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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考西溪先生行狀
先考門人。右承旨卞時益。又撰行狀載文集。
先考諱德胤。改諱得胤。字克欽。羅朝佐命大臣諱謁平。卽其鼻祖也。九世祖諱齊贒。號益齋先生。謚文忠公。以文章道德。大顯於麗季。其後世。襲簪纓。爲東方巨族。高祖諱尹仁。嘉靖大夫。平安江原兩道觀察使。妣貞夫人洪氏。物梁管軍萬戶仲良之女。曾祖諱公麟。昌平縣令。妣淑人朴氏。魯山朝。忠節公刑曹判書六臣諱彭年之女。祖諱鯤。司僕寺判官。妣恭人李氏。進士葵之女。考諱潛。成均進士。號剡溪先生。用大學薦。除永崇殿參奉。又授童蒙敎官。皆不就。退閑淸州。以敎育英才爲己任。歿後。鄕士大夫立祠俎豆之。有文集及門人錄行于世。妣孺人姜氏。政堂文學淮伯之六世孫。將仕郞應淸之女。以嘉靖癸丑閏三月壬辰生先考。幼而天資甚美。已有成人器度。年甫七八。始授古書。強記不忘。不待勸勉而自能勤讀。王父進士公奇愛之曰。此兒雖質鈍。無敢少懈。異日當成大儒者也。旣長。博覽經傳。便曉大義。講究益力。日就月將。自志學以來。興慕古人爲己之學。第以進士公急於應科。庭訓甚嚴。故雖未敢擅廢擧業。然其志之確然者。則終無所移易焉。萬曆乙亥。丁外憂。與諸弟居廬三年。執喪奉祭。一遵朱文公家禮。服閱之後。立兩架屋於墓下。名之曰追遠堂。以爲時薦苾芬之所。盖取墓側立祠堂之遺意。而其後不肖弘有。使兒萬憲。命記其扁堂之義耳。先考性嚴端簡重。不肯隨俗俯仰。爲文不屑擧子程式。以故屢中鄕試。而輒屈禮圍。然不以介懷也。年二十六。聞徐山丈頤窩起。新卜于公州孤靑峰下。築書堂聚徒隷業。卽負笈往從之。質其所學。頤窩穪之不容口曰。秀才他日進就。未可量也。以大學，心經，周易，啓蒙等書請敎。頤窩知先考之志之銳。爲盡其妙奧。由是發憤用功。每聽鷄晨興。則頂冠帶腰。終日危坐。耽思猛省者數年。而大有所得。頤窩相與論難。乃驚歎曰。學問高明。名吾東者。無乃李秀才歟。朴守庵
〈枝華〉。本以文章操行鳴於一世。而亦寓淸淵之烏谷村墅。先考以易之未塋處就正。則曰。秀才若不知。我何知之。常謂學者曰。世間英才何限。而不肯存心於易學。如李某甫。象數之窟。透𤕻精微。當世豈易得此人哉。見待之禮。殊加敬焉。先考伯母烈女羅氏。無子女以托身後之事。而伯母愛先考。如己出。先考視伯母若親母。及其歿也。服衰一朞。心喪三年。喪塟祭禮。極盡其誠。內外門族。翕然歆讚。戊子。中進士。自後無復榮進之意。家居食貧。若將終身。嘗慨然以興起斯文訓進後生爲己任。有摳衣而來學者。則無不隨人淺深。從容啓迪。諄悉告諭。以開明心𧗱變化氣質爲先。遠方之士。莫不聞風願學。而至於達官貴人。亦皆傾心景仰焉。丁酉正月。以學行被薦。初筮禧陵參奉。謝恩而不仕。三月。丁內艱。廬幕致哀。一如前喪。時祭畢。因家於山下。所謂西溪是也。作精舍于溪之東。號其齋曰玩易。川曰不舍。獨處其中。謝絶交遊。閉門積學。俯讀仰思。惟心循環理會者。四書，六經及小學，心經，近思錄，朱子書，性理大全，性理羣書諸篇。而易學乃其業經也。極意玩繹。至忘寢食。恒自歎曰。吾東易學不傳久矣。務科業者。口耳程傳。而昧於義理。習卜筮者。拘泥蒙數。而漠然於本義。故理與數歧。體與用違。雖吉㐫晦吝之道。迷不知所止。况能適乎仁義中正之歸歟。愴其若是。參商乎程傳本義。反復乎義理蒙數。積功累業。深造自得。其於進退去就。亦觀蒙玩辭而决焉。至於吉㐫。先幾之驗。有如燭照焉。雅好溪山。襟懷灑落。營亭榭植松竹。日嘯詠於其間。而其囂囂淸曠之趣。輒發於入詠。然可詠而不可歌也。故嘗略倣陶山歌而作爲西溪六歌。付之侍兒。朝夕習而歌之。隱几而聽之。每遇佳賓好景。則必使數兒。並喉而唱詠。聯袂而蹁躚。傍觀者。指爲畵圖中人也。庚子六月。又以明經。擢拜王子師傅。宣廟命驛召赴朝。先考辭之不獲。乃黽勉就謝。因上章乞免。䟽入不報。