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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言古詩一百一十八首
次陳子昂感遇
三十六首後稿
鴻濛闢子丑。淸濁互淪昇。餘氣結沖融。岳瀆乃渟凝。人爲萬物粹。化理所由興。惟聖出庶物。微言足可徵。
二
玄洲在何許。靈苗空自靑。神飆鼓元和。祥雲凝素莖。擷英挹其精。乃有安期生。鍊魄祛濁穢。丹田胎自成。
三
聖賢貴率性。英雄耽事功。至巧還若拙。大詐近乎忠。萬古樹彝倫。區區東魯翁。作事必謀始。觀人要在終。
四
人稟本純粹。養正當在蒙。美質或易得。誰能果有終。所以子思子。揭論勉其中。誠明是天道。性盡由理窮。
五
鳳兮德之衰。吾生其晩矣。解繩道已漓。疇能回大始。世人味糟粕。紛紜事口耳。陋巷坐如愚。卓哉顏氏子。
六
步屧臨東陂。澹澹溪水淸。我年已半百。何用更勞生。幽居度歲時。天運虧復盈。翛然縱遠目。曠野與天平。
七
驅車臨廣陌。廣陌路苦悠。揚策欲何適。所適在東周。文物已難徵。景仰在尼丘。誰知一簞瓢。却勝千戶侯。
八
杖策陟雲谿。雲谿路不窮。去天僅盈尺。兩腋來淸風。上有葆光人。綠髮而韶容。借問何所事。所事河上公。
九
富貴不須艶。貧賤且莫嗤。海塵生石山。陵谷有時夷。權勢雖云赫。運去難久持。唯當安素分。毋爲俗子欺。
十
生則受人排。死乃光汗靑。淺論何其卑。成敗論豪英。擧觴望空碧。浮雲忽已暝。狂飆日簸林。羽翮何時寧。
十一
林坰漸明媚。靄靄生陽春。庭前綠玉樹。枝葉皆可珍。淸貧我所安。不營金萬鈞。嘯傲亦自適。莫謂蓬蒿人。
十二
危途志易挫。暮境歲苦跎。滔滔千丈波。揭厲當如何。山上種杞菊。山下收嘉禾。逝將老原野。不復嬰虞羅。
十三
昔在羲與農。神理秉元和。干戈一習用。戰鬪相經過。嗟嗟春秋世。世道日蕩磨。彝倫自此斁。太息當奈何。
十四
名敎已墮弛。俗習漸浸淫。軒冕若泥塗。市賈軼儒林。譬彼拳石微。亦可凌崇岑。宵人方翕翕。志士空長吟。
十五
南國有佳人。貞心結幽期。玉質空自惜。鉛華浮翠眉。花鳥又將闌。耿耿度芳時。奈此別離苦。寂寂閉綺帷。
十六
東風一披拂。樹木有芳姿。好鳥相和鳴。欣欣樂天時。幽谿接平野。山色當前墀。節物豈不好。奈此遠相思。
十七
末俗喜夸毗。浮世無夷途。所操苟正直。何以完其軀。瓦缶旣雷鳴。黃鍾棄路隅。成湯囚夏臺。箕子爲人奴。君看凌霜筠。標節本自孤。
十八
夏桀築糟丘。漢文惜露臺。狂哲霄壤懸。人心何遠哉。前車旣已覆。將以戒後來。如何汴水上。迷樓復嵬嵬。畢竟雷塘路。基業委蒿萊。
十九
道路旣云遠。歲月苦相欺。故交隔千里。離愁長在眉。春花復秋葉。少壯能幾時。素絲與美玉。所憂惟磷緇。慨焉攬瑤瑟。曲終涕還洟。
二十
端居覽物化。遺榮實自頤。可憐田竇門。利害相嗷㘈。權勢雖炙手。何人能久持。且作泥上龜。莫爲囊中錐。行矣矢長往。耕犁須及時。
二十一
獰飆摧秀木。衰世忌高才。遂使經濟具。往往委草萊。我時獨悵然。東上望鄕臺。煩憂不可掃。客居良苦哉。浮雲何泱漭。一望杳坌埃。
二十二
莫誇少壯時。老大在須臾。今朝鏡中霜。昔日掌上珠。杖劍出都門。去與漁釣徒。東風吹瑤草。萬彙俱昭蘇。浮名等土苴。散髮臥江湖。
二十三
物生於兩間。無物無身患。強弱旣互呑。大小亦相干。誰知今日敵。乃是舊時歡。如何反覆子。迎合在一言。達人早知幾。直士欲刳肝。已矣勿復道。危涕空茹酸。
二十四
昔遇羨門子。方瞳仍廣眉。與我餐玉方。結我煙霞期。摻手一相別。岐路涕空洟。懷哉不得見。煌煌三秀芝。雲霄九萬里。幾日駕玄螭。要令鳳爲媒。棄世往從之。
