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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著
浩然章問答
幷序
或問曰公孫丑問曰夫子加齊之卿相。得行其道焉。雖由覇王不異矣。如此則動心否乎。孟子曰否。我四十不動心。何謂也。集註以恐惧疑惑。道明德立爲言者。又何也。
曰此承上章當路於齊之義。而又設問孟子若得位而行道則任大責重矣。亦有所恐惧疑惑而動其心乎。孟子答曰我四十不動心。盖四十道明德立之時。故禮曰四十彊仕。孔子曰四十無聞。曰四十見惡焉。曰四十不惑。皆以四十爲言。而不惑亦不動心之謂也。孟子盡心知性而無所疑惑。動皆合義而無所恐惧。雖當盛位行大道。而只是沛然行其所無事。如决水於千仞之上矣。何動心之有哉。集註之以恐惧疑惑道明德立爲言者。盖孟子之不動心。由於知言養氣故云爾。知言則道明而無所疑惑。養氣則德立而無所恐懼。是以不能知言養氣者。例皆疑惑恐惧而動心焉。能知言養氣則道明德立而不動其心也。集註雖不下知言養氣字。而知言養氣之義。已曉然於恐懼疑惑道明德立八箇字矣。
問曰曰若是則夫子過孟賁遠矣。曰是不難。告子先我不動心。何謂也。
曰丑聞孟子不動心之訓。引孟賁而贊歎之。故孟子亦引告子之未四十而不動心。以明其不動心之未足爲難也。如孟賁者只是血氣之勇。而丑借以爲言。故亦借告子硬把强制者而答之矣。
問曰不動心有道乎。曰有。何謂也。
曰丑以爲不動心若是其不難。則有其道而然乎。曰有者。盖曰有其道也。心有主則可以不動。如下文黝之勇舍之勇。曾子之所聞大勇是已。
問曰北宮黝之養勇也。不膚撓不目逃。思以一毫挫於人。若撻之於市朝。不受於褐寬博。亦不受於萬乘之君。視刺萬乘之君。若刺褐夫。無嚴諸侯。惡聲至。必反之。何謂也。
曰此言黝之勇。以必勝爲主。而不動心者也。
問曰孟施舍之所養勇也。視不勝猶勝也。量敵而後進。慮勝而後會。是畏三軍者也。舍豈能爲必勝哉。能無惧而已矣。何謂也。
曰此言舍之勇。以無惧爲主。而不動心者也。
問曰孟施舍似曾子。北宮黝似子夏。夫二子之勇。未知其孰賢。然孟施舍守約也。何謂也。
曰舍之守己無惧。有似曾子之反求諸己。黝之敵人必勝。又似子夏之篤信聖人。二子之於曾子,子夏。雖非等倫。而論其氣像則各有所似。然黝之勝人。未若舍之守己爲得其要也。
問曰昔者曾子謂子襄曰子好勇乎。吾甞聞大勇於夫子矣。自反而不縮。雖褐寬博吾不惴焉。自反而縮。雖千萬人。吾往矣。何謂也。
曰此言曾子之勇。以理直爲主。而不動心者也。其得於夫子者如此。盖理直則勇大。故仰不愧俯不怍。雖千萬人可以往矣。何疑何惧而動其心乎。大抵曾子於天下之言。皆已了然。明於義理。故無所疑焉。事皆合義。自反常直。故無所惧焉。此其所以爲大勇也。
問曰孟施舍之守氣。又不如曾子之守約也。何謂也。
曰此言舍之守。雖約於黝。而又不若曾子之所守也。盖舍之所守者。不過一身之血氣而已。則豈若曾子之反身循理而所守尤得其要也。孟子盖因丑之擧孟賁勇士也。而亦歷擧黝,舍,曾子之勇而告之。此乃因其所明而告之者。其亦王好戰請以戰喩之例也。然先言黝與舍之勇。然後帶得曾子,子夏來。以爲由麁入精之漸。而說到曾子,子襄一段則不動心之道。已極精明矣。大抵理直則氣壯。氣壯則勇大。曾子之所聞大勇。要不出自反而理直而已。然先明乎理。故循理而直爾。彼專於氣上守得者。只是撫釖之氣而已。憑河之勇而已。其所謂不動心者。雖有守己敵人之不動。而又豈若反身循理者之自然勇大而心不動乎。然則孟子之不動心。非賁非告非黝非舍。而正曾子之聞於夫子而告諸子襄之大勇。孟子之所以告丑者至此而蔑以加矣。使丑聦穎如孔門子貢之徒。則此後宜無問難之事。惟其不能然。所以後面有許多問答。而至於曲盡無遺矣。
或問曰敢問夫子之不動心與告子之不動心。可得聞歟。告子曰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得於心。勿求於氣。不得於心。勿求於氣可。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不可。夫志氣之帥也。氣體之充也。夫志之焉。氣次焉。故曰持其志。無暴其氣。何謂也。可得聞其詳歟。於此變心言志。又何也。
曰此一節丑問而孟子誦告子之言。又斷以己意而告之者也。盖言與心雖有內外之分。然言者必其心思而後發出於口。故言不順理而不自得焉。則固當理會於心上。而告子則不然。於言有所不達。則舍置其言。而不反求其理於心焉。其意盖不欲以言語之失。動其心也。然則其所謂不動心者。不過曰冥然無覺而已。旣失於外。遂遺其內。其不可也必矣。故孟子斷以爲不可。至如心與氣。雖有本末之殊。然心爲一身之主。而氣亦充滿於一身者也。志之不可以無氣。如將之不可以無卒。故固當敬守其志。亦不可不致養其氣。而告子則不然。徒知氣之爲末。而以爲不之致養。故於心有所不安則以强制其不安之心。爲不動心之大方。而更不養氣而求其助。殊不知集義而養氣。則不期乎心之不動而自然不動也。然則其所謂不動心者。不過曰悍然不顧而已。然其所謂勿求於氣之說。猶是急於本而緩於末。故孟子以爲可。可者廑可而有所未盡之辭也。故曰以下盖古語。孟子引之以明其固當敬守其志。而亦須無暴其氣也。於此忽又變心言志者。盖心以全軆言。志以心之所之處言。欲加持之之功。須就心之所之處用力。故於此換却志字矣。看來此一節。說得告子之不動心與孟子自己之不動心。大煞分明。告子則不得於言。勿求於心。是不知己言者也。况天下之言乎。孟子則於天下之言。果能洞察而明之也。况己之言乎。告子又不得於心而勿求於氣。是低看這氣而硬把其心者也。孟子則旣持其志。又集義而養氣焉。告子之與孟子相反者盖如此。告子雖曰未四十而不動心。所謂不動者。其與孟子之自然不動者有別焉。則亦豈能終不動哉。
問曰旣曰志至焉氣次焉。又曰持其志無暴其氣。何也。曰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今夫蹶者趍者是氣也。而反動其心。何謂也。
曰孟子旣曰志至氣次。故丑以爲專持其至焉之志可矣。而又必言無暴其次焉之氣何也。故孟子告以志動氣氣動志。亦不可不養其氣之意焉。如周亞夫軍中夜驚。亞夫堅卧不起。其所以堅卧者固是帥之定處。而設令一軍驚擾不已。則爲亞夫者亦安能堅卧而穩睡乎。是故必使軍卒整齊而行陣肅穆。初無驚擾之患。然後爲將帥者可免於驚動顚倒之擧矣。志固當守。而氣之不可不養者如此矣。
或問曰敢問夫子惡乎長。曰我知言我善養吾浩然之氣。何謂也。
