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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奉贐外舅李公
敏章
赴丹陽
四野春陰合。輕寒襲征衣。蕭蕭五馬鳴。東路何逶遅。平居巷南北。尙恨候問稀。今朝異地別。後期在何時。臨歧不忍分。再拜前致辭。加餐踈盃勺。以慰居者思。
又
聞說丹山郡。山水冠東國。澄江素練橫。奇峯碧玉削。鈴閣似山齋。淸暉暎几席。意適理無違。境幽心轉寂。一年關東州。楓岳曾飽覿。煩公細品題。何似此游樂。
又
瞻彼漢江水。遙從上津流。水流不可止。行動不可留。迢遰數百里。東西江上頭。遡洄願從之。惜哉無扁舟。借問江水深。何如別離愁。江中有雙鯉。別後寄書不。
又
時公踰六十。甞被劾罷淮陽。末寓箴䂓之意。
去歲宰交州。前年守靑鳧。歸來席未煖。又見分竹符。頻年作遠別。此懷復何如。名區景雖佳。小邑事雖無。公年已遅暮。世路亦崎嶇。私愛區區意。但願早歸歟。
病中漫吟
一卧沉痾裏。春來掩小齋。園林久不見。物色漸應佳。因病還無事。哦詩且遣懷。朝陽照窓外。啼鳥已喈喈。
次袁中郞鴈字帖韻
篆隷紛紛體各分。天然翰墨自超羣。換鵝却笑誇新帖。載酒虗勞問古文。長伴殘星依碧落。寧同俗字變浮雲。千年鳥跡已茫昧。尙有典刑唯此君。
又
翩翩筆勢若雲舒。揮翰奇才故不踈。只許翔鸞作知己。寧同野
𮬾
與論書。已將八法通三昧。何用多方載五車。天上樓成曾草記。廣寒宮硯玉蟾蜍。
又
長風爲我掃雲除。隨處揮毫地有餘。衣雨依依迷亥豕。晴空歷歷註䖝魚。曾尋古塔題金榜。幾向胡天寫帛書。莫道文成如踏雪。斑斑舊跡捴非虛。
又
從來識字是憂端。憐爾才高末路難。體瘦見欺鴉點黑。文成漫擬鳳毛丹。飄零筆陣胡兒射。迢遰音書旅客看。乞米生涯悲古事。稻粱未足朔風寒。
又
點畫飄揚正復欹。天然技巧過蚕絲。橫空疑作阿源字。映水如沉元凱碑。挾去風霜皆縹緲。和來雨露亦淋漓。河梁一片南飛去。欲與蘓郞償別詩。
印潭上人。卽名僧楓潭嫡傳也。與之邂逅於曹溪寺。談禪賦詩。以作一宵良晤。臨別書長律二篇贈之。
空門正派接楓潭。寶盖山中一草庵。袖裏行裝唯麗藻。燈前問答盡玄談。極知人世同泡影。且把禪宗說北南。靜夜焚香仍不寐。蕭然鼻觀共相參。
四山春雨暗霏霏。蕭寺鍾鳴掩夕扉。幸與高僧談竗法。能令半夜脫塵鞿。窓前燈火明心鏡。谷口流泉洗道機。他日離懷何處寫。碧雲佳句世間稀。
寺前有杏花。折一枝揷甁置案上。欣然有作。
古寺樓頭杏萼紅。一枝攀折倩山童。銅甁貯水滋芳蘂。丈室關門護晩風。彷彿鼻參薝蔔裏。渾疑身在雨花中。俄驚春雪紛紛散。頓覺人間色是空。
食山蔬
自來山中寺。日伴山僧食。盤中何所有。非魚亦非肉。春山土脉融。雜菜滿深谷。薇蕨芽漸肥。木頭苞未拆。山童携筐出。采采動盈掬。洗以淸泉水。爨以老檜木。雖無大烹味。香嫩亦不惡。賴此加匙筯。足以飽朝夕。堪嗟食萬錢。唯事悅口腹。可笑彈長鋏。自媒爲上客。嗜慾紛相纏。眞味那能識。而余藜莧膓。對此頗相適。飽飯捫腹行。逍遙步溪曲。歸來卧禪房。一枕眠朝旭。彼哉肉食者。諒應無此樂。
禪房燕子
掌中飛舞憶昭陽。回首人間夢幻忙。往事繁華悲畫棟。新緣寂寞托禪房。口銜淨土風塵遠。身惹天花羽翮香。竟夕呢喃多少語。誦經應學雪衣娘。
書故僧覺澄詩軸
