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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
朝天日記
上按此記有綱有目。目則本草以小註書之。而今幷大書以便覽。綱則加匡於上下以別之。
萬曆二年甲戌五月十一日甲申。晴。余以質正官朝。將拜辭于闕下。因馬性不順。時晩乃到。見書狀許監察美叔
〈按美叔名篈〉于報漏。入直諸友。相繼來別。金正字重叔,尹修撰伯昇,李佐郞景涵,洪正字希古,許注書子新,崔注書大中,金翰林子盎。
〈按重叔名進。子新名應南。伯昇名晛。景涵名潑。希古名銘。大中名雲漙。子盎。据許篈記。乃是金睟。而睟碑子昂。豈後改以稱子昂歟。〉同與使臣朴僉知思菴也。
〈按朴名希立〉拜辭于八拜而出慶會門外。中官以內命賜酒于賓廳。陪表出門。一行三人同立。表後至慕華館。參謁于公李廬。卿。先揖領相。次揖右相。又西向揖于卿列而出。
〈按是時。李鐸爲左相。盧守愼爲右相。今稱領相。豈以李公久爲首相。而降左相屬耳。故仍稱領相耶。〉舍人所。幷餞一行。先揖于舍人鄭芝衍。次揖于卿列李參判季眞。勖以勤斅漢語。尹右尹。子固。許以付送行衣。致酢而出。
〈按季眞名後白。子固名根壽。〉本館同僚與相識親朋。竝餞于松下。羅佐郞成佐,曹博士信民。兼送扇柄。李著作子遂。以書先致其未來之意。崔博士善遇,鄭正字宏度贈詩。李司錄景愚,崔正字之翰金正字先邀以餞。繼別于申佐郞立之之幕。廼就順昌令君俊,洪佐郞興道,韓佐郞德載,許子新,李景涵之幕。兼受毖戒之言。同席者。崔運判及朴應初也。醉後爲閔正恕初之强要。至則令二歌兒慰送一盃。而不能勉從。因發迂語。尹文翁之杯。則執而未飮。
〈按成佐名藎國。信民名景中。子遂名構。善遇名慶會。宏度名彦洪。景遇名期男。之翰名鎭國。興道名可臣。德載名伯厚。運判名滉。應初名舜元。恕初名忠元。〉醉臥沙峴之北。李忠義胤宗,金內禁良仲,金措大允執,南秀才宜仲。俱俟于弘濟院。聞余醉倒。還至臥處。余難擧首。臥令自飮其酒。晡時。聞使書狀先行乃起。
〈按宜仲名致利〉暮投碧蹄驛。未及驛五里。聞有角聲。使人止之。與高陽親友同宿。辛內禁父子。金君擧兄弟先至俟之。相與分食而同話。郡吏欲具賓餐。恐其有弊止之。止受一員之餐。辛奴或有飢色而不知也。士修則騎牛。尹仲擧又來。
十二日乙酉。晴。以書致謝于洪丈。郡訓導朝以書言其未來之意。余
〈缺〉送笠帽扇柄。且謝其趁未問候之過。洪丈卽來與別。且寄書于平山之校。始聞鄭伯仁之死。不忍食肉。力勸乃嘗。見書狀于西軒。郡守李忠元先至。延曙察訪禹天機繼至。其領不整。謁使干東軒。失禮不成揖拜。別辛,尹金五人。以布衣與君擧。以帽扇與君擧之伯。辛,尹則別有可得之路。故止與以筆。踰惠音峴。從人一雙。午至坡州。答成牛溪書。牛溪先遣書以俟。勸其勿來。余卽遣人以書謝之。且求敎。牧使致餞于小亭。始見尹獻納。尙中以覲親事。自牛峰還。困與餞席。
〈坐書狀上〉深服兌仲之賢行。
