去無停。無停無迹無時盡。會待桑田變北溟。
陶滲任他無定地。流歸何處是還期。人生會有相逢日。莫向關山怨別離。
十月十日。玉田途次。逢正使相公覽揆。謹獻長律一首。
嶽降英豪負濟川。人瞻方召翊周宣。家庭舊服三千禮。弧矢今經七十年。麟閣畫圖黃閣上。老星光曜福星前。會知天意扶宗社。更與元龜百筭編。
發玉田縣
荒歲人無賴。縣城晨未開。萬井寂無聲。群鷄叫相催。客子何爲者。星駕獨往哉。改路遵壕塹。臨流遡沿洄。飄飄寒吹厲。梢梢林木哀。道塗脩且囏。顔狀颯以摧。非無閑居志。豈有專對才。將軀托芳荃。未暇歸荒萊。含情懷桑梓。凝睇空徘佪。
峯山店
磧暗雲連海。山寒雨滿空。人烟散平陸。桑柘落高風。塞俗蒸燕葍。溪童弋海鴻。狐奴千頃地。亦道廢農功。
飰別山店
古塞千章樹。孤城百丈山。烟埋玉田縣。日仄薊門關。代鴈風前急。原羊草底閑。片雲含雨氣。送客過河灣。
入薊州
是召伯所封燕國古都
漁陽一面際河流。上谷群山擁薊州。周代茇棠新伯國。漢朝分竹古諸侯。關楡雨冷千章落。塞壘烟沉萬井愁。聞說中原猶戰闘。可論邊障運奇籌。
登獨樂寺最高樓
樓檻凌虗不厭躋。際天烟樹望逾迷。胡山欲斷亭連北。磧日初沉路向西。雕掣暮雲歸紫塞。鴈拖寒雨入靑齊。可憐龍象猶消歇。誰見殘僧閉獨棲。
獨樂寺卧佛
一名卧佛寺
雙樹中間北首時。涅槃遺像現於斯。伊家自有慈航力。誰道津梁早見疲。
〈庾公入佛圖。見卧佛曰此子疲於津梁。〉
飰邦均店
皇城百里強。行李十分忙。暮雨渾無賴。飄風亦太狂。濕薪厨子泣。泥坂僕夫僵。不會艱難處。何因驗石膓。
宿三河
暮雨過三河。寒烟籠萬家。岸風殘柳短。陂景落鴻斜。宿處應輸直。郵亭亦面街。客愁無藉甚。隣店酒須賖。
過夏店
漠漠夏郊晩。蕭蕭燕吹寒。通州却不遠。隔水已平看。霧裡連檣出。雲間一塔盤。倦遊還壯覿。衰髮颯儒冠。
十月十四日。發通州望皇京。
萬壽寒雲凝曙曦。雲開日出見京師。山河自有全燕地。城闕猶傳大漢時。關塞雪霜通御氣。上林鴻鴈避軍麾。東門夜獵歸何晩。十里風塵擁驏騎。
玉河舘夜吟
病來孤舘絶吟詩。長夜無因慰客思。茶竈火紅僮鼾睡。帝城風雪打氊惟。
病後書事
海內皇居壯。河邊舘舍褊。遠遊添故疾。近日廢新篇。莊舃空思越。蘇秦豈說燕。向來文物地。回首一潸然。
病起覽鏡。走筆書懷。
覽鏡晴窓白髮明。衰顔端爲遠遊生。舟航日域通蠻海。鞍馬燕山客帝城。此日正慚叨厚祿。當年亦悔坐虗名。
〈倭國遣使。稍選文翰。〉極知原隰非能事。未報君恩未計程。
燕市行
魯連自稱奇偉士。溝瀆之行蹈海耳。荊卿節俠恥爲儒。負劒來遊燕國市。市中結交皆酒徒。酒酣擊筑歌嗚嗚。田光慷慨於期憤。刎頸之間肝膽輸。祖道賓客白衣冠。悲風蕭蕭易水寒。精誠感激穹蒼動。日光慘憺陰虹干。烈士由來死報恩。成敗在天那可論。舞陽色變已死灰。漸離矐目心猶存。筑中霹靂聲應手。驚甚圖窮發匕首。爲問名都千萬家。猶有賢豪隱屠狗。亦知胷次欝不平。何人把酒澆荊卿。縱死千秋俠骨香。誰數當年齷齪生。
