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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言古詩
一百六十二首
感興
倀鬼爲虎役。旣悟還自悔。可憐世上人。疲薾迷眞宰。京華多冠蓋。翕赫流光彩。富貴豈不美。識者憂其殆。任重負版踣。懷璧匹夫罪。蕭蕭衡茅下。中有至樂在。
鴻鵠倚六翮。一擧凌天倪。天長霜雪多。苦飢常酸嘶。不如塒上鷄。飮啄安其棲。高才多落柘。闒茸分組圭。乃知龐德公。甘心隱蒿藜。
山寺與趙金二友有約不至
晩夏草木深。山寺多淸陰。閑人坐永日。起立披幽襟。仰睇閑雲飛。側聽淸蟬吟。含情詠伐木。引領懷斷金。幽期已晼晩。曠抱增湮沈。恐彼鶗鴂鳴。山中難可尋。
寶劍
寶劍光炯炯。出自歐冶手。入水作蛟龍。埋獄衝牛斗。未試天外倚。空聞匣中吼。持贈傅介子。願取戎王首。
芙蓉
人愛衆卉茂。我憐芙蓉淸。亭亭出深沼。濯濯當回楹。纖莖立更直。危朶高不傾。馨香匪外襲。穠艶眞天成。後凋惜無華。碧鮮徒自貞。亮比君子德。宜寄美人情。
哭金而好
美質天所賦。出世若有期。奄忽不少留。此去何所之。脩短不須論。孤寡不足悲。精識一湮沈。千秋復何爲。鬱彼廣陵土。藏此明月輝。已逝難可追。不亡誰得知。
酬崔子謙
造物眞少兒。故來橫相阨。子病已一年。吾足不任屐。比隣各閉戶。會面安可數。佳句時往來。天機終不隔。秋氣爽萬物。南山有佳色。朝來望蠶峯。白雲正可掬。惜哉負幽賞。安得羽生腋。
遊華藏寺
我在城市中。囂喧動幽疾。發憤脫塵羈。遐尋到淨刹。茲區久擅勝。面勢實爽豁。千峯在眼底。飛雲坐可掇。落日映遠海。光景更奇絶。曠蕩散遐矚。岑寂專幽室。動靜各有適。俛仰俱可悅。漸得新趣深。忽覺舊痾失。吾人寓此世。至樂不在物。靈源苟無累。觸境儘快活。遑遑名利子。何事長疲薾。眞境豈我遠。蓬心自難撥。念此發深省。惕焉增澡雪。簪裾甚桎梏。一嬰不可脫。幽興信難忘。浮榮那足說。題詩矢雅懷。密邇證西佛。
悼夭
吾生未三十。慣經人世悲。天下寧有是。二旬哭四兒。長女已九歲。季女纔周期。次女適七歲。秀惠無不知。阿鐵最難忘。憐爾毛骨奇。時嗔亂書帙。每苦索棗梨。平生眼前事。耿耿留心脾。掌中四顆珠。一朝人奪之。嫩蕊正姸好。風雨餘空枝。棄置強寬抑。念來難自持。輿尸瘞空山。四塚相纍纍。慟哭向蒼天。浮雲爲我遲。積惡召殃釁。怨尤將何追。緬懷東門吳。情累還忸怩。
雨中寄畸庵子
浪浪簷間雨。盡日聲不斷。弊居苦湫隘。門巷泥濘滿。本自寡往還。何怪今絶罕。伊我方抱病。性復愛散誕。舊嘗嗜讀書。而今此亦懶。小窓寄息偃。露頂且裸袒。靜居觀物理。煩心自滌浣。群生共宇內。萬品歸一算。登高與居下。未可較長短。瓦礫各有適。何曾慕珪瓚。大鵬彌天隅。詎可小鷇卵。達人貴無累。心地恒蕩坦。君看逍遙周。豈學呻吟緩。詩牀及棊局。藥爐兼茶盌。自足了生涯。無爲強悶懣。城西畸庵子。實我同志伴。同病但相憐。無由數吐款。
遣興
大風西北來。吹我茆茨屋。雲煙相澒洞。溟海互翻覆。皇天意難測。屛翳誰能戮。擁被不敢睡。牕櫳撲沙礫。
治世急賢材。士不守丘園。紛紛九衢內。日夕爭馳奔。功名須及時。要路多攀援。惟有玄晏子。臥病長掩門。
甲寅除夕有感
今年今日盡。明年明日是。三百有六旬。迅速如湍水。念昔稚少日。歲時心獨喜。不解惜光陰。遊戲窮閭里。心情隨歲變。萬感紛已起。壯志百無成。盛年不可恃。古人重三餘。籍此足文史。憂病坐鹵莽。有靦對案几。元貞有常運。壯衰有常理。德業苟日新。豈復傷髮齒。來者尙可追。自此須更始。題詩以自訟。不寐達晨晷。
讀魏其武安侯傳
勢位迭衰盛。英雄難自由。艱難易感激。杯酒成仇讎。丈夫重意氣。輕將身命酬。可憐灌仲孺。終累魏其侯。
歸田漫賦
以爲農山澗曲。臥病海雲邊爲韻。
丈夫有詘信。不遇無不爲。沮溺與龐公。避世皆我師。譴廢久家食。十口恒啼飢。歸田不可緩。須趁耕耘時。
舊業海山間。瘠土歲多凶。終年勤四體。未足還租庸。荒堰久不治。苦被濤頭衝。學稼術未精。便欲師老農。
下田多近海。高田多在山。今年苦春旱。耕種皆頗艱。朝出課僮僕。日暮聊獨還。食力良已勞。但喜無厚顏。
種稻若無水。鑿渠引山澗。澗淺水易涸。農夫最所患。饑歲食糠籺。短褌不至骭。四民農最苦。不如學巧宦。
耕田南山側。結廬北山曲。朝出到壟上。暮歸理書策。旁人笑我勤。我自以爲樂。始知請學稼。猶勝問干祿。
煌煌靑瑣闥。賤迹昔曾涴。踰分果招災。廢絀職此坐。明農聖亦云。在我計非左。力作纔足養。閉戶長高臥。
人心如日月。本來皆淸淨。利欲多蔽晦。紛紛事趨競。農夫雖作苦。却不枉天性。君看脅肩子。夏畦未爲病。
權利互傾奪。富貴足吝悔。鹿門傲諸侯。遺後無危殆。我有數頃田。力耕可無餒。爲農以沒世。何必浮于海。
今朝天欲雨。起視西北雲。田家悶久旱。瞻卬徒自勤。汚邪已生塵。況復原與墳。閟澤瘁下民。欲訴天肯聞。
作官欲行道。失意因歸田。始計良已謬。晩途聊自全。勤勞畎畝間。游戲桑麻邊。豈敢求贏餘。願給粥與饘。
留贈金櫟翁
先朝盛人物。前輩多英豪。煌煌白玉堂。蔚蔚神仙曹。流風邈難攀。景仰徒自勞。喜子游其間。周旋自丱髦。諸公多賞拔。不止一言褒。薰染足異聞。卓然文義高。譬如觀溟渤。所見皆鯨鼇。中年人事變。飄轉隨風濤。至今已七十。白鬚長眉毫。從人常寄食。一飽不復饕。攻詩多奇語。毫管手長操。放歌自寄趣。有時愛禪逃。我來峽中縣。邂逅相遊遨。唱和富篇翰。痛飮隨醨糟。留連兩不厭。膠漆未爲牢。忽此欲分張。悵焉心忉忉。我生實嶔崎。曠懷追嵇陶。常苦處濁世。日聞衆口嗷。誓將與夫子。共理秋風舠。東窮十洲勝。度索偸蟠桃。坐閱夸毗子。膏火相煎熬。此計竟蹉跎。離合紛滔滔。贈子南華編。神交游濮濠。安排入寥天。馬神而輪尻。
秋夜
悠悠去京國。鬱鬱客湖左。蒯緱彈自歌。籜冠欹欲墮。旅食足酸辛。索居長慵惰。秋夜坐觀書。寒蟲撲燈火。
漫興
朝起懶盥櫛。散步眺原野。濛濛水氣浮。冉冉山雲惹。家鄕但音書。節序過秋社。賦詩渾漫興。不敢論風雅。
靑靑墻底菊。託根眞失所。芳心困風霜。翳翳雜塵土。故園手栽遍。而今長幾許。歸期趁重陽。濁醪還對汝。
客居逢驟雨。有懷畸庵子。遂成二十六韻。
雨聲如波濤。颯颯入高柳。虛齋睡初起。涼氣襲戶牅。氛埃一洗盡。快若去身垢。坐聞南溪水。狂漲殷雷吼。翛然領佳趣。恨不共我友。我友抱逸才。心姸獨貌醜。廣文飯不足。谷口親畎畝。百事不挂眼。攻詩更耽酒。直道莫容身。疏蹤動多口。射策入南宮。穎脫破的手。君門邈千里。猛噬欻見嗾。仍纏漳水疾。鬱悒困針灸。逆旅飽羈愁。蔀屋翳草莽。惟我臭味同。宿昔交情厚。一日書再枉。一旬門十扣。相逢輒敷腴。講劘發蒙蔀。有詩贐我行。字字敵瓊玖。別離豈多日。忽若三秋久。沈痾幾何瘳。麴生稍近否。吾人雖阨窮。意氣頗自負。文章乏世用。自足傳不朽。古來磊落士。趣捨良不苟。千金價已重。不肯捐弊帚。君看子雲書。豈曾覆醬瓿。窮途有至樂。薄俗任嘲咎。南歸儻相過。此理得細剖。