二十五
世人結交道。唯視盛與衰。炎炎盡來附。踽踽卽棄違。騰驤事夸詡。屛廢至涕洟。君子乃不然。持身有素期。顧視市賈徒。營營寧滿嗤。擊壤歌帝力。緬思唐堯時。
二十六
爲臣固不易。行道良亦難。上下交相賊。當面事欺謾。纍印在充宗。剖竅還比干。國勢其餘幾。民生日失歡。誰知秦王師。一擧擧趙鄲。興衰不係天。志士空永嘆。
二十七
南儵與北忽。往來能構精。至人以踵息。其氣無留行。胎成證仙果。絪縕造化倂。方其調會時。涬涬還溟溟。伯陽是先覺。著出參同經。我亦握厥幾。丹田生玉英。
二十八
魯連天下士。少小脫塵氛。高想在霞外。那更附靑雲。珪組是何物。長揖平原尹。盛名動當時。逸跡載遺文。擧世皆魯連。世道豈瓜分。嗟哉我生晩。不得與之群。
二十九
靑靑脩竹林。飛鳥鳴相和。野田水汩汩。麥壟已分科。老農占歲氣。飢穰將若何。我亦把耕犁。餘生逃網羅。拙薄甘跧跡。衒耀羞揚蛾。至道諒斯在。沈吟詠伐柯。
三十
孔翠有奇色。飛來何處林。弄影耀朝日。一雙直萬金。眄彼游俠子。挾彈琪樹陰。欲將身上羽。賁作衣與衾。如何翔不冥。乃使奇禍尋。世事盡若此。且莫傷微禽。
三十一
隴水東西流。游子悲舊鄕。騁目上高臺。高臺已夕陽。遙山爭合沓。溟海何渺茫。襪線豈不微。所願補舜裳。長悵屈左徒。見擯於懷王。湘水魂未招。荊鼎亦云亡。
三十二
栗里陶淵明。谷口鄭子眞。生爲天下士。死爲千載人。九原不可作。欲見嗟無因。賴有遺編在。怳然談笑親。海內方攘攘。風塵滿函秦。有山須種花。有田須藝麻。
三十三
重華繼放勳。明目闢四門。比屋皆可封。匹夫孰含冤。湯武德始慙。至道無遺存。春秋及戰國。殽亂何可論。寸膠救濁流。不如淸其源。我思犧與農。今人難與言。
三十四
天理豈終窮。旣貞還復元。遑遑魯中叟。繫易垂評論。身通七十子。傳統學益敦。如何末流弊。不念德性尊。出入四寸間。訓詁何其煩。三月不違仁。顏氏方操存。無欲可觀妙。惟利令智昏。
三十五
新霜凋碧樹。洞房忽已秋。誰家靑娥女。粧成倚暮樓。幽愁亦何事。夫壻長出遊。章臺鬪鷄去。偝客事報讎。去年點戊籍。荷戈向涼州。別來消息絶。相思魂夢悠。芳歲漸遲暮。欲說還自羞。在家貧亦好。莫誇千戶侯。
三十六
靑山在屋上。屋上白雲生。愛此林廬幽。境僻無人爭。悠悠塵世外。不聞有輸贏。村俗頗淳古。夸毗異漢京。草木何芊蔚。田疇縱復橫。勉此耕犁功。墾穫順天行。但願朝政淸。四方不用兵。伏臘會隣社。長日任醉醒。擬把北斗杓。細酌渴東溟。愁憂何從來。卒歲可優哉。
八月十四日。始到黔浦先壟。鳩材構小茅茨。次杜少陵韻。
新構小茅茨。蕭條僅容膝。簷楹正向南。屋角賓出日。逃空我已久。窮谷自無匹。少年墮塵網。老去悟名實。區區夏畦間。心疢首亦疾。騏驥詎服箱。犛牛那捕蝨。常思斂雲翰。屛跡事佔畢。聲利安足道。世路黑如漆。仲尼倘復生。魯史應削筆。田廬眞得所。山逕何蒙密。圖書隨我至。左琴而右瑟。餘生且自娛。不羨飛昇術。
死者嘆
死者縱無知。生者那忍欺。死者如有知。生者將何辭。死固不復生。生應終有死。所以君子心。不以死生毀。
百年
百年何醜好。過去皆陳跡。是非旣已淆。曲直誰能擇。軒冕卽泥塗。三木也非辱。歸來田里間。閉戶恒處獨。一飽更何求。休論君與牧。春來且力田。牢守愚公谷。
田家謠
月高高田熟。
〈田家占正月十五日月生高低占一年農祥〉月低低田穰。今年占新月。高低無不當。翁婦喜且慶。蹈舞迎休祥。亥日燻豕喙。子日焚鼠腸。芒苗祛螟蠹。場圃除災殃。汚邪與甌婁。五穀盈倉箱。滿腹志願畢。身外莫思量。
啄木行
