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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華陽洞錄上尤菴老先生
幷序癸丑
喜朝自年未十歲時。已得聞先生之風。而心慕之。常願一親色辭。而不可得。至歲戊申秋。先生承召赴都。小子時年未勝冠。乃以先君子之命。走東郊謁焉。嗚呼。小子命途奇釁。罪惡貫盈。自戊申。未一朞而先君子遽見背。小子零丁孤苦。踽踽無托。縱有意讀書向善。顧無明師友以先後之者。每抱遺經。徒切傷歎。今日之委造門下。盖欲得鴻筆。以銘先墓。而亦擬親灸德美。穩奉良敎。庶幾有進取之益矣。其欲委身以事先生。永以爲依歸之地者。此心豈有量也。只念堂有病母。侍傍無人。非惟小子之不忍離病母。病母之所以眷戀小子者。反有加而無替。玆不能留侍丈席。倐爾辭退。此雖情勢之使然。亦豈不由於小子俗心之猶存。向善之不誠也耶。雖然。倘蒙先生不以不肖而棄之。賜以一言之敎。以爲日玩加工之資。則雖小子在家之日。亦何異日承提誨於函丈間也。今當告歸。情不自已。敢以短律一首。用伸卑懷。伏惟先生有以諒之也。
巴谷同雲谷。華陽似紫陽。道承沙栗統。節並日星光。小子聞風久。平生慕義長。今來親德美。庶可發愚狂。
詠月
纖雲不起玉輪盈。影入淸溪溪更淸。安得此心同此月。普天幽谷一般明。
五月初四日。是孝廟諱日也。有懷尤菴老先生。感而口占。
乙卯
年年五月廹天中。每憶河西痛哭翁。遙想北關今日淚。也應和血灑蒼穹。
記夢呈尤菴老先生
幷序
尤菴先生之移配長鬐也。意或戛過東郊。試與金兄仲和
〈昌協〉昆仲。往留雙樹驛村以待。俄聞先生已由海邊作行。遂悵然還歸。患暑伏枕之中。忽夢與先生邂逅。其地是平丘雙樹之間也。從先生者數人。其一和兄。又一人不記其名。淳昌丈及希文。
〈晦錫〉又有服衰者。云是先生族屬也。先生戒裝促發。余進曰。久留此有煩。先生若少前進。然後乍憇于路邊。則某輩可以從容承誨。先生曰。不敢不敢。俄而先生起身出門。先生執余手。有歔欷嗟嘅之色。余乃奉持其手而哭曰。吾輩生世。豈忍見此事乎。先生曰。同甫。自愛自愛。毋恃其才。樂天命賤榮名。此三事。勉之勉之。余未及對而夢忽覺。覺而思之。分明若平日事也。又况所戒三言。俱中實病。眞是頂門一針。豈精神相感。默有所契而然耶。追想夢中情境。不勝感慨之懷。略記數語。仍成一絶。以爲早晩逢便寄呈之地云。
虛作靈芝數日行。不知東海有歸程。分明邂逅前宵夢。片語殷勤贈別情。
文谷金相公
壽恒
聞余大歸芝洞。以一絶寄來。謹次其韻。
茅棟今朝起舊墟。筭來前事捴成虗。惟餘池上三更月。留照窓間滿架書。
敬次文谷相公韻
丙辰
平生久仰相公賢。一讀囊封更凜然。晩節高名齊白日。炎州遷謫又新年。江潭久袖經綸手。湖海還爲漫浪仙。千里朗城傷別苦。有時歸夢落南天。
看書口呼
小齋淸晝坐燒香。庭院無人鳥語長。靜對古書仍獨卧。世間人事盡茫茫。
至夜獨坐。偶閱栗谷集。見有至夜一篇。信筆走次述懷。
齋居寂無事。萬理入思議。况復時運暮。玄陰塞天地。忽此及冬至。夜坐却無寐。默觀造化源。天機驗幽秘。昊天積霜雪。草木盡衰悴。子陽動地底。萬物含春意。一氣有坤復。去來果誰使。念之深省發。反顧增慄惴。人生稟元氣。嗟我異群類。心鑑本無塵。明德帝付畀。氣稟或偏駁。發後情乃熾。苟不誠其意。所行皆邪僞。少小不能勉。半世昏如醉。至今無所成。悲歎兼憂悸。須當守四勿。用力先聽視。更要存省兼。最怕流注思。果能中有主。邪念誠何自。憶昨年十七。始於此從事。終然資性陋。未忘夙所嗜。營營學干祿。三載未斷置。尋常愧和靖。古人安敢比。忽復感時變。棄之亦容易。此來處靜散。朋友責尤萃。從今痛更勖。斯言諒匪戱。流年最易失。寸陰莫浪費。顧惟一心微。衆欲所覦覬。天飛或淵淪。鋒銛且馬駛。操之亦有要。愼獨與無貳。惺惺主敬法。古訓甚切至。造次顚沛間。此道不可離。日新又日新。庶幾仰不愧。然後氣浩然。此志常爲帥。吾人重行藏。且莫學荷蕢。聖道有體用。窮養與達施。一或懈意生。便是同暴棄。要當盡此心。洞然無物累。
呈老峯
閔公鼎重
直節淸名世共知。向來聲望冠明時。從遊樂靜淵源在。師友尤菴德業推。晩歲林泉閑契活。晴窓書卷好襟期。經綸大志還如夢。秪有前修可力追。
有懷尤菴先生
北竄仍南謫。悠悠歲月深。棘高天亦小。海近瘴應侵。夫子誠何罪。皇穹不可諶。惟餘弓劍慟。白日照丹心。
至日。林德涵
泳
自嶺東歸路。歷訪而去。夜坐書懷以寄。
戊午。
端居保幽貞。寂寞守隩區。忽忽感歲暮。中夜起長吁。蕭條霜霰集。蕪沒荃蕙枯。胡爲蟄窮廬。欝欝乖遠圖。交親各所營。靡然共奔趍。蹙蹙何所騁。世路日崎嶇。眷言同心子。落落在海隅。相思邈難親。但覺歲月徂。今朝衡門下。征車忽暫紆。延之坐中堂。促膝仍引壺。憐我病纏綿。喜子顔敷腴。煩吝庶云祛。此德知不孤。况復値冬至。陽德昭泉塗。幾微諒難忽。一念戒或麤。相對語何窮。勖哉及張朱。日暮更解携。悵望空踟躕。
仲和兄在永平白雲山中。寄詩相邀。病中無計往訪。遂步其韻以歸。
自我抱幽疾。一卧衡門雪。流光忽已晏。苒苒廹春節。默坐感元化。徐吟發古帙。恭惟前聖意。往往或可掇。鳥鳴尙嚶嚶。而孰不求匹。我懷在同心。悵望白雲月。今朝尺書來。亹亹詑鱗蕨。佳景豈爾專。吾亦樂斯物。欲往限床席。願回君子轍。
文谷相公寄示所述三律。盖用昔年。與先人曁夢灘李叔禁直酬唱之韻也。詞語悽惋。屬意深至。三復敬玩。不勝感涕。謹步其韻。用伸卑懷。
窮谷風饕雪正霏。掩門寥落客來稀。蓼莪詩廢憐孤露。誠敬心存歎躍飛。寒水幾曾看素月。考亭無復受深衣。瑤琴已斷嗟何續。謾向山中痛哭歸。
右次悼先人韻。以自述。盖惟侍生年甚幼騃。當先人在世時。不及有所承學。及此歸守先廬。雖有意尋逐當日之緖餘。而顧無由得其萬一焉。常切痛慨。不但終天之慕而已。故今敢輒述區區之懷。伏想有以下諒也。
偶觀金河西，鄭寒岡行狀。有感各賦一絶。
庚申
湛齋出處冠諸賢。宇宙高名日月懸。一條淸氷那復得。不堪揮涕掩陳編。
其二
寒岡學術最精醇。退老門推第一倫。木稼山崩千古慟。人間今日又庚申。
〈兩公皆沒於庚申正月。〉
次從弟子東
海朝
韻
山木猶存雨露餘。却愁萌蘖復斤鋤。閑隨川柳誰知我。淸對方塘欲問渠。萬事任天還有樂。一心無適自看書。從來本體元虗靜。莫使翻騰似水車。
婦翁退憂金相公
壽興
示以所與兪令丈唱酬韻。漫次述懷。
亂山深處寄茅廬。身似浮雲任卷舒。悟後漸知貧賤樂。閑來還與利名踈。雪消萬物回春意。病起流光愴歲除。牢落至今成底事。百年心計半歸虗。
看書偶吟
大化無今古。乾坤有始終。衆山皆一脉。萬水自朝宗。莫道分時異。須知合處同。至哉惟此妙。默識可心通。
其二
洙泗言仁備。閩伊說敬詳。聖門元一法。敎術豈多方。養氣千匀重。知言萬古常。爲之皆在我。努力肎彷徨。
寄呈尤菴先生
白首蠻荒放逐臣。歸來湖海一閑民。如今更領華陽勝。風月溪山聖渥新。
其二
草堂依舊老仙還。一室蕭然几杖閑。想得圖書重檢處。也應端坐對靑山。
德涵聞余行欲一來宿。而因其爲試官。要余更留一日甚懇。余試爲少留。又以其移拜憲職赴召。未成共宿之約。夜坐無聊。口占一絶却寄。
霽行潦止古人詩。此意寥寥識者稀。莫道時平無一事。去留元易失幾微。
九月二十日。德涵乘解職之暇。委來訪余於山屋。爲半餉話。因飮數杯而散。逢別草草。縱不能深討所蘊。然亦略有所論。盖余愚妄。每勸其速退。德涵固已意會矣。抑念德涵在朝。固亦未保其能行所學做大事業。然隨事匡救。必不無所裨於聖德矣。余之勸歸。無乃不深思耶。且余於自己事。亦未必能善。而乃欲責人以第一義。是亦豈不爲芸人田之歸耶。雖然。昔者栗谷在朝。牛溪譏其無所猷爲而不去。至有枉尋直尺之戒。余於德涵。意盖如此也。德涵旣去。遂吟一短律以志。