患河魚少愈。信筆書懷。示淸陰，竹陰。
薪貴堗不黔。弊褐苦無燠。寒淫襲肌腠。浸漬鑠心腹。河魚驟作痛。不暇問藭麴。鉤棘攪胃腎。憯毒劇割剝。叫號自宛轉。憒亂失知覺。五官各無主。百骸不相束。候問傾里閈。省視煩親戚。倉皇謁醫師。顚倒迎巫祝。性命須臾間。不語內自慼。委頓浹昏明。藥餌飫荼毒。神明幸扶持。俄頃稍穌息。乾坤再開朗。營衛無慘黷。眼前骨肉聚。驚喜動顏色。據几一酣瞑。茗罷催煮粥。人生一世間。血肉成軀殼。六氣迭外侵。百慮紛內蝕。生老病死苦。萬古一火宅。嘗聞古至人。不爲形骸縛。是身如浮雲。生滅了無着。鼠肝與蟲臂。等視泯悲樂。迥出陶鑄外。洒然常自適。瞿曇闡解脫。漆園明澹漠。至理亮斯在。妄心難自克。小疾一疥癬。神情遽崩迫。此生可憐愍。何地破茅塞。作詩示知己。茲理細揚搉。
哭鄭裕叔
哭君淚不乾。送君歸北邙。人生本如寄。何論短與長。識君姻好間。愛君性溫良。窮厄兩相保。意氣凌風霜。天高鬼神惡。性命難周防。紛紛桀黠兒。白首誇軒裳。夭閼一布衣。莫是爲善殃。老親哭撫棺。少婦啼空牀。無事不酸鼻。逝者應都忘。冥冥黃土裏。長寐無何鄕。
金而好改葬挽詩
我友入地來。欻易十寒暑。泉臺日月閟。誰與爲儔侶。吁嗟子逝後。世變遽如許。髑髏詫南面。達人非誑語。君家禍釁積。季兮痛創巨。水齧驚舊封。吉兆新得所。扁舟泝江漢。五喪同時擧。扶服力未逮。後死翻慙沮。君眞了事人。去來無礙阻。纍然一蓬科。不是君住處。
蛟窟分韻得樂字。與紫元，仲淵，天章同賦。
萬派合淸漢。犇濤觸嵒堮。谽谺開水府。陰沈閟幽壑。神蛟穴其內。窟宅何磅礡。涵淹蓄靈怪。顯晦任潛躍。造化在掌握。雷電隨揮霍。威靈吁可畏。惠澤亦云博。存身或藏蟄。固異求伸蠖。端宜享芬苾。秩禮視水伯。難揮佽飛刃。敢投宣伯藥。我來屬暮天。小舟巖下着。危崖壓重淵。老木相樛絡。有時空洞裏。鞺鞳狀合樂。信知神物居。森然爲動魄。安得起潛靈。爪尾看矯攫。飛騰沛甘澍。與民慰焦灼。無然恣橫悍。賊害效潮鰐。詞客解上愬。帝譴良非薄。爲爾示良規。點筆留新作。
入秋數日。頗覺涼爽。旣而毒熱轉增。甚於長夏。病暍無憀。遂成二百字。
新秋稍淸爽。數日來商飆。謂是金候肅。老火不復驕。居然更炰烋。怫鬱彌難聊。昏霾挾霧雨。熾曝劇焚燒。淪池息纖紋。高樹停調刁。輕絺若衽革。崇館如藏窯。而我處湫隘。陋巷甘簞瓢。赤日烘短簷。爍體融脂膋。寧論舊疾動。渴肺成中痟。有如鬵中魚。宛轉待爛焦。揮汗倚牕櫺。急喘聲嘵嘵。入夜轉鬱蒸。殘暑何曾消。枕簟諒徒設。轉輾徹短宵。擧頭呼蒼天。徑欲幹斗杓。元化序四運。一氣寧獨饒。龍火旣西流。酷融行可祧。奈何尙不戢。毒焰扇赫歊。便恐帝載隳。六合多昏祅。書生敢自愛。微命同肖翹。百感集孤吟。無人采我謠。
苦雨得南字
恒雨苦霠晦。乾坤如函三。二曜隱光景。師伯恣驕婪。雲奔競向北。颶起偏從南。浩蕩迫昏墊。端憂閉茅庵。
喜晴
久雨乍晴好。勝似不雨時。長風從西來。吹我庭樹枝。整髮據槁梧。嘯詠心神舒。懷哉故園興。飯稻仍羹魚。
伐叢榛
屋後蒼山足。叢榛鬱以蕃。藤蔓雜奧草。蒙羃如籠樊。虺蝮所竄伏。狐貍所藏蹲。常愁鬼物憑。白日騁妖昏。芳蘭尙可除。矧茲惡木根。命僮礪長鎌。芟翦靡所原。強硬或難制。斧柯時可援。蘊崇若山坻。悉付猛火燔。居然見淸曠。萬象森開騫。魈魅與蟲蛇。錯愕爭崩奔。蕭爽涼颸入。赫奕陽暉暾。異石露奇姿。嘉木秀幽園。翁姥爲改觀。指似相竊言。因知淑慝理。莠去苗乃存。惡惡不疾去。此誡良所敦。
歸興
今晨忽不怡。驅馬出都門。行行越川陸。適彼海上村。海上殊僻陋。而無塵世喧。秔稻滿陂田。棗栗遍中園。比隣四五家。頗有古風存。雖無軒裳侶。聊可共晤言。海味薦鹹腥。村酒盈匏樽。醉飽了無事。嘯詠傲羲軒。人生貴適意。窮達何足論。窮達何足論。世事多覆翻。
茅屋新成漫詠
草屋只數間。經營多苦心。蒹葭秋可覆。楡柳寒仍陰。雖無丹雘麗。足庇風雨侵。免爲鬼所瞰。幸此愜幽襟。不羨銜泥燕。自託華堂深。差勝山中鳩。無巢集空林。
焚香
淸夜坐焚香。香煙裊裊起。火盡煙則滅。煙滅香不死。只是看不見。定在虛空裏。何綠問香嚴。證得圓通理。
余病寒而嘔。見群蠅逐臭而至。就食嘔器。因以溺死。伏枕漫成。
癡蠅凍不死。群飛何提提。曷不守孔隙。與物無咎疵。營營嘔吐間。所得良己微。終然就溺沒。飽腹爲流尸。止棘古所疾。爾死無足悲。堪爲小人戒。一笑因成詩。
寥天一齋
四首以寥天一齋爲韻
大道本無相。窈冥而寂寥。紛然萬化馳。群動爭喧囂。至人體自然。重玄一時超。非有亦非無。卽此眞逍遙。
色則是玄黃。形則是方圓。離形亦離色。強名爲自然。物物各具足。求之則至焉。勸君細認取。人未始非天。
此物是何物。亭亭獨無匹。看來無可見。覓處轉相失。當年赤水上。象罔手脚疾。莊生錯饒舌。喚作寥天一。
欲近却轉遠。欲合却轉乖。不如摠無心。泯然與化偕。我屋雖甚陋。有此標名佳。莫令顏氏子。千古擅心齋。
飮酒自解
我本不能飮。每被酒客笑。及此抱幽憂。頗用酒自療。村醪雖酸薄。箇中自有妙。傾來輒醺然。不待數杓釂。閑愁忽銷融。渙若雪投燎。兀然忘身世。隨意發歌嘯。當其得意時。興與嵇阮肖。却笑病酗人。千鍾恣狂叫。
自銅雀津乘雪馬至鷺梁。戲成徘語十韻。
雪馬者。以木爲之。上如牀下如舟。人乘其上。輓之以靷。行于氷上。甚駛而穩。俗謂之雪馬。
非鬣曷稱馬。行氷何取雪。機便不費力。勢激難緩節。飆馭謝轡銜。飛輪絶軌轍。走丸翻覺遲。激矢須讓疾。脚戰萬雷輾。眼眩千電掣。却怕駭潛虯。徑欲趁奔日。縱快菑或隨。履薄戒仍切。雖無風波憂。恐有顚沛失。千金敢自輕。萬事難可必。不如卽坦途。徐行安且吉。
寄兪子先
幷引
余以罪廢。居京師凡六載。困於食貧。且爲狺狺者所仄目。遂携妻孥歸海上別業。有汗邪數頃。日課僮僕。斬伐草菜。種藝稌秫。以爲卒歲計。其隙則讀書著文。行吟釣游以自適。朋友之在京輦者。聲問漸疏。而兪君子先亦不容於時。今年春。贅食于湖西之結城。結城在西海上。去余所住數百里而遙。旣數月而得其書。極道其離索契闊之思。因請余詩文。以爲異地面目。蓋子先之南歸。嘗就余告別矣。未嘗索余贈言。乃今始有請焉。殆是窮鄕闃寂中。轉憶親友。欲得其文詞以慰其思。豈非所謂去人滋久。思人滋甚者耶。嗟夫。士之遇不遇。何代無之。然其所謂不遇者。只是不得於朝廷而已。若乃優游暇豫之樂。知舊過從之懽。則反有便於處顯劇者。豈若吾輩怵惕棲遑。無地自安。不能安其室廬。合其親眤。星分而鳥散如今日者哉。亦可謂窮甚矣夫。雖然此命也時也。安時而知命者。無入而不自得。不如是。何以見君子。夫以嗣宗之達。不能無慟於窮途。以其未聞道也。斯義也。願與子先共勉之。