及其從事于朝。敎誨王子。無不當理。所講之書。灼有定式。王子亦嚴憚而莫敢違也。遂寫勸學箴一通。呈徹王子。宣廟取而覽之。大加稱賞。壬寅。以秩滿拜刑曹佐郞。未浹旬。尋去職還鄕。時筵中方講周易。其註釋多有舛訛。宣廟病其詳略不同。欲刪繁增損。以便睿覽。而設特局校正。擇玉堂學士及通明易學者。以充其選。先考預焉。一世榮之。以譬登瀛。癸卯四月。復除工曹佐郞。五月。遷刑曹佐郞。仍在鄕。皆不就。八月。陞儀賓都事。時臺官啓曰。李某僅出六品。下鄕已久。今驟陞似涉未安。宣廟批曰。李某頃以校易勤仕。已下陞叙之敎而奉承傳矣。因執不允。以此停啓。先考蹙然如不容曰。吾山野賤品。累被誤恩。至於進爵。而隨有㙜評。顧念兢灼。不知措躬之所。豈可偃蹇以辱君命。病不能仕。業已久矣。但尋便一謝。以答天地父母之恩可也。乃促裝謝命。宣廟以宮膳賜送。翌日還鄕。甲辰二月。出令義城縣。爲政淸白。居官仁愛治民。災傷御史。以政第一聞。上以表裏一襲褒美之曰。爾廉簡爲治。民甚便之。極爲可嘉。其在官時。每衙罷。則輒處靜室。課日讀書。手不釋卷。未嘗以劇務少止。爲是縣僅三年。而事有不愜意者。乃投紱而歸。一境之民。大有去後思。戊申二月。宣廟賓天。光海卽祚。先考預知昏亂之幾。惟恐入山之不深。更卜新庄于西溪東數十里之地。其名曰玉華臺。臨江結茅。浩然嘉遯。靜中工夫。比之前尤深且專。然後向來未甚契者。始有心融而神會。親切而明驗焉。有以自娛而忘外慕。故雖處窮約之中。能怡然自得。不知老之將至也。是時一鄕推以爲山丈。而終始乃辭。只與沙溪先生。特相友善。往反書尺。論辨太極圖及易學焉。辛亥夏。鄭仁弘上箚。誣詆晦齋退溪兩先生。太學諸生。上書訟辨。仍削仁弘儒籍。光海怒。命禁錮首倡者。多士捲堂而去。先考聞而愕之曰。是亡國之擧也。從祀文廟之賢。旣被詆誣。此誠多士之所共憤激。而今者令多士。實爲摧沮銷鑠。終歸於軟熟。士氣一挫。不可復振。則公議滅矣。國脉絶矣。其爲不幸。豈獨兩先生受誣而已。卽製通文。遍告三南。刺仁弘詆兩賢狀。仁弘一隊。大啣先考。謀欲中害。固不遺餘力矣。自癸丑後。奸臣爾瞻謀廢大妃。嗾其黨。首發其議。而舘學儒生。靡不傅會。至列十罪。布告中外。未幾㐫文。替到本州。先考目見心痛。拊膺自叱曰。安能處無母之國而苟活耶。迫令付燼火之。人皆縮頸。而士論則快之。先考方爲有定書院院長時也。且如玉華。溪山秀麗。盤回屈曲。而高者。必翠崖如屛。下者必渟滀作潭。如武夷九曲之狀。先生亦以九曲名焉。杖屨逍遙。至第五曲曰。此可居矣。見㙜邊。有靑松八九株。緣崖環立。貫四時而不變其節。手自培養。於是乎倩名曰歲寒亭。別搆一舍於其上。以爲頤神養性之所。而扁堂曰春風。軒曰秋月。左圖右書。凝心注目者。積至十八年之久。玉華溪山之樂。不期而獨能自專。其狀物之工。記勝之美。有不暇言矣。又作玉華六歌。以西溪六歌。合成十二曲。而極言閑居味道無窮之樂。以寓其懷。盖將以是自擬畢命。而今上撥亂反正。實天啓癸亥三月也。臨御伊後。百僚無不聳勵。而四方爲之風動矣。朝廷卽以先考再擬持平。六月二日。除工曹正郞。先考以其老甚病深。無意進謝。七月十二日。天書特降。所以奬諭求助者甚至。且命乘馹上來。故先考舁疾登程。僅詣闕下。上章力辭。不允。八月三日。上御宣政殿。召入登對。引接之日。先考挺身榻前。陳啓涵養本源之道。上輒傾聽不倦。虛心以重敬之曰。予當體念焉。因傳敎入侍大臣曰。米菽一依沙溪金長生例。宣賜李某事。言于該司。厥明米太十碩。輸致寓所。此其異數也。先考拜賜以來。不勝感激。乃以䟽稱謝。九月。陞授繕工監僉正。又賜送酒饌。特有優禮。十月。决意辭歸。以書乞退。而從以三才之失其常者。極陳之。上優答曰。近者因予忝位。天地之變疊出。窃自憂懼。罔知攸爲。前後所陳。當銘念焉。須勿久留。蹔爲往返。以副予望。先考旣退之後。遂不復還朝。僉正不改者。殆過三月。而自上特命勿遞。盖慰安其意。而冀其必來也。十二月。都目親政。除槐山郡守。翌日政。上命進吏判吳允謙，亞銓崔鳴吉於前。而下問曰。曾聞李某有大勳勞於先朝。