夢罷芝溪夜。人回茅峴時。狂言醒後記。眞意醉中知。飮水惟君可。芸田豈我宜。別來還悵望。孤坐發深思。
德涵傳謂有一學士。以退栗爲。亦有宦欲。而自稱獨得之見。謂渠不知責以鈍滯云。聞來不勝駭歎。作一絶示德涵。
千載眞儒退栗翁。平生景仰紫陽同。如何末學生新見。敢助詖滛長傲風。
寄宋叙九
疇錫
與叙九別。今已七年。患亂
〈缺〉戹。幸而不死。得復相見於今日。回念向來。怳然便一夢境。驚喜如何。只死者。不可復作。則九原冥冥。念之痛心而已。古語曰。天定。亦能勝人。尋常以爲未可必信。由今觀之。可謂信然。然則人之爲善。豈不尤可信耶。偶成一律。以冀辱報。
聞說仙舟過漢湄。策驢何處趁佳期。七年嶺海歸來後。一夜風塵邂逅時。理亂莫論同顯晦。死生還復謾驚悲。始知萬事皆天定。爲善應須且不疑。
聞尤菴先生承召入城。往拜貞陵洞寓舍。歸時得一律。欲錄呈而未果。盖時先生以致仕爲請。筵臣引太公事。白上乞留。且因自上製給羊裘。先生對余。戱引嚴陵事以自擬。故下聯及之。
絶海歸來後。西監進謝時。去留元至理。久速倘精思。渭水眞堪擬。春山豈所期。欲回高尙志。聊誦白駒詩。
奉別退憂相公燕京之行
迢遆關河奉使行。薊門風雪暗前程。天寒十月三叉水。地盡千年萬里城。文物衣冠非舊制。戎笳羗笛捴新聲。壯遊隨處還多感。應向詩中說不平。
文谷相公女李氏婦輓
幷序辛酉
余甞讀昌黎文。至女拏壙銘。未甞不憐其死而悲其文也。今者文谷相公爲其亡女李氏婦之葬。敍述其平生事行。遍求挽語於當世諸名公。以爲不朽圖。而至又下及於庸陋如余者。盖其志意懇惻。辭語悲惋。有足感動人者。其與昌黎之銘。可謂曠世相符矣。雖然。余於此。竊甞比並而較量焉。則彼此窮通優劣。亦誠有不同者焉。盖彼死時年才十二。父且遠謫。而其死也又在於道中。此則年實加四。亦旣嫁且久矣。又能扶侍相公於風霜嶺海之間。得卒無恙。返於京第。而歿於兩尊人之側。其窮通已相懸矣。抑彼之可稱。不過曰惠而已。而猶以昌黎之銘。至今芳名未泯。况今眞有過人之姿。超世之德。而相公此文。又發揮闡揚至矣。以文以行。百世可傳而將不朽矣。視彼寂寥一字。豈不震耀而光明也耶。余旣蒙相公俯屬。遂以短律二篇。奉爲相紼之詞。且書此數語以呈。仰慰相公之心云。
相國生奇女。名門襲訓專。仁心自天得。懿行出人先。夢月翻成祟。摧蘭正可憐。高堂那忍慰。鶴髮淚雙漣。
其二
巹合今三載。胡爲禮見違。凄凉病後簟。零落嫁時衣。曉月丹㫌發。春風漢水歸。孤魂何所託。兒葬謾相依。
德涵送馬邀余同宿。余以其方爲銓官。引嫌不赴。涵書引寒暄送馬邀來一蠧之事。獨卧無聊。口占一絶以呈。
良晤居然失好緣。東西脉脉但書傳。從來萬事隨吾分。莫把今人比昔賢。
退憂相公示以所次晦翁寄山中知舊韻。謹次錄呈。
朝飽北山蕨。夕飮西澗泉。於焉免飢渴。不用謀食鮮。况有紫芝草。服之可昇仙。于今歲月多。自覺了塵緣。
其二
口誦聖人言。身服隱者衣。富貴旣非願。貧賤亦奚悲。默坐但靜觀。隨處見天機。物物皆活潑。開眼卽躍飛。
其三
巖棲此已久。所事只遺經。間遇會心處。怳然喜若驚。笑他塵世上。交親各所營。我欲守此樂。林泉老吾生。
其四
雨來山色暗。雨歇天氣淸。吾心各有會。訪花時獨行。微吟弄雲影。緩步聽溪聲。翻思浴沂翁。千載一般情。
退憂相公用石洲有懷草堂韻。歷述楊山退谷嘉陵卜居之勝。寄余索和。余謹以山居卽事。仰步。以塞盛意。兼述向來追遊之樂。存歿之感。且終以己志之所存。庶幾有以自勉云。
自從多病卧三旬。浩蕩風光任送春。欹枕北窓無一事。靜中方覺太平身。
其二
垂柳依依鸎亂鳴。閑庭寂寂草新生。箇中自有忘機處。卧聽松風澗水聲。
其三
閑來無日不關門。病起猶能護竹根。琴瑟圖書皆可樂。夢魂那復到塵喧。
其四
行年三十但虛名。敢道逢時足致平。水竹雲山爰得所。且須藏拙老吾生。
其五
谷中元有兩三家。生理蕭然豈足誇。秪是年年春水漲。興來時復釣溪沙。
端陽後一日。退憂相公與谷雲丈
金公壽增
及李學士
世白
昆弟。過余溪堂。余與仲和兄，閔靜能
鎭厚，金伯溫
鎭玉
家弟樂甫
賀朝
同發。往水落山。牧使李令公
濡，李都正
弘逸
。亦先已來待。盖皆有宿約也。竟日逍遙於瀑上。至夕歸德寺宿。偶吟一律。錄示諸丈諸友。
相國來遊豈偶然。重尋銀瀑坐羣仙。高人枉駕眞奇遇。太守乘閑亦勝緣。學士淸談供戲謔。書生醉興入酣眠。誅茅我欲玆山卜。好事還憑洞主賢。
謹次退憂相公韻
幷序壬戌
余以事入城。借文谷相公玉流洞新舍。留止如干日。一夕宋友道實
〈光涑〉來宿。話間。謂余曰。近聞士友言。似於婦翁。多期待推仰之意。余答以此誠無恠也。然若更能辦得一着。則豈不好哉。道實曰。何謂也。余曰。卽歸卧金村是也。翌朝。就拜婦翁。婦翁敎曰。吾今日聞鄕家消息。歸興一倍。殆不自勝矣。仍示所詠二律。以爲方欲送示於君而未及也。余竊觀詩語。歸田求道之意。並皆深切。不覺使人歆仰。謹步其韻。略述區區奉勉之忱。仍並記宋友問答數語以呈。用備觀省之資云。
棲遅廊廟問何爲。世事紛紛轉覺危。可惜良工心獨苦。終然末俗病難醫。雲林自足安身命。風月何妨樂聖涯。聞說士心傾仰久。佇看高節聳當時。
以輪對官入侍。罷出後志感。
幷序乙丑
故事。輪對命下。則禮曹以六品以上官。盡數書入。每五人落點。而義禁府則必上經歷蒙點。曾無以都事入侍者。而余拜職謝恩。才一日。遽爾蒙點。實前所未有事也。十一日朝。赴闕待候於肅拜廳。時上在喪服中。御瑤華堂。命開晝筵。午鼓初。玉堂經筵等官先入。下吏引輪對官坐於閤門外。二食頃餘。講官退。注書出來。呼余輩入。都捴經歷鄭淵在前。軍器僉正柳漢明次之。余又次之。承文校檢某次之。義盈庫主簿某在後。入延喜門。歷二小門。至瑤華堂。堂凡五間。庭除不甚廣。趍而入。行曲拜於楹外。以次入伏於坐次。上坐東壁御交椅。承旨，史官左右伏。鄭淵以下以次前進而退。臣喜朝亦趍入言曰。小臣義禁府都事李喜朝也。上問曰。爾府亦有弊瘼耶。臣起而對曰。小臣除授本職未滿三日。於本府事。未及有知。設有弊瘼。不敢以不知者强有所達。不勝惶恐。遂趍而退伏。仍又以次罷出。余自念謝恩翌日。卽有此命。實出意外。已極感悚。况以踈賤之蹤。得拜天顔於咫尺之地。其爲榮幸大矣。惟是遷職屬耳。了無一言仰對聖詢。又生平守拙。不敢爲一言半辭於顧問之外。初拜君父。耿耿在中。略以數句語。粗述區區下臣榮感惶愧之心云。
金門晝闢漏聲傳。報道宮中敞法筵。講罷侍臣宣召入。一時趍拜共瞻天。
其二
小臣何幸覩淸光。咫尺龍顔近御床。天語丁寧垂顧問。慚無一語效衷腸。
約李兄伯祥
徵明
共遊楓岳。盖與金城倅徐兄魯望
宗泰
有宿約也。未發前一日。卽家弟初度日。略有酒肴。與羣從昆弟相會。仲和兄。亦來宿。叙別呼韻。得春字。各賦屢首。余亦走疊五絶以示。
仙山宿約幾經春。今日臨行興更新。想得正陽明月夜。把杯應憶此中人。
其二
聞說蓬萊別有春。瑤花瓊草幾番新。長安洞裏投筇日。已是風塵界外人。
其三
四月山中未放春。五雲深處桂花新。白華菴裏燒香處。何日相逢是故人。
其四
忽忽流年幾十春。宦遊贏得鬢毛新。今行却有無窮恨。不及平康載酒人。
其五
一庭微雨送殘春。怊悵今宵別恨新。三世風流嗟未繼。我行寧不愧前人。
路遇一僧自山中來。不覺興動口占。
卸馬松陰坐石苔。斷崖千尺水縈回。山僧忽自蓬萊至。爲問山花開未開。
宿正陽寺。盖昔庚辰四月十五夜。先王考以關東方伯。來宿此寺。先君子亦從焉。今適月日相符。撫迹興感。謹以一絶志之。
前後奇遊祖子孫。中間人事劇瀾翻。今宵物色還相似。依舊東樓月一痕。