去年我歸農。今年君贅居。共住海東頭。迢迢南北疏。我生本骯髒。散材同櫟樗。固應投寂寞。辛苦事耕鉏。君眞靑雲器。美價超璠璵。少年負直氣。奏牘驚公車。曷不簪彩筆。出入承明廬。朅來江海上。浮沈侶鰕魚。君家相門後。諸父方得輿。玉樹在階庭。不得同茅茹。文章解窮人。況我竊虛譽。年來焚筆硯。棄擲等土苴。子何獨見憐。固請煩手書。怪君嗜好僻。意氣還起余。滄溟渺無際。極目連歸墟。魯叟欲乘桴。浩蕩將焉如。九夷不可居。幽意與誰攄。携君訪盧敖。汗漫期相於。
哭宋丈永叔
昔余初決科。濫廁槐院選。同寮多同志。國器皆瑚璉。惟公爲之長。嶷然推冠冕。脊梁硬似鐵。彊項不少俛。屬當選擧際。衆議頗乖舛。公能持風裁。一語起罷輭。而余實無似。得公稍僶勉。無何遭厄會。我輩最屯蹇。鞍馬米鹽間。處公何淟涊。西羌速天討。將有王師遣。幕職衆所憚。此行公豈免。袖中三尺鐵。奔鯨不難翦。意公贊謨畫。功名行大顯。天高鬼神惡。人亡邦國殄。一醉遂不起。羈魂西塞緬。旅櫬發天涯。邊風丹旐卷。期公千里足。一蹶永不展。人擠固應爾。天椓理難辨。念公西去日。而我負祖餞。幽明積沈痛。危涕千行泫。
生朝書感
三十二年前。今日黃昏後。此身始墮地。四大爲我有。荏苒閱三紀。朱顏成老醜。事業百無成。孤露東西走。無能報劬勞。俯仰慙高厚。直令活七十。半生已虛負。男兒出世來。不應長鹵莽。法門一大事。儒家三不朽。終須早樹立。莫遣傷白首。
感興十四首。和畸庵子。
唧唧何所歎。悠悠臨岐路。君子抱孤貞。黨人多病妬。誰知桃李花。本是無言樹。許由逃天下。里人疑竊屨。去去絶濁世。冥心遊太素。
荊玉隱璞中。長與頑石隣。一朝遭卞和。琢磨爲國珍。雖增連城價。無乃毀天眞。繁文滅素質。美名戕其身。至人貴沈冥。處世混光塵。
威鳳出丹穴。五采光陸離。浮游覽九州。銜圖欲來儀。竹實可以食。梧桐可以棲。人寰正慘黷。罔羅連雲霓。鷇卵不自保。怊悵將安歸。去去崑山岑。逍遙樂忘飢。
愚者昧視聽。哲人識幾微。伊川見被髮。百年爲戎夷。海禽知天風。遠身來郊圻。所以梅子眞。一去不復歸。
端居何所事。幽默觀化機。陰陽播萬物。鼓盪紛參差。性命一以定。智力無所施。群然事趨營。但爲鬼神嗤。御寇論力命。子桑有歌詩。寄語夸毗子。無然徒自疲。
淸晨登高丘。擧目覽林坰。草木盡零落。山谷空峥嶸。可憐衆芳地。但見氷雪盈。豈無松柏樹。慘淡無光晶。何時見陽春。萬植同滋榮。
高鳥墮羅罔。只爲戀飮啄。渺然雲路迥。何往不可適。軒冕爲樊籠。利祿爲酖毒。沈酣不自寤。卒與禍機觸。誰能學園綺。韜光飡草木。
老馬病無力。垂耳臥櫪下。毛骨已凋喪。粥之無顧者。却念子方言。不忍棄原野。帷蓋有古義。薄俗知者寡。
醯鷄生罋盎。不識乾坤大。下士局淺見。聞道笑且怪。豈知古至人。默與元化會。超然煉性命。萬劫不曾壞。姑射非誑語。廣成有遺誨。我願學其術。飛昇出塵外。
貞士如玉雪。讒人有巧舌。浸潤工入腹。萋菲解銷骨。萬古一機阱。土中多碧血。宵雅欲投畀。惡惡語徒切。空令覆盆人。飮泣號蒼旻。
任公釣東海。期年無所獲。一朝得大魚。鬐鬣如山岳。脂膏飽千里。異事傳簡策。雖爲人所稱。於己竟何益。不如釣鯢鮒。朝暮得自給。千金學屠龍。破家爲人嗤。寄語濩落士。材大終難施。
諸葛起南陽。鞠躬事先主。馳驅戎馬間。拮据闢草莽。中原不可得。嘔血徒辛苦。不如鹿門翁。終身隱農圃。
瑤臺有珠樹。粲粲含英蕤。棲集雙鳳凰。羽儀何光輝。驚飆振天地。霜霰紛摧之。鳳去樹亦空。懷哉令人悲。
烈士殉名義。殺身忽若遺。豈不重七尺。寸心不自欺。鮑焦槁河上。之推爲煙灰。高節照千古。長爲後人悲。優游以卒歲。仲尼眞吾師。
踏靑日臥病。信筆書懷。
春序忽以晩。茲當三月三。長楊碧嫋嫋。細草靑毿毿。夭桃與穠李。紅白開相參。況値新雨餘。澄鮮晴景含。芳辰世所重。時物佳可探。水邊多麗人。陌上交驂驔。新粧鬪粉墨。袨服雜茜藍。日暮歌管動。扶路多昏酣。伊余宿抱痾。避喧臥茆庵。經旬懶盥櫛。短髮垂䰐鬖。藥裹滿牀頭。書帙抛塵龕。悄悄苦無悰。默默長如喑。靜思百齡期。飄忽風中嵐。靑陽失歡娛。衰白增憂惔。強欲學年少。奈此病不堪。靜躁各異趣。棄置無多譚。
田家秋興
四首
霜前早稻靑。霜後晩稻黃。穡事不可緩。鴻雁滿陂塘。田家苦耕耘。及此喜登場。官租得輸納。幸免追呼忙。殘年飽喫飯。鼓腹歌虞唐。
〈右穫稻〉
澤國不宜麥。高田猶可種。燒畬勝糞壤。不勞事培壅。但得冬雪多。豈怕靑苗凍。兼須百畝秫。足充麴糱用。明年幸有秋。十口醉飽共。
〈右種麥〉
蹲鴟宜沃野。荒歲可代穀。我圃最重此。頗費抱甕力。秋魁動徑尺。一區收一斛。深窖藏不爛。地爐煨易熟。留作歲暮計。道人生事足。
〈右藏芋〉
屋後十畝園。侯栗何蓁蓁。秋實競罅發。爛然鮮且匀。況聞健腰膝。味珍仍益人。園丁日有收。波及遍比隣。寄語太史公。何必誇燕秦。
〈右收栗〉
賦得溫泉。送溫陽金太守。
溫陽有溫泉。靈蹟著千祀。潛焰爇地脈。神潩漲淸泚。歊噓泄氛霧。盪漾涵光晷。豈惟布滋液。實能祛疢痏。一漱淫厲已。再滌札瘥起。蘧蒢與戚施。匍匐如歸市。我願賢太守。觀此推化理。虛明善鑑別。澡雪絶汚鄙。一穌凋瘵甿。惠澤浹百里。他時治行聞。應降紫泥璽。
哭鄭亮之
識君好心事。親君猶骨肉。君才一何長。君命一何促。鬱鬱通身膽。堂堂報主略。一朝困二豎。冥寞歸窀穸。干城更誰倚。大樹空摧落。眼看屠沽子。立地綰金玉。四十一墨綬。百戰功未錄。羈魂泣海徼。旅櫬滯湖曲。薄命憐我妹。餘生如晝燭。長慟念存沒。淚灑南雲黑。
古意
長安十二衢。馳道通未央。平朝禁門開。軒蓋鬱相望。黃金絡馬頭。朱衣爛生光。行者不敢近。意氣何揚揚。借問此何官。御史侍中郞。出入靑瑣闥。彈射陳皁囊。顧眄承意旨。傾奪爭毫芒。朝爲同袍人。暮成胡與羌。上堂語眤眤。下堂弧矢張。庖人烹大魚。小魚在腹腸。大魚與小魚。同類還相戕。物理自古然。君何苦歎傷。
塞下曲
烽火照長安。羽檄若流星。匈奴十萬騎。大入遼東城。將軍格鬪死。落日無戰聲。誰道健兒勇。束手如孩嬰。流血滿城壕。衢路尸縱橫。黃金百橐駝。馱入單于庭。娉婷良家婦。足不出戶扄。繫纍穹廬中。欲啼不敢鳴。胡兵日乘勝。胡馬日橫行。安得漢飛將。屯兵右北平。
李牧在北邊。蓄力固儲胥。乘時奮其威。一戰滅匈奴。蒙恬爲秦將。築塞樹長楡。拓地千餘里。漠南無穹廬。郅都守雁門。先聲讋單于。牧馬不敢近。邊境常晏如。壯哉三子者。雄武後世無。誰謂長城固。帷幄有良圖。誰謂鐵騎健。縈帶莫能踰。君王得猛士。四方自無虞。