〈按尙中名卓然。兌仲。金澤字。〉牛溪以書還。戒令其淸嚴自勑。思盡職分。且勸勿避近名之誚。校生五人來見。李應春,應仁,
〈缺三字〉安起宗。分筆于應仁。分扇于安
〈缺〉二生。始令減羞。務從簡潔。
十三日丙戌。晴。牧使柳從善對飯于東軒。又以酒餞。力言金舜元至貧之狀。勸減其曖昧作紙。許之。書報
〈缺二字〉作家書以附之。書狀以拜掃先塋事。先向長湍。余同使公。路訪栗谷。李承旨叔獻也。傳許子新書。問其前日赴京之時。用何禮見使。答曰。只行揖禮。問見朝用何服。答曰。以路費之物。貿得錦團領禓衣。旣服之後。難於處置。以給書吏云。且寄書于李監司,李宣沙。
〈按時先生於栗,牛兩先生。師弟子之分未定。李監司名文馨。〉渡臨津。午餉于東坡驛。長湍申叔。與其甥尹湯賓,虞賓,洪天幾。先至以俟。以笠帽獻申叔。分筆于尹生。行近開城。留守兪泓使人問候。及于其府。則設餞以慰。尹經歷承吉遣人致問。豐德族人金承瑾,承瑞。先至以俟。且携酒以慰之。
十四日丁亥。晴。使爲余針臂。留于府。先四日辭親之時。忽覺肩浮色紅。恐貽親憂。受針于陳校授克誠。似有漸平之意。且念其戒。更令府醫以針之。杖守林。付其許接人。還于通津母家。守林逃主已久。逢于東坡。率到宿處。府官贐以行器。一部燭臺。張起漢士傑來訪。因聞李都事𢠵到府之後。自奉甚儉。盡除閭巿妄徵之弊。民甚便之。同宿贈詩張。寔來訪。辛未之秋。相見干神館者也。晩與書狀謁文忠。鄭圃隱先生。堂在府東。或云先生支舊基也。下有講堂爾齋。登男山花園。仍看敬德官。國初卽位處也。
十五日戊子。晴。朝。府官尹經歷,李都事來于書狀之寓。余往與別。自大平館。歷迎賓館。北行四十餘里。天旱已久。石路犖确。馬不能前。前途塵漲。遂吟一絶以自遣。瓢淵不必勝牛溪。石路難容接馬蹄。要覓奇觀憚受益。此生行止可堪悽。入于瀑布。牛峯縣令尹
。獻納卓然之父也。先在坡州。獻納謂一行曰。海西方伯。欲見白沙汀。而以天旱停行云云。蓋欲勿往。而使欲必往。尹乃遣人先通于牛峯。盛備酒饌以俟。坐干松下飮訖。麒麟察訪柳永成參。與書狀同登潭上。將欲往觀大興泉石。芒鞋布衣。渴則手掬淸流。勞則憩于林巖。瀟洒之味。雖欠於辛秋。而客路炎天。猶足少慰也。余謂書狀曰。以吾輩之健步。窮日力而鶱騰。則雖至知足。尙有餘力矣。但發軔之始。長程渺漠。不窮吾力。然後可保遠行。卽停其行。其樂聞人言如此。至觀音窟而還。夕又同宿于雲居。滿洞人馬之聲。雖石佛猶願逃避也。
〈按雲居之雲。恐聖字之誤。下同。〉
十六日己丑。晴。西行四十餘里。山澗奇險。至廻瀾石下。牛峰先令下吏設幕具饌矣。先是。行次入于瓢淵。則例令江陰供具。而今則前於松京。私促牛峰備辦干雲居。專供二日。似有艱窘之色。食旣。受縣令之贐。米帒豆帒火金。沈獻之以酒來餞名光甫。來于平山。將向朴淵。先來候之。以禮之疑處。寄質于中原。見尹丈臨碧臺記及羣賢之詩䄂。向平山聞吳守蔡,李悌胤之好善馬渡猪灘。暑不可堪。歇涼于金巖。晡到平山。洪廣文子浩,趙忠義峻來敍。邀尹丈映與話。慕古嘐嘐。刻聖賢之得傳道統者于家傍巨巖。朝朝參拜。頗似有志。而敎人以史。不先小學也。受府伯李之信之贐。要以寄親。置于平校。牛峯之贐。幷封以付。分子浩扇筆。趙以扇醢。尹以石魚十束。