到內水岾。望見外山諸峯口占。
銀巒千疊出雲端。疑是山陰雪裏看。春盡鵑花猶未發。每登高處不勝寒。
自叢石還發。踰楸池嶺。夕抵新安驛舘宿。次壁上金龍溪詩板韻。
楸嶺參天並鐵關。我行東去復西還。回看溟渤千層浪。俯壓金城萬疊山。興逐白鷗飛海上。身如流水出人間。何當更入蓬萊島。偸得浮生分外閑。
從氏泰仁兄
鳳朝
聞余往還淸風。寄示志感一律。盖先人赴任時。此兄甞陪往故也。讀之。不勝愴然。率爾和呈。
二十年前此地遊。風光賞盡錦屛秋。陳蹤尙記舟中侍。遺愛空看石上留。夢斷玉簫天漠漠。詠回江鳥月悠悠。水聲山色依然處。多少樓㙜是也不。
〈辛丑九月。先人迎伯父藏史之行於丹陽。仍乘船。遍賞龜島諸勝。時余隨往。玉簫江鳥。皆先人詩中語。八詠樓下。有先人去思碑。書曰。府使某公一年治化。千載難忘。〉
贈示講中諸生
余以今年八月。叨拜是任。九月十八日。始辭陛。赴闕。則承旨出坐廳上。試余以七事。盖由上命而學校之興。卽其第三事也。余惟平生迂拙。闊於事情。其於治民之道。誠恐無以得力。惟是讀書講學。實爲吾人本分之所宜。思欲竭其區區。以無負聖朝付托委寄之重。及到任。卽下帖各面。抄錄儒生童蒙百五十餘人。以今月十一十六二十一日分三廵。會講于鄕校之講堂。噫。余以無狀。叨居講席之上。其爲愧赧。可勝言哉。雖然。古昔朝家於列邑。別設敎養之官。以訓多士。而今旣不然。專責於守令。則余雖不敢當。盖亦有所不得辭也。仍念昔我晦菴夫子之於知南康也。大修白鹿洞書院。集弟子其中。先揭洞規。以示萬世爲學之大端。又爲賦以紀之。其末章云。曰明誠其兩進。抑敬義其偕立。允莘摯之所懷。謹顔巷之攸執。彼靑紫之勢榮。亦何心乎俛拾。其戒學者。可謂切矣。此豈非今日吾輩之所當遵守而服膺者哉。比見諸生文理。皆已大達。其中聡明警秀之人。又自不少。倘能篤志力學。終始不怠。則豈不有以成就德性。以大慰區區之望也。玆賦長律一篇。以志余意。諸生亦宜相和以來。盖不妨各言其志也。
從來此理貴眞知。聖訓昭昭簡冊垂。嘉爾後生能有志。慚吾末學强爲師。工夫正要誠明進。事業端宜致澤期。寄語邑中諸子弟。願言努力勉芳時。
書示姜朴南金諸生
幷序
吾輩近日相從。眞是樂事。但念必有窮理修己之實功。使其知識益進。操履益固。言論容止粹然。無復前日之爲。然後方可無負於講學之名。不然則徒有虗聲而已。其不爲鄕里之譏笑。世人之嗤點者幾希矣。昨日話間。有擧靈芝三秀之語者。愚竊因此而不能無感於心者。先君子所甞遊息之所。卽所謂靈芝洞也。逮先君子沒後。愚亦仍居焉。尤菴老先生。甞在海上謫所。作爲記文以來。其末端。有曰。朱先生有詩云。鼎鼎百年能幾時。靈芝三秀欲何爲。金丹歲暮無消息。重歎篔簹壁上詩。牛溪成文簡公引此詩。以勉門下諸公。噫。義理無窮。歲月有限。而人情喜於因循遅回等待。則忽然頭髮皤然。已無及矣。余方回首。茫然不知所以爲計。而猶誦先生履薄臨深諒無幾。且將餘日付殘編之句。擊節三復。而復以此。爲靈芝記之亂焉。幸勿以自私。而遍以告於同志之士也。夫芝特一微物也。而朱夫子旣爲之深加歎息。牛溪，尤菴兩先生。又前後眷眷如此。斯豈非大禹惜寸陰之意。而與夫子所謂可以人而不如鳥乎者。其旨實同條而共貫也。如愚者。本非無意於此者。特爲之不力。以至于今。則百事廢墜。將無以自脫乎小人之歸。惜乎。虗負日前可惜光陰也。雖然。朱夫子以歸咎旣往。而不補之於後。爲比於七年之病而求三年之艾。吾輩今日精神筋力不至於晩暮矣。亦豈可安於暴棄。遂不求所以進取哉。玆賦一絶。以貽僉賢。盍相與勉之。又記諸葛孔明之言曰。年與時馳。意與歲去。遂成枯落。悲歎窮廬。將復何及。其意可謂切矣。恐亦不可不深味之也。
賢聖相傳只此心。靈芝一語意偏深。窮廬歲晩嗟何及。須着眞功惜寸陰。
聞尤菴先生來華陽有日。與閔士昂
泰重
同發。二十日。歷淸安。宿頓頭城。翌朝。到洞中。納拜。因相校正朱書之役。盖有宿約也。二十二日。權致道
尙夏
自黃江來會。二十三日。淸安倅李公德老亦至。先是。余與講中諸生。約遊俗離。至是。願從者十人。皆徒步而來。先生知余欲往俗離。卽决意同行。諸公遂不敢後。叙九及其子與侄。亦從。二十六日。發華陽。到巴谷。先生於石上。書龜峯短律一篇。謹次其韻。
偶溯巴溪入。仍成仙洞遊。草生巖底嫰。花發澗邊幽。流瀑鳴敲玉。淸風爽似秋。廬山還彷彿。千載憶騎牛。
二十八日。登雲壯㙜。㙜在山上最高處。而石斷路絶。用木棧二層。攀援而後始至其頂。諸生十人。先登。余亦隨之。致道，士昂，叙九。皆坐㙜下而不能上。盖㙜極高峻。四望無隔礙。最是嶺南數百里。皆在脚底。而目力亦覺已窮。呼僧問某山某水。則僧適無知者。所指只咸昌空闕池，尙州洛東江矣。㙜下。又有甘露水云。偶得一律。示諸公。
行尋絶逕上層空。斷石纔容獨木通。四望雲山皆向北。分流江水自朝東。平生不識三韓小。今日方知大地窮。長嘯一聲豪興發。欲憑䧺劍倚長風。
余以方伯相避將遆。以七月十二日發行。講中諸生無論少長。皆各携酒賦詩以相餞。連數晝夜不止。至是四十餘人。又冒雨相隨。至于半路以同宿。其意眷眷有可感者。夜間呼韻。得一絶。示諸生。
講筵纔罷祖筵開。明發那堪此別哀。歸卧駱山秋色裏。夢魂應復小江回。
十五日。發船淸心樓下。時水勢大漲。日未落。已到東湖。十六入城。廿日。出芝洞口占。
年來乾沒二毛生。投紱歸來萬事輕。三逕欲荒松菊在。北窓重卧舊淵明。
八月廿八日。與樂甫。發松都之行。夕宿坡山。翌日早朝。渡臨津。夕到松京。時從叔父將往天磨，聖居諸山。朴兄斗望。以厚陵齋郞。亦約隨往。先已來到矣。九月初一日。陪叔父向山。歷見麗朝陵墓。行三十里。到山外洞口。下馬登輿。入洞行數里。至泰安倉。時楓葉向衰。而猶未太晩。左右蒼壁。紅影相映。水流其下。間以白石層布。殆非人境也。少憇倉舍。仍上山。或輿或步。由城門。艱至峯頂。卽所謂萬景峰也。峰極高。西南數百里。皆在眼底。而大海接天。浩無涯畔。眞壯觀也。少坐。踰嶺北下。歷寂照菴。菴有懶翁所築墻垣。而作梵字形。亦異迹也。下大興寺。見諸佛堂。夕與晦甫
光朝
朴兄。出坐溪邊。有築城時許積以下題名刻石。酒數杯。還入別堂宿。初二日。早飯訖。出洞歷馬潭，龜潭，太宗㙜等處。水石之勝。不减金剛。非三角之比也。乍憇觀音窟。仍入北門。到朴淵下。瀑勢甚壯。潭深又不可測。余使僧輩。持索來。從瀑上而垂之。其高廑三十丈矣。還坐瀑上。留連半日。然後東上雲興寺。寺別無可觀。由寺而北上。俯臨瀑布。則尤奇絶也。寺有文谷相公詩板。謹次其韻。
天磨山色逐人來。錦繡秋光絶點埃。矗矗峰巒雲外出。重重粉堞畫中開。金湯地有千年險。銀海波看萬里廻。大醉欲尋元帥迹。夕陽吹角更登㙜。
到花潭。入拜祠宇。仍上後麓。拜先生墓。出坐逝斯亭。亭卽後人所築也。此處水石。亦甚奇絶。而行忙不得久坐。可歎也。夕歸時。過善竹橋。有圃隱先生成仁碑。下馬彷徨。不勝感嘅。得一絶。
善竹橋邊水自喧。客來今日吊忠魂。吾邦亦受無窮賜。一脉彛倫萬古存。
初五日。與晦甫兄弟及朴兄。往見滿月㙜有感。
滿月㙜前月落時。廢墟無主草離離。衣冠文物今何處。惟見靑山鳥雀悲。
過坡山。歷拜聽松，牛溪兩先生墓。仍見二世碑並峙。有感志懷。
平明驅馬出江湄。路入荒阡再拜遅。古洞雲深龍去後。靑山木落鳥啼時。溪翁正學千秋慕。松老淸風萬代師。一讀雙碑仍感嘅。九原難作我安之。
楊江與伯祥兄同宿。翌早臨別。口呼以贈。
丁卯。
直節君能繼祖賢。文章吾已墜家傳。分山宿計猶堪踐。畊釣生涯共暮年。
廿七日。發原營向橫城。路中口呼。
原城西去是橫城。漸覺山開水又明。最喜葛豊瀟灑甚。數村籬落白烟生。