三河惡少年。幽幷遊俠兒。雙鞬挾雕弓。駿馬黃金羈。應募出塞垣。防秋遼水湄。鉉鉾鐵裲襠。蝥弧三丈旗。連營列戈矛。擁柝登城陴。一夕羽書急。匈奴入令支。輕兵赴戎陣。盛氣縱橫馳。氷河半夜渡。北風裂膚肌。孤軍絶後援。主將失機宜。戰敗鼓聲死。空弮何所爲。捐身蹈白刃。膏血沾川坻。羞作李都尉。生降拜蠻夷。
哭黃兄悅之
吾兄秉愷悌。賦命一何奇。髫齔喪慈母。欲廢蓼莪詩。讀書學干祿。苦被窮鬼欺。麻衣四十年。藜藿不充飢。縱使白頭死。身世足嗟咨。壓溺死不弔。禮傳有微辭。漲水怒蹴天。黑風翻蛟螭。不是被髮叟。兄何苦渡之。神明不可恃。一壺那得施。慈父哭呼天。狂走長江湄。弱妻領群雛。腸斷箜篌詞。幻軀逐驚濤。幸復罥洲坻。三寸木皮棺。送之蒼山陲。魚鼈與螻蟻。逝者何偏私。人生有禍福。借問主張誰。報施理難測。造物眞小兒。平生託中表。歡愛同連枝。一別隔生死。重泉杳難期。酸風吹淚斷。慟哭有餘悲。楚些不成歌。魂去歸何時。
滄浪子寄乾薑有詩。次韻以詶。
薑兮藥之珍。功用一何長。味辣稟剛金。氣煖含眞陽。乾釀有妙理。
〈造乾薑法。淹漬水中。謂之釀也。見本草。〉愈風安胃腸。
〈本草乾薑主治風溫中。療腸澼。〉圖經豈妄云。炎帝親所嘗。故人憐我病。遠寄到窮鄕。一餌腰脚健。不煩人扶將。瞑眩豈敢厭。敬服箴規良。
再用前韻。寄滄浪子二首。
崔子似晏嬰。身短才則長。學貫天人際。餘力通陰陽。與我同臭味。知爾好心腸。窮途各無籍。脫栗要共嘗。我抱公榦病。竄身雲水鄕。贈我雙鯉魚。藥物以侑將。作詩謝故人。倂示諸友良。
多病怯寒早。少睡知夜長。居然歲聿徂。葭琯廻微陽。故人別來久。日夕空回腸。豈無靑樽酒。寂寥誰與嘗。那能相煖熱。慰此涸陰鄕。慇懃一札書。欲寄無人將。勖爾歲寒意。共保德音良。
聞滄浪子歸嘉平舊隱。復用前韻寄贈。
陰風吹朔氣。鸛鶖鳴聲長。君子意不適。驅馬出洛陽。惻愴五噫歌。輪囷九回腸。朱丹恐一跌。酸苦甘所嘗。垂綸寂寞濱。種樹無何鄕。藥裹向來有。書笈亦携將。寄語問吾友。歸田計已良。
送白川李使君
隱之酌貪泉。猶自淸如水。使君向白川。白川佳可喜。人白勝川白。名實信兩美。請看報政日。吾詩非戲爾。
熊嶺
蒼崖擁其西。峭壁臨其東。中有九折阪。鳥道盤層空。高高上無盡。回回行不窮。絶壑坼厚地。峻標撑蒼穹。引手揮落日。振衣來天風。余乘使者傳。攬轡行湖中。湖南一千里。官道九軌同。連山東北來。勢敵岷峨雄。念昔邃古初。隔閡如蠶叢。誰哉五丁手。鑿竅煩神功。羊腸一線開。遠邇輪蹄通。我來感憭慄。屬此西侯終。嚴霜脫衆木。林壑寒玲瓏。松摧挂巖磴。石怒壓厓潨。僕夫輟鞭筴。顚倒御史驄。攀躋陟冢頂。豁若鳥脫籠。男兒四方志。安用守房櫳。垂堂雖冒誡。叱馭敢忘忠。澄淸期稱塞。歸報明光宮。憑高一長嘯。目送摩天鴻。
山行記見
山如蕉葉卷。一掩復一重。巃嵸簇群木。崔崒聯危峯。霜凋氣候凜。風起林壑洶。旭日翳不吐。宿霧霾仍封。惟聞幽咽響。不見水石舂。鼯驚失舊窟。虎過留新蹤。畏途怯幽獨。嚴程策疏慵。遊方子道缺。叱馭臣職恭。報國忘夷險。將毋念尸饔。撫劍一悲吒。拈筆發舂容。
贈赤裳山僧
芳菌如佛耳。出自枯樹幹。採摘充鼎實。肥脆勝牢豢。霜梨美人頰。色香味三絶。爽若甘露漿。足慰文園渴。我病喜淡食。長路苦煩酲。行廚難自給。官餉厭葷腥。山房逢二味。客子爲加飡。珍重謝山人。此詩還可刪。
山中阻雨。遣悶示二僧。
我到裳山上。欲登按廉臺。山靈却好劇。飛雨滿空來。爲向山靈問。緣何苦見猜。應嗔擁傳客。踏破石門苔。
辯眞二衲子。同我娶訾生。我病早衰換。霜華入鬢明。山中連曉雨。三日滯嚴程。禪牕共軟語。寫此旅遊情。
參星謠
參星復參星。與君偏有情。南行五十日。每日見君橫。有形寄宇內。役役長勞生。三光在天上。何事東西行。嵎夷漸升彩。殘月已西傾。參星不可見。吾獨向前程。
送海西巡察權靜吾
東方千騎去。雙節前翩翩。借問向何許。海甸國西偏。澶漫二十郡。表裏山河聯。土風旣雕悍。甲兵精且堅。西連大浡海。舟楫通齊燕。比接遼碣路。茲焉扼其咽。往者國有難。逆氣遂滔天。長驅指圻輔。兩西盡貫穿。魚淵血已渾。馬灘尸欲塡。到今鏖戰地。殤鬼哭寒煙。哀哉凋瘵民。幾時得息肩。婦孺困飛輓。丁壯斃戈鋋。夏序久不雨。嘉谷皆焦拳。殷憂形玉色。虞業撤庭縣。權公何侃侃。直如朱絲絃。端宜處臺省。遠猶陳廈旃。朝家重藩維。仗爾煩旬宣。福星臨一路。災害應自蠲。登車志澄淸。發政在惠鮮。墨吏解印綬。疲甿安井廛。芙蓉好池館。十頃披紅蓮。明粧執絲管。酃醁如流泉。豈足解憂勞。四封多顚連。脊令飛且鳴。輶軒莫迍邅。期年報政成。玉佩朝日邊。
送姜吏部復而從儐使往關西
往在百六會。國命如旒綴。康回圮地維。鑿齒咨呑噬。彝倫一以斁。人道同狗彘。傷哉太祖業。墜地誰拯濟。五廟有神靈。忠臣定大計。東朝復名位。武帳陳儀衛。天命集聖人。大統得復繼。乾坤不慘黷。日月開昏曀。義聲彰四海。請命明明帝。明明聖皇帝。照臨一何諦。降勑錫封爵。恩光逾舊例。銀璫兩高品。擎詔下釦砌。浡海淨如鏡。吳若戢祲沴。藩邦候使星。賓館飭牢幣。溫溫永嘉公。受命迎送際。承紹極才望。崑玉映丹桂。姜侯膺妙選。習禮仍多藝。天官重郞署。藻鏡傾一世。含香輟淸切。擁傳行迢遰。嚴程出關外。驛路連海澨。行行閱儲偫。一一察抗弊。西陲困兵荒。赤立堪流涕。那能供餼牽。得以逭罪戾。饗賓戒踰禮。蘇民在推惠。繁文要擺落。猾吏痛裁制。征途屬春序。物色輸眄睇。濃花明野館。官柳拂行袂。江山大同勝。樓觀百祥麗。杯杓慰仳離。唫哦遣惉懘。漳濱抱沈痾。藥裹淹時歲。蒙君數記存。令我豁昏蔽。忽此別知己。何啻分伉儷。病懷倍作惡。離腸轉柔脆。賦詩贈君別。縱筆雜草隷。君還見憶否。有書頻附遞。
上芝峯先生敬謝臨貺
喧喧西郭門。廣陌連九衢。軒蓋日結轍。金緋耀華裾。朱門盛逢迎。綺食陳笙竽。寂寂張仲蔚。謝病長索居。室中何所有。顚倒一床書。不見載酒來。蓬蒿春雨餘。今朝有異事。街巷聞傳呼。惠然長者車。門外立踟蹰。延入方丈室。晤語爲敷腴。貧家無長物。何以奉歡娛。却慙林野人。酌醴焚枯魚。聊憑紫氣書。共探赤水珠。
〈是日共論五千言〉
芝峯和章
附
旭日上東隅。冠佩照通衢。老子起出門。披霜振朝裾。多病怯造請。竊祿慙吹竽。夙慕草玄士。乃在城西居。延我入靜室。淸言勝讀書。宿露簷花濕。閑園春色餘。況逢倚樓人。初不費招呼。鼎坐拚一笑。臨去重踟蹰。論文及素訣。令我味道腴。願言終日夕。詩酒以相娛。歸來委巷雨。五字隨雙魚。欲報媿形穢。燕石廁隋珠。
〈竹陰趙怡叔。是日亦來會。〉
疊韻謝竹陰過訪
生平慕大隱。屛居城西衢。善病罷朝請。塵篋鎖簪裾。一春廢吟詩。瘖如去簧竽。