曰丑復問孟子之不動心異於告子如此者。有何所長而能然。而孟子又詳告之以其故也。盖孟子之不動心。不過知言與養浩然之氣而已。知言則有以明夫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疑。養氣則有以配乎道義而於天下之事無所惧。此其所以當大任而不動心也。如智勇之將。其勝敗之形。得失之筭。判然於胷中
〈知言〉。而熊虎貔貅百萬之衆。又皆望其㫌旗聽其金皷。爲之赴湯蹈火。無不恐㥘
〈養氣〉。是以千里轉戰。所向無前矣
〈不動〉。若告子之不動心則正猶勇夫悍卒。初無制勝料敵之智。又無蚍蜉蟻子之援。徒恃其勇。而挺身以赴敵焉。其不爲人所禽者。特幸爾。
或問曰敢問何謂浩然之氣。曰難言也。孟子先知言後養氣。而丑之問則先養氣何也。孟子自言善養浩然之氣。而今曰難言者。抑又何也。
曰此乃公孫丑善問處。留得知言在後面問者。盖知言是末後合尖上事。而如大學先說正心誠意。合殺在致知。致知一句。盖是功夫之起頭也。語類所論極分明。朱子曰向來只爲他承上文先論志氣而言也。今看來不然。又極稱其善問曰。誰謂某之不得其傳云。若乃難言云者。盖曰有非言語之所可形容者云爾。觀於此可見孟子之實有是氣也。若未有是氣則亦豈知難言氣像也。
問曰其爲氣也至大至剛。以直養而無害則塞于天地之間。何謂也。
曰浩然之爲氣也。語其體段則至大而無限量。至剛而不可屈。盖是天地之正氣。而人得以生者。其爲體段。本自如是。苟能循乎義理而自反常直。無害其本來體段。則充塞彌滿於天地之間矣。此段直字。與曾子縮字義一般。塞于天地。亦千萬人吾往意思爾。
問曰其爲氣也。配義與道。無是餒。何謂也。呂子約無道義則氣餒之說如何。
曰浩然之爲氣也。語其功用則配乎道義也。盖道與義。是無形無爲之理。而浩然之氣。合而爲之助焉。所以行之勇决。如長江大河渾浩流轉之勢。夫何疑何憚焉。若無此浩然之氣。則如溝瀆無源之水。斷了又斷爾。其一時所爲。雖未必不出於道義。然體有不充。只是薾然衰颯底人也。有疑有惧。不足以有爲矣。若夫呂氏之見則朱夫子攻斥之言。不啻明白。今不必更贅。而竊詳孟子本文之義。上文則言浩氣之體段本自剛大。果能直養無害則充體而塞天地。此段則言浩氣之功用。能與道義配合。苟無是氣則塞天地氣像。有不暇言。而惟此七尺之軀。不充而餒乏矣。且孟子旣曰氣者體之充。無是氣則體不充而餒乏者。其不分明乎。呂氏氣餒之說。求之孟子本說。而無所當矣。
問曰是集義所生者。非義襲而取之也。行有不慊於心則餒矣。我故曰告子未甞知義。以其外之也。何謂也。此段是字果與無是之是字一義耶。論氣而又及告子外義之見何也。
曰此是字旣指浩氣而言。則與上文是字同一義也。孟子之意。盖是氣之功用。配乎道義。而是氣之所生則由於集義。盖事皆合義。自反常直。而仰不愧天俯不怍人。則是氣油然自生於中矣。譬如源泉混混。不舍晝夜。其始則盈科。而其終則洋溢放海也。非只行一事。偶合於義。便可掩取而得也。是以人之所行者。一有不合於義。而自反不直。則不足於心而體有不充矣。試看衆中垂頭之人。盖由內不足也。內不足則體不充。體不充。所以垂頭矣。然則餒字之義。非謂氣餒。果是體不充者。豈不明甚矣乎。以此論之。合義則心自足而氣自生。不合義則心不足而體不充。義若是在外之物則其相關於身心。豈若此哉。彼告子者以義爲外。則眞是不知義者也。其不得於言勿求於心。亦外義之見也。聖賢之於異端。果不專治。而必先明吾道。吾道旣明則彼之邪說。盖莫逃焉。故孟子論浩氣之生於集義。而因斥告子外義之非。經正則斯無邪慝。盖孟子之雅言矣。
問曰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勿忘。勿助長也。無若宋人然。宋人有悶其苗之不長而揠之者。芒芒然歸。謂其家人曰今日病矣。予助苗長矣。其子趍而往視之。苗則槁矣。天下之不助苗長者寡矣。以爲無益而舍之者。不耘苗者也。助之長者。揠苗者也。非徒無益。而又害之。何謂也。
曰浩然之氣。生於集義而養之。而所謂集義者。一件事合義。又一件事合義。件件合義。一一當理之謂也。是以必以集義爲事矣。而然勿預期其效。隨時隨處。念念不忘。其所爲之合乎義而已。若一邊集義。一邊望其浩氣之生而欲速焉。則是所謂助長者也而其與宋人之揠苗何異哉。人必有事於田疇。而施其播種耔耘之功。則至於日至之時。而自然生長而成熟矣。若於耘耔之初。期其苗之必長。不及其長。又從而拔之焉。則其爲逆天也甚矣。適所以害其苗而已。彼以養氣爲無益。而初不用功於集義者。不耘苗者也。雖有所事而期待欲速。乃揠苗者也。然則助長之害。反有甚於不耘者矣。
或問曰何謂知言。曰詖辭知其所蔽。滛辭知其所陷。邪辭知其所離。遁辭知其所窮。生於其心。害於其政。發於其政。害於其事。聖人復起。必從吾言。何謂也。
曰心有蔽陷離窮之失。則言必有詖滛邪遁之病。卽其言之病而知其心之失。又知其害於政事之决然而不可易者。非心通乎道而無疑於天下之理者。不能也。不能然者。其於王覇邪正公私義理是非善惡。未能了然明白矣。顧何能居盛位臨大事。一一判决而無惑也。大學之格致誠正。論語之博文約禮。中庸之明善誠身。易所謂窮理盡性。今孟子所謂知言養氣。槩乎皆以知爲先者。豈無所以也。異端之言。一切反是。莫不有詖滛邪遁之病。如告子者不得於言而不肯求之於心。至爲義外之說。則自不免於四者之病。其何能知天下之言而無所疑哉。
問曰宰我,子貢善爲說辭。冉牛,閔子,顔淵善言德行。孔子兼之。曰我於辭命則不能也。然則夫子旣聖矣乎。何謂也。
曰此一節丑問也。盖孔子兼數子之善。爲說辭善言德行。而猶曰不能於辭命。今孟子自謂我能知言。又善養氣。則是兼言語德行而有之。豈不旣聖矣乎。矣者决辭也。乎者疑辭也。盖且信且疑而問之也。
問曰曰惡是何言也。昔者子貢問於孔子曰。夫子聖矣乎。孔子曰聖則吾不能。我學不厭而敎不倦也。子貢曰學不厭智也。敎不倦仁也。仁且智。夫子旣聖矣。夫聖孔子不居。是何言也。何謂也。
曰孟子矍然驚歎。不敢當旣聖之言。而乃引孔子,子貢問答之辭以告之。再言是何言以深拒之。盖孟子之學。知言養氣。而至於不動心之域。則正孔子不惑地位也。其於進進不已之心。豈自以爲聖哉。
或問曰昔者竊聞之。子夏,子游,子張。皆有聖人之一軆。冉牛,閔子,顔淵則具體而微。敢問所安。何謂也。
曰此一節。丑之問也。盖孟子拒其旣聖之言。故丑問孟子於數子。何所處乎。
問曰曰姑舍是。何謂也。
曰孟子言且置是者。不欲以數子所造者自處也。
或問曰曰伯夷,伊尹何如。曰不同道。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則進亂則退。伯夷也。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進亂亦進。伊尹也。可以仕則仕。可以止則止。可以久則久。可以速則速。孔子也。皆古聖人也。吾未能有行焉。乃所願則學孔子也。何謂也。且丑問伯夷,伊尹之如何。而孟子特言孔子。何意也。