以賑事往外倉。倉盖在北面楡津地。卽去官門八十餘里也。旣出路中。則民人等十百爲羣。處處羅拜。自謂稱謝。盖今年年事甚凶。故春間應賦之役。自官一皆料理蠲减故也。爲賦一絶。以志其媿。
自慚無德被蒼生。虗辱村村父老迎。但願今年秋大熟。與民同樂頌昇平。
追次方伯李公養叔
頤命
韻
幷序
今年春二月。李公到界之初。卽以延命發關。余卽馳進。時公將發廵。先自嶺東。由楓岳至北官。余謂楓岳有淸虛，鞭羊，楓潭三師碑。文卽我曾王考及王考先君子三世所撰也。且萬瀑洞。刻尤翁先生所書晦翁詩二句。盍爲我印寄云。則公卽諾之。及至三月之晦。公自山中。廵到本縣。相見從容。旣歸以所印三碑及尤翁書寄來。仍副以兩詩。一則叙感時惜別之情。一則述碑書印寄之意。仍有所勉勵。其下詩曰。華陽健筆紫陽詩。李氏高文釋氏碑。勝地千年名益重。空門三世迹尤奇。承家受業推吾子。護法傳神見老師。持此贈君深有意。莫將斯道愧沙彌。老師盖指豊悅也。要余相和。而余以病憂未暇也。今公陳章得遆。承召還朝。始謹追次其韻。以送其行。仍志余媿云。
千里僧回帶二詩。一封書刻幷三碑。龍盤石壁神應護。鼎峙山門事亦奇。敢道佩韋能繼父。休言晦木足承師。桑林傳法看渠在。病我如今愧轉彌。
歸自嘉陵。見秋色方好。欲携樂甫。往賞金剛。仍約訓長金希天學徒李得華等若干人。束裝將發。樂甫有故西歸。余念獨往殊無味。而不但楓葉常所願見。舍此時則官事無暇。將難抽身。遂使李金諸人。先往以待於長安寺。以九月初五日。舍棄騶從。匹馬早發。午憇塔巨里。夕投禹鼎新家宿。鼎新設小酌以待。仍許同往。翌早發行。時適雨作。自夜霏霏。向晩愈甚。余被簑而行。朝過通溝縣。午憇斷髮嶺底。仍冒雨踰嶺。記乙丑四月。與伯祥，魯望兩兄共來。彼時亦以雨中。雲霧蔽山。到嶺上。不得望見楓岳矣。今又如之。極令人悵然如失也。初更始到長安寺。則金李諸君。未及來。似以阻雨留滯於路傍也。寺僧輩待之甚欵。盖多舊識矣。余問楓葉早晩。或云方好。或云稍晩。其言不一。初七日。早起開窓。則盖自地藏觀音諸峰以下。紅葉正爛熳可賞。余扶杖出坐山暎樓。樓盖新創未完。而臨水面山。頗開爽可喜。行中。偶有吹簫者。使吹一曲。則聲甚寥亮。亦可聽也。余與鼎新及諸僧。散坐樓上。各飮酒一盃。仍促食朝飯。欲轉往正陽。則風雨自曉大作。至午不止。遂入坐法堂少憇。余觀雨勢。恐不易開霽。不得已被簑肩輿而發。過鳴淵。路甚危。徒步作行。入坐表訓法堂。自長安至此。所經歷水石。盖亦前所已見者。古人所謂山若增其秀。水若增其淸。石若增其白者。似爲今日準備矣。高城倅李廸吉甫子與婿。自外山入來已三日。阻雨留此。聞余至。來見。婿卽趙叔平子也。尤可喜。豊悅自正陽下來迎我。余見李趙兩君行中。有笛童名應龍者。請借今夜。則許之。午飯訖。與豊悅。偕上正陽。先就歇惺樓。略坐周覽。然後入明鏡堂。歇定。向夕。風雨尤甚。氛霞四塞。永郞岾以下諸峰。自腰以上。則或隱或見。不能盡見其全體。而腰以下。則木脫石出。楓葉猶未衰。四面紅影相暎。間以蒼檜黃葉。玲瓏怳惚。殆不可名狀。山之得名楓岳。信不虗矣。昔年。甞一到此。而正當四月之望。雖樹陰交翠。風日和暢。然其石面呈露。紅葉爛熳。則今日所見。殆不翅數格高矣。先王考甞三入玆山。而二皆四月。一乃八月。其八月之記曰。始覺前二遊之不爲遊而遊。於是乎始今驗之。眞是如此矣。夜與豊悅。懸燈對坐。至更深不寐。口占二絶。示豊悅。
玉屛紅樹畫圖間。人世何曾有此山。風雨獨尋孤寺宿。白雲多處老僧閑。
其二
霜落平林錦繡明。玉峯千疊露眞形。正陽寒雨懸燈坐。靜聽風濤萬壑鳴。
初八日。留正陽。表訓僧弘察。設軟泡來待。盖金城倅具志叔倡議。移建歇惺樓。屬此僧爲之。余亦給六七斛米穀以助之。此僧頗大喜過望矣。似亦以此別致殷勤也。可笑。夕間雨勢乍止。衆香城稍稍呈露。豊悅作一詩以示。余亦走次答之。
雨過千峰氷雪堆。寒花錦葉巧相裁。晴巒儼若三軍立。怒瀑䧺如萬馬來。宇宙幾人窮絶境。秋風今日上層㙜。凭欄忽覺香城近。衡嶽層雲喜暫開。
歸自楓岳。紀遊兼述懷。錄寄伯祥，魯望兩兄。求和。
自我守東邑。日欲見楓岳。始之荒政急。中焉憂患廹。欝欝久未就。終歲抱幽獨。昨夜秋氣深。忽念萬千色。仙風引高興。欲遏不可得。蕭然謝旟隼。一馬又二僕。
〈余自此來。卽欲入山。春夏間則因有賑政未暇。八月又臨發以病憂遂寢。今始匹馬獨往。謝此旟隼建。卽晦翁廬山詩中語也。〉朝發縣門東。午過赤院北。蒼巖立我前。突兀百丈矗。淸川繞其下。駐馬聽㶁㶁。行行至餘坡。邂逅一老釋。謂自山中來。霜楓爛熳赤。聞之興逾發。不覺征鞭促。前登寒山重。屢得小澗壑。秋深樹交紅。水淸沙亦白。隔溪有人居。桑麻翳阡陌。始知靈境近。莫是桃源客。我欲避世來。從此山中卜。
〈縣東二十里許。有一蒼巖斗起路旁。其下有長川。名赤礗院。餘坡嶺名。卽金城地界。澗壑人烟。依然有仙家之景。時遇金剛僧。聞楓葉方爛熳。〉日暮始出峽。忩忩過古驛。依然舊物色。俛仰懷疇昔。有路指岐城。夜就山翁食。山翁好事者。風流自卓犖。許我爲先導。明發卽偕作。聯翩度通溝。山水皆歷歷。
〈夕過昌道驛。夜到禹鼎新家宿。鼎新許以同行。〉向晩風雨來。氛霞忽以塞。陟彼斷髮嶺。先王有遺跡。無人諫此行。嘅念增歎息。
〈時冒雨作行。斷髮嶺上。有光廟所植檜木。〉夜深到山門。居僧多舊識。引我坐深房。勸我飽新粥。曉起出溪樓。徙倚欄干側。千巖競秀色。萬壑爭流瀑。有客吹洞簫。寥亮送一曲。呼僧酌一盃。陶然亦可樂。
〈到長安夜已深矣。食具未及來。僧輩勸以粥飯。寺新創山暎樓。余早起出坐。却吟千巖競秀萬壑爭流之句也。吹簫酌酒皆實際。〉肩輿入洞去。步步皆玉礫。乍入表訓憇。轉向正陽宿。正陽山之中。衆峰如拱極。森羅萬千勝。捴於此輸着。譬取吾儒家。若入大成閾。喩彼釋氏道。何異頓悟域。古人有斯語。而今信不易。
〈守夢鄭公記。以正陽譬之吾儒之集大成。釋氏之頓悟地位云。〉欲論山形勝。筆盖難摸畫。羣巒列相向。束立如劍戟。起自永郞岾。逶迤至彌勒。其名難盡數。箇箇玉爲削。最是毗盧峯。隱隱露面目。勢如王者尊。厥大誰與敵。時當九月九。佳節屬今夕。山高月亦小。石出水又落。千林総錦繡。樹樹非凡木。玲瓏似畫圖。爛眼光交錯。僧言楓葉好。稍晩必盡蘀。公行正得時。此日眞可惜。
〈時適九月九日。楓葉猶未甚脫。稍過數日。則當盡衰矣。〉山人有豊悅。學道守空寂。與我結深交。久矣廬山約。喜我入山來。孤筇候澗曲。相携坐歇惺。何人轟鐵笛。朗吟祝融句。豪氣乾坤窄。
〈豊悅迎我於表訓洞口。時高城倅子婿輩携笛工。在表訓。時時吹笛。其聲甚淸壯。〉薄暮雨翻盆。浮雲蔽空廓。風濤互蕩漾。岡巒若起伏。奇形與異態。變化誠莫測。留連到三日。勝賞窮昏旭。得句必相酬。呼酒必相酌。或加趺獨坐。或披經共讀。此樂正無窮。恐爲兒輩覺。天明忽雲開。四面山如拭。草木色皆動。天地氣益肅。
〈自到正陽。風雨逾甚。三日夜留。至初十日。雨勢快晴。然后還發。〉振衣出天逸。縹緲臨斷麓。飄飄欲輕擧。淸風生兩腋。笙簫何處來。玉雪紛駭矚。神仙無則已。有必此其宅。始擬久於此。永棄朱與墨。從彼赤松遊。求我不死藥。翻思牧民憂。毋乃非職責。千秋胡康侯。垂戒日星若。
〈胡文定甞奉使。過衡岳。始欲登覽。以爲非職責所在而不果。〉沉吟感前訓。復理下山屐。行尋元化洞。短筇林外擲。有字若龍蛇。蜿蜿大如席。香爐正相對。屹立千尋壁。其壯與之侔。虎挐又鬼攫。
〈萬瀑洞。刻楊蓬萊所書蓬萊楓岳元化洞天八字。香爐峯。在其旁。〉自有此開闢。卽有此岳瀆。山名信皆骨。穹窿一大石。巨靈劈地來。呀然洞天闢。衆水自毗盧。奔流如霹靂。大卽飛沫噴。小亦層湍激。往往匯爲潭。琉璃並靑黑。
〈靑琉璃，黃琉璃，靑龍，黑龍。皆潭名。〉古今幾許人。於此曾留躅。到處有題名。蕪沒蒼苔蝕。我亦祖子孫。前後來相續。悠悠百年內。遺風宛如昨。怵然正襟歎。坡老眞先獲。