而居官亦以廉謹自律云。予有意表異。而因循不果。玆欲用賞一資。其於卿等意何如。兩相對曰。李某本在山林。以讀古人書得名雅矣。今聖敎及此。豈不允當。但祗在聖斷耳。卽日特加通政階。其恩眷禮遇。當世罕有也。甲子正月。先考以槐守新除。肅拜上京。而會有适賊之變猝發。當此際。不可不就官。故強之赴任。非其所好也。然不以職務爲卑冗。抑首文簿。盡心民事。始到𦲷任。顧視四境。則僅餘數百戶。盡尫悴顚連者。乃詢積弊之由。慨然曰。官以民爲本。不除斯弊。郡民無生。何以官爲。卽擧民瘼。條列陳䟽。竟動天聽。祛以郡弊。由是郡民鼓舞。流亡還集。且尤力於興學化俗。而滌篆之暇。定都訓長。以敎蒙學。行鄕約法。以敦民彜。欲以古人治民之𧗱治之。頗有施爲。然不樂居官。將有歸田之志。以老病難留之狀。再辭于部司。不待報而徑歸。行槖蕭然。惟書籍數篋而已。郡民懷其惠而愛其淸。樹碑追頌之。丁卯春。建州虜酋乘我不戒。大擧入冦。連陷鎭若邑。兩西洶駴。三殿去邠矣。先考以老病筋力頓替。旣不得扈從于江都。而遂與本州義將。參謀畫計。悉中機宜。虜退之後。大駕回鑾。則自載入城。控辭自列。又奏一䟽。以陳弊瘼。而一篇之中。無非蒙數義理之說。上深嘉而優答之。其得於君。多類此。崇禎己巳十二月初一日。始感疾。雖不至刺痛。留時引日。轉成沉痼。人或勸之鍼灸。必峻拒曰。視吾症勢。决難圖生。况今家國粗安。兩弟子姪。尙且無故。倘於此時。吾若先背。少無所憾。鍼灸求治。不其苟乎。庚午二月。疾或止或作。凡諸家事。盡爲區處。且命不肖錄還他人書籍。戒勿遺失。四月初十日。命不肖曰。吾病比前稍間。是則良幸。而豈有仍向蘓息之理乎。吾藏魄之所。曾卜於玉華。而到今思之。遠離先塋。心所不忍。骨肉雖藏於彼。魂氣當遊於此。而况人之死也。精神已散。血脉已竭。所遺形骸。若枯木死灰耳。安得以山川之吉㐫。爲禍福於子孫哉。親死之後。所當致誠者。惟祭祀爾。若塟地則但卜於家後山先兆之側可也。生於是乎居。死於是乎塟。不亦宜乎。五月初一日。疾復作。遂革。藥物旣斷。糜飮不入口。終日沉臥。精用不爽。有時煩憫。但飮冷水而已。是日酉時。玩易齋東邊山麓大石自崩。聲振如雷。先考卽扶起而坐。命不肖以識之曰。此恠底事。汝可知乎。因默認不語。厥後聞者。以爲不偶然也。嗚呼痛哉。臨歿前一日。絶而後甦者數。不以死生毫髮亂義。顧謂不肖曰。吾死後葬勿過期。依禮返哭于追遠堂。不肖泣曰。病將愈矣。何遽出此言乎。曰。死生常理。聖賢所不免。吾則年垂八耋。人事已盡。復有何憾。今明間吾必死矣。對曰。寧有是乎。泣請有所敎。但引領喉語曰。仲弟通禮某。邈在南中。非惟地遠勢阻。渠亦衰替。雖欲相見。其可得乎。季弟進士某。所住不甚遠。其亟招來。謹受敎後。走僮奉邀。則季父急期馳來。先考乃執手泣訣曰。吾病至此。不可久於斯世矣。惟平生茹恨者。吾伯仲季以其婚姻。故各在異鄕。棣華相輝之樂。曾未多時。而今永失之。其爲幽明間恨。曷有窮哉。季父憫其症危。以權辭慰解之。至明日日昃。諸婦子女弟環侍于側。而騈肩摧泣。先考開眼諭之曰。有生必死。死何慽焉。一遭歸盡。良是易事。語畢。屛婦女。整衾枕。將絶。左右扶其手。命揮之。卽恬然易簀于玩易齋。庚午五月二十八日也。春秋七十有八。屬纊之夕。知舊門人。奔走號哭。如喪私親。又相與經紀其喪。一用古以斂殯。至於鄰邑士大夫及窮村父老。街巷小民。聞其訃。亦皆咨嗟悲悼。至有累日不食肉者。用其年八月二十五日壬申。窆于先塋西一里許子坐午向之原。塟之日。宗戚外姻。遠近親踈。鷄茅會送者。幾數百人。先考活計澹泊。室如懸磬。捐舘之後。家無遺財。可以治喪。自斂至塟。賻襚相踵。賴京鄕知舊之力也。遠近郡縣輸送米布。擧競相助甚裕。而克襄大事。嗚呼痛哉。不肖弗天。攀號莫及。旣不得從先人於地下。又無所見識。使其先行不有以表而詔之後。無所考而有所憾也。窃瞷先考少孤力學。慨然有求道之志。趾武庭訓。自奮斯學。專以收心養性爲爲學之本。而一於主敬。至於天人性命之微。修己治人之道。靡不淹貫。益致其精。紛華之中。自持愈嚴。