翩翩一飛禽。賦形亦何章。羽衣煥爛燁。五綵織成光。孔翠失其色。直欲欺鳳凰。翺翔叢薄間。衆鳥不敢當。脩喙恣頡頑。顧盻耀朝陽。來尋嘉樹顚。啄盡嘉樹腸。初如椎鑿穿。漸似刀鉅戕。啄勢殊未已。枝摧根又傷。風雨襲竅穴。一夕歸顚僵。惜此棟樑材。終爲微物殃。天道有相敓。倚伏詎可常。金丸豈汝貰。害物理難長。
寓言
天星隕是石。糞草化則螢。石有璞韜玉。螢豈見晛明。莫作草化蟲。寧爲石隕星。君子貴體質。悠悠毀與成。
次李白韻
問我家何在。家在象頭峯。下有萬古壑。上有千歲松。禽頂胎卽丹。獸角春生茸。杳渺碧雲中。獨駕蒼精龍。
次李白紫極宮韻
李謫仙年四十九。有紫極宮之作。東坡亦於四十九和之。余今適丁是年。感兩仙之致。步韻口占。
蒼蒼巖下松。挺挺階上竹。山色秀可攬。溪流淸滿掬。蟬蛻萬物表。介然立於獨。麋鹿伴我遊。雲霞伴我宿。遇坎便當止。幽居此焉卜。行年四十九。逝者知不復。世路饒曲折。往轍宜戒覆。浩歌且孤斟。却喜村醅熟。
秋懷
二首
冏冏月吐巘。咽咽蛬吟礎。摵摵葉響柯。嗈嗈雁叫侶。天地互陰陽。居然見秋序。商音一何肅。萬物歸摧沮。幽人自多感。念此默不語。
二
蟹梁水初落。稻苗霜始下。瓜收蔓空懸。豆肥箕已赭。燦燦籬菊華。團團園栗顆。雅志在丘壑。投老坐坎軻。達者安所遇。文罔亦奚挫。衆醉守孤醒。高吟還寡和。杖屨日來往。琴書聊整暇。時登高樓望。海日光相射。勺水世自多。根塵吾已謝。興來氣豪橫。長謠足悲詑。
示翊聖翊亮
幷小序
全兒學字數年。癡不分文義。自今秋忽得蹊逕。近來口占。頗有警語。戲成一篇志喜。古有譽兒癖者。得非老夫耶。吾家兩兒三孫及季氏家二兒一孫。長者或已成章。少者皆有格韻。昔蘇長公在儋耳。卯君在雷州。瓊雷雲海之間。間以赫蹄相慰者。每以子由兒孫斜川以下子姓凡九人誇詫。自以爲有人所未有者。其贈子由詩曰。兒孫七男子。次第皆逢吉。子姪之數。與吾家略同。而坡之居儋。斜川公實經紀其生。老坡不知甁粟有無。只以文字自遣。今吾被放。亦賴長兒葺理室屋。貿販穀粟而給之。此又相類。抑比之靖節翁含杯恨天運者。不其差賢耶。及宋南渡。坡之孫符爲禮部尙書。曾孫嶠亦有名。高宗以坡文寘左右。讀之終日忘倦。至親製集贊賜嶠。遂贈太師。符，嶠與有力。足見賢者食報。恒在天定之後也。此則吾家後裔所當企勉者也。覽者哂之。
少兒強解事。哦詩能動人。爾才旣可敎。爾兄素絶倫。更有三箇孫。一一掌上珠。況復季方公。三胤俱夐殊。蘇家七男子。儷美宜逢吉。于門可高大。餘慶由善溢。吾衰似老坡。晩途坐迍邅。浮沈文字間。坡與吾同然。淪落何足歎。此樂足窮年。譽兒且莫笑。比之陶翁賢。
苦寒
烈風夜簸壑。霜林朝盡脫。山翁不出門。土爐火初活。曠野少行人。飢烏啄枯枿。長安五侯宅。炙手亦可熱。涸陰吾所安。炎炎或易滅。時復援雅琴。陽春歌欲闋。天道貞則元。世運互推敓。造化本無偏。歲暮甘短褐。
生死吟
不能使人生。焉能使人死。死生唯在我。定非人所使。欲生又欲死。但見其惑爾。古來殺人者。誰能保其終。天道忌陰訐。羿莽亦致凶。炎炎竟熄滅。鬼瞰高明室。夷險宜不渝。君子安吾質。長歌生死吟。達士知所一。
樹蟲吟
幷小序
乙卯夏。有蟲滿地。食樹葉殆盡。樹皆骨立童童。見之蕭瑟。有若九秋黃落時候。噫。蟲之仇於樹至此哉。樹材也而蟲卽仇之。蟲賊也而樹受其害無以禦。曾謂培養於四氣之中。參天干日者。反爲一醜蟲所賊而甘枯槁禿缺也乎。物理之未易窮。天道之未易知也。如是耶。天之育玆類亦何心哉。遂命小兒子援不律口占。
天旱多樹蟲。蠕蠕其麗億。形鬆或生毛。斑駁紛五色。緣枝而食葉。葉盡樹皆禿。蒼蒼萬山中。無樹不被毒。大者楩枏梓。小及株與橛。居然一時空。乾立如白骨。木枯蟲卽化。上爲拚飛蝶。薨薨鬧庭階。擾擾附箱篋。使我困撝訶。扇箑苦難拂。天胡賦此種。肆虐偏賊物。吾聞古聖世。百昌逢時茀。麟趾不踐草。生植無夭椓。如何氣機舛。正閼邪反角。若漢有恭顯。望之遭彈射。若唐有鎛杞。韓陸終見斥。若宋有章蔡。程蘇竟投北。人蟲寧異觀。我懷徒愴惻。