曰孟子不欲以數子自處。故丑設問伯夷,伊尹之如何。欲知孟子於此二子何所處也。而但不敢直請耳。故孟子旣言二子之不同道。特引孔聖之時中。而乃曰所願則孔子也。大抵伯夷則在治世。以進爲可。以退爲不可。在亂世以退爲可。以進爲不可者也。伊尹則不計世之治亂。以進爲可。而以退爲不可者也。槩乎亦皆有聖人之德。所謂聖之淸聖之任者。而正如四時之春自春秋自秋。各有所偏也。若吾夫子則無可無不可。而其仕止久速。時而已矣。有如太和元氣之流行於四時。易所謂與天地合其德與四時合其序者。所以孟子之所願學者。不在於諸子。而在於夫子也。
問曰伯夷,伊尹。於孔子若是班乎。曰否。自有生民以來未有孔子也。何謂也。
曰孟子以皆古聖人爲言。故丑疑其齊等而問之。而孟子答以不同矣。
問曰曰然則有同歟。曰有。得百里之地而君之。皆能以朝諸侯有天下。行一不義殺一不辜而得天下。皆不爲也。是則同。何謂也。
曰孟子言不同之截然。故丑問其亦有所同者。而孟子答以有同。盖百里可王。德之盛也。有所不爲。心之正也。惟其德之盛心之正。大本大節則同也。然此一節。收煞得一章大旨。百里可王則任大責重而不動心之義在焉。一不義不爲則事皆合義而有浩然之氣可知矣。聖賢之言。意在言表者盖如此。
問曰曰敢問其所以異。曰宰我,子貢,有若。智足以知聖人。汙不至阿其所好。何謂也。
曰丑又問所異者如何。故孟子將引宰我,子貢,有若之言以證之。而先言三子智足以知聖人。以明其言之爲可信也。
問曰宰我曰以予觀於夫子。賢於堯舜遠矣。何謂也。
曰堯舜治天下於一時。夫子又推明其道。以垂敎萬世。堯舜之道。得夫子而明焉。則其功反有賢於堯舜者矣。
問曰子貢曰見其禮而知其政。聞其樂而知其德。由百世之後。等百世之王。莫之能違也。自生民以來。未有夫子也。何謂也。
曰見人所制之禮而知其人之政。聞人所作之樂而知其人之德。故由百世之下。等百世之王。莫有能違。而歷歷可見。皆莫若夫子之盛也。
問曰有若曰豈惟民哉。麒麟之於走獸。鳳凰之於飛鳥。泰山之於丘垤。河海之於行潦類也。聖人之於民亦類也。出於其類。拔乎其萃。自生民以來。未有盛於孔子也。何謂也。
曰出類拔萃。物皆然矣。而古之聖人。亦皆異於衆人。然未有如孔子之尤盛也。曰賢於堯舜。曰未有夫子。曰未有盛於孔子。則豈伯夷,伊尹之所可擬議哉。其所異者盖如此。嗚呼。孟子行年四十。正當夫子不惑之年。而自檢其學之所至。則已至不動心之域。故曰我四十不動心。而詳言其所以不動心之由。然其進進不已之心。固不止於不動心而已。是以不願諸子。乃以學孔子爲願。而於其終備述三子盛稱之辭焉。
浩然章問答序
孟子浩然一章。問難辨答。反覆究竟。而沛然若傾甃倒海。其語該而其旨深矣。程夫子所謂擴前聖所未發。宜學者之潛心而玩索者。豈無以也。盖全章大旨。不越乎不動心三字。而其不動心之由。則乃知言也養氣也。其論之有益斯人。果與性善之論同功矣。竊甞論之。無極之理。二五之氣。妙合而凝。以生斯人。所以心爲一身之主。而氣亦充滿於一身。是故至大至剛之氣。本自浩然而配乎道義也。雖然人苟不知言而昧於理。則莫知道與義爲何等物事。亦何能集乎義而生浩氣哉。是以必先知言而明乎天下之義。胷中洞然。無毫髮疑惑也。然後又能循乎理義而事皆合義。自反常直而俯仰無愧。則心常快活。體常舒泰。浩然之氣。油然自生。而充塞乎天地之間矣。夫如是則任雖大責雖重。何疑何惧而動其心乎。孟子行年四十。而正當道明德立之時。故能知言養氣而不動其心也。彼賁,告,黝,舍之勇。盖乃血氣而已。獨子曾子所聞大勇。正所謂浩然之氣而配乎道義者也。然則孟子之學。本於曾子。而其淵源則自夫子而相傳者。有不可誣者矣。如衆人之純愚退托無所事事者。固不足說。而其自以爲有所事者。苟或先有期待之意。而又有助長之病。則亦不免於異端之歸。是故孟子旣辨告子不知言不養氣之與自家相反之由焉。於其論養氣也。而又斥其外義之失。於其論知言也。而明其詖滛邪遁之害。孟子闢異端。必先明乎吾儒之道。然後攻彼之邪。有若治國家者。內修而後外攘者然爾。若乃孟子自言能知言養氣者。明其不動心之必於斯二者而已。是豈自謂聖人而發此言哉。所以深拒旣聖之問焉。然其所願學則乃在於大而化之。從心所欲不踰矩之聖。而不止於不動心之域。是故於其子夏,子游,子張之一體。與夫冉牛,閔子,顔淵之具軆也。而皆曰姑舍是。如伯夷,伊尹。亦只言其不同道而已。特言夫子之仕止久速。而乃曰所願則學孔子。又以三子者之贊頌夫子之說而終焉。嗚呼。孟子剛大直方。淳正光明之學。於此章盡之矣。彼鄭叔友之醜詆孟子。於日月何傷焉。昔在庚申。往謁尤菴老先生於華陽。先生歸自炎瘴。氣貌容色。勝於平昔若涪翁焉。非有得於孟子之學。焉能如是乎。仍講論孟子。先生指此章下敎曰。此章文義。正自難明。誠有如朱子之訓也。因擧程夫子潛心玩索之訓而勉之矣。承敎而退。反覆沉潛。依俙略見其彷彿者。輒不自量。僭依朱夫子庸學或問例。難疑問答。名曰孟子浩然章問答。非敢刱立新說。故犯不韙之罪。只是發明集註之意。要其文義之分曉而已。讀孟子此章者。原其妄卛之罪。而倘有取焉。或不能無補於考閱云。
晉湖問答
有客過晉湖主人而問焉曰。如尤菴何其謗者多也。君子而固如是乎。
主人答曰。君子故如是也。先生以豪傑之才。爲聖賢之學。力量宏廓。事業俊偉。不以俗態常情。亂其正道。所以不合於俗見而謗之者多矣。不殄厥慍。聖人猶然。抑何妨於士之多口。况夫子之言曰剛介寡合者君子也。先生寡合多謗。盖見其爲君子矣。
客曰己亥大喪。尤菴定以期制何也。孝廟旣入承大統。則似當爲三年矣。
答曰此說甚長。非立談之頃可盡者。第言其槩。雖承重不爲三年者。乃賈氏䟽說。而見於儀禮爲長子條。鄭氏所謂父於將爲後者。非長子皆期之說。亦載於儀禮不杖期章。喪服小記亦曰父母之於子。將所傳重者。非嫡則服之如衆子。䟽曰庶子傳重。養他子爲後云云。則當日之定以期制。錯錯有據矣。豈可謂承重之故。必爲三年乎。
〈儀禮爲長子䟽曰。若言嫡子。惟據第一者。又曰衆子同名庶子。〉
問儀禮父爲長子條。䟽曰第一子死。取嫡妻所生第二長者立之。亦名長子。然則立第二子三年者。其不分明乎。
答曰嫡子成人而死。立第二子則爲其第二者服期。嫡子殤亡而立第二長者則爲之三年。不曰長子死。而曰第一子死。不曰第二子。而曰第二長者。則義自曉然矣。此與雖承重不爲三年之說。自是一人一時之言也。如是見解。然後方可以成說話。而自無上下徑庭之礙矣。
問雖承重不爲三年。四種中體而不正。立庶子爲後云者。許穆則以爲妾子。故不爲三年云矣。