屋漏之隱。謹獨無愧。其家行爲人所難爲者盖多。而夷考其見行之實。孝於親也至。懷兄弟也篤。接人和而謙。處事簡而詳。敎子姪慈而義。御家衆嚴而惠。至如飮食衣服。尤致節儉。人所不堪。安之若性。平居鷄鳴盥櫛。整攝衣冠。先詣祠堂。焚香拜謁。退坐書室。則終日儼然如對父師。拂床開卷。心眼俱到。默觀沉思。不作咿唔之聲。齋戶之內。寂若無人。先忌將迫。則絶不出入。前期一旬齊素。祭時哀痛如初喪。一切不接賓客。玄冠素服。以終其日。朔望之參。略設脯醢酒果而惟一巚。見其盛饌及新物。必薦于廟。未薦則不嘗。凡出入必告祠堂。雖造次顚沛不少廢。讌處不脫上衣。必端拱而坐。雖於妻孥間不視惰容。至乎羣居。斂袵危坐。或觀書。或簡默。未嘗爲閑話雜說。人皆禮敬之。雖有不檢者。見其正色。必斂袵曲膝。慄然畏愼終莫敢肆。或者有評論朝政得失守令賢否人物長短。則非徒不敢和而答之。不悅之色。或現於外。言者愧而自退。聞人之善。喜現於色。而必稱揚之猶恐不及。見其非違。則必加鐫䂓。使知其失而改之。應事接物。不露圭角。而至於斷以義理。則有凜乎不可犯者。有親舊窮不克婚喪。則不遑自恤。必賙救備至。嘗與兄弟姊妹。當分異土田庄獲。先占其老弱瘠薄。或田有不足者。許己田以充其數。略無難色。比前後室同生析其貲。則亦推美取惡。意日不發一言。券成只押署而歸。外若無意於當世。而其傷時憂國之誠。不能自已。因書感事。扼腕流涕。固莫測其爲何如也。晩取朱先生遺意。以寓鄕黨周急之義。而乃於玉華村。別設社倉。一以勸德業。一以救患難。隨時取息。公其取與。若上下人有送終醮禮。而願爲糶受者。則使之俵給。以資不贍。常畜儒琴。愛而好曰。琴者。禁也。禁止其邪。以正人心。此君子所當御也。獨處堂室。輒撫弄寄興。每遇士大夫可學者。則切切勸之。至若天文，地誌，音律，曆筭，兵機。亦皆曲暢旁通。平日所著。隨成隨棄。今之拾遺者。摠若干帙。先考凡再娶。前配坡平尹氏。彰信校尉渙之女。有貞操淑行。而與先考同年。先五十一年。歿於庚辰七月三十日。窆在進士兆次。生一男二女。男未去乳而夭。長女婿金鎰。篤行不倦。早世。産子女各一。女嫁士人金志尹。生二子及三女。子曰錫老，台老。女適閔光世。二女俱幼。子曰聲運。娶金璟女。生二子二女。子曰尙震。餘幼。次女壻鄭復興。與妻俱歿而無其嗣。後配沃溝張氏。醫書習讀官徵之女。卽不肖所生妣也。嘉靖戊午生。順治甲申終。十月二十九日。享年八十七。就合先考墓。盖一原同壙。先考遺命也。先妣性度幽閒。處事安詳。爲婦爲母。咸有閨範。以先考生不治家。而飣餖豊㓗。不以有無聞先考。及先考歿。而侍妾孽息。有所仰以恃。如先考在時。此尤過人之行也。生三男二女。而男二女一。則先夭。惟長成嫁娶者。不肖與佐郞卞時望室而已。佐郞生一女一男。女適儒士黃後瓊。生子女俱幼。子曰撝業文。初娶生員宋國蓍女。無后。繼娶府使權大德女。生女幼。男曰弘有蔭補察訪。娶別座鄭霫之女。生一女三男。女歸于幼學辛貞甲。夭死無子。有一女未行。男長曰萬憲進士。娶朴承彦女。生二女皆幼。次萬濟。娶金愼得女。少萬彪。業武出身。娶崔堧之女。小室出一女三男。其婿武科出身金光偉。男曰弘復，弘謙，弘咸也。內外孫曾孫男女幷嫡庶。見存者三十餘人。顧惟先考沒。旣至卄年。而墓隧顯刻。尙有闕焉。是雖時勢之不偶。兵革之所致。然弘有死且不瞑。不肖無狀之罪。寧有所逃乎。嗚呼痛哉。弘有極知愚滯庸陋。不敢以拙澁之文。模倣萬一。而抑恐先考懿行。畢竟無傳於來裔。是重吾不孝也。故略擧耳目所睹記。僭爲之撰次系歷若行梗槩。而扳請于有德立言之君子。倘蒙增損潤色之。俾鐫石賁幽。則小子心所隱痛。庶或伸矣。謹瀝血具書。不勝區區切祝危幸之至。
辭山長書