書札
書札苦招禍。親知聞問闕。靜臥菰蒲中。瀟洒送日月。時逢田舍伴。款曲論桑麻。心淳斷外慕。語直無私邪。坐看山中雲。休言出山草。寵辱俱兩忘。夷庚是至道。
挽朴僉知
東望
君家三昆季。於我如兄弟。君生與我同。年紀差一歲。過從數十載。義分無隆替。形骸久已忘。襟抱元相契。邇來何間闊。千里方判袂。往者吾在圄。君方守北裔。重逢那可必。悵望如隔世。生全荷聖恩。君亦駕還稅。一會始有期。脈脈心常繫。忽聞泛漢槎。遙憶空凝睇。辭朝今幾時。遽報君永逝。卽得鳳洲書。五情俱震揭。浮生固無蔕。君去胡乃戾。有兄病在床。有弟曾被逮。天乎降割偏。此理孰分劑。念之失次第。長號只隕涕。回思穹壤間。是身猶委蛻。善旣不必嘏。惡又未必悷。賢愚共一丘。脩短那足計。顧我漸衰醜。處世已如贅。健者尙不年。朽質知易敝。畢竟歸大化。曠劫實無際。天涯負執紼。關路苦迢遞。歸魂招不得。落日陰雲翳。
題巖上
解帶懸樹枝。脫衣掛石壁。落日映江門。西風病葉摵。山中本無侶。孤吟聊自適。
李生顯基自其家大人謫所。踰嶺抵海訪余。臨別詩以贈行。
手把左氏傳。口誦宣尼說。訪我大江外。此道期洞徹。沖襟自瀟洒。不爲炎炎熱。吾生雖苦晩。猶及淸江公。一代不數人。衆嶽宗華崇。至今遺篇在。泱泱皆大風。休言諸葛死。豈羨蜍與志。常喜庶尹君。世德敦素致。淸如淸水淸。白如白玉白。寒蟬吸晨露。厭共群禽擭。時命乃大謬。湘潭幾千里。爾今稱家兒。介立無依倚。藝苑早擷英。源泉方貯潔。希賢復希聖。寸地宜澡雪。相逢遽相別。惆悵南雲遠。歲色又將改。離裾愴難挽。龍湫萬丈深。鳥路連天巘。單童騎匹馬。何以保行役。老我漸衰醜。一龕同禪寂。世念灰不燃。韶顏久褪丹。聖恩河海涵。全生良亦難。幽幽白雪操。恐被巴人聽。萬山不隔月。天末看孤瑩。
偶書
讀書數千卷。著書數千首。小技未爲尊。於吾竟何有。閉門窮谷中。朝暮事面壁。却似盧行者。萬緣俱歸寂。此身人所貴。還爲身所累。長嘯睨雲空。天地同一指。
九日贈座上
海色映孤嶼。落日氣佳哉。有客登高樓。涼風西北來。是時九月九。寒花霜下開。左手擎巨螯。石手傾金罍。歌吟動溟嶽。淥水洪波廻。人生百年間。凡楚皆蒿萊。豈無公與侯。白骨生靑苔。良辰且可樂。酒到莫遲徊。
農夫嘆
條風扇淑氣。北陸氷欲泮。間關林中鳥。呦嚶鳴相喚。農祥候已屆。荷鋤向壟畔。燒原已墾荒。決澗還鑿岸。筋力雖殫盡。不知水與旱。去年苦飢饉。口腹猶未滿。催租輸縣官。籬落漸逃散。爲農艮亦艱。誰使誅求緩。
後十九首
幷序續稿
十九首。爲選體之最。不知誰氏作。或云枚乘作。未詳其然否。至明嘉靖年間。李滄溟攀龍擬之。蓋亹亹逼古。余幽憂之暇。竊傚續之。雖不及胡寬營豐之手。亦庶幾孫叔之優孟爾。
行行又何之。渺渺燕與越。燕越望不窮。浮雲空滅沒。豈無雙鯉魚。浩蕩滄溟闊。瞻彼林中鳥。嚶嚶鳴自聒。四序迭代謝。春風復秋月。人生那可恃。百年空卒卒。沈憂從中來。欲絶還繚繞。惻惻臨廣路。前期諒難曉。
二
蕩蕩長安街。深深狹邪途。隱隱油壁車。嬛嬛珠翠襦。盈盈送微睇。脈脈臨交衢。良遘固已難。離索當何如。園有連理柯。水有比目魚。
三
地不滿東南。天亦傾西北。天地有盈虛。纔朝還又昃。人生苦微綿。誰復論厚薄。
〈無名氏詩曰。聊厚不爲薄故云云。〉會心苟可得。斗酒良已博。帝里五侯藪。榮華一何盛。朱門馳道竝。畫栱璿霄竟。堂上安珠坫。庭下曳珠履。君看洛陽市。日暮掉臂起。
四