黃鵠歌
翩翩黃鵠西北飛。一別千里無還歸。吾家嫁女兮絶域。山川緲緲鄕國違。九重送我金根車。胡人與我驏馬騎。飮我銀鐺駱駞酥。着我綉裾貂鼲衣。異方之樂不入耳。歌箏擁座令心悲。朔雪飄飄吹我面。邊沙淅淅入我帷。忽有家人寄書至。書中字字母念兒。兒今失身事二王。誰憐空磧沒翠眉。許從國俗自古然。終奈單居命獨奇。欲將上書陳紫闥。返身東閤守初儀。豈無金帛贖妾身。何人奉使度金微。願飛不得心煩憂。徒然流涕霑雙扉。安能借爾黃鵠翅。隨風飄颻到故圻。
上馬宴
高堂設簟紅卓床。中厨爛熳烹牛羊。禮官盛餙非章甫。來押餞宴稱兀觴。不道名姓但道官。手循其髮中自傷。爲呼象胥傳漢語。停觴似欲吐心膓。眞如少卿字立政。畏彼猜疑人在傍。明朝上馬別烏蠻。脉脉那堪流涕滂。
十月二十九日發北京。夕次通州志喜。
三首
客舘聞初啓。歸裝報已齊。野鷄先曉唱。邊馬向風嘶。受命纔無霣。虗心但用齋。
〈莊子唯道集虗。虗者心齋也。〉病身餘力弊。唯憶返山栖。
不作遠遊苦。何知歸路懽。行裝輕似羽。走轍疾於丸。抱病猶思健。忘飢更力餐。那將一書札。親舍報平安。
櫛櫛船檣合。溶溶潞水昏。亦知人旅泊。唯喜首鄕園。暮店茶烟起。晴橋酒幔翻。有錢堪罄槖。千百不須論。
十一月一日。薊州途中作。
二首
塞堠漁陽道。關城薊北天。寒冬逢子月。使節豈丁年。短日愁行磧。層氷畏涉川。飄蓬與飛雪。俱入鬢根鮮。
際海平蕪盡。連山古壘殘。孤雲汾水白。落日督亭寒。鬼哭傳狐窟。夷歌和馬鞍。亂來多戰地。爲客倍悲酸。
望玉田
玉色藍田見。雲沙縣郭遙。馬嘶枯樹店。人渡彩亭橋。驛道通坌坲。譙烟上泬寥。異鄕曾憇泊。行路認征軺。
望豐潤
已過高麗店。遙知豐潤城。水光搖白塔。霞氣拂朱甍。野鶴盤雲下。關鴻背日征。還應宿孤舘。獨數縣樓更。
自七家嶺抵楡關。詩十首。
塞障忽中斷。縱橫何處窮。浮雲連北海
〈郡名〉。流水入無終
〈國名〉。背嶺頻逢雪。衝沙獨見蓬。弊裘寒漸重。不可犯遼東。
暮景投村急。氷河飮馬深。驛墻粘凍雪。廟樹落寒禽。醉覡工胡舞。箏師學塞音。異方聞此曲。凄切益沾襟。
塞路忽淸絶。灤河西北灣。荒城孤竹國。落日採薇山。聚岸群鴻靜。依沙一舸閒。四郊戎馬閙。幽處不相關。
暮色白於水。人烟古北平。塵沙空戰壘。笳吹自邊聲。磧遠歸雕沒。林踈伏虎呈。漢家飛將在。千載想橫行。
歸馬自駸駸。與人同一心。但知鄕路縮。未覺磧雲深。徹塞長氷冷。離城短日陰。防河舊障在。暮角動哀音。
萬里蒙王使。頻年赴北京。高秋隨貢馬。暮雪澁歸㫌。蟒錦添新賜。駞酥减舊盛。氊車與載婦。雲鬢亦羇情。
塞近亭塢數
〈促同〉。關寒楡柳踈。河流通渤海。岳勢自巫閭。雪坂羊群聚。燒原兎窟虗。古來征戍地。何得變穹廬。