伏以院長之任。豈偶然哉。矜式諸生之在是。敎養人材之繫此。所關旣重。爲責亦大。是以德歉才蹇者。不得處。望輕名微者。不敢仄。良以僥冐濫忝之可羞。而士論物議之可懼也。弘有之德之才。素無一事可稱。以名以望。焉有可言之地。童習白紛。猶夫人也。不圖迺者。誤以山長之名。遽加無似之身。至勞僉贒。辱臨委巷。執禮過恭。穪道浮實。惴惴然若新進之於先生長者。雖使抱才德負名望者當之。猶將逡巡退避之不暇。顧如弘有者。才可以合乎。德可以當乎。地望足以彈壓乎。名譽足以稱塞乎。環省其中。始驚終恠。不欲置身於平地上也。不寧惟是。年迫八旬。眊瞶已極。心神忪怔。失前忘後。僅續縷喘。不保昕夕。則多士矜式之地。養育人材之責。此何等重事。而敢以無才德老病之人。兜攬美號。逌然自居。貽千秋之譏而羞多士之顔哉。伏乞僉君子。察其情。諒其勢。毋視若備禮之讓。而求其事理之必然。亟鐫鄙名。改薦他人。以重事體。以安愚分。不勝幸甚。
申龍崖先生補修冊中語
不肖兒時。李遯軒先生。輒爲余言先祖事曰。行義不可泯滅。知汝祖父養一堂平常事蹟者。莫有詳於我也。我欲記汝祖父之行。而衰病未果。因爲余涕淚而感焉。時余稚昧。不省斯言之爲可悲。而不能強要。卒未有行狀之著述於先生之手。到今而思。不覺感惕而已。今則先生易簀旣已許久。先祖記行之文。無可屬請。夙夜隱痛。不覺血淚沾襟云耳。
上監司書
順治元年七月二十一日
伏以弘有離親赴任。今至五箇月矣。千里嶺外。歸計杳然。望雲之思。陟岵之懷。罔有紀極。而非不知冐昧陳情。乞得休沐於春夏之間。非但地遠勢阻。到任亦是日淺。徑情煩聒。涉於唐突。故憫嘿在懷。遷延時日。目今節届仲秋。霜露之感尤切。况彌松楸香火之奉無人以尸者乎。若以官守拘擬。一向媕婀。久曠定省之禮。又廢盥薦之儀。則人子之情。在所不忍。伏碩閣下。俯察危懇之情。特許數旬之間。退而歸覲老母。仍過節祀。然後從當效願忠於職事。更擬趨拜於棠陰之下。以伸下懷云。
已下詩
奉呈養一堂主人
戊辰六月流頭日。十景。
雨過前村草色新。滿園桃柳共爭春。携琴獨坐溪邊石。曲奏峨洋興更眞。
石上彈琴
蒼竹猗猗出短墻。淸風搖翠暎溪堂。招致園翁何所戱。着碁終日坐藤床。
竹間圍碁
窓外寒梅已發花。自憐踈影爲誰斜。嗅香滲入吟脾冷。倘是西湖處士家。
風前嗅梅
風生虛閣月生初。點綴浮雲暗又明。寓興難堪淸意味。吟詩聊可見心情。
月下吟詩
一生於世領淸貧。閑卧園林任送春。昨夜前山微雨過。穿雲采采蕨芽新。
雲裏采蕨
寥落空庭雨乍晴。春禽多事百般鳴。但得身閒隨處樂。栽花隙地播芬馨。
雨後栽花
數畒山南有石田。躬耕種豆雨雲邊。天敎樂事輸吾輩。肯向人間取次傳。
山南種豆
萬事人間我自閑。釣魚溪北弄微瀾。日暮欲歸衣半濕。綠烟和雨暗前山。
溪北釣魚
治圃長年手自鋤。滿畦甘草也扶踈。栽培擬作閒中業。要識神農劑藥初。
圃中鋤藥
露竹風蟬昨夜霜。碧雲秋色滿仙鄕。籬邊燦燦開甘菊。欲掇黃英泛酒觴。
籬邊掇菊
敬次養一堂惠韻
投之荒拙報瓊琚。可見君詩獨起余。欲和多慙才極短。凝思把筆謾長歔。
一把淸風一客卿。情多物少愧平生。承看句句深陳謝。面發先紅豈是誠。
冶溪八詠
養一所居。戊辰七月旣望。巫山一段雲體。崇禎元年。
谷口雲初捲。峰頭雨乍晴。月從海底轉靑冥。大地自分明。蕩漾開銀闕。玲瓏掛水晶。始看東上又西傾。對影獨含情。
〈命峯霽月〉
峽裏韶光遍。山中霽景新。千花飽雨媚靑春。艶蘂睡風晨。罩樹交羅帳。黏巖展錦茵。可憐無語解留人。我去自逡巡。
〈道洞新花〉
地避疑仙境。村稀訝化城。靑烟澹澹帶風輕。捲入掩苔扃。隱隱川原過。茫茫草樹平。山含落照不分明。失去問前程。
〈松村暮烟〉
浩浩從山起。冥冥漲野平。森森萬木立無聲。空翠襲人晴。鏡裏雙蛾斂。機頭匹練橫。隔林何處鳥飛鳴。朝日翳還明。
〈妙谷朝霞〉
雲海連天暗。朔風捲地吹。濛濛飛雪下還遲。山色粉蛾媚。似與梅花闘。還成柳絮嬉。莫言寒氣透書帷。擁褐醉吟詩。
〈樂山飛雪〉
野暗雲初起。天陰日欲沉。俄然燁燁振雷音。雨勢滿平林。淅淅斜風縷。霏霏碎水砧。斷虹殘照暎遙岑。爽氣入琴侵。
〈敬峴驟雨〉
石磴迷靑靄。蓮坊住翠微。遙看林杪鳥驚飛。樵路一僧歸。草露沾芒屨。松花落衲衣。無端折桂入烟霏。認是近禪扉。
〈禾寺樵僧〉
巨谷千巖秀。長川一派流。漁翁垂釣立磯頭。影落水悠悠。玉尺懸鉤躍。錦鱗逐餌游。風烟十里似滄州。身世等沙鷗。