答曰賈䟽曰庶子。是爲父後者之弟。又曰嫡妻所生第二以下。同名庶子云云。而其下乃引體而不正。立庶子爲後之說。則許穆之以此庶子。必以妾子當之者。未知其何見也。
問庶乃賤稱也。帝王之身。似不當以庶字加之。而尤菴云孝宗大王不害爲仁祖大王之庶子。無乃未安耶。
答曰賈䟽君之嫡夫人所生第二以下。皆名庶子云。則庶雖賤稱。何妨於引據古書而論禮哉。又按通典晉僕射刁協云漢梅福所言聖庶者。謂如武王庶子有聖德云云。盖武王是文王之嫡妻所生。而猶謂之庶者。以其別於長子伯邑考也。旣移伯邑考之嫡爲天子。而猶謂之庶者。明其本是庶子也。擬之於今日。則我仁祖是文王也。我孝廟是武王也。武王旣不害爲文王之庶子。則孝廟亦不害爲仁祖之庶子也。所謂庶子。只是衆子之稱。則以庶字加之於帝王之身。有何未安者乎。
問彼以亂統爲罪皆非歟。
答曰當時王大妣旣行長子之服於昭顯世子。則於孝廟服期者。豈非所謂雖承重不爲三年之義乎。王大妣於麟坪大君之喪。無一日之服而絶之矣。而獨於孝廟加隆而至於期年者。入承大統之故也。謂之亂統何哉。况大明律國制爲長子皆期年。而當初成服時。據以爲定。則謂之亂統。其果爲一毫近似之言乎。
客問閔愼家服制。亦爲尤菴之一罪案。未知如何。以常情言之。其父雖是廢疾之人。而其子之代服。豈不未安乎。
答曰朱子喪服箚曰。三年之喪。自天子達於庶人。無貴賤之殊。而禮經子爲父。嫡孫承重爲祖父。皆斬三年。盖嫡子當爲父後。以承大統之重。而不能襲位而執喪。則嫡孫繼統而代之執喪。義當然也云云。而其後朱子又書此箚之後曰。向來入此文字時。但以禮律人情大義答之云云。此乃閔家代服變禮之證也。
問代服之節。無乃與帝王家禮制有異耶。
答曰朱子旣曰自天子達於庶人。無貴賤之殊云云。則何可謂有異也。昔柳眉巖爲湖南方伯。辛未六月十三日巡到咸平。孝子李潔來告。以爲父良臣以十年廢疾之人。復於去年仲冬遭繼母喪。乞以身代喪。眉巖嘉其誠意而許之。不獨此也。皇明儒解唐荊州順之爲祖斬之說曰。禮經固有爲曾祖後云者。爲高祖後云者。謂若父與祖或以廢疾與先曾祖而死者也。爲高祖後者。謂若父與祖與曾祖或以廢疾與先高祖而死者也。爲曾祖後則爲曾祖斬。爲高祖後則爲高祖斬云云。父與祖有廢疾。而爲曾祖斬衰三年。則閔愼之父有廢疾而代服祖喪。益見其當然矣。
客問尹䥴之學。考之於美村尹公年譜則曰。希仲
〈䥴字〉妙年自悟。有志於學。立志制行。不泥古人。讀書講學。不拘註說。言論見識。實有超詣過人云云。而尤菴目之以異端何也。
答曰朱子之學。乃聖人之學。而䥴以斥罵朱子爲事。則䥴非異端而何。
客問曰尤菴謂美村黨䥴何也。
答曰黨䥴之黨字。本於朱子之訓。昔呂東萊有陰主釋氏之意。故朱子責之曰少有依違。便有黨助之意。又於孟子距楊墨註曰。渠不能攻討。倡爲不必攻討之說者。其爲邪詖之徒。亂賊之黨可知云云。美村旣不能攻䥴。而反攻先生斥䥴之已甚。則不啻依違。而不但曰不必攻討而已。所以謂之黨鐫矣。
問美村於鐫。雖不免黨助。而尤菴所謂其爲世道之害則深者。無乃太過乎。
答曰美村目見鐫之詆誣朱子。而不爲之痛加非斥。則自此世道可慮也。昔朱子責呂東萊之依違於釋氏。而乃曰忠誠孝友。雖有大過之行。於此不明。則其爲正道之害則深。先生所謂世道之害則深云者。何異於朱子之訓乎。
問以美村謂之爲鐫毒所中者。似過矣。
答曰中毒二字。出於朱子也。當時同志之士。不嚴於斥邪。故朱子有小中毒之訓。又有已是中毒之訓矣。
問謂美村別人何也。
答曰此別字。亦出於朱子之論。張橫渠使人別處走之別字矣。
問尤菴撰美村墓文。而專用朴玄石所撰行狀中語云。如此則不撰可也。何以撰其文也。
答曰朱子之於張南軒。奚啻先生之於尼尹哉。而朱子旣撰南軒之父魏公行狀。其文似涉曲筆而遺其實。故朱子又明之曰。專用敬夫
〈南軒字〉文字云云。若如客之言則朱子不當撰魏公之行狀矣。大抵魏公有貫日之忠。扶綱之功。而惟其力攻李綱而寧與小人汪
〈彦伯〉黃
〈潛善〉同朝。力引秦檜而寧與趙元鎭不相上下者。可疑也。美村亂後。雖曰有㓗身之節制行之高。而惟其攻斥先生而必欲引用鐫,穆與趙絅,洪宇遠諸人者。亦可疑也。朱子撰魏公行狀。而自謂專用敬夫文字。先生撰美村墓文。而又專用朴玄石文字中語。眞可謂前後一揆矣。
問曰尤菴向者與尼尹往復一事。似爲未安。彼雖有書。若不聞也者而不答焉。則不亦善乎。
答曰客之言似無不可。然淳于髡譏孟子以非賢者。而孟子與之往復屢次。終以孔子事明之曰。君子之所爲。衆人不識。且公都子有外人皆稱好辯之問。則孟子多所辨說。而言其不得已之故。又朱子之時有李敎授者以學錢事。與朱子爭詰。李書以少年銳氣等語折之。朱子於復書。節節辨答。而乃以無愧於執事等語報去。又陸象山與朱子書。多有不平之語。有曰寄此
〈此指論學〉以伸其姦云云。朱子答書曰世間自有此人。可以當此語。熹雖無狀。自省得。與此語不相似也。其斥彼之言曰。逞其忿懟不平之氣。又曰慢罵虗喝。必欲取勝。又曰以麁賤之心。挾忿懟之氣。又曰不問是非。吹毛求疵。以此觀之。先生之往復。豈亦有所不得已者耶。
問尤菴見美村己酉之書。惡其䂓戒。始斥美村云。而又激於甲子往復之事而增怒云。未知何如。
答曰此言有大不然者。癸巳黃山之會。先生目鐫以異端。而美村言不宜以異端當之。只是過越。先生乃以陽擠陰助斥之。昔朱子斥蘇氏以爲甚於楊墨。而呂東萊曰蘇氏於吾道。不爲楊墨。而乃唐累之流。朱子斥之曰此陽擠陰助。先生盖引此語以斥美村。而尼尹錄於美村年譜矣。戊戌年間鐫益肆邪說。自以爲已見勝於朱子。而乃曰子思之意。朱子獨知之。而我獨不知乎。自是之後。先生於美村。有先治黨與之斥。石谷問答中。亦有吾於吉甫,泰叔
〈金克亨字。〉有先治之斥之說。而又曰今日不合者吉甫而已云。則此非美村在世時所斥乎。所謂己酉書。美村沒後五年癸丑。先生始得見之。則謂之見此而始斥者。何說也。惡䂓戒云云。尤極無據。羅䟽曰劘切宋某。不但己酉一書云云。而先生於祭美村文。奬其節而美其操。惡在其惡䂓戒之意歟。至於激怒云者。又何誣妄悖謬也。往復是近來事。而斥美村則自癸巳年間已然矣。曾無排斥事。則往復事何由而發耶。昔呂東萊甞以因激增怒。責於朱子。而朱子答其不然曰。孟子常時論楊墨平平。及公都子一爲好辯之問。則遂極言之。至於禽獸。盖彼之惑愈甚。則此之辨愈力。非因激而增之也云云。先生所斥。亦豈因激而增之也哉。
問在尤菴之道。雖曰當斥美村。而爲其子者。亦豈安心乎。察其子不安之心。而有所容恕。恐未爲不可也。况其子旣賢云。則斥其父似過矣。當初碑文中若許道學二字。則豈有今日之紛紛乎。