風刮黃楡助塞寒。雪雲黏鴈墮胡山。馬毛一夜皆成蝟。猶戒明朝早度關。
輧車一一
𮖐
氊紅。文綺金珍倂在中。窮塞委輸藏底所。鈴聲無數過遼東。
胡婦粧成懶整笄。兩鬟勾决受風低。鈿鞭金鐙紅纏札。新勒生駒試碧蹄。
道逢獵者
胡人臂上赤毛鷹。側目寒空剩欲騰。隨例靑丘供此物。每年中使發安陵。
〈領鷹中使。例自安州調發。〉
鼲子裘重不畏風。雪霜深入黑山中。歸來豭鹿滿車載。馬後唯誇懸兩鴻。
煌煌明星行
煌煌明星大如斗。五更每從東方出。行人曉發輒候星。明光射天束裝畢。光流冉冉沒半壁。空磧猶聞馬蹄疾。蹄穿磧斷行不窮。曉起看星日復日。不信沙塲苦行役。君看衣上霜凜慓。
宿化城庵。見禮佛僧。
雲菴一夕借孤眠。偶値番僧禮佛前。塵世有生皆循祿。法門無處不安禪。室薰薝葍排寒氣。燈瑩琉璃徹暑天。却憶故山方外侶。竹房淸夜久相懸。
十一月八日。出山海關。
五首
去日每催關內入。來時還恐出關遅。自是客情貪往路。當關寧有簿書期。
出關寒色滿前途。應沒盤山圮絶虞。猶恐陂堤未全凍。逢人數問雪深無。
〈盤山築路圮絶。水深不可涉。必雪盛凍深。可由澤中作路。〉
長墻壞處不容軺。徒涉寒潭犯早朝。猶勝北過蒙古界。可堪重宿永安橋。
東下溝兒路轉遙。黑山風雪擁征軺。素書寒服應兼至。驛使何時報度遼。
遼關東望似西關。熨眼靑山揔舊顔。已把巫閭疑鶻岳。旋將華島當龍灣。
寧遠書懷
狼河氷雪白漫漫。凍色高樓漏箭殘。愁徹曉笳城月墮。夢回風柝海濤寒。長卿擁傳身猶病。定遠封侯意已闌。欲把帛書傳漢苑。更無南鴈過雲端。
〈欲發。先來見阻未果。〉
雙石城早行作
滿磧氷霜催曉明。又携孤劒動晨征。浮雲獨傍山前驛。出日遙㘅海上城。吹面雪花凝早角。拉竿風力闘寒㫌。北人應笑龍鍾甚。歲晩支離遼左程。
大陵河上作
海黑天陰相盪磨。胡風慘慘愁雲多。一點兩點欲飛雪。大陵小陵曾渡河。塞日沉時已高月。岸氷拆處還白波。探詩馬上不知倦。辛苦其如今夕何。
聞盤山築路凍深。喜賦一律。
驛畔逢人未識渠。新從築路問何如。雪深蘆葦堪驅馬。氷徹陂潭可輾車。客裡還聞好消息。愁中當得故鄕書。定知幾處拋覊泊。校促來途十舍餘。
盤山築路。自閭陽直抵。被他牽掣。又由廣寧經宿一夜。迂行五十里。長律二首。排悶遣憤。
馬首盤山日夕徂。胡爲又向廣寧趨。人言闔闢關由彼。天以迍邅賦予吾。世上不曾悲失路。客中何必歎迂途。歸時便决抽身計。自在扁舟放舊湖。
閭東取捷底相妨。廣北由迂故見誑。畢竟句留他彀入。等閑看過客程忙。陰陽率霅光難定。城社憑依意叵量。宣聖向來逢匪虎。小儒何獨腐心膓。
盤山十二韻
玆山非特地。極望但平原。築道通遙驛。沙堤劇峻垣。兩厓深作塹。長滀絶無源。側處難容駟。平頭或並軒。居然决瓠子。有似鑿龍門。積雨奔川灌。滔天駭浪飜。使軺須計日。塗驗欲回轅。歲律丁陰沍。陂潭縮漲痕。媻姍愁出沒。蚴蟉恐騰鶱。縞岸氷連隙。蒼蒹雪入根。宿時猶在澤。過盡始逢村。捷路還如此。長程豈易言。