文章一小技。古人譬篆刻。况復耽綺語。禪家有戒律。胡爲爾屹師。手卷求詩什。自言非爲此。中心有惻惻。同學號覺澄。少小好文墨。若得一篇詩。葆之如拱璧。軒相愛其志。新詩爲不惜。一卷未及成。四大已永寂。飄零簡編留。虫網掩古篋。苟能終其願。我悲庶可塞。所以逢文士。到處乞新作。請爾語少休。且復聽我說。凡人處斯世。只是在一覕。是身如浮雲。聚散本無跡。其生未爲得。其死未爲失。至人悟眞性。解脫諸緣業。度盡生死海。不以爲欣戚。死生旣如此。詩詞矧外物。譬彼花與鳥。片時悅耳目。俄然變蕭索。鳥死花已落。由來達觀者。故不爲物役。彼澄好此技。大道應未識。而汝終其願。適足重其惑。死亦不須悲。詩亦不須索。嗟我數句詩。豈能慰魂魄。願將六如偈。書之於此軸。倘使澄也知。藉以證元覺。
次韓錫甫
永祚
韻
來住山中寺。偏憐有瀑泉。春天連下雨。空谷盡成川。時雜潮音響。頻驚病客眠。憑欄快心目。壯觀亦前綠。
謝尹上舍
洙
來訪
蕭寺端居久。雲林隔世深。佛燈明夜字。山鳥伴朝吟。晼晩悲春日。遅佪步樹陰。誰知謝公屐。空谷寄跫音。
〈因游山自重興來訪〉
春日獨行
春山深復深。春日獨自行。巖花遠近紅。谷鳥上下鳴。山風吹衣裳。步步覺身輕。探幽漸行遠。適意已忘情。可憐溪中水。日夜流有聲。溪流亦不靜。未若我心淸。
曉吟
窓外雲峯隔幾重。曉天微月透踈松。翛然一枕禪房夢。驚起山僧禮佛鍾。
牡丹
三春桃李鬪新粧。末至仙姿冠衆芳。天上紅雲迷紫府。夢中初日映高唐。嬌顔半醉流霞酒。艷魄遙回聚窟香。太白淸平非具眼。强將肥婢儗花王。
桃花
一夜瑤池萬樹香。傳聞阿母會東皇。繁英照耀憐潘令。落蘂飄颻別阮郞。寶䯻揷來消暗恨。佳人病裏妬春光。含情脉脉終無語。知是前身伴楚王。
送李伯凝
鼎命
省覲丹陽
人生老萊衣。物外謝公屐。二者誰能兼。古來罕所覿。嗟君之行眞可羨。一去今看有此樂。扁舟朝發漢水濱。漢水遙遙通上津。可憐日向庭闈趍。庭闈和氣何怡愉。此中至樂已莫比。况復江山天下無。暇日游賞出郡城。江流映帶山爲屛。龜潭水暖草木香。鶻巖風淸醉夢醒。行行絶境入烟霞。怳疑蓬山亦不遐。丹丘洞裏仍羽人。遺以仙棗大如瓜。携來拜獻當擊鮮。岡陵之壽千萬年。從知此游眞奇絶。絶勝白日昇靑天。尺地何須戒游方。遠行亦不違承顔。吾生半世在城市。夢裏雲山渺千里。欲賦新詩贐淸遊。自笑井蛙語海水。聊吟古人白華篇。遠賀高堂膝上憐。
夏夜
畏日長如年。朱陽可流金。遅遅夕陽下。庭除始有陰。入夜生微凉。皓月上前林。流光入踈牖。耿耿照我襟。物幽煩抱洒。夜閴衆籟沉。翛然對淸景。何事久沉吟。念此祝融權。亦不病吾心。胷中倘自靜。外物詎相侵。水玉與秋葫。區區不足尋。蹈火尙不熱。至人古所欽。
擬古
去去涉遠途。依依戀故園。故園在萬里。往來唯夢魂。征車日夜遠。一去無回轅。寒虫已入窟。落葉亦歸根。物性尙如此。我行胡不歸。靑天亘長路。朔風飄客衣。遠遊歲月暮。別離容鬢衰。寸心長不改。持以慰相思。
又
遅遅暮春日。馥馥中庭蘭。娟娟誰家女。寂寂掩深關。悄悄顰蛾眉。悽悽凋玉顔。昔如雙飛燕。今作孤棲鸞。盛年易晼晩。幽居誰與歡。
又
翳翳嶺上日。團團草頭露。嗟我百年間。飄忽不少駐。不樂復何爲。有酒我自舞。親朋足康娛。帝京眞樂土。靑門朝日出。軒車爭馳騖。棨戟連侯第。黃扉開相府。北望未央宮。千門間烟霧。恣意窮遊覽。無用空自苦。
又
堂上置樽酒。佳賓集綺筵。美人挾錦瑟。爲君理朱絃。揚歌更相和。淸聲入雲天。四坐歎要妙。停杯忽悵然。人生苦須臾。歲月同逝川。功名宜及早。歡樂在芳年。誰能甘寂寞。貧賤眞可憐。
又
高樓出雲端。明月樓前生。捲簾開綉戶。流光照層楹。樓中一佳人。獨坐抱秦箏。纖指撫朱絃。金鴈縱復橫。苦調聲正悲。秋風更凄淸。不似倡家女。豔曲奏繁聲。自憐抱苦心。誰能賞幽情。願得知音人。彈作雙鳳鳴。