答曰如犂牛之訓。豈安於仲弓之心。而夫子猶云爾何也。朱子論呂東萊之祖先。皆以陷於異端斥之。乃有亂朱亂苗乖僻悖理之訓。亦豈東萊之所安者。而朱子略不容恕何也。知此則可知先生之心矣。至於其子賢斥之過云者。有不然者。昔歐陽公攻呂相夷簡。故有一種議論以爲未知其子之賢。而攻之有太過者。朱子明其不然曰。若謂不料其子之賢而攻之太過。則其所攻。事皆有跡。顯不可掩。安得爲過。爲國論事。乃視宰相子弟之賢否以爲前却。亦豈人臣之義哉。據此則以先生憂道之心。豈視其子弟之賢而不斥其非哉。碑文云云。亦有不然者。昔呂夷簡之於范文正公。三黜而三起之。范公度量。弘毅開豁。自謂平生無怨惡於人。故甞釋怨於呂公矣。當時歐陽公深知范公之心。故及撰范公之碑文。特書其與呂公解仇之事焉。范公之子忠宣。於其心深恥乃翁解仇之事。於其碑文中私自刪去其解仇一段。有一種議論。反以忠宣爲是。而乃曰范公於呂公。初無解仇之事。只是歐陽公自悔平生攻呂公之失。而又視呂家子弟之賢。故因范碑自托云云。朱子以爲不然而辨之曰。若謂歐陽公自悔前言之失。而又知其諸子之賢。故因范碑而自解。則是畏其諸子之賢。而陰爲自托之計。寧賣死友而結新交。雖至以無爲有而不恤。不知歐陽公之心其忍爲此否也云云。據此則先生亦豈因其美村之碑。以媚其子乎。彼尹䥴詆斥朱子之道學。而美村至誠扶護焉。則所謂美村之道學可知也。如謝上蔡,楊龜山,游定夫皆是程門高弟。爲世名儒。而其學陷於異端。故朱子痛斥之。以爲下梢皆入禪去云。則美村之護䥴。奚啻三子之陷於異端哉。先生於美村。其何忍視其子弟而諛辭以溢美也哉。今日少輩之紛紛。眞所謂逞其忿懟不平之氣者。奈何奈何。
問尼尹自號以明齋。自處以學者。則不可謂昧然於義理。其所攻斥尤菴。自是爲父之故也。似無嫌礙矣。師生之義。何可顧耶。
答曰。尼尹自少師事尤菴。迄于白首。自謂父子師友五十餘年云。則其情分義理。固自不淺矣。而只以碑文事挾憾。轉輾生疑。終至於讐視先生。如機關權數之說。義利雙行。王覇並用之說。本原可疑之說。與齊人妻妾訕於中庭等醜詆。豈近於人情乎。不恤其平生開發作成之恩。而若是之叱辱慢罵者。是何等義理耶。今且以范忠宣事明之。朱子云若曰范公
〈文正〉果無此事。而
〈謂解仇事〉直爲歐公所誣。則爲忠宣者正當沫血飮泣。貽書歐公。具道其所以然者。以白其父之心跡。而俟歐公之命。以爲進退。若終不合則引義告絶。更以屬人。或姑無刻石。待後世之君子。以定其論亦可也。不爲彼之明白。而直爲此闇黯云云。尼尹於其心。眞以爲美村爲先生之所誣。則沫血飮泣。引義告絶。當如朱子之訓。而不此之爲。稱之以函丈。自稱以門人。而叱斥慢罵。無所不至。名實乖戾。進退無據。其爲逆理亂常。莫此爲甚矣。古人有言。君子交絶。不出惡聲。設若引義告絶之後。猶當泯默自抑。不出惡言。以愼其處變之道可也。今無告絶之事。而乃爲此態。豈非朱子所謂不爲彼之明白。而直爲闇黯者乎。况先生初無誣美村事矣。而惟彼懷私挾憾。忿懟不平之故。其所斥罵。至於如此。其爲悖理傷化。抑又甚焉。何可謂無所嫌礙也哉。向者趙上舍正萬甫䟽。譬之於程門之邢恕者是矣。
問尤菴謫濟州時。告于沙溪先生墓文如何。其以斥䥴與尼尹事。告于沙溪之墓。果未知何意也。
答曰先生年愈八十。而遠謫耽羅絶海之外。古所謂生行死歸。正指此行。先生旣過沙溪先生墓下。則豈不欲吐出胷中之所蘊以告之哉。告其斥䥴與尼尹。盖亦有以昔朱子斥去縣學。諸生滛邪之輩歷擧某某以告先聖。而冀正其學䂓焉。朱子又以聖人之經。前遭秦火煨燼之厄。後罹漢儒穿鑿之謬。而正定刊刻。以曉當世爲文。以告先聖焉。先生旣斥䥴之誣悖朱子。又攻尹氏之黨助。聖賢相傳之正學。庶幾賴此而不亂。則先生之告于先師。豈朱子之告先聖之意耶。
問告沙溪墓文中。所謂小子有此行。而拯乃騫騰者如何。美村沒後。尼尹亦有護䥴之意。而䥴之徒得志之日。待尼尹厚故云云耶。豈其然乎。
答曰。䥴之當初蹢躅之日。先生竄德源而尼尹拜亞憲矣。又先生謫濟州之日。尼尹拜憲長。先生所謂小子有此行而拯乃騫騰者此也。今護鐫云云誠然。美村沒後。尼尹拈出美村遺書中一札。送于先生曰。所送遺札中得一段書。實申東鶴之議。敢此書呈。以備更覽云云。護鐫之意。於此可見矣。盖於乙巳九月。先生與草廬
〈李惟泰〉及美村。會于東鶴寺。先生謂美村曰。兄於驪尹。近日所見如何。答曰彼便是黑也陰也。先生曰兄交道如何。美村厲聲曰豈有謂之陰黑而不絶之理乎。先生喜曰兄自此洒然矣。其後草廬謂先生曰吉甫外雖莊嚴。內實虗㥘。向者之言未可信也。先生曰豈有如許吉甫也。兄誤矣。翌年三月美村抵書於先生曰。所謂陰黑之辯。只就其論議上而言。人品之鑑。又是別也。盖美村面從先生。而退有後言也。先生以書謝草廬曰。有知無知。奚止較三十里也。尼尹之所拈出一書。實申東鶴之議云者。乃美村三月書也。然則尼尹之意。豈不欲遵守美村右䥴之見。而以爲定論也耶。先生在長鬐棘中時。尼尹往候矣。先生與李平康
〈芝村〉書曰子仁來與相守云云。而言其恕鐫之事曰。恐爲他日異論之種子云云。先生於當時。已知其他日必爲異論。而明有恐擊之事也。大抵尼尹之忿懟怨憾。實本於䥴事。而後來之攻斥先生。甚於䥴輩。則䥴之徒得志之日。宜乎先生之有此行。而尼尹之騫騰也。
客曰主人之開示甚詳。而區區之見。猶不能無惑焉。今又推原其始而辨之可乎。䥴旣自謂爲學而多所辨釋。如中庸文字輩。雖異於朱子註說。而乃以發明經旨爲事。則尤菴之斥以邪說而謂之害將滔天者。無乃太刻乎。如美村之恕䥴而護之者。亦是原情之意。而一幷攻斥。不亦爲太刻乎。
答曰尹和靖先生斥蘇氏之學曰。釋經而好新奇則無所不至。朱子論荀氏曰荀卿著書立言。何甞敎人焚書坑儒。只是無所顧籍。敢爲異論。其末流便有焚坑之禍。據此二先生之說。則䥴之排斥朱子。別立新說。而自以爲是。無所顧忌者。豈非和靖所謂釋經而好新奇者乎。豈非朱子所謂無所顧籍。敢爲異論者乎。所以後來逞凶無所不至。而殆於焚坑矣。先生之所以斥以邪說而謂之以害將滔天者。自是明訓正論也。何可謂太刻乎。所謂原情云云。又有不然者。見朱子答汪尙書書則可知矣。盖尙書曲護蘇氏。欲原其情。而朱子則痛斥之。以爲流於詖滛邪遁之域。甚於楊墨。其答汪書略曰其心之不正。至乃謂湯武纂弑。盛稱荀彧以爲聖人之徒。凡若此類。皆逞其私邪無復忌憚。不在王氏之下。
〈汪以蘇學勝於荊公故云〉借曰不然。而原情以差其罪則亦不過稍從末减之科而已。豈可以是爲當然而莫之禁乎。書曰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此刑法之本意也。若屑屑焉原情之是務。則無乃循情廢法。縱惡以啓姦乎。楊朱學爲義者也而偏於爲我。墨翟學爲仁者也而流於兼愛。本其設心。豈有邪哉。特於本原之際。微有毫釐之差。是以孟子推言其禍。以爲無父無君而陷於禽獸。辭以闢之。不少假借。孟子亦豈不原其情而過爲是刻核之論哉。誠以賊天理害人心於幾微之間。使人陷溺而不自知。是以拔本塞源。不得不如是之力。書曰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又曰予不順天。厥罪惟均。孟子之心。亦若是而已。以此論之。蘇氏學不正而言成理。又非楊墨之比。愚恐孟子復生則取舍先後。必將有在矣。