十七日庚寅。晴。貢生劉雲湖做絶句以來。詞氣可愛。問之則曰。前守閔公恕初專敎讀史。故如此。余勸其先讀小學。以及書經。
〈按書經。恐經書之誤。〉歷寶山驛。暫憩于蔥秀山下。山下有溪。溪上有巖穴。飛泉目穴中直注。許天使國愛而名之。曰玉溜泉。各飮一瓢。甘冽無比。午飯于安城驛。始見宗系辨誣錄。聞尹家子弟之無敎。駭歎者久之。夕到龍泉。瑞興府使李慶祐贐以米帒及魚。以書送于子浩小家。俾其轉致金陵。因安庭蘭。得聞南冥格言安與徐鎭之崦。共謁于曹先生。適有丹陽守盛備酒饌。以饋先生。先生戱之曰。美哉食也。昔拜丹陽。我不能就。早知如此。悔其不往也。然而此食。食之雖易。而辦出甚艱。爲守令者。不可不知安享此食之爲艱矣。鎭之被酒。攘袂作氣。起扶先生曰。當此生民困窮之時。出而救之可也。豈可高遯。以孤天意乎。先生笑而揮之曰。諾。吾將出矣。
〈按丹陽之陽。恐城字之誤。〉
十八日辛卯。晴。午餉于劍水。時置旱暑。困于塗塵。驛中下處。又是面墻之所。乃就書狀軒同憇。
〈按置。疑値之誤。〉欲送驛吏于趙兄繼衿家。未果。一日之內。遠不能往還故也。至鳯山。郡守成
〈缺〉設酌聞瑞興煮酒以供。承風大煮焉。于
〈缺〉亭。始習射侯。郡贐以米帒雜物。鄭訓導大鵬來敍。申永麟者。託以遠族而來見。殊未之詳也。
十九日壬辰。午後雨。朝。使人告于郡守。俾賻鄭廣文伯仁之喪。許之。米十斗租十石。鄭爲郡校。死于兄家。踰洞仙嶺。憩固石院。使杖黃吏。遇雨于於沙川。時以久旱。雨具在後。一行上下。過半皆濕。宿于黃州。答海西監都之書。監司閔公起文贐以毛浮分套二。都事黃景明暹以書送慰故也。邀金應聖丈與話連宿。金名龜。孝子而性度慈順。
二十日癸巳。朝陰晩晴。留于黃州。判官
〈缺〉來見。與道杖吏之言。贐以米帒。置于應聖家。余謂應聖曰。路見兩麥盡枯。竊想貧親無以度夏。何嘗之憂。遠而彌深。欲置路費于尊家。奴還之日。俾其取去。但得之不正。於義禾安。如何如何。金曰。余見金兌仲家有老母。時索於人而養之。況今各官。贐君以義。而君乃用之於孝。不亦可乎。余答曰。身享淸名。而恝於父母之飢。余所不忍也。卽以黃鳳四帒,分套二,炙金火柱置之。且分分套一,燭雙,筆柄于金。判官設餞于廣遠樓。聞一行嗜飮煮酒之言。卽夜煮之余吿書狀以其狀。書狀不肯飮之。射帿金君澤來別。時分州敎。曾習射侯。誤傷手背。呈病臥校。余將就見。昏始來敍。贈別詩。借韻譯于譯學。譯學訓導
〈缺二字〉有四聲通解。余令宋大春借之。送筆燭以謝之。又送燭筆于君澤。
二十一日甲午。晴。朝別判官于大門之內。憩于
〈缺〉院。踰駒峴到中和郡。郡守趙仲悟邦穎。贐以米帒毛浮等物。暮又來見。送茶啖于同年李奉事希尹親家。夕。其子來謝。有貢生二人。試以絶句。可敎者也。書狀囚申永麟永麟以不干人稱使三子弟到處乘馹。責辦供具。郡守言其狀。書狀執而囚之。將欲請罪。使屢使人求放不已。枷到平壤。不得已釋之。