又
汀洲有杜若。幽谷生芳芷。采采亦安用。佳人隔千里。臨風欲相詒。路遠無歸使。愛之而不見。離憂定何似。
又
朔風送寒聲。孤鴈來南浦。蓐收按秋節。嚴霜凋碧樹。紛紛落葉下。徂歲不可駐。寒螿漸近人。叢菊亦已暮。憶昔結友時。自謂金石固。交情異貴賤。今日爲行路。星楡難採薪。銀漢詎灌圃。空名固無實。君子所不取。
又
泛泛水中萍。托根在淸塘。結髮事君子。自擬䲶與鴦。䲶鴦不相離。夫婦豈相忘。如何作遠離。渺渺隔異鄕。嬋媛夜夜夢。覺來淚盈裳。可憐天上月。三五澄淸光。及此君不翫。團圓難可常。中心苟見察。久別亦何傷。
又
窓前種桂樹。叢生自作林。窮秋百草殘。花葉獨陰陰。折花欲寄遠。攀條久沉吟。樹木雖無知。寓此歲寒心。
又
渺渺九疑岑。盈盈二帝子。冉冉倚脩竹。浪浪掩涕淚。雲和爲誰奏。玉輅苦不至。日落瀟湘浦。烟波若千里。悠悠終古別。浩浩隔雲水。
又
驅馬出門行。遙遙至京洛。躑躅何所見。東流去無極。市朝非昔時。富貴無遺跡。人事有盈虛。生死如朝夕。自非爲神仙。那能免窀穸。獨有不朽者。芳名寄竹帛。
又
南山何欝盤。蒼翠遙相望。秋來霜露多。山木萎以黃。日月更遞逝。人命恐不將。騷人感幽懷。客子思故鄕。棄置且自遣。無用空悲傷。佳人出北方。秀色絙洞房。蛾眉絶代無。玉顔自生香。柔情付瑤琴。中曲爲誰長。眄睞已目成。婉孌結中腸。願爲合歡帶。繫在羅衣裳。
又
客行北邙道。四顧盡荒瘞。悲風起衰草。暮雲倐陰翳。地下不見日。長夜苦未艾。無人過泉㙜。誰開重扃閉。此生亦幾時。畢竟皆長逝。衰顔不可少。西日不可繫。貴賤同歸盡。此道無權勢。仙人眞妄耳。壽者止百歲。有錢且沽酒。聊以樂今世。
與堂兄
鎭華，瑞弟，徽弟，金弼卿
夢臣
。往曹溪採食松簟。賦長句以記。
君不見商山芝。漫爲劉家定是非。又不見靑門瓜。故侯生涯非昔時。華山之陽曹溪谷。兩岸松林立如簇。老幹多作虬龍盤。黛色不隨霜雪易。受命於地異凡卉。肎比靑楓與翠竹。異氣豈獨産茯苓。於焉自有鍾其靈。緇葛之衣玉雪膚。山林風味淑而淸。眉山玉板休相誇。杜陵蒼耳莫與京。我來正値秋雨節。山僧爲我勤采擷。入手已聞馨爪甲。落口能令爽齒頰。酌酒持此爲細嚼。頓覺車螯眞麁俗。酣來詩興不可遏。卧枕松根歌一曲。世間出處難合道。人生貴賤不自保。請君啖此聽我歌。莫向三神覓瑤草。
秋夜
翛然隱几此心澄。幽寂渾如在定僧。卧病深秋聞落葉。端居永夜伴孤燈。風塵身世甘相弃。丘壑栖遅愧未能。曾飮曹溪一勺水。夢中寒瀑尙層層。
內弟韓愼甫
永徽
家小飮。示席上諸友。
此日應難繫。浮生幾盍簪。菊花行欲老。杯酒莫辭深。幸伴持螯興。那無伐木吟。世閒交態薄。吾道在中心。
後數日用前韻寄錫甫
勝集空懷曩。幽居雪滿簪。閒愁半夜永。孤夢一燈深。身學龍虵蟄。詩從蟋蟀吟。招提讀書處。何日更論心。
賦花影
大地爲秦鏡。晨粧一色匀。香燈返魂魄。明月寫精神。背面猶傾國。分身亦可人。東君莫久占。我欲喚眞眞。
奉贐表叔芝湖李公
選
使燕
窮陰閉天地。車馬走幽朔。遠望周千里。懸知易感激。薊門非堯封。碣石空禹跡。方當百年運。謾說千秋復。君子多慷慨。衆人且婾樂。可憐鴨河水。朝宗不改昔。遼鶴倘重歸。豈但悲城郭。
又
咄唶令心悲。所悲下泉水。弱國常畏人。煩言復荐至。珠玉走相望。廬山塡未已。嗟公有此行。愾我空嘆喟。虗尋泛槎路。已悲觀樂地。浮雲擾前途。白日忽西墜。送公兩行淚。非爲別離思。
又
公嘗佐北閫廵撫濟州
昔公從戎幕。風雪戍邊頭。中歲使炎徼。漲海浮扁舟。征車又何之。朔漠天一陬。默筭經行路。奚啻萬里脩。諒知由賢勞。詎是爲壯游。于役非所憚。靡盬以爲憂。爲公賦北山。前㫌且少留。