〈以上朱子書〉今以朱子此書觀之。先生之斥䥴者。豈是刻核之論哉。而美村之原其情。豈非循情廢法。縱惡以啓姦者乎。若以原情爲是。則孟子固不當距楊墨。而朱子亦不當斥蘇氏矣。其可乎。况如䥴者。政夫子所謂狎大人侮聖言無忌憚之小人也。本其設心。有何可原之情哉。今以並斥美村爲太刻者亦不然。朱子以闢邪說。比之於春秋討賊之事。而又以倡爲不必攻討之說者。謂之邪詖之徒亂賊之黨。此亦刻核之論哉。
問。尤菴之用䥴何意也。眞以爲不可不用而用之乎。推轂超資遷擢云然耶。旣斥其非而引用者。何心也。
答曰。先生甞目䥴以異端而斥之。故美村頗不平之。戊戌七月。貽書於先生曰。若欲爲和劑之方。不可以甘酸而異之也。希仲在京。其數相訊否。屯初之象。爲兄誦之。
〈屯卦初爻象曰以貴下賤〉又抵書於權儁曰尤,春擔世。其能與誠,希
〈權偲字思誠鐫字希仲〉同德否。私憂過計。寢不得安。權以此書示先生。戊戌先生在銓席。美村又貽書曰左右當路之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是時希仲去喪許久。而自上無問訊之敎。未免有權輿不承之歎。希仲雖不必見重於世。在聖朝先隗之義。不瑕有害。况我左右方在上前。一言導達。似不可已也云云。則先生邈然無心於䥴。而美村之眷眷不忘而薦引於先生者可見也。不然則美村何至憂之過而寢不安乎。又何以一言導達勸先生哉。先生意美村之欲爵䥴而隨例擬進善之望。則其用鐫果出於先生之本心乎。其後同春先生迫於物議。不得已擬鐫於持平。其時參判李公一相持難曰前判
〈尤菴〉之意。今大異云。
〈尤菴擬鐫進善。後往責其改註事。則鐫傲然自是。故無意收用。〉同春以未知先生之意。而輕擬持平。移書深謝於先生。則果是手自推轂。超資遷擢者乎。厥後美村又以一書兼抵先生與同春。極言爵鐫之不可曰。希仲欲以古道進者也。而諸賢每以同條而共貫之。又靡以爵祿。則希必遠走矣。憲職之除。眞可謂賊夫人之子。尤菴以我爲爵希仲者極好笑云云。以此觀之。美村欲使尤,春兩先生白于上前。待以賓師之位。而不欲煩以職事也。先生答美村書。斥其古道云云之不然。而引呂,馬諸賢授官伊川事明之曰。未聞以授官爲非也。又曰某人
〈指鐫〉已除服。請使人慰之云耶。抑當築宮師事之云耶。抑當親臨見之云耶。此數者皆非如弟者所可辦得者。况且尋常以洛建之叛卒責之。一朝如此。恐非事君之義也。又曰至第三書兄始責其授官之非。此實愚迷之不解人意之致。而兄之敎人似不能明言善議也云云。今以前後往復書辭觀之。則䥴明是美村邊人也。其用䥴豈是先生之本心。而亦豈眞以爲不可不用而用之乎。當初美村之書。不啻勤懇。故先生以爲美村欲爵䥴也。而循其意擬望而已矣。然知其不可用而旋卽不用。美村欝欝不樂。己亥春美村抵草廬書。極言先生攻䥴之不可。乃曰當國之道。甘酸異同。悉皆和劑。然後可以有成矣。一希仲尙不能容。其他何說焉云云。則當初勸用者美村。而不用而恨之者亦美村也。何可致疑於其間哉。
問。眞以爲不可不用而用之云者。雖曰誣矣。而旣知其爲異端則迫於人而用之者。不亦未安乎。
答曰。其時李忠貞公厚源之責先生者。果如客之此言矣。其言曰公甞以䥴爲異端。而今擬䥴以進善。欲使世子學異端耶。先生答曰。物議旣如此。且念朱子甞斥陸氏禪學。而猶使其門人聽講於陸。吾之注擬鐫者。卽朱子此意也。忠貞公曰公撓奪於浮誇之論。不能自由。而乃引朱,陸事何也。先生笑而服其過。然今以愚見論之。則先生之事恐未爲過。如鯀之方命圮族。聖人已知其不可用。而四岳之試可乃已之言。爲無害而用之。此聖人不自用底道理。眞可謂萬世法也。先生從其物議而試之者。豈不爲無私不吝之盛德乎。先生於鐫。尙不能無望於去邪歸正而往責之。彼乃傲然自是。益肆詖滛。故終不復用。吾未見其未安也。
問。孟子曰能言距楊墨者。聖人之徒也。尤菴之斥鐫。乃是距詖息邪之意。自處以聖賢耶。
答曰。何其不察於朱子之訓耶。能言距楊墨註曰。邪說害正。人得以攻之。不必聖賢。如春秋之法。亂臣賊子。人得以誅之。不必士師云云。則何必以聖賢自處然後距詖息邪也。老先生憂道之心。無異於孟,朱子。斥其詖滛。盖亦不得已爾。
問。尤菴祭美村文。果無疵端。如一星孤明。砥柱不傾等說。與排斥之說。何其相反耶。
答曰。朱子之於呂東萊。爲之贊則曰。以一身而備四氣之和。以一心而涵千古之秘。推其有足以尊主而庇民。出其餘足以範俗而垂世。其祭文則曰德字寬弘。識量宏廓。又曰稟之旣厚而養之深。取之旣博而成之粹。其所以相許稱揚者。可謂至矣。然其斥之之言。又不啻多矣。甞曰陰主釋氏。又曰世衰道微。邪詖交作。賢如吾伯恭者。尙安於習熟見聞之地。見人之詭經誣聖。肆爲異說。而不甚以爲非。又曰渠出入於蘇氏父子。波瀾新巧之外。壞了心路。一向不以蘇氏爲非。左遮右攔。陽擠陰助。此尤使人不滿意。又曰子約別說一段。差異底話。全無不是孔孟䂓摸。令人駭歎。亦是伯恭拖泥帶水。致得如此。又曰浙中近來恠論百出。駭人聽聞。壞人心術。强者倡弱者和。滛衍四出。而頗亦自附於伯恭。又曰忠臣義士死節底事都不愛。又曰伯恭死後百恠都出。渠自拖泥帶水致得如此。令人追恨。朱子之於呂東萊。贊詞祭文旣如彼。而斥之之言又如此矣。謂之相反。而不察其所以可乎。不獨此也。朱子甞論謝上蔡曰。英果明决。克己復禮。高邁卓絶。使人興起。其論楊龜山則曰。天資出人。非假學力。其論游定夫則曰。淸德重望。皎如日星。流風餘韻。師世範俗。其所以許與三子者。果若是矣。然其斥之之說則曰。謝上蔡,游定夫,楊龜山輩。下梢皆入禪學去。至於龜山則又擬之於李鄴之降虜而誇矜虜勢。朱子之於三子。抑揚之辭。相反如此何也。朱子又甞跋東坡竹石畫矣。其文曰東坡老人。英秀後彫之操。堅確不移之資。竹君石友。庶幾似之。百世之下。觀此畫者。尙可想見也。然其斥之之言曰。儒學不至流於詖滛邪遁之域。又曰蘇氏學不正而言成理。又非楊,墨之比。朱子之於蘇氏。抑揚之辭。又如此何也。只是可揚則揚之。可抑則抑之而已。是以朱子有言。觀聖賢議論是是非非之際。未甞有毫髮假借之私。若孟子之論夷,惠。抑揚其辭。不一而足。亦可見云云。朱子之訓。果若是之分明矣。不察抑揚之本意。而一以相反爲疑。則百世之師。君子不由。奚啻相反哉。今美村㓗身之節可許。而黨䥴之事可斥。則一許一斥。自有準則也。若以前後相反爲疑。則何可謂知其抑揚之辭不一之義耶。
問。成人之美。君子之所樂。而尤菴於美村父子。皆以黨䥴目之。乃曰䥴與尹。未見其少異云。無乃過歟。