今夕知何夕。堂上有好客。好客不易會。今夕那再獲。因之置尊酒。趁此天氣美。燕姬歌遶梁。玉軫調流水。請客爲我聽。人生行樂耳。行樂苦難値。盛年寧復回。朱門舊行馬。秋草沒池臺。
五
高樓臨宛水。鏤壁連雕楣。朝雲時往來。中有絶世姿。褕袘拖獨繭。綿邈嚬蛾眉。手裏七寶箏。臨風試拂軫。上見浮雲凝。下見寒霜隕。須臾瀛海湧。魚龍爭易所。且置勿更弹。誰復知其序。
六
招搖忽西指。商韻集林澤。玉繩斜映戶。星河如霜白。涉江竟何望。幽憂安所逭。曾陰萬里生。節序空自換。豈無同心人。落落天一畔。羽觴那遣情。瑤瑟還成悲。新貴詎不赫。帶貝冠鵕䴊。聲容雖翕翕。於我非所宜。
七
凄凄霜欲繁。蕭蕭秋已央。碧樹雕斐亹。玄燕亦辭樑。屬玆歲序晏。游子懷故鄕。故鄕在何所。浮雲塞川梁。幽蘭豈不芬。荊棘生其旁。貞珉豈不珍。珷玞混其光。學古跡還畸。信道身反戕。悲哉可如何。岐路空周章。
八
蔚蔚園中草。秋來霜悴之。亦有芳蕙枝。攬之增余悲。幸玆本根牢。不隨凡卉枯。春來待三秀。置懷勿復吁。
九
木蘭以爲楫。文杏以爲檣。泝洄泛中流。極浦芙蕖芳。停棹掇其英。徘徊結愁腸。腸結不可解。所思天一方。
十
織女在河西。牽牛在河東。河漢亦奚物。迢遞經其中。千秋永相望。幽意無由通。天地固有終。此懷何當窮。人間與天上。別離那異同。
十一
滔滔大江上。嶻㠔千重峽。樹喬掩日月。壑曀藏雪雹。熊羆咆其左。虎豹嘷其右。魍魎白晝行。血人以爲糗。嗟哉行路難。誰知行路苦。公無度峽去。峽路不可度。
十二
東城何迢遞。睥睨彌層雲。三十六離宮。觚稜迷紫氛。畫栱懸寶璐。虹梁拂霞綺。文疏罩桂華。翠幄朝桑晷。衢樽酌堯醴。朱瑟彈商操。金鏡王道澄。玉燭太階高。赫赫公與侯。飛甍聯雁齒。樂哉復何爲。千秋期若此。
十三
莫上北邙山。上有千歲人。莫唱蒿里曲。聞者自悲辛。悲辛亦何爲。死者不復生。伊昔得意時。聲勢何崢嶸。居第專戚里。田園壓霸滻。日出門巷鬧。軒車錯如綰。如今復誰在。石獸爭西東。那將土饅頭。移彼侯門中。未若一杯酒。消除萬慮空。
十四
百年亦豈多。況又未滿百。往者吾未見。來者吾未逆。紛紛傾敓間。擾擾頭已白。富貴等日及。滄桑在朝夕。且聽雍門歌。田文淚曾滴。
十五
達亦不爲懽。窮亦不爲戚。悠悠窮達間。伊我無變易。生亦不加存。死亦不加亡。茫茫生死際。伊我無慶傷。薪盡火自傳。至人通大方。
十六
莫入千丈山。山有虎豹戕。莫入千重海。海有蛟鰐傷。莫貴市道交。金盡還爭鬩。莫貴要路朋。勢盡還下石。爭鬩尙云可。下石不可度。歸來且閉門。典墳與丘索。中有古皇帝。神理存大朴。商周奚足道。戰伐還相角。如今千載後。競事錐刀末。作酒杜康生。粗得稱曠達。
十七
秦箏且勿鬧。我有千年調。一鼓皇風來。再鼓大始廻。三鼓入溟涬。天地穆以靚。鬼神守其幽。品彙安其儔。鳳凰倏來儀。蓂莢生枯枝。龜龍獻奇偶。麒麟臥郊藪。爲樂此亦足。區區及時曲。
〈及時曲。周武伐紂之樂名。〉
十八
客從何方來。手中豁落圖。金箱護其簡。瓊珠粧其樞。貽我啓玄鑰。視之不死文。問誰爲此書。太上玉眞君。玉眞那得見。遙指蓬萊雲。
十九
白露一何寒。明月一何皎。皎皎臨窓畔。使我憂纏繞。入門獨怊悵。出門獨彷徨。彷徨問奚事。不言還慨慷。巢由太早計。未見周與商。
擬古
六首
扶桑五色繭。燦爛婺女襄。金泥蟠應龍。昭哉備九章。裁爲朝日袍。此制肇軒皇。裸壤駭章甫。棄捐衢路傍。
二
蝥絲繡凋草。宵行點疏幌。招搖已西柄。星漢迷南仰。初月掛高岫。濡襟零露爽。浮生與憂俱。獨此長悵惘。
三
魚有飛海鰩。禽有沈淮爵。天星隕爲石。糞草螢灼灼。桂花不能實。斗杓不能酌。心憂歌且謠。此懷知誰托。
四
藝草當藝蘭。養樹當養竹。畜禽當畜鶴。種寶當種玉。差池歲月晩。端憂坐幽獨。去斲玄洲芝。煌煌三秀綠。
五