又
歲晏風以寒。積陰何凌凌。居家尙懍慄。遠道應倍增。大雪沙磧明。嚴風瀚海凝。衆皆方重裘。公胡獨飮氷。涑水太瘦生。原隰謝不能。時危諒非古。一寒亦可勝。知公許國心。庶幾於此徵。
又
蹙蹙人間世。行路何其難。太行多崎嶇。西江起波瀾。我舟已摧檝。我車復折轅。迢迢燕塞路。以此平地看。殊俗亦可行。忠信固所存。所以送公行。不煩禱平安。獨有區區意。沉吟不敢言。
曺溪雪後謝人見訪
深谷驚春早。天公餉我多。無端三日雪。遍發滿林花。誰問幽人卧。空吟郢客歌。剡溪舟不返。何幸訪山家。
安靈山
績
挽
甞遊愼齋門下代大人作
從祖善誘人。公居摳衣列。席珍竟誰賞。牛刀亦晩割。發摘寧足貴。悃愊元非拙。百里終微眇。六旬何倐忽。最是幽明恨。堂上有鶴髮。
關山月。送申叔開
啓華
赴北幕。
已上釋褐前所賦
皎皎關山月。照君征衣裳。征人去不息。月色隨地明。蕩漾靑海底。徘徊紫塞傍。烽火伴明滅。羌笛弄悲凉。應知南樓客。對此愁思長。玉署疇昔夜。金波麗建章。影隨花甎步。色映蓮燭芒。依然一輪白。忽覺在殊方。可憐淸宵立。懷哉詎能忘。客夢隨淸光。因之照北堂。刀頭在幾時。明鏡空長望。而我隔千里。音塵杳茫茫。唯有高樓夜。彷彿餘輝光。
詠竹
砌竹枯猶活。新梢稍覺長。龍蛇初起蟄。鸞鳳佇回翔。葉軋秋聲早。叢遮夏日凉。兒童休剪伐。留取見凌霜。
又
苦節堪醫俗。踈枝瘦似吾。相應非富貴。心豈有榮枯。霧雨霑逾淨。風塵逈自孤。丁寧歲寒約。要與此君俱。
擬杜審言秋夜宴鄭明府宅
離合元難定。酣歌且盡歡。醉鄕多樂地。世路捴狂瀾。露冷庭梧響。秋深砌菊殘。起看良夜促。聊與勸加餐。
擬夏日過鄭七山齋
爲展丘中賞。遙過物外棲。風泉磵戶淨。雲樹石堂迷。雨意留輕靄。天容映斷霓。山門烟日暮。巖徑怯高低。
擬登襄陽城
形勝千年壯。㙜隍百尺臨。方城入雲起。夢澤羃烟深。騎馬傳遺跡。沉碑想苦心。羊公風烈遠。客淚在衣襟。
擬杜子美南征
複峽朝雲夢。高江春水船。卜居頻問俗。作客又經年。暮道東流遠。微誠北斗懸。平生行與止。久已付蒼天。
擬客夜
薄酒何能醉。羇愁未暫忘。打窓寒葉響。繞屋暮山光。身老懷桑梓。材踈愧棟樑。稚兒隔千里。那得不摧腸。
用梅聖兪韻遣懷
默默懷蘆谷。遅遅滯漢城。北窓聊獨卧。南𤱈負歸耕。殘日穿雲照。輕雷帶雨鳴。幽憂仍內熱。水玉可能淸。
蘆山途中
落日夏雲低。長程倦馬嘶。巖花映叢薄。野水潤田畦。面面殘山換。灣灣細徑迷。蘆峯漸入望。客意已含悽。
拜先墓
昨上端陽節。今來季夏初。天時感遄換。子職懼全踈。草茂空山裏。蹊傾積雨餘。溪流助幽咽。再拜淚盈裾。
又
三歲水流忙。終天孺慕長。音容空僾僾。松栢稍蒼蒼。最有平生愛。深傷緖業荒。瞻依封域近。差勝見羹墻。
又
河海深恩在。乾坤小子孤。長懷誓墓願。昨夢過庭趍。壠樹山風動。原田草露濡。應知此哀盡。直到是身無。
又
匹馬蘆山路。行行往復旋。眼中狐嶺樹。夢裏雀津船。始至如將見。臨辭轉愴然。終須盡室返。灑掃送餘年。
田家
季夏田事亟。農人少閒暇。凌晨荷鋤往。竟日耘不罷。日炙田水熱。點點流汗瀉。歸來村徑暗。草際辨茅舍。柴扉未盡開。兒女笑相迓。預謀明朝饁。舂杵響中夜。豈敢憚勤動。庶幾有秋稼。
又
老妻鋤我前。稚子耨我後。田歌可忘勞。麥飯亦悅口。誠恐傷嘉穀。愼勿留稂莠。黃昏帶月還。谷口逢隣友。且與談禾黍。安坐蔭楡柳。我苗苦未長。君田已耘否。何時樂豊登。携手勸斗酒。
又