〈竽有三十六簧或十九簧〉絶無好事人。來尋楊子居。趙公文章伯。腹有五車書。南宮自多暇。珂馬興有餘。肯訪席門人。不待折簡呼。春泥滿委巷。從騎爲踟蹰。詞林有芝老。咀嚼紫琳腴。盍簪眞盛事。永夕聊共娛。談屑隨麈尾。書廚拂蠹魚。各思探驪龍。誰當得玄珠。
竹陰和章
附
美酒無曲巷。大隱宜通衢。留侯豈辟穀。養痾懶曳裾。文章叶五音。怳如聆笙竽。向來阻淸眄。一再踵君居。撑箱蓄藥物。連壁排圖書。几席絶瀟洒。談論趣有餘。酬酢捷無礙。勢若順風呼。對此輒忘食。日晏仍踟蹰。芝老有緖言。雋味飫腹腴。百年能幾何。寸晷未盡娛。幸蒙記勝篇。筆力掣鯨魚。將何報盛意。媿乏明月珠。
追韻答淸陰
爲君擊唾壺。長歌行路難。靈均空綴佩。貢子錯彈冠。直道世所諱。孤忠難自安。命信一生奇。名期晩節完。田廬足容膝。春物且怡顏。抱罋灌畦蔬。投竿釣溪魚。六百官已滿。一盂食有餘。窮通泯憂樂。椿菌等延促。各自崇明德。終不忘忠告。
淸陰原韻。在石室作。
世路本平坦。吾行自艱難。思尋遂初賦。未挂神武冠。乞暇歸田廬。暫息非久安。松楸喜無恙。隣里幸保完。知識聞我至。爭來共歡顏。山翁餉新蔬。溪友送鮮魚。烹之或炙之。一飽不願餘。吾生此可樂。何事久局促。迷復亦庶幾。從今矢不告。
送朴大觀宰咸平
含檗不爲苦。食蓼不爲辛。最是此別離。默默自傷神。樞機欻不閉。坦塗生荊榛。主恩本如天。慘舒殊冬春。升沈相糾纏。世事難具陳。欲學阮嗣宗。寸腸增輪囷。江南一千里。漲海接天垠。小縣無所爲。飽飯吟白蘋。
送兪子先宰伊川
深深白玉堂。粲粲三珠樹。上有鵷雛棲。群飛振毛羽。和鳴表聖瑞。聲韻協韶頀。驚飆忽震薄。蹭蹬向何處。遂失威鳳曹。翻迷六鶂路。恨不學爰居。將身落風雨。猶復戀舊巢。欲去重回顧。感此獨鬱結。深衷向誰訴。
送羅夢賚宰江東
潘南崑玉姿。烈火驗純剛。杞溪朱絲弦。促柱無緩張。羅生稍通偉。慷慨懷剛腸。三子在玉署。直氣何堂堂。不謂遽如許。片語成愆殃。黃綬謫關塞。有母不得將。秋陰晦天宇。白日難回光。贈子猛虎行。邑邑獨沾裳。
送黃澗宰李德輿
二首
淸江古遺直。胤胄皆克肖。李侯屈儁才。奉檄從常調。山縣大如斗。廨宇蔭蘿蔦。安輿侍歡餘。讀書窮要妙。
至樂在事親。至要在讀書。世間此事重。爲官乃其餘。地聯湖嶺界。民多山洞居。窮閻杼柚空。一念在呴噓。
奉和澤堂，觀海，畸菴三學士省中言志之作。
二首。
羸疾懶朝請。偃仰適閒情。索居少歡緖。左右眄稚嬰。艱危念世事。百慮忽來幷。亮乏濟時具。徒懷殉國誠。珪組本非願。寵利恒若驚。玄冬替西侯。階闥繁霜明。同人有佳什。逸韻塤篪鳴。勖爾歲寒意。無令負平生。
亹亹節序徂。飄風襲中堂。征鴻叫群侶。遐擧違邊霜。中園嘉樹霣。時菊委殘香。感此獨歎息。鬱結縈我腸。陰陽無停運。年貌隨頹光。盛滿已可懼。高明匪所當。三復伐檀詩。默默中自傷。
十月震電。令人憂懼。再用前韻記異。呈三詞伯。
玄天無聲臭。誰能測其情。二儀迭開闔。邪沴或相嬰。怪此十月交。乃有電雷幷。吾君勵宵旰。奉天殫至誠。仁愛煩譴告。動威使震驚。轟轟屋瓦振。爗爗牕櫳明。如聞鬼神過。恐有蛟龍鳴。災祥不虛應。欲問劉更生。
闐闐疾雷發。中夜殷虛堂。淫威挾狂電。肅氣失凝霜。投壺豈玉女。推轂疑阿香。燮理是何人。肉食宜熱腸。乾文久示譴。祲沴侵三光。天意不可詰。咎徵知誰當。宵雅有遺音。俯仰令人傷。
賣癡獃
街頭小兒叫。有物與汝賣。借問賣何物。癡獃苦不差。翁言儂欲買。便可償汝債。人生不願智。智慧自愁殺。百慮散沖和。多才費機械。古來智囊人。處世苦迫隘。膏火有光明。煎熬以自敗。鳥獸有文章。罔羅終見罣。有智不如無。得癡彌可快。買取汝癡獃。輸却汝狡獪。去明目不盲。去聰耳不聵。新年大吉利。不用問蓍卦。
次韻答朴大觀學士夢見鄭員外勸我讀書。覺來仍成古詩却寄之作。
木生不願材。恐被靑黃文。羲頡洩天祕。厲階自皇墳。樊遲差解事。輟學慕耕耘。仲尼却見譏。五穀不能分。況此値衰季。萬事莽紛紜。識字憂患始。何用自辛勤。吾儕嬰世網。本自坐多聞。却復勸讀書。可笑吏部君。自嗜昧衆厭。事頗同食芹。寄語潘南子。筆硏眞可焚。無事且閑坐。目送孤飛雲。三餘君足用。小損猶超群。無爲更呻吟。矻矻窮晨曛。官廚美醞在。興到聊一醺。北方多是非。樂哉湖海濆。潘南還謝我。爾意良懃懃。人生各有志。濃淡隨所忻。那能掩黃卷。但解醉紅裙。蠹魚自不惡。芸葉有奇芬。明牕對萬軸。忍負一鑪薰。
權成吉內子挽
吾友永嘉子。室中有賢婦。桁多新製衣。瓮留不盡酒。傷心偕老願。不復到白首。莽蒼金陵阡。江風吹廣柳。
送洪澤芳出守瑞山
洪侯初作郡。顏色頗敷腴。我戲問洪侯。作郡非良圖。伶院雖宂官。判事中大夫。俸外有支給。馬前多騶徒。有時到官舍。盡日饒歡娛。法部奏咸韶。敎坊羅娃姝。高頭一按拍。鍾鼓雜笙竽。聒耳却厭聽。隱几時捋鬚。大兒尙貴主。甲第臨通衢。何論五侯鯖。內膳分天廚。棋朋與酒伴。日夕相招呼。投轄共擧白。對枰爭呼盧。不知作郡去。還有此樂無。文書積几案。出入眩墨朱。折腰向督郵。顰眉責逋租。況當料民日。旁午煩追符。須防略差跌。不免暴肌膚。酒醪誰與共。嘯詠誰與俱。悠悠戀京闕。悄悄對妻孥。懸知六載間。贏得朱顏枯。洪侯向我道。子寧不知吾。男兒處世間。適意自快婾。市朝競利名。著足成畏途。從來濩落人。已自識頭顱。不學東方朔。混迹群侏儒。難追張季鷹。發興思蓴菰。何妨兼吏隱。滿意遊江湖。跌宕東平阬。風流錢唐蘇。公田旣收秫。漁戶時供鱸。歌呼和吏胥。醉飽聊於于。催科與撫字。隨事任疏迂。意闌便投紱。歸去田園蕪。洪侯眞可人。去矣莫踟蹰。笑殺老祭酒。虀鹽度朝晡。作詩欲相送。恐被鬼揶揄。
送登極賀使韓知樞
汝溭
皇明受天祿。九有歸昄章。奕奕十六葉。治功超漢唐。三韓箕子國。八條何煌煌。聖祖樹藩屛。命我康獻王。朝宗薦玉帛。侯度靡愆忘。往在龍蛇歲。黑齒肆跳梁。八路被荼毒。三京成戰場。先王在草莽。西面愬神皇。神皇赫一怒。按劍開明堂。發兵十萬餘。發帑百萬強。徵調及楚蜀。飛輓連靑楊。暴師六七載。掃寇完藩疆。五廟奠鍾簴。兆民安耕桑。深恩實再造。百代銘衷腸。曆服忽三傳。今皇撫萬方。恭聞踐祚初。不日恢皇綱。北寺翦元兇。南衙登畯良。石畫出巖廊。楡關控金湯。威靈所折衝。驕虜先劻勷。太平萬萬歲。歡聲騰八荒。東藩奉賀表。使者方俶裝。客路指溟浡。風期縱艅艎。天妃護玉節。蛟鰐潛遁藏。轉眄拂蓬萊。驂騑原隰長。皇居九天上。萬國陳玄黃。周旋佳氣中。拜舞瞻耿光。男兒志四方。履險如康莊。此遊良已奇。此別君莫傷。近傳袁中丞。授鉞臨邊障。何時滅匈奴。遼塞無豺狼。中華正氣王。惡氛自披攘。送君芳草亭。屬君淸酒觴。贈君五字詩。詩辭多慨慷。萬里自此始。佇立空彷徨。
題李子陵斜川帖次韻