〈洞中。多古人題名。余家亦自曾王考來見玆山。而王考，先君子。皆有題名。刻在石上。〉金㙜起崢嶸。有巢栖靑鶴。不見羽衣過。但聞瑤露滴。瓊宮與銀闕。香城復彩閣。仙人若相見。怳惚迷所適。昔聞三山流。鰲死亦云六。玆山卽其一。至今傳異蹟。秦皇及漢武。想像不能覿。所以中朝人。願生高麗國。而我生海東。夙抱烟霞癖。一見亦云幸。再見天所錫。歸來白華庵。有碑鼎峙足。煌煌我家文。三世空門托。玆事儘奇絶。感念淚橫臆。
〈白華庵後。立淸虛，鞭羊，楓潭三碑。而文皆余家三世所撰也。〉豊悅向余言。靑蓮瀟洒特。去去陟崚嶒。小庵跨山脊。占地豈不寬。其制陋且朴。雖然眺望通。爽豁煩襟滌。正陽足相埒。餘外皆碌碌。
〈靑蓮。庵名。眺望與正陽同。僧輩皆稱小正陽。〉黃昏入長安。佛殿燦金碧。䂓模一何壯。盡是吾民力。怪底得一書。慘矣先賢辱。痛言明其誣。緇徒亦解惑。
〈長安，表訓。爲山中巨刹。而長安法堂最䧺麗。僧輩持一書示余。其題則曰與盧牧使。而下書栗谷先生四字。盖以栗谷謂於出山後。以此抵盧公。自叙其事。而因乞爲婿云。其言已甚駭悖。書是四六而滿篇皆無理。其中二句。有曰。先背生我之父。後棄育我之母。又曰。削頭邊之黑髮。緇身上之白衣。余謂僧輩曰。此有一言可破其誣。栗谷先遭其母夫人。喪服闋。卽入山。經歲後出來。是時其父公尙無恙在世。豈有先背父後棄母之理哉。遂取筆抹栗谷先生四字。僧輩亦皆唯唯。抑不但此也。其一篇。體制不成貌㨾。决非能文者所做。雖未知何人所作。而必是欲誣栗谷者故作此。播之山門。以爲證成削髮之計。可謂巧且慘矣。僧輩亦言下覺悟其賢於世人。可謂遠矣。〉吾黨有諸子。却喜來追逐。亦足張吾軍。今行不落莫。
〈余行時。先送學徒六七人。使之來待於長安。阻雨滯中道。今始追到於此。〉昔與二兄遊。同志又同族。踏遍內外山。東泛滄海舶。坐觀日月出。扶桑近咫尺。周流數百里。跌宕恣歡謔。光陰倐三周。落落參商隔。李君佩湖符。徐子奉畿檄。
〈乙丑四月余與伯祥魯望二兄入山。因歷海山三日叢石等亭而歸。時祥兄監忠原縣。魯兄亦爲養拜利川府。〉聚散固有時。臭味誠莫逆。我欲往從之。雲山阻綿邈。願言待春風。重躡安期舃。毘盧與望高。絶頂期一蹴。俯瞰九龍淵。遂窮八字刻。
〈毗盧峯望高㙜九龍淵此三處。余與二兄皆欲登覽而未果。故云云。九龍淵刻尤翁所書八大字。〉攬挹氣欝嵂。睥睨勢磅礴。浮丘袂相揖。洪厓手共拍。天根月窟間。歷覽無邇逖。因遊東海上。九郡盡領略。然後浩然歸。丘園返初服。我田與君圃。一壑同耕鑿。對讀聖賢書。共究天人學。終身保斯樂。永言矢不告。此志貫金石。此言出肝膈。况我嬰癈病。不堪久吏役。縱有榮養喜。宦情日蕭索。世路劇羊腸。平地風波惡。那能久折腰。眷戀五斗粟。書此寄知己。臨風更踧踖。旣以結後期。因之慰相憶。有便莫虛徐。爾音母金玉。
林德涵在湖南之鎭安。去冬。聞余拜此縣。有一詩寄來曰。投紱歸來問幾時。誰將縣印復相縻。故人自識廬江意。只恐靈芝消息遅。余欲和送而未果。去夜忽夢。與德涵會於楓岳。極其跌宕。覺來不勝依悵。遂次其韵。得二首以寄。
君卧江湖樂聖時。我來關外一官縻。自憐虫鵠空相望。回首南雲鴈亦遅。
其二
昨夢金剛邂逅時。不知身世有羈縻。覺來却在官齋卧。愧殺秋風解綬遅。
芝洞。與淸風使君仲和兄同宿。臨別。謹次文谷相公送先人詩韵以贈。
先子分符寒碧樓。趍庭吾亦度春秋。陳蹤歷歷龜潭上。歸夢依依鶴寺頭。誰遣韋郞重佩綬。還憐郭泰未同舟。臨歧戒勖無他語。流德應看速置郵。
以封庫往伊川過昌道驛次韻
凡言次韵。皆觀海韵也。下倣此。
東出金城眼始開。行人衮衮日邊回。江從鐵峽涓流合。山擁咸關大勢來。古驛傍村煙色暗。暮林含雨鳥聲哀。蓬萊此去無多路。仙興飄然馬上催。
山店次韻
雲樹深深兩峽斜。蕭條墟落幾人家。籬邊一曲潺湲水。園後千叢躑躅花。過客未應留物色。居民猶自老烟霞。山行處處崎嶇甚。半是前年雨汰沙。
斷髮嶺次韻
我行陟嶺巓。我僕在木末。天氣政維熱。林霞雜山靄。解衣息松壇。爽然淸興發。凉颸動壑底。好鳥鳴澗汭。毗盧忽入望。雲外露一髮。初疑衆星明。更訝羣仙列。不减崑崗玉。何異瑤㙜雪。平生塵世念。到此盡銷滅。欲逐松及喬。肯論稷與契。歸歟謝朱墨。身世得洒脫。然後入山來。永與世相別。
長安寺次韻
一水幾十渡。於焉始到此。洞府旣難得。水石亦無比。籃輿涉仙橋。頳肩謝衲子。新樓頗宏敞。傑然起舊址。凭欄一俯仰。幽興殊未已。人事無古今。物理有成毁。一往且一來。何終亦何始。旣以語羣仙。因之閉口觜。老釋若相會。斯言諒眞是。散坐動淸酌。一醺聊復爾。
出長安入百川洞
窈窕十王谷。縹緲列羣刹。雨洗山更淸。眼目得新刮。曲曲重洞闢。矗矗層峯出。嗟哉人世間。百年如一瞥。逝將老於此。長與塵寰別。倚杖發孤嘯。淸響動林樾。
謹次曾王考長安寺長篇韻
我恨不能生中國。風塵局促老一方。又幸猶得生吾東。四年三度見金剛。前後奇遊何跌蕩。天根月窟窮渺茫。我家元自有仙分。祖孫四世來相望。是歲天中屬令節。木蓮花發千谿香。綠陰芳草正可愛。爛熳秋光曾不讓。角巾藜杖恣探討。溪山處處供淸賞。長安之寺大䧺殿。煌煌金字揭舊榜。正陽形勝最奇絶。歇惺高樓又新創。羣峯環衛若相揖。一覽盡輸千萬象。泠泠灝氣襲面目。爽然不覺塵襟刮。山中昨夜風雨過。洗出芙蓉露眞骨。壯如楚軍漢兵。各以鉤戟爭馳突。皎如吳姬越女。相將粉黛競點抹。大哉元化洞。萬折飛泉噴白沫。恠底普德窟。百丈銅柱架丹闕。毗盧特立儘瓌壯。五月天寒亦飛雪。上揷天下蟠地。地維欲裂天柱折。俯視扶桑日月出。浩浩風雲起溟渤。十洲五岳皆碌碌。天下名山此第一。秦皇漢武褰裳欲來不能得。中朝之人至今想像稱仙窟。誰能駕鶴又鞭虬。一入蓬壺歷萬刦。鸞笙千載獨飛來。桂樹花下眠搖榻。昔聞張良辟粒穀。亦有勾令鍊丹砂。吾今欲追二仙蹤。搗盡玄霜餐玉霞。
盧春井次韻
王孫芳草自年年。千載人傳化鶴仙。古井只今留異跡。一泓依舊鎖寒烟。
鳴沙次韻
馬行終日踏沙鳴。近海雲山得雨淸。極目海棠花畔路。白鷗還與夕陽明。
宋希文挽
並序戊辰
恩津宋希文以崇禎六十一年戊辰冬十月日。卒於懷德之板橋村。其友延安李某。在靈芝山中。聞而慟曰。命矣。夫斯人也而止於斯矣。未幾。尤菴老先生。以挽幅來曰。孫兒氣質淸明。心志正直。所期望者不淺矣。不善之積。殃及無辜。益不勝其寃痛。幸爲我賜一誄語。以慰孤魂。兼以覆其遺孩也。余執書痛哭。不覺聲淚俱作。噫。希文實有高世之才。過人之行。使其享之以年。則必能有所樹立成就。以大慰父兄朋友之望者。而今不幸短命死矣。聞其沒者。卽不論識與不識。莫不爲之傷惜嗟憐。而顧余尤有甚焉者。昔在戊申之冬。余年十四。始以先君子命。拜先生於東門之外。希文時在側而少余三歲矣。余見其氣骨嶷然。已目屬而心奇之。及後出入漸久。而知希文之爲人益詳。葢聦明博洽。樂易豈弟人也。希文昆仲五人。皆待余不鄙。而希文尤奬許特甚。余盖不敢當。而知己之感則深矣。抑其中尤有不可忘者。昔年老先生之入楓岳也。希文在京師。甞夢與余隨往。仍有夢作詩及記夢序。余盖續成其詩。而題以一語。不幸希文得奇疾且五年。而余適三入山中。仍以遍窮海岳諸勝。則希文又有書自悼。至怨彼蒼。而曰天餉君偏厚而困我此甚。其言絶可悲。余謂希文才行。必不中途夭閼。而老先生積德之報。尤當有徵。甞勉之以平心調養。無甚嗟勞。而仍約以早晩一行。眞踐其夢。向來往復書札。皆方在篋。而今皆已成陳迹矣。孰謂天道之不可諶。人事之不可期。乃至於此耶。噫。死生壽夭。不過夢幻一塲。自達觀者而言之。尙何足置欣戚於其間哉。惟是沒世不稱。爲君子之所疾。昔程邵公之死也。明道爲之誌。而至今其名炳烺。今希文比之邵公。不可謂不壽。而又先生所稱淸明正直之云。足以不朽百世。則夫復何悲哉。抑屈原有長年度世之言。而詩人有尙寐無訛之語。其義可謂並行而不悖矣。然則此時脫去塵累。翩然長逝。遨遊於太淸之上。俯視人間事而拍掌大笑。亦豈非一大快事耶。希文於此。必當含笑入地矣。余旣爲此說。以慰希文之靈。而又係之以詩。