曉入沙嶺
宵駕倦已稅。參辰猶在天。驛亭沙嶺背。漁戶葦陂前。煖啜拋殘茗。寒眠寄半氊。遼關亦有限。幾日到河邊。
十一月十五夜。高平驛望月。
天邊心事寄刀環。獨倚孤城望月彎。客舍幾回三五夜。鄕關猶隔萬重山。乾坤衮衮干戈際。身世悠悠鞍馬間。羗篴梅花零落盡。故園唯憶臘前還。
次三叉河
亭候欲過盡。塞關猶渺然。臘殘遼野雪。烽起海州烟。磧色寒通曉。河源凍入天。所經非去路。隨處問山川。
次牛家庄
漫說牛庄到。誰將鴈信歸。
〈擬到牛庄送先來。又見所沮。〉故鄕今更遠。心事每多違。桂魄圓還缺。缸花落更飛。倚閭當歲暮。應念弊貂衣。
次耿家庄
有宴牛庄。守庄官押宴後。因送至耿家。
歸馹隨番帳。寒城飮罽筵。暮程衝雪去。遙戍寄星眠。慷慨興王志。縱橫射策年。豈知張博望。垂老使窮邊。
贈寫字劉義立
憐君蹤跡駏蛩如。到處相隨不放余。長悔客游緣識字。亦知勞役坐工書。火雲湯海同浮鷁。氷雪燕關逐傳車。簪紱未投因未了。老夫行欲返湖漁。
客夜偶吟
一生征役三萬里。郵卒喝來心不平。唯借旅窓岑寂夜。獨吟詩句到天明。
廻文體
二絶
遙塞虜笳吹北城。店村無處住人行。飈風颯戶遮編葦。宵半當床透月明。
寒天遠塞落星踈。凍雪氊墻倚幰車。餐飯勅來嗔僕倦。灣江近日幾程餘。
遷山堡僧舍聞鍾。憶舊山法侶。
鍾磬泠然客思澄。禪窓獨夜對香燈。愁爲北海看羊使。苦憶東林愛馬僧。崖寺瞑松回遠鶴。石門春水偃高藤。故山歸日堪乘興。溪畔新樓共一登。
〈余有方外之遊。戒皓長老在湖鄕玉川之剛泉寺。新樓。卽皓師所建。〉
回到鳳城。聞寨外有使將家信。見阻不入。
三度身從萬里回。每逢家信怯初開。今宵寨外聞書阻。可使消磨不必來。
十一月二十四日。過九連城。馬上望統軍亭。口占志喜。
驛路飜鄕國。江城是愛州。孤亭露半面。倦客豁雙
〈一作昏〉眸。入望眞堪喜。登臨浪自愁。把盃聽塞笛。重肯淚橫流。
〈來路九日登此亭〉
龍川舘。寄行臺。
書狀先一日程作行
行臺隔日遠相望。風雪關山道路長。想到百祥樓下卧。名歌一曲解愁膓。
嘉平舘。喜遇李參議
。
孤舟憶別灣江上。把臂嘉平喜叵禁。已向親闈聞吉語。
〈正使行未到〉更從賓舘散愁襟。龍泉古驛雲連塞。葱秀寒天雪擁岑。此處相期仍會合。擬呼官酒盡情斟。
〈李參議以定州延慰。因迎拜正使。擬竣事還到。湍平之間相會。故五六言之。〉
箕城遇鄭士興。以延慰先至。同舘宿達夜飮。朝日期以雪馬渡江氷。從諸妓送余于浿水之南。信筆寫懷成一律。
未達京城路。先逢舊酒徒。關山猶故國。佳麗是西都。歸騎遙相送。臨江興不孤。預調群雪馬。爛熳載名姝。
黃岡
王事驅馳不解愁。春風曾倚太虗樓。白頭但有詩情在。吟到黃岡未便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