商彝繡已澁。夏鼎塵亦蒙。古器不復珍。棄置泥沙中。黃鍾駭牛耳。白璧羞魚目。嗟嗟難重陳。爲君歌一曲。
六
莫唱長相思。且唱緩歌行。相思不可耐。緩歌聊怡情。天吳移海水。玉女笑作霆。我有千載調。請君試一聽。
寄懷
四首
異域新知少。重泉親故多。亦有生世者。奈此別離何。沈沈匣中琴。埋沒蛛絲羅。願言一相見。南望山嵳峨。
二
芳林無醜枝。良玉無瑕累。摘抉諒已工。世口忌全美。屈伸亦有時。得喪還相倚。所貴知我希。玆言聞柱史。
三
美人在滄洲。寄我靑琅玕。琅玕何皎潔。六月靈風寒。相望渺千里。所貴同心肝。勞歌展契闊。永結平生歡。
四
霖潦塞涂軌。平陸成湖江。不辨馬與牛。誰復辦徒杠。矯首睇浮雲。倚杖聽鳴瀧。欲寄雙鯉魚。那得尋歸淙。
寓感
二首
飄飄白沙老。自是天仙徒。御辯乘廣廷。英靈元氣俱。杳杳靑霞佩。迢迢九萬里。長空鳥已飛。遺跡誰能履。
二
皎皎秋浦公。烈烈霜後松。用卽淸廟鏞。棄爲㸑竈桐。秋草宿故封。西望傷我衷。平生海上翁。耿耿與之同。
踏靑日口呼
一婢去擷菜。一僮去採薪。四顧無人聲。唯依影爲隣。今日踏靑節。風光媚水濱。我何甘寂寞。獨坐如偶人。起取李白詩。讀之盡其篇。高談薄雲月。使我興翩翩。讀畢隱几眠。栩栩南華生。適去不須悲。倘來那足榮。把筆却成詠。胸次氣空橫。
次東坡遷居韻
我來府城南。繞屋煙樹麗。滄江官道傍。水淸沙復細。世故固難常。萬緣任遷逝。人生有定分。駕者還須稅。寄此山水鄕。遲暮眞良計。虛室自生明。雲霞棲曲砌。窈窕淸平洞。一一皆螺髻。誰言九返妙。卽玆身可蛻。蘇仙在惠州。漫誇日啖荔。伊翁吾臭味。恨未生同世。單趺試鼻觀。爲已存實際。塵寰亦何好。擾擾空蠅蜹。
此府
此府富山水。佳麗同宛洛。顧余坐羈馽。何異屠門嚼。東風忽相過。草木俱動色。花英欲綻紅。柳枝已堪搦。詩成信筆書。筆下蟠蛟螭。不似屈三閭。辛苦懷沙辭。天道有盈虛。倚伏相推移。去來任迭運。吾奚浪嗟咨。
寄竹陰謫所
憶昔與君別。鷺梁江上頭。及我度嶺來。君已投西州。歲月曾幾何。世故良可吁。吁哉不足陳。善保千金軀。
感事吟
不設五侯鯖。休爲三語椽。厭彼夸毗子。冷暖隨人面。遜荒那足怪。削跡誠非譴。生世下羲農。藏身宜未便。仲尼欲居夷。吾道誰後先。斜日向江平。極目瞻虛甸。
有狐行
有狐在山中。夜戴人髑髏。再拜祈北斗。化作人形侔。木葉以爲衣。野草以爲裳。徘徊向明月。艶態嬌春陽。路逢少年子。掩袂生百媚。携手入洞房。流蘇金帳閟。自言得好逑。密誓同心結。那知西隣老。道籙人天徹。口呪一角符。遽使眞形睹。須臾身首分。永辟妖物蠱。
前有
前有六萬年。後有六萬年。中有獨立人。胸藏天地權。姓邵字堯夫。雪月風花裏。手握方圓圖。妙契犧皇旨。天津杜鵑啼。萬事吾不管。誰知一生二。便是混元判。我生堯夫後。又已五百歲。跡局鰈海東。心遊大古際。雖非閉物會。奈此陽消節。隨緣聊送老。曦娥盈復缺。
走筆遣寂
秋色如畫筆。能黃又能赤。天工如畫工。染盡千林碧。賁我巖壑間。丹靑供遠客。翻嫌獨醒者。無乃太芬華。呼兒覓秋聲。拂拂在樹叉。秋聲如衆樂。轟轟又盈耳。耳目可以娛。此外復何企。百歲鳥過空。禍福元相倚。鼎烹是齊偃。簀尸還范子。物理本如斯。長歌聊已爾。
田家詠
雉乳麥苗秀。蠶飽桑陰瘦。上壟泥滑滑。下壟水汩汩。壟頭饁已罷。翁姑鋤在手。日暮向坂去。逕指西江口。
聞白沙哀報
二首
去年哭浦翁。今年哭沙老。餘生懍無幾。朋知又誰保。可惜蓍與蘭。刈之如菅草。嗚呼吾質亡。雪涕江河倒。
二
陸相死於忠。元定死於道。正氣至今存。如日之杲杲。巫咸那可問。楚魂招未歸。悲歌向空昊。嚴霜爲倒飛。
寄守夢