函丈摳衣廿載前。論交還許白眉賢。衆人皆道功名晩。獨我常期禮法傳。天禍伯牛憐有疾。命同顔子惜無年。平生知己亡琴慟。淚洒蓬山夢裏篇。
赤谷丈
金公益廉
聞梅花幾盡落。以詩見寄。
莫道孤芳盡。猶餘向北花。無人賞殘馥。隔水望君家。
二月十四日。婦翁金相公謫長鬐。路中寄示一絶。謹次其韻以寄。
己巳。
遺弓三十一年間。天運悠悠幾往還。今日喬陵松栢路。不堪行色又蓬山。
拜壺谷
南公龍翼
老爺於松山之保晩堂。老爺設小酌以待余。余不覺至醉。時適三學上人來會。日旣夕。余將退。老爺出一詩。命余以爲不作無歸。余爲其速歸。忩忩綴二篇以呈。
忽遇山中白衲師。仍看袖裏醉翁詩。春風沂水歸來處。我欲無言只詠而。
其二
論語書中對聖師。獨憐商賜可言詩。欲知夫子謙謙意。須向床頭讀述而。
錦山從兄
成朝
携子東來訪。徐兄與其子命倫皆至。余及樂甫金郞同往太極亭下。泛舟沿洄而歸。舟中呼韻各賦。
衆挽方舟上。孤牽百丈輕。身隨山影轉。心與水光明。世外浮生老。人間是境淸。逢君成一醉。夢罷白鷗聲。
其二
向晩移舟去。隨流泛泛輕。長風吹不斷。落日照偏明。擧目春猶在。披襟山更淸。相携仍枕藉。鵝鴨滿江聲。
文谷金相公以四月初九日。在珍島謫所。受後命而卒。嗚呼悲夫。聞公於赴謫渡海日。有詩一絶曰。回頭浮世六旬中。得喪榮枯捴是空。爭似一帆今日快。碧波亭下駕長風。今讀其詩。淚不能禁。聊次其韻。以洩此哀。盖曾聞推命者。以公爲有膠舟入海之數云。
誰遣膠舟入海中。白雲愁色滿蒼空。江南自古多悲怨。竹樹聲連金骨風。
〈竹樹書院在綾城。卽靜庵臨命之處。金骨。珍島山名。〉
梅澗從叔父
翊相
爲辭職。來寓余蓮堂。與晦甫子東諸從。命韻賦詩。得一律。上叔父。
世外無人到。塵間有路通。身同魚在網。心逐鶴思空。地逈宜看月。亭高好引風。平生魯連志。歸夢海天東。
壺谷赤谷二丈。爲訪梅澗叔父。來會此間池堂。盡日而罷。諸丈各有詩賦興。仍命余和之。玆乃不揆蕪拙。敢爾追成。以述區區之意云。
我守先人一弊廬。重營亦已十年餘。高風每愧趍官日。晩計仍成解紱初。敢道有才傳舊業。只緣無事理遺書。從今善養惟勤力。合着朝畊與暮漁。
右次叔父用舊詩軸韻。感懷之作。
一心憂道抱區區。敬義功深德不孤。致澤敢期追稷契。誠明端欲學曾朱。若知事外無餘理。不必胷中念數珠。辛苦過來方快活。幾時能得泰然娛。
其二
自從春後掩柴荊。世外何人識我情。萬事欲忘長倚枕。百憂難遣但尋觥。蓬山梅竹開心景。瀛海風波入耳聲。惟有卯君同此感。對床前夜夢分明。
右二首。次二丈酬唱之韻。因以述懷。示樂甫。蓬山，瀛海。盖皆有屬意處。梅竹。用嶽丈到配後書中語。
聞李汝九
箕洪
與同門人四十餘人。爲師門上章訟寃。獲譴竄會寧。余方患脚瘡。不能出入。聞此不勝悲悒。强疾冒大水發行。夜到抱川。與主倅南伯珍
正重
宿東軒。待汝九行。而絶無消息。經二宿還歸。留書以別。仍書一絶於簡尾。
語默雖云異。心肝本自同。君行吾却羨。相送意無窮。
老先生會葬後。馬上成一絶以志。時葬期猝定於數日內。其勢甚急。而遠近來會者甚多。皆云近千。然所錄只四百餘人。
加麻百五十餘。賓客幾三百人。
盖往往多不書姓名而去者。故不得盡錄。千數雖不滿。要之必過半千矣。昔癸丑。余拜先生。自華陽歸。僭以山河間氣。宇宙英豪二句語。稱先生於答朋友之問者。今用其語。以爲之辭云。
宇宙英豪男子身。居然埋却一抔塵。山河間氣都銷盡。痛哭今朝五百人。
壺谷爺先以秋懷八律。用明八子韻寄。赤谷又次老杜秋興八首。次第書來。仍要余兄弟和之。顧以不閒吟詠。未敢生意矣。近者。魯望兄偶見壺翁寄來之紙。次明八子韻以送。樂甫又並和二韻。合十六篇。余亦有未可獨自默然者。不揆拙澁。敢慕效嚬。錄上壺谷赤谷二丈案下。仍示魯望兄。
誰謂公今告退遅。經霜愈見茂松姿。三朝際遇光榮動。一代文章典則垂。直道飜成柳師黜。孤忠空續屈原辭。秋來定有瓊樓感。咫尺春明幾夢思。
右壺翁保晩堂。用李獻吉韻。
少日功名似夢過。晩途身世寄烟蘿。文章共道花生筆。秋興爭看雨滿簑。世事任他飜覆易。人情幾驗變遷多。芙蓉榭裏超然坐。何似浮沉宦海波。
右金丈芙蓉榭。用何景明韻。
傳家詞學更光前。得喪無心一任天。已喜東岡家共住。還憐秋雨夢相懸。事多恠底馬生角。理豈偶然山出泉。晩靜名堂知有意。爲君重詠遠遊篇。
〈徐兄方被削科之論。得一名泉於園山。故云云。〉
右徐兄晩靜堂。用李于鱗韻。
危塗觸險幾摧車。攬轡歸來守此廬。經歲不逢今兩客。入秋惟對古人書。無才秪可甘終蟄。懷寶寧憂未竟舒。歌罷紫芝無一事。滿簾微雨午眠餘。
右自家靈芝洞。用王元美韻。
玉洞峩峩聳石門。長敎來客悚神魂。飛流噴壑仍成瀑。小築依山別有村。白日寒聲掀地軸。淸秋灝氣接天閽。南華老叟時同往。濠上眞如對漆園。
右壺翁看瀑亭。用王敬美韻。
天借騷翁物外遊。園前流水可容舟。興酣落筆山疑動。醉後鳴琴月欲留。萬里歸來長卧病。百年懷抱獨悲秋。何時突兀看新屋。一笑登臨慰我愁。
右金丈赤谷山亭。用宗子相韻。
君欲移來我不孤。莫敎玆計墮虛無。向來作吏元同志。未老歸田亦共圖。滄海魚龍甘伏蟄。寒天鳥雀任喧呼。逢秋倍有淵明興。鎭日東籬可挈壺。
右徐兄驛村新基。用吳明卿韻。
一水縈迴大野間。暮年歸興動鄕關。門前俯視層層壁。戶外平臨短短山。風樹百年惟有淚。草堂何日可生顔。孤舟昨夜秋風起。正好烟波泛月還。
右自家太極亭。用徐子與韻。
雨後微凉動晩林。庭前綠竹轉森森。羈人謾自愁長夜。志士惟應惜寸陰。萬物易衰無定態。四時相代亦何心。田家漸覺農功歇。風外遙聞處處砧。
其二
庭院寥寥夕景斜。病懷牢落惜芳華。仍思去歲關東日。幾泛長風海上槎。千里壯遊成遠夢。一秋悲恨動淸笳。山中酒熟無人問。獨伴寒香滿砌花。
其三
靑山近宅似玄暉。窮巷秋深一逕微。荷謝香時芝已秀。燕辭巢處鴈初飛。歸田彭澤田猶穢。棄世君平世亦違。麁飯濁醪堪遣興。更憐魚蠏雨餘肥。
其四
閑來幽興在琴棋。搖落還同楚客悲。敢道文章傳舊業。媿無經濟效當時。金丹大藥功何晩。軒冕浮榮夢亦遅。采采谷蘭誰可贈。美人天末謾相思。
其五
蕭瑟生涯寄碧山。秋風芋栗滿園間。耕能代祿纔投紱。仕欲居卑昔抱關。幾向典司瞻鳳闕。更隨輪對拜龍顔。風塵萬事灰心久。猶憶當時趁午班。
其六
新亭高起水東頭。擧目風光八月秋。且喜佳辰成一醉。不關浮世有千愁。靑楓江上蕭蕭雨。紅蓼花邊點點𩿨。因憶楚臣相別久。嶺雲關樹杳南州。
其七
抱病仍抛佔𠌫功。一年强半在愁中。黃雲滿野秋多雨。白露橫江夜有風。物外喜攀叢桂綠。人間羞踏軟塵紅。寒虫落木偏生感。雙鬢踈踈欲作翁。
其八
東岡一片路逶迤。拂袖歸來守此陂。松老自憐長卧壑。菊殘猶愛未開枝。龍亡虎逝吾安放。死別生離月屢移。虛閣夜深愁不寐。滿溪風雨半簾垂。
右秋興八首。次杜工部韻。
訪金汝成
昌集
諸哀於送老庵有感。次牛溪先生哭朴思庵詩韻。
空山木落白雲深。秋草斜陽匹馬尋。溪上小庵依舊在。後人應識相公心。
重陽日。壺谷爺赤谷丈。會飮於余之新構太極亭上。盖此地素號龍山。故爲繼李白九日龍山之飮也。登覽訖。又泛舟其下。半日容與。夕又上岸盡醉。乘月而罷。是日鄕人來會者。亦六七人。二丈自初到。至臨發。相與賦詩。各至十數篇。眞白戰也。余輩亦不容無作。遂次其韻如左。
敢將薄劣擬儒珍。虛辱肩輿枉早晨。秋色黃花寒更好。風流白傅老猶新。龍山落帽還今日。赤壁乘舟有幾人。只是形容憔悴甚。恐敎漁父問孤臣。