陶潛古達者。未老官早休。無事偶乘興。春日斜川游。子陵今世士。頗與同風流。身雖罣簪組。志欲親沙鷗。別業龍門麓。風煙專一丘。川名豈偶同。異事眞罕儔。居然傳藝苑。逸韻相賡酬。借問夸奪子。此意還知不。種菊爲掇英。種秫爲忘憂。早晩歸去來。駕言何所求。
畸翁以扶桑小硏見餉。詩以謝之。
扶桑紫石硏。琢成小竹枝。又作一鯉魚。揚鬐戲漣漪。故人持贈我。深情良自知。竹以表歲寒。魚以寄相思。晴窓試新筆。聊寫五言詩。
戲贈尹仲素出按關東
尹侯出東界。旱魃方爲災。金剛失蒼翠。鏡湖生塵埃。縱有路傍棠。其如中谷蓷。福星倘有靈。散作甘霖來。
贈眞一
妙香與智異。皆自白頭分。南能與北秀。同出釋迦文。頓漸無二敎。諍論何紛紛。二師不應爾。後學迷所聞。南雲如車蓋。北雲如鑪薰。兩雲合爲一。遂成大法雲。師乎會此否。我意良慇懃。
〈叢林中方有諍論。余欲打成一片。故爲云云。〉
和畸翁僑居。値大風雨。有賦見寄。
疾風驅急雨。咄咄眞差事。中宵勢益顚。合沓簸厚地。如聞神鬼號。恐有蛟龍至。乍愁牕紙裂。翻驚屋瓦墜。衝壁倒書架。掀床捲布被。空齋瑟縮久。失氣不敢睡。六氣管化機。披拂問誰使。撫心欲成悸。著體乍如痺。滎陽新落職。僑寓轉顦顇。杯觴病不親。筆硏慵欲棄。凄然風雨夕。忽起江湖思。齒髮已自知。行藏兩堪愧。未成匹馬訪。聊煩赫蹏寄。何時會江樓。款款話幽致。
和寄顯國弟
錦岫橫野起。澄江抱郭斜。南州地氣暖。十月見草芽。我來知幾何。星躔忽已差。憑高時北望。雪嶺重重遮。朝陽失鳳凰。殺機起龍蛇。鳳凰隱文章。龍蛇鬪角牙。長安杳日下。游子在天涯。人生等萍梗。世故如塵沙。流行與坎止。浩然無怨嗟。
送南澤之赴安岳
去年人送我。錦城天南偏。今年我送君。陽岳海西壖。我去坐妄言。君去知何緣。行色兩不異。地近君差便。君恩如造化。慘舒相推遷。進退摠玉成。直道寧久捐。陽岳自不惡。九月翠磨天。莫問東方事。看山時醉眠。
送趙仁甫佐幕湖西
憶昔共處困。隱約逾十年。我乘海浦釣。君種牛陂田。過逢輒敷腴。脫粟相留連。不謂値聖際。登朝步武聯。愧我最蒙恩。非才驟陞遷。君雖稍屯邅。妙譽超英躔。臺閣主風議。給舍窮淸姸。令子繼蜚英。橋梓映後先。前年我被譴。奉玦炎海壖。諫疏苦留我。力盡未回天。送我若有失。別意難具宣。我歸入脩門。主恩一何偏。僶俛強陳力。日覺羸疾纏。今君又南去。此行知何緣。淸時重直道。道邊無如絃。豈應諫諍臣。不爲明主憐。升沈各有時。內外果誰賢。定知湖幕裏。淥水須紅蓮。人生如流萍。離合摠偶然。奈何二載間。相送情綿綿。世道日交喪。毀方爭爲圓。荃蕙化蕭艾。鸑鷟避鴟鳶。古來屈賈輩。憔悴沆湘邊。送君意萬端。贈君詩一篇。此詩君自看。莫向世人傳。
樂全公子因湯沐之暇。將兼楓嶽之遊。善哉未曾有也。故爲賦之。
名山誰不遊。俗客山所嗔。問誰爲俗客。靈臺多垢塵。夫子有道氣。雅尙無緇磷。脫略綺紈習。結託淸淨因。況今訪仙區。靈泉澡雪頻。瑩然出淸泚。曝向高秋旻。身心兩無染。芳潔得日新。將此入楓嶽。時哉屬蕭晨。山靈喜佳客。雲物不嚬呻。振衣毗盧頂。一覽窮八垠。歸來正陽夜。妙香發天眞。吾詩或有助。九淵感潛鱗。
題殿中契軸
臺中何所有。列柏何靑蒼。殿中何所作。懷袖含風霜。淸時稀刺擧。暇日接杯觴。寄語圖中人。古道莫相忘。
奉和淸陰書懷之作
人生幾葛裘。俛仰成白頭。形役苦未已。遇閒聊自偸。鉤絃異曲直。齒舌分剛柔。豈不擇所便。寸心翻自羞。簪紳解縛人。欲脫知無由。聊從方丈室。暫託汗漫游。
送朴德雨出宰靈光
羊羶有何好。鬪蟻死不休。君看飮露蟬。亦爲口腹謀。六鶂自退飛。衝風非爾尤。昂昂天馬駒。不受金絡頭。物性各有適。未可論劣優。行矣墨綬客。得意復何求。
關西方伯閔公士尙。傳示金伴使得之題劍山詩。屬和甚勤。次韻却寄。
光山五字詩。傳自關西營。開緘爲動魄。森若戈鋋橫。詩中意激烈。直欲掃欃槍。往事豈堪說。邊將久忘兵。虜馬卯年來。舊讖還可驚。壯士恬國恥。未見一箇英。金繒且餌虜。遵養待徂征。廟謨過周愼。不翅先後庚。薩北置度外。亦非敵所爭。誰能捍大難。與國作長城。堂堂汶上公。一柱天可擎。殉國已忘身。好謀能有成。旌節受專閫。草木早知名。睠彼劍山城。絶險依峥嶸。釣魚控全蜀。勝算收冉生。天壁聳雲際。鳥道纔通行。版築成不日。萬杵殷雷鳴。負嵎孰攖虎。築觀擬誅鯨。豈唯疆場靖。將期氛祲淸。刀斗響嗷嘈。劍戟攢靑熒。士選勇氣厲。將良籌畫明。宿飽足儲
。重門嚴閈閎。小效見前歲。大釁終自平。金公詞林秀。文彩兼筆精。擁傳一登臨。默歎方略宏。作詩記目擊。郵筒傳漢京。上言禦羯奴。下言活遺氓。因及老夫辭。舊作亦見評。屬和良已勤。載名翻自榮。爲我謝方伯。後實逾先聲。人和重地利。子弟衛父兄。
弘慶寺碑。和畸翁韻。
平川帶官道。莽蒼數十里。道傍前朝寺。坡陁留故址。風煙黯慘淡。原隰紛迤邐。泉枯井已堙。石倒塔亦圮。唯有古碑在。突兀荒草裏。龜龍未剝落。字畫猶可視。傑構刱麗代。鴻文出學士。去今知幾何。已過五百祀。詞采頗巨麗。筆蹟龍蛇起。貞珉產何地。瑩滑無玷滓。當其建立日。豈道今如此。禪宮旣銷歇。麗鼎亦顚趾。因知泡幻理。益證空門旨。文章差可恃。獨不隨逝水。摩挲不忍去。佇立送殘晷。願言廣墨本。傳玩無窮已。
和韻寄呈畸翁直廬。兼示芚庵子。
畸翁坐騎省。懶慢不記馬。芚老老益窮。酷似孟東野。二子晩相遇。用詩自陶寫。寒宵強拈筆。醉眼眩膏火。而我病不出。謝客成癡臥。殘書倦遮眼。隨意作禪坐。空簷暝靄合。靜聽風葉下。老境歡意少。淸樽共誰瀉。待君下直日。相邀醉良夜。
又和懷石洲
落落石洲公。乘黃絶凡馬。居然隘人寰。獨遊壙浪野。平生千首詩。已入殺靑寫。猶堪映騷壇。恨未充藻火。高人遭亂代。難得學龍臥。坡陁圜土血。竟以詩案坐。念昔得御初。見賞一言下。悲涼八哀篇。有淚不禁瀉。豈獨山巨源。長懷嵇叔夜。
和李祭酒子時重植狀元柏之作
柞棫在山藪。樵斧所不置。嘉樹荷封殖。託根幸得地。物生繫遭逢。寵辱皆外至。肅肅芹藻宮。侁侁瑚璉器。廣庭列嘉植。森然擁蒼翠。西偏狀元柏。獨也出群萃。多士角觜距。文場爭拔幟。佳名衆所慕。擇陰成好事。措大重取雋。鼓舞無愚智。他時卿相選。往往由此致。歲久物則換。舊號終不棄。今古閱栽培。幾人同此意。斯文金與李。大魁標秀異。咄嗟顧眄地。居然見榮悴。況此歲寒姿。堪爲心賞寄。人材樂成就。文物戒廢墜。移來兩石間。離立三尺稚。但使本根固。日看柯葉遂。物微意實深。生艱成或易。昂霄會有期。望望勤佇企。直須倩良工。丹靑描髣髴。新詩傳藝苑。逸韻共鼓吹。屬和及病夫。呻吟發滯思。仍思昔年事。璧雍同長貳。竊愧角弓賦。聊欣斷金利。
示慧珠上人
山人一顆珠。問從何處得。本非蚌胎生。誰言龍頷摘。從來繫衣底。半生不自覺。一朝拈出來。隨方映五色。君若欲得時。如來藏裏覓。