孤燭坐宵分。忽見襄陽信。書中說何事。悼亡情苦盡。吾絃久已絶。子詩良可悲。識面豈不多。所貴在心知。浦老旣黃壤。沙翁又掩隧。思君未得見。方寸將安寄。浮生一微塵。達視還復喟。
感事
靜
𮜒
雖異途。動息皆有營。獨我遭竄逐。而無外累嬰。跡拘身反逸。名毀道彌貞。杖屨或尋幽。詩書聊寓情。得喪那復云。世運自回縈。偃仰從舒放。超然送餘生。
壽春九日雜詠
五首
木葉飛不定。雲雁聲何哀。江城九月九。搖落怯登臺。可憐東籬花。逢霜亦靡靡。未見白衣人。空懷陶處士。
二
秋聲在樹葉。秋懷在人心。心聲自相感。忼慨諒不任。日月有薄蝕。天地無全功。盈虛迭來往。達識悟其宗。
三
往者何悠悠。來者亦茫茫。四時行替序。榮落繫陰陽。誰歟欲長存。鐵限逢鬼笑。莫謂太山高。莫謂秋毫小。
四
沙灘水已落。稻畝無遺穗。秋事亦云竟。農家工始備。伊我獨奚爲。踽踽困旅災。行歌叩甯牛。放懷何悠哉。
五
我屋南山下。居停三十年。垂老作漂梗。衰髮已颯然。窓前數株松。幾枝成虯龍。長懷不得見。懭悢愁千重。
挽白善鳴
名振南。父子俱以書法名。
右軍本瀟洒。太令有遺致。道存目擊間。千里心相寄。尙憶鷺江別。危途見高義。窮峽與世隔。悵望徽音閟。浮生無根蔕。幽問吾何忍。湖海失嘉遯。少微精光隕。空餘水竹居。表此徵君跡。雪涕洒寢門。怊悵南雲隔。
書中
書中有昔賢。臭味多相似。所悲跡已陳。九原不可起。世上有從遊。軌轍與我異。滔滔濁流間。幾人同素致。悠悠古及今。慨焉傷我意。
送李同知
春元
朝京師
淪謫謝人徒。息影依窮谷。歡愛盡飄零。握蘭空躑躅。御羽愧周周。夷庚猶落落。苦調自千年。賞音疇可托。喜君能歲寒。瑤華賁幽獨。念玆萬里路。會難別還促。朝天古云樂。奈値多壘日。鳴鏑漸成群。遼左師屢失。徒然婺抱恤。倚劍戀行色。殷憂那得釋。道阻意不隔。
口呼
茅廬正岑寂。嘉樹鬱蔥蒨。忘形累亦釋。希古心苦偭。匡坐對淸景。禽聲知幾變。游觀山海經。無人問閑燕。孤雲帶暮霞。窈窕丹厓轉。神光喜自頤。不必諧時彥。
八九年來。親朋零落。半在泉下。夢中時時相見。覺而有作。
舊交在重泉。夢中時見之。悲喜失次第。談笑何偲偲。覺來却成空。落月掛樹枝。死者長已矣。生者復天涯。餘年懍無幾。會合那可期。
挽李驪州
綏祿
幷序
李君綏之。與余交四十年。榮落夷險無貳也。自余得罪。君訪余者五。去年秋。策蹇衛踰峽。握手道故。信宿乃返。君時病酒云。而與余言。不覺其病。間出詩句。亹亹逼人。別後悢悢作惡。歷歲如一日。今忽見君胤子忠原公所傳哀報。倩余爲薤露之詞。寢門一慟。益知浮生無帶。且悲君文行過人。而泥於病。至於大夫。未究其用爾。
適來旣如幻。適去不足喟。如何去來際。茫茫疚我思。肝膽四十年。險夷唯一致。挐舟問海澨。策衛尋峽纍。目擊形卽忘。歲寒見高義。折麻心莫展。握蘭徒相委。誰謂次公狂。峨洋協宮徵。長章與短引。洒落靑瑤字。人生固有涯。逝者長已矣。沈冥圖不竟。脫略跡可紀。嗟嗟吾質亡。踽踽獨奚恃。孤嘯宇宙間。彭殤卒同軌。凄涼徹泉淚。沾盡昭陽水。
偶書
二首
齒落舌猶存。形枯神則澈。窓臨謝眺山。庭對剡門雪。虎食不須虞。吾其免內熱。
二
旅菴小如斗。起立妨頂額。崔嵬千丈氣。蟠屈同尺蠖。聞道五侯居。欀題入空碧。
冠孫冕