二十二日乙未。晴。仲悟來別。行憩于栽松亭。生員金德濠,楊得禧。咸從訓導金文豹來迎。至大同江。李方伯馨之文馨具酒迎慰。都事李希得,察訪金希弼參尉焉。畫船晴江。雖極明媚。而滿前膳羞。靑蠅群集。歌管交轟於炎旱之極。殊無和暢意思。至練光亭亭舊葢艸。洪淵爲庶尹時。易瓦改構。又欲自風月樓爲複道。以低于亭。材瓦已具。因罷不遂。又酌。酌罷。宿于風月樓西房。
二十三日內申。晴朝府官殿參鄭克己好仁,閔景潤洎,校官姜宗慶,李都事,金察訪。府友金德濠,楊得禧。咸從校官金文虎。金訓導二子。
〈按虎上文作豹〉相繼來敍見使于快哉亭。監司引與偕出長慶門。門內有二孝門。設宣于浮碧樓。與都事射侯。都事以十矢見遺。書狀追至。以改驗卜駄事后至。言李牧隱詩曰。昨過永明寺。暫登浮碧樓。城空月一片。石老雲千秋。麟馬去不返。龍孫何處遊。長嘯倚風磴。山靑江自流。又詩曰。麟去白雲窟。龍歸芳草洲。山河如昨日。有客獨登樓。先行。以其同年之設酌于諴丘
〈按諴丘恐含毬之誤。〉門也。牧丹峯頭。聚僧祈雨。余吿監司曰。山上祈雨。而樓中設樂。似爲未穩。監司曰。遠行之人。不可不慰遣也。夕登樓船。入自大同。招搖之影。因醉莫知。可笑。
二十四日丁酉。晴。飮藥。傷元活血湯。爲前夕墜階故也。
〈按傷。恐復字之誤〉殿官,學官府友。連日來見。咸鏡監司朴公大立,北道兵使金公禹瑞致贐。監。獐毛浮大口魚二十。兵。大口一同,文魚一束。書以謝之。都事,察訪。來敍于愛蓮堂。汝悟以書送致布裙。書以謝之。見判官金鍊光于樓上。監司,府官,察訪贐以行具。米五帒,帽家二,皮箱,叩肚,襦衣,芒鞋,網巾,具桶,繩牀,鞕子,鹿皮靴,雨具三謝殷山倅。以貼席,皮蝦爲贐也。
二十五日戊戌。晴。李校勘壽寜。府人及府友來敍。監司邀與共飯于練光亭。同至詠歸樓設宴。始見箕子井及井田之基。在外郭。潮至乘船。將及東南。書狀追至。乘別舸以參。朝。以氣不平未參。留船于大同門外。劇飮而歸。
二十六日己亥。朝陰午後始雨。以寄親之物。付于吉非家。以米二帒與子遂女。與書狀出七星門。謁箕子廟。在城外西北隅。
〈按廟。疑墓之誤。下同。〉登乙密臺。還拜于永崇影殿太祖御容。暫話于參奉鄭克己,閔景潤堂。歸于風月。迎香于迎賓大門外。以使命立于都事上。入中庭。行四拜禮。評事兪必仁自京來。都事,察訪共飮于風月。入夜方罷。己先歸宿。監司製送紙衣。恐罹大寒。求於練光。判官鑄送大劍。近邊多懼。以鐵求鑄。金良善,金自貞來見。
二十七日庚子。雨。順安縣令李紹來見。察訪來別。監司邀與對飯于練光。使寓于此。故屢接于此亭。議定都事質正之坐。都事旣受搜銀之命。而質正只是七品官。故到義州定下。又問監司以質正見使之際。用何禮乎。監司答以公禮之外。元無拜禮。損別于監司。出自普通門。下馬子箕予廟下。到降福院。逢大雨小憩。至順安。則定妓率忠勤。先三日來竢矣。以父逢子。其意如何。縣訓導朴雄來敍。順安贐以米帒。
二十八日辛丑。朝晴晚雨。驛卒求備妓馬。斥之。載以私馬。憩于
〈缺〉院。到肅川。府使李元誠設宴于東軒。慈山訓導宋諴誠伯來見。
二十九日壬寅。晴。以書狀留于順安。故仍留待。午後方至。主倅又宴于納涼亭。致謝書于殷山。縣監李鏞。贐以米豆也。金敎授銖。鳯山人。同館。來訪。贈以文。