欝欝桑麻雜。依依烟火遅。踈籬纏匏蔓。白花黃蝶飛。家家晝掩扉。男女在東菑。朝伴水鳥食。暮隨林鴉歸。晝長苦夜短。役久休息稀。筋力盡畎畒。一生猶恒饑。寄語世間人。田家苦須知。
晝眠
卯酒餘醺午睡濃。離離簷影落窓櫳。一聲山鳥驚幽夢。起看西峯夕照紅。
爲買田往聲浦觀海
積水西南不見隈。登臨此日興悠哉。無邊島嶼茫茫出。極目帆檣漠漠來。大地欲浮潮正滿。長天相接霧初開。從今吾道歸滄海。寄語沙鷗莫漫猜。
又
山圍海繞共微茫。澤國人家自一鄕。靑見鹽烟添暮靄。紅知浦菜映斜陽。村籬掛網魚鰕賤。陂水盈疇稌稻香。茅屋石田如可有。好將耕釣寄相徉。
聲浦途中
欵段徐行行復休。小僮扶我過林丘。路人莫作花𩣭看。桓典于今學少游。
墓廬夜雨呈伯氏
風雨中宵至。松楸萬壑鳴。餘生抱樹慟。此夜對床情。稍稍雞聲接。凄凄燈火明。因之百感集。轉展夢難成。
懷叔父
險釁悲風樹。瞻依賴竹林。頻年千里道。別淚萬行霖。濟院秋天袂。良郵夜雨衾。悽然分手地。雲景爲沉陰。
〈叔父丁卯竄宣州。送別西郊。今年謫南海。陪宿良才。〉
南征
已下南遷後所作
己巳六月二十一日。余與伯氏同被㙜彈。分謫海島。是日出宿城外。越一日別老親登程。又越一日與伯氏分路。又越八日辛苦抵所配。而疾隨以作。閉戶伏枕之中。聊叙別離之悲。道途之難。風土之惡。愁念之苦。終之以古人所以處患難者。盖欲抑悲憂而警惛惰也。詩凡千有三百七十字。
吾王十五年。六月丙戌夕。光山子弟兄。同時海外謫。㙜章紛羅列。省愆豈能識。投荒亦嘉惠。悸恐仍感激。堂上有兩母。所悲無辭白。黃昏辭先廟。出宿城南陌。老親要就訣。爲借尹氏宅。
〈卽梧陰古宅。梧陰甞與其季月汀同時斥逐。〉梧翁昔攸宇。喬木半摧落。念翁與汀老。聯翩曾碎翮。前賢敢思希。卽事偶如昔。問兄將焉往。耽羅杳南極。問弟將焉往。裳郡遠兼惡。阿母扶王母。白髮俱垂額。雙携二子手。聊與勸飮食。細君泣向隅。相視但嘿嘿。幼女牽我衣。穉兒坐我側。骨肉不忍別。親朋亦來覿。此行敢遅徊。强起出門閾。斑斑衣袖濕。盡是母淚滴。呑聲爲好顔。母心恐轉戚。季弟幼而孤。唯依仲與伯。停驂更撫背。臨別最悽惻。漢水旣渡去。終南漸渺漠。弟後兄在前。蕭然兩行色。暮投小驛村。茅屋聯枕席。凄凉夜雨聲。感歎昔人約。歧路分駒城。離杯和淚酌。人生有此別。悲恨塡胷臆。弟姪從此返。客懷轉難抑。回風擾離思。殘日照行跡。中宵冒雨去。泥滑野徑黑。夜炊竹山府。晨雞俄警客。邦畿地已盡。湖甸路稍逖。維時暑氣盛。長途日色赤。蟬聲噪平林。夏雲生遠壑。行人久執熱。道暍又嘔癨。漲水迷鵲川。舟子緣流覔。呼呼上小艇。旣濟日欲昃。上黨晝秣馬。文山夕斂策。凌晨過荊津。衆山繞崱屴。西望貞民塋。
〈祖考曾祖考墓在貞民里〉東向曾若驛。嚴程忙日夜。先壠違咫尺。驛吏太息言。
〈驛老吏鄭慶藎。以居近先墓。累世相識。來慰如此。〉君家一何厄。今春送尙書。去路是所歷。誰知尙書姪。復由此遠適。我行何須唁。汝意諒不薄。赤登復羽化。到處山水碧。孤臣去意速。風景誰領略。高義永同宰。
〈友人宋玉汝之從兄時爲永同宰〉餱糧贐于槖。路人亦何知。立馬爲咄唶。途險又潦滿。出沒前且却。崎嶇上嶺嶠。始踐南服域。登高望母處。渺渺雲烟羃。極知望不見。局顧頻駐脚。朝食金山郡。夜走星州郭。疎螢馬前映。苦霧衣上着。我途尙迢遰。我馬奈跛躃。忼慨松京賈。借騎不論直。郡縣漸屢過。嶂巘亦頻陟。縹緲瞻伽倻。孤雲所棲息。未能躡仙蹤。益歎無羽翼。嗟哉嶺以南。土地何遼廓。邑里挾古槐。官路遍碎礫。野無迎客店。田多守禾幕。山徑危似棧。巖石方如甓。晉山一都會。原野閭井錯。節度㙜隍壯。刺史舘宇飾。扁舟泛南江。有樓耀丹艧。烈烈金與崔。