七夕有懷樂全都尉。兼寄汾西。
昨逢山中人。看君卷裏詩。森如對顏色。慰此長相思。獨恨牛女夕。仍作參商離。汾公最契闊。令我抱調飢。商飆隕井梧。已覺徂年悲。孤吟寄情素。不敢問佳期。
樂全和章
附
病慵百不爲。舊業廢書詩。偶因山僧歸。漫吟寄所思。咫尺不相見。何異千里離。忽此枉淸章。足以忘渴飢。仍憶昔年遊。頗覺暯途悲。逝序苦不住。感茲牛女期。
汾西和章
附
斯世旣棄我。而我亦棄詩。最是未能忘。城西有所思。跬武苦難出。作此長相離。萬事本泡幻。夢飽較眞飢。何須將睽密。漫爾生喜悲。爲君且強起。來日以爲期。
仲漣和章
附
昨見高篇抵家兄所。結習未忘。強欲拚和。不敢自外。謹附閑中一笑。
搦我三寸管。和公五言詩。經時各抱疢。咫尺徒夢思。方藥都抛却。形容已支離。田園苦無地。文字不救飢。井梧一夕凋。秋氣生新悲。良宵月向圓。留與美人期。
用前韻。謝樂全，汾西，仲文三君子來訪。
會友當以文。言志當以詩。知音有三益。賁然同來思。却歎穹壤內。尠合常多離。評詩乍解頤。鬪棋仍忘飢。相看各老大。撫迹翻傷悲。蕭辰可乘興。珍重望前期。
樂全和章
附
昨日成佳晤。今朝得新詩。晤對旣露肝。詩吟非締思。靜觀物之理。有合斯有離。蚩蚩却昧茲。夢中論飽飢。所以貴知微。不欲形愉悲。宇宙百年內。幾人同襟期。
閉戶足淸致。傳筒多好詩。雖與今人居。却結古人思。時時振綺藻。五彩何陸離。欲辟子房穀。不比方朔飢。耽寂遺四大。守玄了喜悲。勖子且強起。際此休明期。
樂全和成二首復此申謝
停雲久在望。草蟲俄賦詩。俗物解敗意。美人眞可思。相逢兩敷腴。野服欹接離。却慙中饋薄。疏糲聊充飢。良時抱沈痾。瘦骨堪自悲。唯應玄晏子。不減榮啓期。
汾西和章
附
忘憂豈賴酒。煎腸無過詩。逝將擺詩酒。寂默入不思。旣超生與死。安論會兼離。有身固大患。無涯從我飢。命薄不須恨。途窮何足悲。見子如不見。冥心惟所期。
仲漣和章
附
四載一會面。三日再見詩。造語出天眞。渙然若不思。掛之高堂上。照璧光陸離。平生嗜文章。如渴復如飢。從公願努力。庶免老大悲。倘許不遐棄。今世遇子期。
又用前韻寄天章
久覺口生臭。不讀李生詩。中心積湮鬱。夜夢因晝思。昨感牛女會。爲賦生別離。三友幸聯鑣。慰我長如飢。座上不見君。歡劇仍生悲。君如同此意。請問汾淮期。
白洲和章
附
宂病苦相迫。止酒仍廢詩。佳辰阻良晤。鬱結勞我思。天上有會合。人生多別離。淸篇荷遞示。愛玩忘午飢。秋炎亦無幾。宋玉易生悲。過從趁新月。不負城西期。
靑山送暝色。雨脚映新詩。詩成謝故人。日夕費夢思。咫尺不相見。不須傷遠離。田家白麥飯。亦足充我飢。役役爲誰故。偪側令心悲。願言携手歸。白首以爲期。
白洲再和。復疊寄謝。
我抱公幹病。懶作漳濱詩。端居守鼎爐。萬緣都不思。平生金石交。咫尺成睽離。籠中海鶴瘦。櫪上天馬飢。牽帥偶拈筆。寄興仍娛悲。知音幸可託。許爾是鍾期。
又和樂全閱陶詩有感之作
淵明有道者。餘事還能詩。愔愔韶頀韻。杳杳羲皇思。斯人已千載。正聲日以離。大羹孰知味。腥腐塡饞飢。志士仰高風。攀和有餘悲。知君繼家學。雅詠發心期。
〈樂全先相公有和陶詩在集中。故結句云。〉
送李侍郞
基祚
出按嶺南
二首
度支十五月。米鹽苦埋頭。腐客索金幣。渴叫生塵喉。喜君獨抽身。按節行淸秋。快若馬脫銜。翩若鷹辭韝。休言到部日。堆案如山丘。唯應霹靂手。揮霍無停留。威風挾惠化。千里爭歌謳。時時念故人。札翰遙相投。
城南舊卜隣。比舍多名卿。亦有二三子。丱角才且英。北洪與南李。吾弟亦齊名。眞如同隊魚。日夕相隨行。居然二紀來。各已騰賢聲。洪李繼持節。吾弟鎭西京。後生誠可畏。老大翻自驚。送君感疇昔。萬端集中情。
用淸陰韻。贈別商嶺金使君
尙宓
。
三首。
勤民在祛瘼。虞帝咨州牧。漢家二千石。實維親民職。金侯政無儔。往歲領大丘。不知操何術。自看威惠流。陞遷綺皓鄕。千騎出東方。腰間綬若若。籍甚賢聲揚。雄州號繁鬧。豪俗存猶稍。行當正提封。情僞難覆校。游刃破餘地。在君能事耳。淸秋整熊轓。別路臨漢水。親懿曠莫從。嚴程苦倥偬。過嶺聞離鴻。懸知歸思動。
我如張仲蔚。蓬蒿深掩扉。何來五馬客。門巷欻生輝。自言將遠適。來日是別期。念昔託姻好。誓言相追隨。臥病斷人事。故意終莫違。相逢輒懽然。坐語至斜暉。歲晩忽分手。西風吹客衣。脩路間嶺嶠。夢魂難因依。丁寧別時語。政成早來歸。
人生一世來。穴蟻託庭槐。紛然聚復散。何樂亦何哀。俗物每敗意。好懷無與開。有唱孰能酬。知音難可求。世故紛萬種。觸緖皆可恐。今君又告別。令我勞愁夢。秋陰結遠岑。江漢淼潭潭。臨岐欲何贈。頭白短長吟。
送閔侍郞士尙按節嶺北
巖巖鐵嶺關。兀兀長白山。澶漫二千里。表裏山海間。是爲國北門。形勝雄三韓。觀風任已重。節制兼登壇。閔侯雖短小。胸有萬甲蟠。少年擁節旄。驅馳濟時艱。至今三路民。口碑騰惸鰥。罷官歸洛城。僦屋多辛酸。省署席未煖。復此跨征鞍。人爲閔侯恨。獨賢良可歎。閔侯笑且言。險夷吾能安。但憂王事難。此邦實凋殘。邊氓盡逋亡。亭障唯榛菅。不聞防秋士。瓜時問刀環。不聞輸粟令。紅腐車班班。但見削脂膏。不見補瘡瘢。況彼獯鬻氏。獸心婪且頑。呑噬意無饜。舊盟何足寒。縱有折衝志。奈此智力殫。吾聞古人語。萬事繫寸丹。操刀自能割。豈愁盤錯難。方當中興際。經緯良可觀。藩屛有嘉謨。采納何曾慳。佇看鎖鑰壯。威聲讋皐蘭。功成蚤來歸。玉佩鳴朝端。
澤之左遷陽山也。僕有詩送別。居五歲而超陞建節。仍按本道。恩擢異常。知舊相慶。遂用前韻。以贐其行。
循良民望重。寵擢主恩偏。雙旌領方面。五稔滯海壖。潁川著異政。桐鄕疑宿緣。操刀遇盤錯。妙手眞得便。功名貴及時。衮衮看超遷。構廈籍群材。楩枏寧或捐。驥足騁長途。鵬翮摩蒼天。不似陽山別。羈愁付醉眠。
哭吳肅羽
豫章欲昂霄。摧折充勞薪。天球薦東序。碎作櫝中塵。斯人遽如許。使我空傷神。豈獨爲吾私。所悲失國珍。
才難古所歎。殄瘁詩人悲。闒茸多壽考。秀士翻早萎。傷哉邁往姿。一病而止斯。天高鬼神惡。咄唶當告誰。
星軺赴關河。再拜辭萱闈。不見綵衣來。但見丹旌歸。哀哀寡婦賦。慘慘孤兒詞。人生孰忍此。行路亦沾衣。
我抱漳水疾。君持海西節。君歸我猶病。又作關山別。關山別幾何。生死遂長訣。不見別時雲。寒飆助凄切。
問造物
甲戌冬大病中作
請問造物兒。一何相扼爲。我有四大身。危脆如懸絲。委諸二豎子。毒手操鉗鎚。寒熱鑠膲腑。水火銷骨肌。不知此神尻。輪馬終何施。我生本嬾拙。但解雕篆辭。只圖自娛樂。非敢私天機。未省何負犯。忍此相侵欺。從今痛懴悔。稽首毗耶師。願言少寬我。康茂延天期。
造物答