庚申春暮月。初旬有四日。余寄昭陽城。戶長善蘭室。孫冕隨其父。來謁加元服。念吾淪穽罟。今焉八載闋。那意尙保存。得延絲縷息。覯爾冢孫冠。喜慶寧際極。所恨客寓荒。冠儀違古則。未遑戒賓贊。況議三加節。徒然突而弁。規度嗟太缺。去年阿全冠。亦曾嘆儉略。儉略奚暇言。成人非在物。看汝風骨奇。鳳毛離丹穴。矯矯羽翮整。玉宇翔寥廓。俯視埃壒間。烏鳶非汝匹。疏眉炯而淸。微雲淡曉月。弱齡氣食牛。驊騮已汗血。嶄嶄露頭角。落筆諧聲律。趨蹌著婉愉。擎跽殫洞屬。小子可以斆。呼前聽我說。凡人之爲人。最靈于萬族。曷謂曰最靈。形質異豐嗇。禽獸職飛走。草木闕知覺。五臟六腑賅。唯於人也獨。一身萬事具。一心萬理足。妙合挺粹精。洪鈞賦與篤。蚩蚩夸毗儔。窖繫爭劫劫。逐利接爲搆。馳盡歸老洫。靑歲汝甚茂。猶卉纔甲拆。出門涉遠途。脚底分燕越。晞驥乃驥徒。聖謨炳經籍。大學入道先。論孟次階級。中庸條理終。奧義未易析。考亭述或問。亹亹勤誘掖。無邪詩蔽訓。允執書揭法。春秋衮鉞嚴。三禮彝典立。犧易設神敎。誰能覷閫域。宣尼絶韋編。蒙士盍倍百。繪畫本後素。密印方寸訣。博約備兩臻。動靜通感寂。眞源祛翳蝕。思睿聖可作。惺惺良厥背。坐尋孔顏樂。止卽止水渟。纖芥罔不燭。明卽明鑑淨。姸媸罔不別。浩浩天地廣。俛仰免愧怍。良貴賁文繡。天爵華簪紱。彼哉趙孟家。錐刀競相射。凋榮倏遷逝。變滅過眼瞥。內重外還輕。卷舒應綽綽。本體固沖漠。踐履多節目。八孝而出悌。礪操始恭恪。樞機善興戎。酬酢愼語默。謙卑道益光。虛受防傲軼。親黨生同根。疏戚均修睦。麗澤求輔仁。損益宜早擇。居雖紈綺中。味且甘澹泊。九思隨九容。致曲靡他適。曾氏務省身。鄒孟提寡慾。不誠則無物。買珠休買櫝。丈尺累毫忽。崇岑基拳石。文章縱小技。楊榷必正脈。盲史日懸空。腐令河注瀆。短長捭闔妙。漆園玄機徹。建安稱作者。七子啓關鑰。開天逮大曆。雲漢星芒潔。詩文盛乎斯。捨是皆煨粕。炊沙熟名飯。談醴烏補渴。百里五十里。或至或半輟。天德苟積躬。英華煥鬯發。噫台胄支綿。原肇李唐末。派流壯節公。歷世逾二十。繩繩七百祀。圭組繼舃赫。累朝祿代耕。故里傳喬木。適丁不肖余。衡罹无妄厄。亶由負乘寇。滿矣其免覆。聖恩貸餘喘。懍懍恒怵惕。汝翁幸克家。汝資又嶷嶷。庶望守弓冶。勿墮箕裘業。門戶待爾大。松楸待爾茁。莫傚爾祖翁。半生困顚蹶。期爾以成德。祝爾膺五福。貽爾有韻文。九九八十一。
冕也旣冠。意欲作一箴儆之說。啓迪成人之道。而衰境常患體中不佳。倦於握管。數日前適閑坐。令全兒提紙。口呼書之。要以達意爲主。錯字疊字。鄙語俚語。旁韻通韻。皆不避。忌不可以爲詩云也。乃若辭旨則述自洙泗。爾宜審體之哉。句止九九者。範數也。範之九止於五福。則祈爾之嚮用也。萬曆四十八年庚申孟夏下浣。玄軒翁書于壽春之旅庵。
送李觀察
弘胄
按咸鏡道
別稿
全遼陷腥膻。殺氣彌幽燕。此時君按北。斧鉞錫命專。聖主賜顏色。群公喜得賢。胸中氷蘖操。手下五兵權。能令鎖鑰壯。不使胡窺邊。謇余昔祗役。衣繡窮塞堧。沿革互相乘。征謀失萬全。吏墨爭事貨。氓疲誰復憐。書生縱有策。不敢借著前。罅漏亦已久。今經三十年。民艱與軍瘼。岌岌倍倒懸。更張豈無術。大夫才固然。但懼營平奏。漢庭莫後前。別離何足道。杞人唯憂天。
題李正郞
景嚴
斜川別業。次五峯諸公韻。
年往勞物化。蘊眞心日休。上士早聞道。淪跡事逸遊。疏峯開側逕。結墅對寒流。憩石挹飛雲。隨波逐輕鷗。昧者亦何知。嘉子規前丘。呼尊仍命侶。野老適成儔。麗翰闡性靈。趣到時自酬。息影且登假。莫問是還不。膠膠穹壤間。浮生與俱憂。夸毗乃迷方。曠識本少求。
朱詔使之蕃。丙午春出來時。舍弟爲鳳山守。㳂路供接。朱書枕雲亭三字與之。及舍弟解原州綬。來寓余黔浦莊舍。構草堂二間於舍之隙地。以枕雲亭帖之壁上。今余棲息于其中。偶作五言短篇述之。
煌煌朱太史。名我枕雲亭。雲乎來何自。來自天冥冥。宿我屋簷下。或白而或靑。吾能枕其氣。神心覺怡悅。靄靄雜山風。飄飄和溪月。與爾去從龍。星漢天章抉。與爾去爲雨。甘霖蘇八荒。且姑枕爾睡。夢中見羲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