盛節凜如昨。自顧方在網。有志謾許國。又未續楚騷。能不愧毅魄。嶻𡺼三歧嶺。夜踰羈心惕。猛虎躡我後。村犬倐來攫。天明歷固城。溟渤縣南拆。肅肅統帥營。山海轅門闢。徒旅敢徑度。武士嚴關鑰。路盡迫海漘。下馬催登舶。日暮水粘天。惡風兼漲汐。船舷翻桔橰。濤浪吼霹靂。飄流失渚步。辛苦傍涯泊。此地是我居。風土足驚戄。大浸茫圍環。荒山欝阻窄。縣廨臨浦漵。氓家雜叢籜。數里少平曠。四望皆鹵潟。交易無市虛。疾病昧醫藥。不雨天猶曀。非曉霧長塞。颶起屋掀倒。鯨戲波盪射。有魚狀如馬。
〈土人言新有魚如此〉食人過蛟鱷。瘴癘最可畏。北人尤難托。壯夫且死亡。何况我羸弱。閱旬經頓撼。始至疾已作。海氣腥腸腑。却食飢心惄。伏枕悲魂孤。挑燈吊影隻。蕭蕭雨漏屋。蜿蜿蛇蟠壁。深更耿到三。隱憂紛集百。遙憐衰病母。流落荒村僻。莫慰反詒罹。自傷隳子職。天涯少音信。日夕淚空拭。新阡隔灑掃。
〈先人墓在廣陵〉歸夢繞松栢。餘哀甫彈琴。
〈時外除才閱月〉沉慟長銜索。離懷寄瀛海。漢挐分棣萼。愁水復愁風。颿檣那可測。念余本世臣。肺腑更通籍。
〈中大小科。謝恩皆蒙引見。〉恩袍廹黼座。峩笏拜丹墄。敢憚塗肝腦。庶期裨涓爝。洪私未少答。厚罪乃重獲。身拘海島遠。目斷雲天隔。嬋媛一念餘。美人遙相憶。常恐塡溝壑。未終傾葵藿。上孤聖朝渥。下忝先世德。以玆增悲憤。心痛更骨刺。含悲亦浪苦。排悶且靜繹。吾道本迍邅。古人多擯斥。富貴過空雲。憂戚他山石。隨遇以勉勵。無入不自得。軒裳不爲榮。嶺海不爲阨。誰能聚無散。固知哀有樂。慰親自有道。名揚與躬飭。在遠猶在側。君子非所惑。事君亦有義。進退心不易。忱誠貴無渝。寵辱詎須愕。嗟我遭窮苦。此天所增益。譬彼霜雪後。松筠乃挺特。恍然迷心悟。盡將幽憂滌。試取古書讀。昭昭列往則。天人豈怨尤。俯仰無愧怍。死生固有命。倚伏難容力。所恃一寸鐵。不寶盈尺璧。此心苟能安。吾鄕無南北。地瘴亦何惧。身危亦何惜。胷中日浩浩。外物無敢迫。有酒卽放飮。當食每飽喫。閑中輒賦詩。興來時戲墨。怡神自可樂。沒齒期無斁。寄書報兩母。憂念可解釋。
盤谷九歌
昔杜子美流落秦隴。作同谷七歌。以叙身世之艱難。弟妹之分離。其辭悲苦。有足感人。今余早孤。外除屬耳。而兄弟俱承譴海島。兄所謫水路千里。余稍近而瘴癘㝡南徼。有一叔父先已謫海島。母氏衰病。王母篤老。而只有少弟將奉。移家遷次。未奠攸居。未知弱妻稚子又何如也。彼子美不過避地就食。身無責罰。地少瘴癘。而有妻子相隨。此非眞悲苦。豈若余一家三人同時遠謫。骨肉親眷。擧皆睽違隔絶者哉。使子美當此。其歌之悲苦。想不止此。故於病間。輒衍其曲爲盤谷九歌。非敢擬其言語之竗。盖欲藉以紓悲苦之思也。盤谷。裳郡村名。而卽余所寓云。
有客有客謫海島。疾病侵尋顔色槁。山嵐海瘴擁茅屋。颶風掀簸潮聲擣。故鄕迢遰尺書稀。北望雲天令人老。嗚呼一歌兮歌初發。簷前寒雨助蕭瑟。
其二
有墓有墓在蘆谷。先人幽宅之所卜。期將灑掃當晨昏。豈知流落隔涯角。人生不得守丘壠。松栢冥冥長在目。嗚呼二歌兮不成聲。衰草荒庭白露生。
其三
有母有母衰且疾。况復王母垂八耋。臨分左右携兩子。王母揮涕母哽咽。呑聲忍淚强爲別。一步一顧腸斷絶。嗚呼三歌兮歌㝡悲。西日爲我且遅遅。
其四
有叔有叔若事親。先人同氣唯一人。早孤偏覺瞻依切。遠別那堪涕淚頻。今來同作海外囚。兩島渺渺波無津。嗚呼四歌兮歌誰倚。繞屋竹林秋聲起。
其五
有兄有兄愛恭備。手足之恩師友義。三年丙舍纔同衾。一朝炎海俱禦魅。漢挐雞龍邈難望。瓊雷視此猶尺地。嗚呼五歌兮聲轉苦。天畔孤鴻叫其儷。
其六