三十日癸卯。晴。貢生金藎才性明敏。勉以小學。府使致贐。狍茵,公套,魚獐。路見陳田敗屋。殊異往時。憩于雲巖院。至安州。蘇兵使㩉將往老江。先止于百祥。設筵以待。仍往見之。竝受權牧使純餞杯。兵使餽贐。獐茵,畫硯燒,酒二盆,米三帒,分套獐五,雉卄,紬襦,麂靴,具精皮箱子。而出巡梁艎來見。與之留宿。以米酒及魚。寄送于寧邊亡友骨進士仁瑞之家。又以書糧魚物與艎。又以魚束。分送于寧邊鄕校李君信及鮮于
〈缺〉之家。
六月初一日甲辰。雨。使以痢證。留宿于百祥。都事來過。與書狀就見。將以搜銀事。先宿于嘉山。柳判官立之自寧邊持酒來餞。又致贐焉。米豆帒麂靴子。
〈按立之名永立〉安牧贐以路費。米三帒,雉五,獐一,秀魚十,石首魚十,刀子十五,火金卄。
〈按十下。疑脫束字。〉使令之人。多有飢宿之處。民窮甚矣。
初二日乙巳。晴。權牧,柳判。出餞于晴川江亭。船憩于廣通院。博川守致贐。米二帒,布裙,小食床,分套。將渡控江。始見郡守安義孫于船裏。引船上看石壁。竒絶之狀。人所未知。止飮數杯。擠到嘉山。李禮元以其姪書來待矣。頀以內憂。因書慰之。且寄布裳。書以謝之。因送大口魚于其大母。定州校生來見。白彪變,宋珍,金千鎰,朴彦男。
初三日丙午。晴。嘉山郡守朝又來見。贐以行具。米二帒,狗皮漆靴,分套紬襦。又給孩食。以大口四送之。留馬于郡。限二旬約養也。借衙馬以轉舊物。踰曉星山。到納淸亭。邀見判官。申汝灌也。校生又來相邀。尹翼商,趙瓚,金潤後,李慶義。申初。得抵定州鄕所。盧瓊,趙億年,金智,鄭虔。校生俱有重逢之喜。叔舅自龜城來竢者三日矣。少展陽之思。龜城守李思貞因叔舅致贐。米三帒,脯十貼,燒酒桂一斗,分套一,乾雉。書以謝之。許義慶三人兄
〈缺〉慶,弟玄慶來見。餽其糧饌。夕。判官與河正字一淸設小酌。
初四日丁未。晴。牧使金富仁來見致贐。米三帒,白靴,分套,紬襦,皮箱,草鞋。布衣裳,兩足巾,一斗桂。判官之別設也。又求日傘。校生以酒肉來慰。半分于一行下人。半與共飮。以米二帒。補校生之糧。各分水魚一尾。有親者加以雉。分處路費。以米十帒爲子糧。三帒散于下人。箱靴,精乾獐二,雉五,套二。納于叔舅。叔舅始聞遭服之奇。出宿于忠勤家。以脯封付下人。冀轉于親家。雉一,
〈缺〉具,乾脯肉十貼。
〈按轉下。恐有落字。〉
初五日戊申。晴。叔舅將還龜城。出省于忠勤家。金瓚尹翼商,卓億孫俱至。卓贈虎刀。送別于東門。登城以望之。千里家書斷往還。幸逢舅氏道途間。東門延佇看行色。沒帽還嫌眼底山。江界判官朴寅亮敬輔來敍。易其鞍緊。牧官設侯以宴。參射者。牧使,博川,江判,正字,宣傳與己也。書狀未酬先出。使有慍語。牧使醉倒于前。
初六日己酉。雨。牧使來見。因請從石老除事。以年將六十也。從之。取見戶籍。則以子之故。已名係於從妓之下。以辱父母之遺體。嗚呼痛哉。君子之所當遠者。娼妓也。而不能謹之於始。弟與子勿效。作書于鄭海濱。和。居宣川。家送以魚尾。牧使又宴于小樓。屢飮之餘。不覺大醉。倒于前階。沙峴之過。猶未悔也。