〈巨川釣叟〉
附養一堂詩問
幸托徐卿二子知。摳衣堂下幾多時。年來憂疾踈人事。莫怪龍鍾往拜遲。
水北山南有二老。蒼顔華髮兩相同。昔誇騎竹今扶杖。可識交情一始終。
〈此使其孫應泰作也。應泰號龍崖。宋尤菴門人。〉
詩七律
題密陽驛南樓懸板
臨江百尺起高樓。特地奇觀氣像侔。雲外碧岑看漸沒。檻前晴靄斂還浮。釣依沙渚雙雙艇。眠傍蘆洲泛泛鷗。花錦草茵俱可賞。客情詩思儘悠悠。
登公山拱北樓
生平願得見熊州。此日登樓始聘眸。檻外靑山棊一局。簷前湖水月千秋。景多幾引騷人屐。地勝長留過客舟。徙倚曲欄心拱北。瑤京指點彩雲頭。
再游葩山泉石
此地曾遊問幾年。今來景槩尙依然。驚波怒聒雷聲壯。白石平鋪雪色鮮。林下摘蔬甘食美。溪邊藉草侈文氊。歸鴉落日渾成畵。始信人間別有天。
到此華陽閱幾年。山高水駛摠依然。石間名字休磨去。認取吾儕舊日鐫。
奇絶盤陀世共傳。滑於氷玉白於氊。我來盡日忘歸去。寧作華陽洞裏仙。
奉寄族孫錦伯
禾谷遆任歸時。來祭高祖廟。有七絶。
按察湖西李令公。文章氣度挺吾東。妙年科甲先朝壯。今日觀風一道䧺。玉節來臨山色裏。金盃對酌水聲中。逢情未洽翻成別。悵望星軺恨不窮。
弘有伏見書院賜額之慶。不勝感祝。
有七絶
吾王重道尙文明。此地英才最擅名。配德先賢褒盛典。橫經後學振仁聲。祠堂㟮屼增輪奐。賜額頒宣荷寵榮。何幸病慵叨縟禮。不勝哀感淚沾纓。
敬次四友堂韻
曾聞卜宅水雲鄕。更築臨溪四友堂。孤竹矮松同節操。白梅黃菊異尋常。辨安賴有身心定。忘老何關歲月忙。名譽損人宜退屈。一瓢眞樂子非凉。
詠月
纖雲散盡月生汲。出自東溟漾碧羅。山戴玉盤光奪燭。水涵金鏡影侵娥。征人萬里空垂淚。騷客千秋幾費哦。徙倚小軒仍對坐。淸宵浩興果如何。
上嶺南霞
𮬾
亭
三首
好事何人傑作亭。刪收目力做亭名。水分大野橫如練。山截遙空曲似屛。漁笛棹歌渾聒耳。落霞孤
𮬾
已忘形。我聞此地風流最。奚獨江南擅洞庭。
洛東江上起高亭。霞
𮬾
南中獨擅名。檻外長江明寶鏡。天邊列峀擁雲屛。畵簷遠暎魚蝦窟。嘉句都輸月露形。惟恨主人今白髮。十年懷祿走王庭。
紅樓縹緲入雲端。俯壑長江碧水寒。沃野遠連三十里。遙山高聳百千巒。淸懷滿腹憑詩遣。世事關心得酒寬。知有主人饒趣味。謾吟霞
𮬾
倚欄干。
柳雲峯
濟夫
回婚。設宴日吟。
六旬還甲今猶罕。八耋回婚古亦難。子女稱觴相忭賀。賓朋滿座共團欒。飛花撲帳春將晩。衆樂搖空日未殘。安得龍眠居士筆。鋪張勝事作圖看。
仙遊洞
平生夢想今來見。水美山佳協舊聞。瑞霧祥雲迷洞府。層巖絶壁匝溪濆。林花照岸渾成錦。石髮侵沙巧作紋。詩思客情俱攪我。浪吟趺坐對斜曛。
金剛山
萬二千峰皆骨石。䧺蟠鰈域擅名山。平臨大海蒼茫外。逈出重霄縹緲間。虎攫龍挐應地秘。神呵鬼護恐天慳。浮生直欲尋眞界。一去蓬萊定不還。
上墳菴望俗離山
離嶽撑穹地勢䧺。雲烟隱暎有無中。奇形恰似神仙窟。恠狀疑非玉帝宮。凈慮冥觀輸短日。閒情逸興駕長風。此身直欲乘雙翼。飛上危巓倚碧空。
奉寄洪通判
元九
武溪新卜作高亭。鳳踞龍蟠控地形。逗檻寒潭明似鏡。連簷疊壁擁如屛。一庭花草供詩料。四壁圖書當座銘。松菊主人曾有約。願爲鄰比托殘齡。
奉呈宋參議尤庵
時烈
道契
又有七絶
平生志業在窮經。樂道安貧晦盛名。手弄長琴成晩趣。身被短褐飽幽情。光風霽月心方凈。幻世浮榮念已輕。休說靜中無與伍。輒開黃卷對朱程。
敬次再思堂公百祥樓題詠韻
丙午三月南征時
千里思家獨倚樓。客懷都付錦囊收。傍江小店排螺殼。逐浪風帆舞鷁頭。浮世功名三界夢。此身天地一虛舟。嶺雲浩渺迷前路。怊悵無言俯碧洲。
悼金將軍
應河
古來何代乏英䧺。大節當今獨有公。扶漢一心思報帝。臨機六計擬平戒。兵單力屈雖緣勢。效死忘生足謂忠。惆悵壯魂何處托。鴨江遺像凜生風。
李奉事
志淵
大夫人朴氏挽詞
享壽嵬嵬過八旬。貞操懿德播鄕鄰。每悲隻影鸞棲鏡。還喜雙魂釰合津。有子有孫由積善。宜家宜室本宣仁。白眉世好叨深契。題挽何堪涕滿巾。
吳正郞內室河氏挽