有弟有弟能無𧏮。小未成童大未壯。一叔二兄皆遠遷。兩母之奉是誰仗。上慰慈顔下幹蠱。我曹詒罹爾獨養。嗚呼六歌兮間噓唏。遙看孤雲慘不飛。
其七
有妻有妻共結髮。百年深情千里別。絶域寄衣獨辛苦。何時擧案同飢渴。家難兒癡惸無依。深愧平生仰望缺。嗚呼七歌兮歌悽悽。羨彼鳥雀皆雙栖。
其八
有兒有兒男復女。與汝幾時更相聚。兩女稍長知怨別。幼女學語能喚父。阿雷眉目最可念。不願如父願繼祖。嗚呼八歌兮謌有思。母思我甚我思兒。
其九
吾生半世知歡不知悲。朝舞斑衣夕塤箎。自從失怙灾禍綿。何限千憂與百罹。鯨波萬疊夢魂迷。半壁寒燈影相隨。嗚呼九歌兮曲終飜。欲問高天天不言。
得老親書
時曉夢未醒而奴來傳書
夢遠思鄕苦。奴來却枕忙。老親書數紙。小子淚千行。流寓山村僻。生涯野畒荒。那堪家信到。轉使客愁長。
又
乍動開書手。遙知愛子心。加餐語最切。憂疾念何深。豈比烹雙鯉。無論抵萬金。朝朝擎讀地。鶴髮怳來臨。
又
莽蒼曾嫌遠。晨昏也覺稀。三旬一得札。幾日再縫衣。竹浦孤雲遠。蘆山暮景微。秋深書又斷。北鴈少南飛。
室人寄衣
秋氣生深閤。寒衣寄遠人。依依出君手。戀戀着吾身。映月應砧冷。挑燈想黛顰。偏憐淚痕染。衫袖卽湘筠。
又
余不識生産事。妻兒常衣破衾弊。五六記平日所睹實事。
想像裁衣苦。慇懃托意深。憂寒增着絮。憶遠幾停針。身冷無完帔。兒號擁弊衾。都將篋中帛。聊寄枕邊心。
又
楚澤非邊戍。秋衣亦遠來。芰荷那復製。篋笥爲親開。燈火閨中暗。風霜海外催。摩挲更惆悵。綵服想生埃。
秋夜
炎海亦秋回。茅屋生新凉。叢篁動風響。蔓草澄露光。窓間孤客卧。故園歸夢長。覺來四壁靜。虫聲滿空床。
南來携一奴一婢。其子女亦從。羨其流寓之中。骨肉能團聚。作長短句二章。
嗟汝奴莫怨來遠途。同居不失夫婦樂。眼前亦有兒女俱。何似吾生最窮獨。離妻別子一身孤。
嗟爾僮休歎滯島中。眠食常在爺孃側。言笑更與弟妹同。絶勝汝主長悲苦。戀母思兄百憂叢。
飮酒
自我抱沉痾。久與杯勺踈。南來千餘里。所携唯僮奴。故鄕一字稀。漲海隻影孤。中宵客思苦。起坐傾小壺。一杯窮愁寬。三杯煩惱除。戚戚誰復歎。欣欣如有娛。愁眉展顦顇。笑臉開敷腴。賦詩興轉高。讀書意漸舒。開窓望秋空。北斗若可㪺。微月照徘徊。凉風助歌呼。且喜入醉鄕。何必泣窮途。身世已遺忘。悲歡定有無。萬事皆穴蟻。百年同隙駒。有疾固無妨。不飮豈非愚。未能效獨醒。持此謝左徒。
新月
新月生天畔。纖纖似曲眉。卓家窓外映。京兆筆端移。瘴海遠相別。粧奩誰爲窺。雙蛾已蕭颯。對此秪添悲。
夜吟
余欲買田聲浦。謀歸農。未及買而南遷。國俗中秋祭墓。而時上旬。故五六及之。
瘴海秋光日夜新。凄風零露滿叢筠。鴈來千里傳書懶。虫語三更攪夢頻。杜曲桑麻違宿計。城南松栢迫佳辰。終宵客睡愁難着。簷月依依映半輪。
嶺海
嶺海途窮處。茅茨日暮時。新秋添客思。故國杳歸期。慰意三杯酒。消憂五字詩。古人多薄命。顦顇莫深悲。
漠漠
漠漠歸魂遠。凄凄客意孤。何時會骨肉。每日伴僮奴。極浦兼天闊。愁雲竟夕徂。空階獨倚杖。仰羨滿林烏。
病苦
病苦應添瘴。詩工豈藉窮。一身羈絶域。雙淚望寒空。破屋終朝雨。踈籬昨夜風。他鄕亦秋色。膓斷北來鴻。
曉眠
簷外雞聲動。窓間曙色微。愁多飜睡足。要得夢中歸。
夕望
遠浦秋容薄。孤村夕照多。那堪望鄕處。疊嶂欝嵯峨。
離思
盛夏去京國。高秋卧海島。炎凉已遆序。離思長縈抱。感淚拭還流。幽憂積難掃。詎是怨搖落。非爲歎衰老。黃昏啓戶眄。海上月出早。長空薄雲斂。遠浦滄波浩。愁顔豈暫破。夜景徒自好。伏枕片時睡。夢涉千里道。千里何所見。堂上鶴髮皓。