答曰。朱子曰君子樂成人之美者。而至於論道學辨邪正之際。雖假借而不能私云云。惟其如是。故朱子於呂正獻父子及其孫。一並攻斥。不少假借。一則曰亂朱亂苗。一則曰乖僻悖理。一則曰卛獸食人云云。則朱子亦過歟。况尼尹不思盖愆之道。力主異論。誣辱先生。盖其黨與。布滿中外。一以攻擊爲事。而其爲凶悖。有甚於曩時䥴輩之所爲。豈非以其道相傳故耶。
客曰尤菴之所定禮制與攻斥䥴與尹事。只以俗見常情揣度之。故尋常以爲可疑也。今聞主人之言。渙然若氷消凍解。快然若披霧覩天。始知大君子所爲。果非小人之腹所能窺度矣。昔者竊聞之。尤菴先生䟽章中有曰貫高之罪人云。然耶。高乃漢高之逆臣也。而自稱貫高之罪人。則其必有所以也。開示之如何。此亦午邊人之所大執。不可不辨破也。
答曰。所見旣無異同。何幸何幸。至如貫高云云。未見其䟽本。雖未知其引用與否。而若果引之。無所妨也。所謂貫高。非漢高之臣。而乃趙王張敖之臣也。趙王猝受慢罵之辱於漢高。故貫高等讐視漢高。爲趙王欲雪其汚辱之羞。遂以死自誓。盖貫高之於趙王。爲臣未久。而其所盡忠如此。是以朱子論君臣之義根於天理。不以久近而有所間者。而因擧貫高之於趙王盡忠事曰。人臣之分。固當如是云云。先生所以竭誠而盡忠者吾君。而欲雪其恥者胡也。則貫高之罪人云者。盖見其平生之志矣。引以爲證。何不可之有哉。若以此爲先生之罪。則朱子所謂人臣之分固如是云者。亦可罪耶。
問曰尤菴先生謫濟州時。到康津求船未得之際。往留晩德寺。知舊門人餞送於此云。然耶。南人亦以罪人之登臨山寺爲咎如何。
答曰。當時先生行到康津。諸商賈聞有此行。皆乘船走匿於諸島。本邑倅出監色。四散廣求而累日不得。故不得已留於路邊殘寺。而金吾郞亦來住此寺。先生傳語曰。旣受海命之後。坐此陸地。一日爲未安。從速覔船也。於是金吾郞促船益急。盖往留山寺。非先生之本意也。若以登寺爲咎。則昔蔡西山謫道州時。朱子餞別於靜安寺。夫豈不義。兩先生爲之哉。然則餞送於晩德寺。何妨焉。
客曰尤菴先生學問道德。盖已得之於所已言者。而願更聞其詳焉。
答曰尤菴先生學問道德。造詣閫域。有非小子之所敢窺度。而第先生平生。篤信朱子。勉慕其道。不啻若七十子之服孔子。而亦不無曠世相感之意也。甞於朱子大全及其門人之所記而考之焉。則今我老先生爲學之方。修身之功。事親之禮。敬君之道。尊周之義。闢邪之嚴。與夫出處進退動容周旋。至於一言一行。無非得於朱子之學。而發明孔孟之道者。正大光明。如靑天白日。而所以開示後學者至矣。姑擧其大槩則。朱子生於南渡之後。與孝宗皇帝講其討賊興復之義。先生又値丙丁之變。深感孝宗大王討賊復讐之志。擔當大事。常以成敗禍福。非能逆覩。相勉矣。不値亡胡歲。何由復漢彊之句。乃是朱子挽孝宗皇帝者。而此一句又是我孝宗大王之遺恨也。寧陵壽藏之日。先生又步其哀韵而拜挽焉。二先生窮天之悲。千古一般矣。先生忠報一念。耿耿未已。乃以聖祖當日之志。勉勵於聖子神孫。眷眷之意。累發於章奏。此則朱子垂拱奏箚之意也。朱子甞有不共戴天四字貼在額上之訓矣。癸亥華陽之會。讀大全至此。先生三復慨然曰。此政今日事。先生常以朱子當日之志存諸胷中者如此矣。先生於晩年。望斷斯世之後。贊頌孝宗大王之深功盛德。擬之於春秋之以空言垂王法。以明百世不可祧之義。此非朱子追述孝宗皇帝盛德大業之意耶。如搢紳章甫之有節義者。先生擧皆褒揚。至於閑良賤隷之有一節可稱者。無不表章。此非朱子惓惓於忠義之錄。而表章唐衛士之意歟。如荀卿,揚雄之徒。得與文廟從祀之列。先生以爲僞冒也。建白黜享。以明吾道之大一統。此乃朱子斥荀,楊而尊孔氏。緫裁大典。勒成一家之意也。慶元元年乙卯正月。有白虹貫日之變。而是歲仇胄輩用事。朱子去國。我聖上卽位之元年乙卯正月。亦有虹貫之變。是歲䥴,穆輩用事。而先生竄謫。此則天時人事之前後同也。歷變履險。始終不易者同也。歷事四朝同也。難進易退同也。七十休致而野服從事同也。至於猜忌怨懟者。前後齮齕又同。如機關權數。同於朱子詭僞之稱也。罪魁二字。同於朱子亂首之罪名也。貶薄君父。又同於朱子事君無禮之罪目也。雖然百世之下。皆知朱子之爲大人君子。則日後公議。以朱子可卜矣。楚山倉卒。講論經旨。疾勢危劇。而神思淸烱。講及卦變。至於夜分。乃宣藥前三日也。此與朱子易簀前五日。講論太極圖至夜分者不異矣。及至宣藥之朝。作書告訣於仲弟及妹氏。
〈先生仲弟病在中路。與先生同日卒。〉此與朱子易簀前一日。作三書告訣者不異矣。其答權遂菴後事
〈治喪之禮〉之用何禮也則曰。以朱子家禮爲主。而其未備處參用喪禮備要。此又朱子之所答儀禮與書儀參用之意也。又顧謂遂菴曰。學問當以朱子爲主。事業則以孝廟所欲爲之志爲主。我國國少力弱。縱不能有爲。常以忍痛含寃迫不得已八字存諸胷中。同志之士傳受勿失可矣。朱子甞有忍痛含寃迫不得已之訓。故先生之臨訣敎誨。亦如此矣。昔朱子告訣於勉齋曰。吾道之托在此。今先生謂遂菴曰此後惟恃致道。得人傳道。將無同乎。又敎曰朱子學問。致知存養。實踐擴充。而敬則通貫始終。勉齋所作行狀詳矣。老先生學問。一遵朱子。故臨終之際。擧此而勉人。盖其平生勉慕朱子之心。不以倉卒顚沛而有間者如此矣。先生又下敎曰。太祖追諡。若在平時。何必以此爲先。而只以今日尊周之義晦塞。幾乎無人知此。故吾於此眷眷矣。朴和叔之意不免有異同。此友眞不易得。而偶於玆事如此矣。又曰吾之立朝所爲。惟改貞陵一事。庶可有辭矣。謂修撰曰
〈先生孫疇錫也〉周易卦變。申高敞反對之說雖曰旁通。而未免與朱子說相反。朴士元所撰卦變圖。與朱子本義合焉。須與之講論歸一也。謂金公萬埈曰汝家之禍。何忍言哉。集覽序中所改二字改刊否。對曰改刊矣。言未畢。書吏羅將輩入告宣藥。嗚呼。此何等時也。死生之際。人所難處。而先生從容講論。無異平日。學問之力。所造之深。於此可見矣。客再拜曰昔安村每以先生謂東方朱子矣。果然也。主人詳記其說如此云。
打愚問答
甲子冬。與家弟
〈光元〉往懷德時。歷拜打愚丈於全義。問曰近以木川事頗紛擾。可得詳聞耶。
打愚答曰。昔尼城人以美村建院事發通矣。有人書於通文曰。江都俘奴。豈合享祀。當時此說。孰不聞之耶。最後尤菴先生亦聞此說矣。庚申年後。尤菴過余於此地。時余冒忝木川院長。故尤菴以爲木川士習不美。至曰江都俘奴豈合享祀云云。今爲院長。不亦難乎。吾果欲査出。而事在久遠。未果矣。其後始聞之。果是柳秀芳者書之云。近方士子多有知之者矣。所謂柳卽曩時以尤菴姓名書於小革而射之者也。盖其恠妄本是如此矣。今尹拯反疑函丈發此無根之說。欲害其先人。乃曰至於木川事而極矣云者。其爲心術不亦曲乎。
問曰有出入於尼尹者。語於衆曰打愚不得査出。然後始知尤菴之果爲無根之說。乃曰吾欲死無知云云。丈人果有此欲死無知之說乎。