右次壺谷早赴龍山九日之會韻
九日風吹帽。黃花月照盃。龍山今似古。况復逐臣來。
右次赤谷韻
黃菊空相對。沉吟得句遅。逐臣何必笑。笑我獨無詩。
右次壺谷韻
與諸君步月還芝洞
瀟洒幽居枕澗灣。月明霜露滿衣寒。依微夜色浮雲外。寂歷秋聲亂樹間。老去詩篇看氣像。醉來談笑見心肝。黃花赤葉偏添興。後約仍留水落山。
與樂甫及金郞。往見水落瀑布。歸路拜壺谷。呈一絶。
落日寒山並馬行。玉流秋色看新晴。歸來却訪壺中老。一片氷心徹底明。
是時。適大雷雨。仍被壺爺挽宿。次友人韻。
漠漠秋陰滿地濃。濕雲如海鎖羣峯。今宵雷雨知應遍。何處湘潭不起龍。
洪州牧趙子直
相愚
書來。示余以與壺谷爺唱酬韻。索和甚勤。不得已次寄。
我髮蒼蒼君鬢斑。向來浮世路多艱。風塵四海誰靑眼。露菊東籬秪好顔。歲暮䧺心看櫪馬。病中幽抱對秋山。相思獨有依依月。幾度湖天缺又彎。
又次壺谷寄洪牧韻以寄
病裏驚聞重九來。爲酬佳節强登㙜。經霜赤葉蕭踈下。冒雨黃花爛熳開。湖海幾人長作客。秋風今日獨含盃。瑤琴弄罷空怊悵。歲暮天涯寄遠梅。
次樂甫韻
山中正風雪。匹馬訪高僧。寂坐黃金佛。孤明白玉燈。庭前看老栢。壺裏挹淸氷。一夜蒲團宿。能令萬慮澄。
往坡山拜玄石。
朴公世采
歸時偶成。
滄海須臾變。孤雲自在閑。千年竹樹淚。何處洒靑山。
壺翁以白髮催年老。靑陽逼歲除分韻。得十絶寄來。余亦有窮廬之感。遂敢攀和。因以抒志。
殘梅落有香。靜室虛生白。歲律已云窮。悄然百感作。
其二
孔孟沒已遠。大道綿如髮。而我志嘐嘐。生平慕聖哲。
其三
金丹一何晩。歲月一何催。萬事今如許。窮廬秪自哀。
其四
齒髮同衰境。聦明異昔年。優遊雖可樂。放廢亦堪憐。
其五
坐忘亦坐馳。有生必有老。異端何足言。不若從吾好。
其六
聖言載方冊。萬古如丹靑。怪底象山出。幸而逢考亭。
其七
人心兼善惡。天道有陰陽。精擇諒非易。毫差分聖狂。
其八
但恨工夫踈。莫愁憂患逼。苟於這裏熟。何處非時習。
其九
人惟非舊人。歲亦戀舊歲。豈不喜迎新。送舊情難制。
其十
誠盖通兼復。運能乘更除。此言如不信。請夢伏羲書。
魯望兄以楊山卜居二篇。示余及赤谷丈。各有屬意。盖渠所居。本伯父宅。而先人曾借寓累年。今爲其所有。故因此志感以來。余宜奉和。而詩思比頗沒。姑置之矣。卽見魯兄與赤丈。俱各疊和二首。余亦終不可無言。玆謹各賦一篇。以述區區云。
君昔奉毛檄。佩符之鉄原。屈志誠有以。所樂諒匪存。一朝謝病歸。寂寞歸田園。身如蟄龍蛇。心實慕鵬鯤。矯矯負奇氣。標致衆所尊。風期忽晼晩。歲暮隔金門。惜哉善賈無。蘊此櫝中璠。我慚麗澤益。情好但彌敦。芝蘭臭相似。至味在無言。出處亦略同。飮水知寒溫。夕陽豈不好。所憂是黃昏。朝聞夕死可。此意終難諼。勖君崇明德。期君老山樊。任重道更遠。且莫滯征轅。
其二
先人發軔初。勒馬羊膓坂。事雖異焚章。時盖同遇遯。歸歟返初服。至道實啓鍵。鴻飛一點高。鳳翔千仞遠。寄寓在東岡。臨水負層巘。痛矣人事變。斯廬亦返本。秪今歲月多。逝水悲衮衮。子眞酷似者。入室重仰偃。撫迹轉感慨。與我尤繾綣。得酒必相醉。輒吐未死悃。我願守此陂。永言保歲晩。
謹次壺翁寄示韻
庚午
池面春光拂柳枝。山花開遍雨過時。一年寒食佳辰早。二月東風麗景遅。物理到來看活潑。天機動處驗推移。閑中漸覺詩成癖。誰把金針與我醫。
次寄趙經歷
相槩
閑中趺坐定僧如。對案常看萬古書。南畒雨過纔種麥。後溪風止更觀漁。心情浩蕩三盃酒。身計蕭條一草廬。安得呼來霞洞客。共尋春色煮山蔬。
壺翁以所和赤谷二律及寒食重三日述懷諸作見示。漫次却寄。
蕭洒山居似百原。白雲流水遶孤村。林花映日欹侵席。溪柳搖風半掩門。客至共披桑海錄。僧來仍酌野堂樽。少能壯覿終休退。夫子平生荷主恩。
赤谷以六七言各一律與壺翁唱酬者。投示索和。不得已次之。
忽逢佳節今日。欲學偸閑少年。雨後山花幾處。門前野水無邊。風起柳絲裊裊。日斜燕子翩翩。莫言玩物成病。正好賞心樂天。
登龍湖新亭。又疊六言韻。
小子登臨此日。先人經始何年。依然太極庭畔。蕪沒澄心石邊。溪柳山花掩映。角巾野服聯翩。若論這裏光景。除是人間別天。
翌日壺翁。又送律絶三篇。對使走次。時已罷約。盖不但風勢又惡。壺翁旣已施灼。赤谷又有病故也。
一花纔落一花隨。開若差遅落亦遅。我愛碧桃開最後。暮年心事此花知。
右用桃花未開韻
不敎人掃落來紅。可惜鵑花損幾叢。春色一年從此盡。閉門終日怨狂風。
右用鵑花已落韻
新淵去路。歷拜赤谷。赤谷贈數詩。余於罷會歸家之後。奉次却寄。
日日春風得意行。任他衣上落花盈。侵沙細草鋪如席。壓水層巖坐作枰。漁子得魚羹又膾。野人呼酒濁兼淸。醉中忘却靑山暮。並馬歸來月已橫。
三月廿三夜夢。壺翁携酒來訪。文谷相公。亦自山陵臨會。壺谷謂言已約鄕人網魚川邊以待。余請文谷自此共往松山。自彼轉歸。文谷曰。余方董役山陵。此時如此閑行。不知又得何等罪名也。仍大醉賦詩而罷。觀相公氣象。少無異於平日。而詩語悽惋。似若已知其不免於禍者。旣覺則時夜將半。四顧寂寥。只有水聲潺湲繞枕而已。詩語亦皆忘之。只記其中奇禍無已時。棲息欠一枝十字。披襟起坐。不覺感涕盈襟。因成一絶。錄呈壺谷座下。想同此悲也。
奇禍年年無已時。相公斯語正堪悲。從來不死誠爲幸。棲息寧論欠一枝。
壺谷送書。要余兄弟共賞水落。仍尋上瀑。觀新寺。余携樂甫赴焉。午到看瀑亭。少憇。步上新寺。至夕還下。日昏後始歸家。是日樂甫先倡賦詩。壺翁又欲困余輩。時時出他作。半日之間。合得十五篇。而壺翁先立法。使不作七律焉。時四月初一日也。
入洞已流水。居人只數家。初隨飛去鳥。更逐落來花。翠壁重重立。淸流曲曲斜。靈源尋不得。木末起丹霞。
曾見退溪先生集中。有次晦齋先生林居十三詠之作。今日偶然孤坐無聊。漫次其韻以抒意。
春返郊原萬物新。向來枯卉亦生神。等閑識得東風好。今日方知造化眞。
右早春
春服初成淑景新。山花開盡小溪濱。步隨童冠歸來晩。誰識胷中此樂眞。
右暮春
楊柳風來近午天。綠陰芳草更依然。窓前忽罷幽人夢。知有啼鸎在樹邊。
右初夏
霜落空山秋月明。夜深歸鴈送寒聲。思量身世成何事。白髮如今過二莖。
右秋聲
蕭蕭木葉下空庭。尙愛寒花保晩馨。何似雪中松栢樹。四時長帶一般靑。
右冬初
知時好雨忽紛紛。野老筇音處處聞。坐對澗邊添綠水。卧看山外起微雲。
右喜雨
饑仍喫飯倦仍睡。最好翛然獨卧時。莫道閑來無事業。朝朝暮暮費吟詩。
右無爲
延平氣像氷壺月。顔氏工夫實若虛。要識此心涵萬理。也須觀物驗鳶魚。
右觀物
隔窓惟有恠禽啼。誰抱瑤琴過玉溪。欲把小欄簷外補。百年聊可此間棲。
右溪亭
雨餘松籟落瑤壇。猿鳥無心亦好顔。最是靜中眞趣在。捲簾終日看靑山。
右獨樂
敬身端合整巾襟。纔攝威儀卽正心。心欲觀時還有病。本來中體不容尋。
右觀心
誰掇眞源爲喚醒。夢驚山雨打窓聲。若於覺處仍存省。體用他時豈不明。
右存養
千古興亡入夢遐。眼前得失又何多。吾人獨有無窮樂。萬事悠悠只可歌。
右樂天
尹進士
志淳
挽
纔哭吾郞又哭君。哀生哀死涕紛紛。七齡差長三兒在。君視吾郞勝十分。
曉發慶安驛舍
村鷄喔喔五更呼。睡起行人又戒途。奴語竈間炊曉飯。馬鳴窓外秣生蒭。朦朧遠峀微如夢。點綴輕霞淡似圖。最是石橋流水去。月中霜落鴈飛孤。
訪致道
寒水齋中訪故人。相看脉脉淚痕新。泰山頹矣吾安仰。麗澤資焉爾可親。闊海高天瞻氣象。光風霽月想精神。瑤琴一斷誰能續。珍重工夫勉實眞。
過龜潭
重踏丹丘洞裏程。山疑增白水增淸。龜蹲鉄壁潭千尺。鶴舞瑤㙜笛一聲。馬上勝如船上望。月中何似雨中行。依然物色分留處。領略歸來逸興生。
竹嶺