望雲山歌。奉寄叔父。
南海有望雲山無便不果寄
太行有孤雲。縹緲山之巓。狄公別母曾遠遊。登山望雲心悽然。自從公去雲亦散。飛落東韓滄海畔。海畔有山似太行。幾年卷舒無人看。阿大中郞孝出天。孺慕不衰耆艾年。晨昏溫凊固尋常。白鬚兒啼慈母前。天公爲憐遠別離。謫居使住玆山邊。山中雲兮喜人過。片片婀娜來相延。離思聊付一望中。朝看暮看心不窮。晴光彷彿媚春暉。秀氣依俙帶凱風。繽紜疑擁潘母輿。掩映怳遮王孫閭。若爲將身托此間。北堂千里赴須臾。亦知可望不可托。孝子之心那有極。雲山得人不落莫。絶域從此生顔色。山形崔崒似增高。雲影飄翩若逾白。異代殊方豈云遠。坐令佳名屹相敵。小子離親亦南遷。滿地盲風與瘴烟。若能分寄雲一朶。望之欲到雙眼穿。
又題絶句
深深小篋捲萊衣。翳翳高堂照暮暉。白首分離炎海外。望雲山下望雲飛。
秋夕憶蘆谷志感
進退格
霜露天涯白。松楸夢裏靑。流離屬佳節。拜掃憶先塋。山果登籩熟。畦秔發鼎馨。遙知兩弱弟。臨薦倍思兄。
又
島俗猶追養。隣人饋祭餘。心懸蘆谷樹。恨積柳州書。時食空盈案。啼痕已濕裾。昊天恩莫報。此日感何如。
海月篇
海月生海底。蕩漾雲水間。磨出靑銅鏡。琢成白玉盤。初愁海氛沉遠浦。稍喜瘴霧開羣山。萬疊鯨波正杳茫。一輪蟾光轉淸寒。魍魎竄伏移深樹。魚龍驚起叫層瀾。灧灧升自碧海東。團團迥在靑天中。皎㓗淸輝洗玉露。婆娑流影飄金風。星辰斂彩訝稀踈。河漢無光但曈曨。纖雲卷盡六合澄。永夜嬋娟掛長空。天涯地角遍一照。可憐明明萬里同。萬里迢遙隔美人。月下徘徊望北辰。長安宮闕五雲裏。正値中秋天氣新。眞珠簾箔光相射。雲母屛風影無迹。複道層楹皆照耀。萬戶千門明月色。月色如水流金波。夜景凄凄爽氣多。炎荒此夜凉亦深。玉樓高處寒如何。玉樓炎荒途路綿。唯有孤月往復旋。離人秋來別恨苦。對月悲歌不能眠。歸魂願得逐月華。夜夜遙照玉樓邊。
次子厚柳州城樓寄漳汀封連刺史韻。憶伯氏。
平生骨肉各炎荒。漲海中間共杳茫。水氣濕衣疑霧雨。竹林繞舍當樊牆。秋來冷露偏凋鬢。愁裏尖山恐割腸。三島迢迢誰更遠。耽羅萬里是蠻鄕。
未得伯氏渡海消息。不勝憂念有作。
遙瞻南極憶吾兄。萬里層溟片舸輕。所恃蛟龍應有識。不堪鴻鴈政孤鳴。離懷渺渺風濤滿。遠信茫茫節序更。兩地夢魂歸一處。北堂中夜倘逢迎。
上小園
伏枕長愁疾。扶筇試賞晴。野黃知稻熟。浦白覺潮生。際海羣山蹙。穿林返照明。回頭西北望。何處睹神京。
又
舊國迷千里。洪濤漲四邊。山高那沒海。地僻尙瞻天。落日心隨遠。歸雲眼欲穿。茫茫臨眺意。聊復託詩篇。
孤枕
孤枕殊方客。殘燈永夜愁。如何悲遠謫。又是屬窮秋。滿地凉風起。遙空片月流。荒雞莫催曉。歸夢要遅留。
日晩
山日茫茫晩。村烟冉冉沉。寒虫依壞壁。宿鳥聚荒林。海外深秋色。窓間遠客心。悲歌聊自遣。不必有知音。
九日登小園
今日重陽日。人窮秋亦窮。思親當令節。有淚落寒風。客裏無盃酒。村邊少菊叢。登高異宿昔。目極望鄕中。
移菊
瘴海少嘉卉。秋深不見菊。平生愛芳物。何以伴幽獨。慇懃倩居人。數叢爲遠斸。深栽破盆中。近置小庭曲。根移憐憔悴。蘂破喜芬馥。黃花與素豔。低昂間葉綠。因風襲衣袂。當戶淸案牘。夕餐馨齒頰。朝采泛𨤍醁。窮愁乍遺忘。幽興時感觸。杖藜遶花行。沉吟久眄矚。凉飈吹日夕。霜露凋草木。寒香爲誰好。徂歲已相促。胡不共桃李。三春耀人目。受命苦不早。抱節空自勖。騷人獨翫惜。夜賞更秉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