答笑曰此事於我。何所關係。而至於欲死無知乎。斯文不幸。士習日壞。以至於尤菴姓名如呼小兒。吾於去年乞還䟽末端。畧及如此士習不可不懲治之意矣。大抵尹拯陰與年少書生輩譏誚之言。無所顧忌。故彼志慮未定之徒以爲信然。而相與酬唱。乃以侮辱爲常事。看來此事將有甚於尹䥴,許積時矣。吾於尼尹旣有連家之義。平日之相親。豈偶然哉。今則爲斯文不得不攻斥之。以故彼此自不如前矣。
問曰。尤菴答尼尹書中。有猶斥打愚陰陽之論云云。所謂陰陽之論。可得聞歟。
答曰吾於昔年上䟽中。論君子小人。比之陰陽。而以尹䥴比之於陰矣。其後尹拯來言尹䥴果比於陰乎云。答尹書云云。盖出於此矣。
夢說
己巳二月初六日夜夢。尤菴老先生來臨余家留宿。擧家老少咸集陪話。先生又自朴受汝家向水南村朴洪州宅云云。覺來先生氣貌。歷歷在眼中。是則慰此久闊懷抱。而第念先生以九十之年齡。萬無南來之事。而夢兆如此。是可慮也。仍往安村族叔家說夢。則答曰或以建儲太早之故。先生有陳䟽流竄之事耶。如是臆說而歸矣。翌日朝洪州族袒以書急報曰。尤菴先生以建儲事上䟽。有濟州安置之命。今明當過此云云。九日先生果午秣于受汝家。仍問余與族袒存否。而吾輩已迎候於仙巖矣。噫。六日之夢。可謂非妄也。
己巳四月二十四日夜夢。亡族兄朴注書抵書於余曰。金吾郞入海事聞之耶。余聞而驚惶。卽作書通于受汝許。覺來心竊憂之。不數日果聞禁都已到津頭。盖有拿鞫之命也。噫。廿四之夢。誠非浮浪。豈亦再兄神靈歎息痛恨於冥冥之中而告余也耶。
夢說贈李生
天嘿齋曾孫
愚甞夢至一處。其地凈如淸氷。明如水晶。而衆星昭布森列。開目爽然。不覺神淸而骨冷。余曰此是紫微垣。何緣到此。蘧然魂悸而覺。乃自私語曰。此非牽情夢。無乃此心走作不定。淵淪天飛之致歟。叩諸靈棋而玩占。則其詩曰採薇餐松絶世塵。白雲流水萬年春。九重丹詔非吾願。成性存存獨養眞。愚乃次其韵曰。遠尋方丈避囂塵。三見瑤花爛熳春。自顧此身仙分薄。紫微淸夢恨非眞。以示朋友而笑之矣。今於天嘿齋集中有夢入紫微垣事。而有詩云此身曾是玉京仙。謫下猶來方丈邊。夢乘黃鶴南溟去。八萬神峯花接天。仍竊自幸以爲神安氣定之君子。猶有是夢。愚者疇昔之夢。或者非心病歟。又敬次仙韵曰。夢入淸都身是仙。紫微垣裡廣漢邊。遨遊一下人間世。星斗迢迢九萬天。惟吾友一笑而勿掛人眼也。
贈別鄭善甫說
鄭君善甫告別於凈光庵。余贈之以言曰。吾君以妙年。誠心好學。豈程夫子所謂少而好學可愛者耶。自君南來。問於不能。樂與酬酢。警發昏惰者多矣。孰謂臨老有此奇幸事也。今當遠離。復會無因。臨歧悵黯。不但常人離別之思也。君歸之後。不以老昏舍我。因書䂓益。實所願望。亦願賢者倍加勤勉。期以遠大。慰此老夫則幸孰大焉。
閏法氣節法推解說
欲識明年何月閏。只觀今歲至後餘。假如至後餘一日則明年正月是閏。至後餘二日則明年二月是閏也。
欲知明年節。只以今年推。假如今年正月初一日甲子子時一刻立春。則甲子上加五日是己巳。子時加三時得卯時。乃是明年正月己巳日卯時立春。餘倣此。
正月建寅。其律大簇。其卦泰。立春
〈辰氣〉爲朔。雨水
〈寅氣〉爲中。二月建卯。其律夾鍾。其卦大壯。驚蟄
〈甲氣〉爲朔。春分
〈卯氣〉爲中。餘倣此。
月有三十日。三五爲一氣。
〈自初一至十五爲一氣也〉三分爲三候。候各五日。日有十干。辰有十二時。十二時百刻也。冬至日出辰初。初刻入申。正刻二十分。夏至日出寅四刻。入酉正三刻。春分秋分日出卯正初刻。入酉正初刻。立夏立冬日出卯三刻。入申四刻四十八分。立春立秋日出卯四刻。入酉三刻三十分。小寒大雪日出辰四刻五十八分。入申三刻三十分。淸明白露日出卯初初刻三分。入酉一刻十八分。大寒小雪日出辰四刻十二分。入申四刻。穀雨處暑日出寅五刻五十分。入酉三刻三十分。雨水霜降日出卯二刻三十分。入酉五刻五十分。驚蟄寒露日出卯一刻十七分。入申七刻三分。小滿大暑日出寅四刻。入酉四刻二十分。芒種小暑日出寅三刻三十分。入酉四刻五十分。大約九日增减一刻。而短極不過四十。長極不過六十。此氣朔出沒之候也。
二十四候陰陽順逆
〈陽順〉陽一
〈冬至上一驚蟄上一淸明中一立夏中一〉陽二
〈小寒上二立春下二谷雨中二小滿中二〉陽三
〈大寒上三雨水下三春分上三芒種中三〉陽四
〈冬至下四驚蟄下四淸明上四立夏上四〉陽五
〈小寒下五立春中五谷雨上五小滿上五〉陽六
〈大寒下六雨水中六春分下六芒種上六〉陽七
〈冬至中七淸明下七驚蟄中七立夏下七〉陽八
〈小寒中八立春上八谷雨下八小滿下八〉陽九
〈大寒中九雨水上九春分中九芒種下九〉
已上陽故順布下欵陰故逆排
〈陰逆〉陰九
〈夏至上九白露上九寒露中九立冬中九〉陰八
〈小暑上八立秋下八霜降中八小雪中八〉陰七
〈大暑上七處暑下七秋分上七大雪中七〉陰六
〈夏至下六白露下六寒露上六立冬上六〉陰五
〈小暑下五立秋中五霜降上五小雪上五〉陰四
〈大暑下四處暑中四秋分下四大雪上四〉陰三
〈夏至中三白露中三寒露下三立冬下三〉陰二
〈小暑中二立秋上二霜降下二小雪下二〉陰一
〈大暑中一處暑上一秋分中一大雪下一〉
冬至日計
自正統以下甲子數加减而得
正統甲子日計五百四十五日三千四百五十分
弘治甲子日計一百三十九日八千九百五十分
嘉靖甲子日計四百五十四日四千四百五十分
天啓甲子日計四十八日九千九百五十分
崇禎甲子日計三百六十三日五千四百五十分
五百减四百一百四十减一十則三十五日加四則九日三千加五則八千四百加五則九百五十無加减
百日數减四加三十日數减一加二單日數加四减五千數加五减四百數加五减五十數無加减。用本數五十。
今自崇禎甲子减三百。
〈未滿四百而全除之〉六十减一則五十。三日加四則七日。五千加五則十千爲萬。四百加五則九百。
後來甲子五十七日。十千爲萬數一日也。並計則五十八日九百五十分也。
置崇禎甲子日三百六十三日。又加六十年日計數滿七百二十數。則除七百二十。然後以六十除之。餘數乃冬至日也。不滿七百則只以六十除之。
自冬至始來年欲知癸卯。冬至日始於壬寅年則先置崇禎甲子三百六十三日五十分。加癸卯日計二百單九萬
〈九萬卽九日也〉七千分。則並五百七十三日。以六十除之則二十三日也。自甲子數至二十三則丙申也。壬寅年冬至乃丙申。而爲癸卯之始。
加减朔日法
正月初一日如辛亥則自甲子數至辛亥四十八。置四十八日。加朔策二百單九日五千五百一十分二十二抄。以六十除之則餘十七日。自甲子數至十七則庚辰。二月朔日庚辰也。
加减氣節候法
如庚戌日驚蟄則自甲子數至庚戌四十七日也。置四十七。加氣策十五則六十二也。以六十除之則餘單二日。自甲子數至二則乙丑也。乙丑乃春分也。餘皆倣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