華腴締好配于贒。琴瑟偕歡問幾年。淑愼幽閒天賦性。齊眉剪䯻壼儀全。俄聞一疾驚三復。竟使孤魂向九泉。歸塟故山埋玉骨。獨留殘月照新阡。
山村謾吟
雅性偏憐山水窟。人間富貴摠無心。生涯已托巖邊屋。事業惟憑膝上琴。排憫豈妨賖酒飮。遣懷聊不覔詩吟。老來自信身閑適。溪友園翁次第尋。
謹次霞
𮬾
亭懸板韻
傑搆飛甍接半天。淸江一帶更洄漩。巖霞弄彩棲林表。野
𮬾
分行陣渚邊。開戶夜迎東海月。捲簾朝入北山烟。主人飽得觀瀾趣。隨意沿流棹酒船。
渡漢江
九月
欲渡東津津上立。遙岑極浦一望通。水涵天宇澄心碧。霜落秋山刮眼紅。粉堞洛城圍百里。朱甍江閣倚層空。無人畵出千般景。只就新詩愧未工。
閑中
二首
世事多端揔不知。呼風引月爽襟期。經年謝客常因病。屢朔廢吟每歎衰。閒倚小窓看玉馬。靜招隣叟着瑤棊。箇中亦有寬懷地。要伴兒孫一笑嬉。
我在明時作隱倫。逍遙物外任天眞。水山已托身兼世。風月相忘主與賓。揷架牙籤書次第。當窓劒嶽玉嶙峋。靈區自擬安終始。萬劫淸游結此因。
挽申平甫
諱得治
莫謂世間仁者壽。那知吾子遽如斯。寡妻惠妾依何處。偏老孤兒賴是誰。喬木風聲無限恨。高軒月色有餘悲。未能執紼緣衰病。回首難堪涕自垂。
挽卞承宣
癸巳
如論齒日十年遲。半世知音托子期。頭角相踈中歲恨。幽明永隔此生悲。可憐會面偕歡地。翻作題詞獨泣時。惟幸白眉才且俊。家聲應不負裘箕。
訪李
吉甫
末里谷溪庄
夙聞宅里多形勝。今我追尋試歷臨。一盖龍蟠松矯矯。千竿玉立竹森森。飛泉觸石聲如瑟。疊嶂撑空簇似簪。借問幾人來此賞。雙淸入座最關心。
登獨樂亭
二首
畵閣崢嶸俯碧流。滿山松桂最淸幽。漁村隱約踈林下。釣石高低斷壠頭。倚檻正臨紅蓼岸。開窓遙見白鷗洲。客懷無賴增悽感。獨樂翻敎盡日愁。
枕江高閣煥丹靑。曾是林公獨樂亭。浩渺長波明奪鏡。巉巖列峀翠堆屛。風光月色前時色。地勢山形昨日形。何處笛聲添客恨。倚欄秋夜不堪聽。
窮居
編茅覆屋僅容身。菽水歡供白髮親。半世支離司馬病。長年汩沒子輿貧。催科里胥臨閭叫。索債鄰翁逐日臻。盈室啼飢聲更苦。悄然塊坐膽輪囷。
置散山林分所宜。芒鞋竹杖動相隨。尋花問柳春風日。種菊栽松暮雨時。醉裏暢懷吟好句。閒中破寂着殘碁。人間至樂無如此。餘外何心別有思。
溪堂偶成
有七絶
枯筇短褐岸烏巾。十載林泉一病身。翠竹蒼松藏小宅。淸風皓月屬閑人。圍碁已結庵僧約。避世何嫌俗客嗔。點檢生涯猶淡泊。知心惟有硯相親。
上獨樂亭
二首
朱欄縹緲石崖邊。結搆玆亭問幾年。分野瓦灘橫素練。際天鷄嶽揷靑蓮。滿壁佳篇留勝跡。凌庭遠客若飛仙。登臨我亦忘歸路。露草寒烟共杳然。
勝地曾游歲幾更。登臨此日恨難平。亭㙜寂寞芳春色。巷里蕭條暮鳥聲。亂竹殘花無盡景。江風渚月有餘淸。憑欄悄悄多增感。強作新詩記我行。
寄洪
元九
弱歲文名早擅塲。登科傑作壯元郞。金門待詔辭螭陛。玉殿趨朝肅𪆽行。解組便爲閑處士。居山尤愛水雲鄕。乘除得喪雖關數。只恨良工棄豫章。
奉呈中表兄養逸軒
蕭灑茅亭只數間。栽花隙地助淸閒。梧桐庭畔迎新月。楊柳池邊對碧山。病裏生涯惟藥物。書中事業已衰顔。慇懃日日誰相問。溪友園翁自往還。
憶堂兄上舍
至能氏。己卯仲父校理公祥期已過。故末句及之。
弟北兄南各異鄕。嶺湖伊隔路茫茫。鱗鴻已斷書何寄。日月爭奔老可傷。壽樂同歡眞一夢。襄陽共別亦三霜。筭來人事成今古。怊悵難堪淚滿裳。
驟雨
玄雲慘惔動輕雷。怒號狂風捲地來。雨脚橫空飛電掣。濤聲振壑走龍迴。氛消白日因昭晣。霧决靑天卽放開。杜牧豪吟誰繼躅。濡毫欲和愧非才。
寄洪
元九
夫君一夕謝簪紳。退卧林泉作逸民。紫陌金門身已遠。靑山白首興堪新。澆愁喚酒禽相勸。得意題詩筆有神。試問東華揮汗走。何如物外葆天眞。
送許肅川赴謫所
嗟君遠作謫中人。千里蠻鄕與鬼隣。去國天涯空掩淚。思家地角幾傷神。世情莫恠多翻覆。時命須知有屈伸。聖主方勤求輔佐。徵還可擬薦良臣。
謹次堂兄上舍寄弟韻
柳上舍子建便。四首。
嶺嶠橫分兩地間。弟兄消息隔暄寒。音容迢遞徒勞夢。心事蹉跎只厚顔。芳草落花今日恨。暢懷承眄幾時歡。丁寧後會秋期近。南望千山復萬山。