平明獨上最高巓。眼底平看日月懸。左右分排官七十。東南指點路三千。山多大雪寒光積。地接滄溟灝氣連。只是長安今不見。白雲飛盡海西天。
移家入嶺東叢石下紀行
辛未
忍淚辭高堂。强欲作歡容。諄諄戒僮僕。太半爲圃農。弱馬載病妻。稚子牽衣從。借問此行色。何如林慮傭。
其二
薄晩天氣晴。垂柳拂長川。農人驅牛出。雙駕畊麥田。客行殊未已。時運亦屢遷。自愧蹤迹露。故吏拜馬前。
其三
我性好水石。眼目非不高。愛此溪山秀。自忘鞍馬勞。東海豈不好。所畏多風濤。誓向此中居。永作空虛逃。
其四
層崖臨絶壑。石棧斷復斜。下有一道川。水深石槎牙。俯視神魂
𢥠
。蜀道亦何加。世路諒如此。駐馬一長嗟。
其五
久客無夜眠。晨起發孤征。山木多烈風。恠禽時一鳴。昔聞花川溪。乃連楓岳程。欲往恨忩忩。矯首難爲情。
其六
上山如從善。從善盖如登。下山如從惡。從惡又如崩。昔人有斯戒。今我始果徵。因之有省悟。從玆庶戰兢。
其七
離家今七日。猶未解征驂。初日海中出。赤氣射東南。鴻濛若始判。天水互相涵。猗歟此奇觀。世人未曾諳。
其八
逶迤出平陸。郡城可越瞻。念余此行意。所主諒多兼。固爲入林深。山水又魚鹽。仲尼欲居夷。雖陋亦何嫌。
新居八詠
並小序
余卜居侍中㙜傍湖水之上。賴太守仁賢鄕里淳厚。得成一架小屋。將朝夕燕處於其中。非小幸也。顧其爲勝甚備。有不可以一言形容。要其大體。不過內湖外海而已。遂名之曰湖海亭。仍分八景。各賦一小絶以記之。盖其眺望之廣闊。雖若不及於侍中。而若夫局勢之環抱。氣象之從容。則反復勝焉。玆豈非關東難得之名區哉。觀者幸勿以主人先倡爲陋。而相與和之。使玆亭增色也。
一曲平湖鏡面如。天光雲影共涵虛。扁舟晩泊苔磯下。宴坐超然看躍魚。
右一曲平湖
萬重滄海浩無窮。直指扶桑東復東。曉上前臺仍極目。日輪浮出彩雲中。
右萬重滄海
三面靑山近宅圍。滿空蒼翠滴霏微。卷簾盡日悠然見。雲自無心鳥亦飛。
右三面靑山
十里白沙如雪明。馬行人去動聞聲。孤筇偶出堤邊路。細雨濛濛濕不鳴。
右十里白沙
兩岸漁村幾戶開。朝朝入海網魚廻。夜深炬火湖中照。更認羣童打蠏來。
右兩岸漁村
七島石峯羅列星。西邊一柱望亭亭。夕陽照後尤奇絶。玉色崢嶸出杳冥。
右七島石峯
四時松樹可長攀。歲暮蒼蒼不改顔。靜夜每聽涼籟發。怳然仙樂下雲間。
右四時松樹
五月棠花浥露新。綠莎芳草間紅唇。白鷗更似多情者。兩兩飛來故近人。
右五月棠花
到芝洞後。卽得毒痁。伏枕呻痛。病中聞海上家信。小兒子幸無恙。而禾苗爲惡風所傷。盡數枯死。歎而有作。
年來萬事與人畸。到底偏爲造物欺。瘧鬼纔逢窮鬼並。詩魔已去酒魔隨。臨湖瘠土勤終歲。卷海狂風誤一時。猶幸小兒無恙在。病中差可慰相思。
秋夜漸長。病情益苦。輾轉不寐。坐而待明。
不眠終夜數鷄鳴。曉月將低戶欲明。身計思量無處可。憂端澒洞幾時平。夢中每踏蓬山色。枕底如聞渤海聲。最是新亭湖上在。秋風更起遠遊情。
連數日夢。拜婦翁。覺後有感。
一隔音容渺後期。遺篇三復儘堪悲。分明數日連宵夢。承誨依然似昔時。
趙子直次徐兄魯望韻。投示索和。走筆答之。
秋色蕭蕭暮雨來。閉門終日不知開。病中尙有東歸興。湖海亭前夢獨廻。
錄寄歙谷太守閔公
挺栢
盡室曾將處海濱。別區烟月作閑民。初畊荒野加工大。更卜幽居着興新。淹病至今成白首。拂衣何日伴靑春。依然最有懸情處。石島奇峯入夢頻。
壺翁挽
已綴荒文酹一巵。更將何語作哀詞。庭前雙栢留高節。壺裏淸氷想舊姿。千載大名編簡耀。九原遺恨鬼神知。最憐看瀑亭猶在。誰繼當年李白詩。
與徐兄會太極亭觀漁。夕歸臨罷走吟。
龍山佳會又今秋。風景依然水自流。大醉不知人已散。月明仍卧此高樓。
沈參議龍卿
壽亮
挽
早以先公命。歸依長者門。身曾謹出處。學欲遡淵源。玉署聲華擅。邊城惠澤存。如何天奪速。不盡大鵬騫。
會葬老峯相公感而賦之
一片楊州土。胡然此會頻。生爲左相國。葬以士庶人。百世論應定。重泉恨未伸。惟餘舊賓客。落日淚沾巾。
〈退憂，文谷，壺谷諸葬。皆在楊州。故云。〉
谷雲翁甞搆一小亭。取崔孤雲詩語。扁以籠水。一時諸賢。多次其韻以題之。翁命余屬和。不得不承命。
一道淸溪萬疊巒。高人結屋住其間。紛紛世事何曾到。鎭日虛亭對碧山。
十月十九夜。聞叙九訃。慟而有作。
師門後事轉悽其。收拾遺文更托誰。此夜萬端傷痛意。黃江惟有故人知。
枕上感懷朝起信筆書之
馬負神圖昔出河。伏羲三畫亦云多。兩儀判處陽爲健。五氣凝來水作鹺。堯舜繼天皇建極。契夔敷敎術如蛾。千年洙泗生玄聖。一夕山梁發浩歌。曾述微言訂楚語。思明大道引詩柯。傅巖未感高宗夢。渭水空披呂望簑。回也如愚陋巷在。子輿騁辯大梁過。仁存三月春陽煦。壁立千尋泰嶽峨。賴有周程文不墜。仍敎張邵義相摩。同時高弟稱楊謝。他日眞傳啓李羅。南渡賢儒尤炳蔚。古來經旨極硏磨。長沙水闊明寒月。雲谷山幽鎖綠蘿。同父事功雖近利。東萊史學保無他。憂深䓗嶺馳書牘。會罷鵝湖費詠哦。可惜胡元人盡化。長令志士淚如沱。殷師舊俗猶存敎。左海淳風不散和。道院峯連陶峀色。牛溪流接石潭波。人今有毁言何甚。我欲無聽醉謾酡。要識是非如黑白。須將邪正驗川坡。幾微倘或毫釐誤。造次還成萬里訛。縱有長年度世願。那堪雙鬢轉頭皤。惟當努力隨吾分。餘外紛紛可奈何。
拜尤庵先生墓
癸酉
獨拜斜陽萬木中。九原應照此深衷。天何漠漠人何醉。一任千秋萬代公。
振威邑底。訪李兄君輔
世弼
宿。
此地生涯度幾春。蕭然一室靜無塵。憐君白首猶勤學。愧我還爲漫浪人。
尹珍山體元
以健
挽
三節聲名宇宙垂。承家公又好男兒。居喪行篤人誰間。事一誠深我獨知。瘴海風霜憐遠謫。淸朝雨露惜先萎。堂堂志業何曾展。峽邑惟看德政遺。
其二
聯璧追遊托契偏。八年重斷伯牙絃。善人不祿將何勸。吾黨愈孤更可憐。篋裏書䟽猶宛爾。夢中談謔却依然。忍思旅舘招魂遽。哭向蒼天淚徹泉。
頃與金子益
昌翕
會木洞。子益次芝川憶慕齋韻。示之。其意有愴然者。今謹和呈。
擿埴平生愧父師。從來吾道豈多岐。前脩渺渺嗟何及。墜緖茫茫悵莫知。少日交遊誰復在。暮途人事轉難期。今宵邂逅逢君話。俛仰還深未死悲。
姜子叙
宅揆
寄一律牽率走次
蕭蕭霜髮鬢邊明。獨卧窮廬惜暮齡。四海親朋無復在。十年朱墨竟何成。山林自是中心好。軒冕從他外物輕。投紱卽今眞得計。不妨耕釣送餘生。
石潭八曲。次朱子武夷棹歌韻。
尤翁甞分屬於同志諸公。
八曲溪山何處開。琴灘終日好沿洄。牙絃欲奏無人和。獨對靑天霽月來。
肅宗大王挽
庚子
東土如喪日。皇穹降割秋。聖君胡遽奪。神理竟難求。奔走均山谷。悲號遍海陬。窮天那可忘。畫日亦無由。至孝姬文比。生知大舜侔。民心歸瘞鷇。仁聞始憐牛。睿學仍成性。乾剛克濟柔。神人俱叶望。寰域競騰謳。履運沖年自。垂衣四紀遒。講筵詢道切。賓席禮賢優。志欲三王法。治曾五霸羞。勵精寧暇食。昭儉更焚裘。理義甘芻豢。安危戒水舟。蠲逋頻發帑。濟饉軫塡溝。哀痛庚年敎。焦勞丙夜憂。寢園勤展省。臺沼絶觀游。繼志追甞膽。含寃恥役讐。寶章猶慕漢。瑤墠特尊周。大義春秋炳。一心江漢流。壼儀瞻再整。邦運屬重休。改過風雷迅。㫌忠雨露稠。宸篇昭衮鉞。祠額煥銀鉤。人極終歸正。儒風永不婾。表章皆古道。修擧儘宏猷。隆號隮莊庙。寃氛洗愍丘。終敎微意著。咸仰縟儀修。喪制從朱議。治功叙禹疇。太平行有象。盛德邈難儔。壽社纔稱慶。金縢未卜瘳。堯勤成積瘁。華祝失遐籌。有述三墳媲。貽謨萬世留。小臣偏寵渥。昭代荷甄收。衰病憐逋召。虛名媿徹旒。龍髯攀莫逮。蟻褥願難酬。慘憺瞻仙仗。哀呼泣白頭。厚恩今永負。徒自訟愆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