爲答谿谷子。胡爲妄見誣。我於物無心。萬化自紛敷。榮萎與脆韌。物性各自殊。我本一視之。疇疾疇呴濡。子兮稟單羸。中虛而外臞。不學衛生經。多能自毒痡。譬彼膏火明。相煎終自枯。旣窮不知返。妄語何其愚。但令去蟊賊。自見嘉谷蘇。沖恬味眞腴。眉壽保康娛。
送崔子迪侍郞泛海朝天
以下續稿
玉京峙層霄。滄溟環八埏。迢迢不可上。淼淼誰能沿。獨怪槎上客。浮海仍朝天。雲颿破巨浪。霞佩參群仙。周旋佳氣裏。拜舞爐香前。人如吳季子。跡似漢張騫。游仙眞一夢。種福應前緣。好將天上事。歸與世人傳。
秋日臥病。用太白紫極宮韻。
庭前數畝地。種菊不種竹。不恨無秋聲。寒香坐可掬。自我抱沈痾。三載處塊獨。有時憶舊游。夢作禪房宿。流年手中蓍。萬事已可卜。昔賢貴知非。吾生愧迷復。塵止鑑易昏。水滿器卽覆。誤却半生計。從今思爛熟。
題希窩玄公詩稿
三十韻
昔交徐秀夫。始聞玄公名。聞名未識面。自歎虛此生。蒿里寄哀挽。愴然空沾纓。節孝與玄晏。擬倫良不輕。徐生輯遺稿。就我要批評。長短古今詩。二卷猶未盈。盥手一披讀。聲韻何琮琤。碧瀬少淵泓。淸激心神醒。瓊樹美柯條。不願充筳楹。野逸林魏儔。刻厲郊島幷。陡覺牙頰爽。越茗滌葷腥。亦復喜使事。搜剔窮窈冥。縱非陶猗產。臚列頗縱橫。獨怪淸澹姿。未謝丹白情。苦語不忍讀。一字一涕零。艶語一何麗。夢魂留餘馨。才子或多情。何嘗累堅貞。閑情出國風。未可疵淵明。生平嗜麴糱。五斗堪解酲。苦乏種秫資。無以滿甁甖。津津語不厭。風調令人傾。皇天賦萬品。予奪多不平。有才苦無命。借問誰使令。才名四十年。窮獨依林坰。百事不如意。貧病相纏嬰。畢竟奪童烏。誰復傳玄經。文章獨不朽。百代存典刑。秋懷和余作。壓卷最精英。莊惠激雄辯。郢匠相待成。神交付冥寞。持此慰潛靈。
大水
南風吹海立。勢壓千林木。千林枝榦壯。排榦有餘力。獨憐平疇上。芃芃黍與稷。黃流卷將去。但見沙水白。旱苗猶可蘇。水沒無蹤迹。極備均爲菑。陽元賢陰慝。
苦雨
三月旱猶可。三日雨難堪。況復更彌旬。綠蘚生壁龕。前宵挾雷風。勢欲掀茅庵。朝來視天宇。雲物怒猶含。或傳行雨龍。近窟鷺江潭。陰機入簸弄。潑水恣驕婪。謠言亦可惡。浸溜半終南。便欲箋天公。眞宰意難諳。忽思征役子。泥塗困負擔。西窓露頂臥。優逸翻懷慙。
索居放言
十首
大蟲食小蟲。彊者飽弱肉。呑啖世界內。物物相殘賊。彊者豈常彊。有時遇勍敵。任力力無盡。任智智相百。至人斷人我。心與虛空廓。虛空不勝物。物亦勝不得。
人爲膚寸舌。百味窮鮮腴。不知纔過咽。便與糞穢俱。目欲極艶色。花顏丹白粧。尋思此何物。臭血盛革囊。味色是同欲。究竟皆大惑。勘破此公案。超然無所着。
榮宦世所慕。外至非天得。於中無增損。於外有美惡。士方被褐時。親戚不省錄。一朝乘高軒。路人爲匍匐。寵辱本無常。世情隨地易。眞貴自有在。可憐人不識。
翟公恨舊客。書門以告絶。田文感馮生。待士終無失。炎涼異趨捨。古今同一規。褊心或芥蔕。智士能自知。褊亦有所累。智亦有所爲。蚊蠅聚復散。何足關心事。
蜘蛛大徑寸。吐絲細於髮。緣絲走空裏。往來絲不絶。無乃此微蟲。學得步虛術。物性有固然。天機亦可奪。飛龍無羽翼。雲霧無形質。奈何世俗人。不信神仙訣。
蛆蟲生溷中。到死不曾離。豈知天壤內。更有淸淨地。人生處世間。與此無甚異。囂棼利名窟。臭腐鮑魚肆。汩沒無出期。冥迷心骨醉。嗣宗禈蝨喩。異指還同致。
長夏困蚤蝨。夜寢爲屢興。何緣痛掃除。去我心所憎。忽思古釋子。將身施蚊蜹。形骸旣假合。痛癢何所係。斯人非我徒。斯理未可非。翻慙有形累。一咲聊成詩。
貍奴善搏鼠。偸肉屢不治。一夕攫鷄雛。母鷄鳴聲悲。一攫猶自可。再攫鷄且盡。去鼠誠有功。鷄盡又何忍。呼僮棄野外。不殺猶存厚。恃功多不終。韓彭亦自取。
堯時九年水。萬國愁魚黿。先朝乙巳災。東海爲飛翻。今茲雨無極。彌月猶傾盆。高田已沈淪。下田何足云。豈聞都邑內。奔湍壞屋垣。安得倚天劍。一抉陰雲屯。
芭蕉葉重重。盡從中心出。初卷旋自展。展盡卷復茁。一脊布群肋。條理何微密。誰能刻雕此。巧妙不容說。花卉非爲目。物理可玩閱。三年作㨋葉。辛苦笑爾拙。
詠木假山
幷引
舍弟留守得一木假山。眞狀自然。不假刻畫。浙人朱葵卿記之甚詳。余爲賦焉。極陳其奇怪。而終折之以至理。蓋以風其好奇之癖云。
木生深山中。蟠根絡嵒石。千霜與百霆。老大歲月積。匠斧取其榦。獨留根盤礴。山靈特好事。搏弄供戲劇。幻出山岳形。物像非一族。何煩運剞劂。巧勝倕班斲。唯有蟄龍知。世人那得識。洪流一夕發。山谷互翻覆。漂査隨怒濤。勢欲輸海若。異物自有主。江神爲護惜。吾季眼孔開。早學張華博。舟行忽遇之。似有紫氣羃。攬置沙洲上。輸將一牛力。淸流刷滌盡。旋付秋陽曝。森然眞骨露。諦視吁可愕。雙峯屹竝峙。其一是雄伯。次者勢稍卑。遜挹不敢角。參差列岡巒。窈窕分洞壑。蹲者類虎豹。伏者似麋鹿。牙角乍可分。儼若相拏攫。詭怪千萬狀。畫筆描不得。吾季性好奇。得此大愜適。薦以小石床。不離几案側。吾觀造化妙。觸目儘奇特。山川自流峙。蟲獸各形色。細思眞大巧。問是誰雕飾。木石或肖似。幻相非眞的。眞者滿天地。幻者偶一獲。眞者厭其常。幻者喜其獨。眞幻取舍間。世情同一惑。安得金篦手。爲君刮眼瞙。洞然觀照力。不爲諸幻隔。仍將此朽槎。付與壯士擲。悠然對南山。爽氣長在目。
申丈功甫在謫日。嘗以蘇長公賦中是身如雲我何居之語。擧似淸陰。索一轉語。淸陰以詩答之。功甫以示余。因覓和章。牽帥賦此。
是身如浮雲。何可問行止。百年眞一瞬。四海猶同里。隨緣絶罣礙。無遠亦無邇。蘇子賦中語。大意想應爾。區區一字義。辨析安用此。寸心辦主宰。萬化受驅使。三敎本一致。用之無不利。申公六十化。久已悟此理。空言增口業。媿殺谿谷子。
〈申公自號化堂。蓋用蘧伯玉語。〉
淸陰原韻
附
太空無端倪。浮雲無定止。隨風恣飛揚。一息千萬里。不自任去留。何能分遠邇。出岫本無心。歸山亦偶爾。人生寄宇內。無以異於此。東西與南北。莫非天所使。奈何世上人。營營擇便利。相將智力求。可笑不達理。坡翁示妙訣。請證平山子。
和東陽都尉。夜夢畸翁覺來怊悵之作。
古人不可見。古道日以漓。賴有二三子。結交童稚時。中年閱萬變。益覺臭味宜。畸翁落湖海。不改舊三癡。往者客長安。但問深淺疤。忽去不肯留。夢想空餘悲。人生足離合。歡緖坐差池。因君動苦吟。離思杳天涯。
〈畸翁舊號三癡。僕嘗著說。〉
秋日有懷畸菴子
重陽亦已過。節序一何促。晨霜下庭蕉。敗葉委繁綠。恨不種時菊。心賞寄晩馥。良友在天末。一別無消息。昨見淮翁詩。夢裏接淸覿。情深語自別。凄切不堪讀。叔世友道缺。古人歎翻覆。知音耿難忘。作詩繼伐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