草草浮生寄世間。堪憐氣味苦酸寒。春來斗覺添新興。老去方知减舊顔。誰與笑談能自慰。偶仍詩料強爲歡。此中何物還成趣。朝暮烟嵐鎖碧山。
今年花發去年叢。百歲光陰一夢中。弟在石村
〈石花〉長抱病。兄留金谷
〈醴泉金塘〉已成翁。天遙地濶情無限。鴈斷人稀信不通。矯首嶺南魂欲折。想應心事兩相同。
一命猶存萬事叢。窮年臥病草堂中。任看塵世翻新局。堪歎山民作老翁。鳴澗水聲環珮碎。滿庭花影半窓籠。棲遲物外渾閑興。風景隨時自不同。
〈述懷。〉
洪
元九
晬宴日
二首
遐齡八十尙康強。彩舞高堂獻壽觴。四座親賓盈錦席。三行紅粉倚新粧。金樽酒冽春方暖。玉管聲催日載陽。幸此踈慵參盛會。歡情旣洽亦生光。
落花芳草暮春天。簾幕高張敞錦筵。嘉客滿堂羅俊彦。美姬分座擁嬋姸。暎日玉盃浮綠蟻。遏雲金縷雜朱絃。良辰勝會寧無記。可倩龍眠繪素傳。
鳳棲㙜
梧根後川金公益久之亭。有七絶。
好是鶯花四月天。鳳栖臺上久留連。山圍大野金成障。水抱孤村玉作淵。半日領他林下趣。一時來伴酒中仙。強滋枯筆非能事。要博高賓錦繡篇。
謹次諸先輩相和玉溪韻
人間自有神仙境。九曲靈溪萬景臺。山勢北來飛鳳舞。水流東去怒龍迴。平生活計書千卷。半世忘憂酒一盃。佳遯十年塵慮斷。草鞋藜杖任徘徊。
枕溪亭
州西弓峴趙氏之亭。有七絶五律。
草堂幽僻隔塵囂。寄傲南窓任寂寥。松壑風淸聞鶴唳。菊潭波定見魚跳。尋思陶趣開三逕。慕效顔貧掛一瓢。俗念俱灰心境爽。時時散步自逍遙。
訪後穎判書精舍有感
穎曲仙庄沒草萊。多情風月滿亭臺。靑山隱隱當簷立。白水溶溶背檻迴。歌管變成春鳥哢。綺羅留作野花開。相公已逝空陳迹。我獨扶藜自去來。
寄李司諫
靜伯
情契
緣別違顔過一春。杳然無計更相親。君爲漢北靑雲客。我是湖西白髮人。地逈剩添千里恨。月明兼照兩鄕身。悠悠會話誠難必。須寄音書莫厭頻。
寄李原州
冲遠
兄
林下長年獨閉門。自憐多病易銷魂。看花對月應懷我。臨水登山共憶君。心逐片雲歸漠漠。夢隨莊蝶去紛紛。不知何日重携手。連袂茅堂聽澗喧。
卞生
廷彪
新搆茅亭。索題至勤忘拙搆呈。
二首
主人新搆是何年。倚遍高亭氣浩然。長嘯有時臨曲檻。短橋聊復渡平川。雲烟暗淡埋靑嶂。樹木參羞礙碧天。祗好憑詩仍遣興。題名肯欲後來傳。
絶勝峰巒玉一叢。初營茅棟碧溪東。林間彩靄舒還捲。野外晴烟淡更濃。潭水俯看疑泛艇。石崖斜倚似登空。偶然坐我翛然境。誰傳名區在此中。
同李相禮
德厚
訪仙游洞
時宋尤齋畱此
仙游洞口盤陀在。特地奇觀擅一州。白石橫張平似掌。淸流怒聒淡如油。峯巒彷彿環三島。笙鶴依俙向十洲。我也始知眞上界。求仙何必訪丹邱。
盤石川
尋眞爲問華陽洞。疊巘危巖挾路歧。遠近風光朝暮態。空明水色古今姿。人間只說仙區勝。物外何知佛界奇。收拾烟霞多玩賞。尤翁想富錦囊詩。
過辰頭里有感
此地曾經吾弱歲。今來訪舊却茫然。閭閻散盡啼春鳥。樹木參差鎖暮烟。初見牧童難識面。更逢鄰老不知年。悲懷滿腹情何限。㗳對靑山最可憐。
挽尹校理
芝男
兄
同居一境又同庚。隱顯元來各有程。折桂搴蓮君早歲。棲雲釣水我平生。三男儒妙傳家業。五品官高足宦榮。七十餘年驚大夢。獨留斯世自傷情。
挽表從兄上舍洪
頤中
氏
今聞㐫報表兄亡。九十年光石火忙。才捷藝塲登馬榜。卧堅林壑夢犧皇。賢孫白面穪奇鮮。令子靑雲擅歷揚。衰病未能臨穴哭。敬將菲薄奠儀床。
八十九年延壽筭。平生素業尙淸閑。安身僅庇三間屋。選勝偏憐萬疊山。富貴忘心寧枉己。功名絶念豈相干。不耕地擇開新兆。回首蒼茫日色寒。
次洪醒庵
德哉
惠韻
二首
唐城赫世冠朝紳。更有明公絶等倫。玉潔襟懷同雪月。氷淸志節托松筠。悲歌擊釰知音少。拈筆排愁覔句頻。瀝血危言雷萬口。也應名字動千春。
斷斷王廷一介臣。湖西作客幾回春。心懸象闕難忘主。跡滯蠻鄕未返身。應是思皇專事漢。肯敎爲帝共尊秦。他時想得通朝籍。會見聲名聳搢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