初七日庚戌。晴。車傑以書謝之。窮而久囚。憐而送飯故也。鄕所來別。邀判官共飯。牧使餞于迎薰。別校生于城外。定妓率忠勤。立于瘞亡孩處西門外。以望行色。不敢回首。而意則悽然。踰黨於嶺。憩于雲興。路邊有孝女四月碑。斷指療父病者也。金獻之出候與見。趙瓚又來遠別。鄭海濱答書。書中言其老病未來之詩。且寄以四韻詩也。
〈按上詩字。恐誤〉郭山致贐。硯一,靴,分套。道別定判。以假察訪偕來。俾其還去故也。宿于林畔。宣川倅致贐。靴硯。郡生來見與宿。朴祥麟,朴宗國,李澤民。鄕人朴承傑。
初八日辛亥。雨。午到車輦。鐵山倅贐以靴硏。靴以與安廷蘭。郡友來見。鄭舜年,金宗秋。李狀元詠而來。與同宿。金生以布二匹求貿韻府群玉。龍川人張希尹要與相見。留待三日而還云。
初九日壬子。雨。書狀以書戒其放心。朝見張醫道。有心恙。難以藥救。書狀聞之。以書戒之曰萬般補養皆虛僞。只有操心是要規。此心一存。則二豎子退聽矣。眞藥石也。過鐵州故城。式于官倉之墟。爲牧使李元禎,判官李希勣死節也。高麗
〈缺〉蒙古兵大至圍城。牧,判二官。極力防守。卒至勢窮。樓上猶設筦弦。以示虜閑。而相率妻子。自赴于官倉火中。如有救者。寧至是乎。金坵有詩。尹毅中爲方伯。白于朝廷。作廟于鐵山以祭。暮入良策。龍川倅致贐。米帒,靴,硯。郡生張希尹先候。仍與同宿。
初十日癸丑。晴。送燭于李之儉家。同泮者。而在于喪中。兼致祭需。舟渡古津。水漲故也。歇于所串。張生追約而還。到義州。南門內有孝子門。朱訓導應房子良。曾與同泮。而同年應虛之兄。先至候見。以茶啖可食數器。送于其親。日以爲常。見都事于書狀之寓。押馬官金沔鄭友亨復來見。金士傑陽川妻族。爲牧軍官。洪大受同鄕人。溺于官娃。久留。來見。
十一日甲寅。晴。謫人宋文星。見說人短。揮以却之。宋以南原人。爲與妻母爭田而鬪。入居于此。益與州人肆惡。朱子良以州牧。命往麟倉收租時。以不減宋租之故。怒而歐詈。訴于州牧。拏打朱奴。又將毒舌。敢掉于我。觀其面目。小人之尤者。故再來不見。往淸心堂。見都事。因登統軍。書狀先至。與判官柳守訥。及退而飮數爵。
十二日乙卯。晴。見書狀。以忌不出。謁使于聚勝。牧使郭越先在。因余之進。而避歸大門。余歸于房。使人道其未安之意。卽來與見。敎官洪承範來見。聞通事崔世協之誤事。而前牧使梁公熹之誤罷也。牧使設酌于統軍。使與都事先至。使人邀余。各巡三盃而罷。使有憤時之言。以郭公之言而不發。
十三日丙辰。晴。牧官致贐。米三帒,狗皮茵,麂皮靴,靴茵。以與押馬鄭應始。草鞋以送于家。刀鞘,角帶,衣硯,冊匣袱,桑皮,行纏,分套以與洪大受。笠帽家。付洪君。轉于姑叔。奴笠,帶刀,行縢鞭。子良以牧官命。往靑城。以民飢。分給倉租也。聞前牧崔弘僴之遞去也。謂新牧鄭彦智曰。義是多事之邑。必得州人之賢者。以分小事可也。朱應房處心公正。可備任事者也。故牧官例令朱幹事。在家日少。朱以能武才故。柳牧使彦遇將補邊軍。朱以製誦。懇赴校籍。柳令其子成龍共學。甚有見識。又多才智。若任邊務。則豈止受租之公而已。
〈按彦遇名仲郢〉愼點馬彦慶。奉直。來。許草堂大司成
〈按許名燁〉書以勉之。尹右尹月汀子固根壽。簡送行衣。韓德載伯厚書戒越分。
十四日丁巳。夜雨朝陰。登聚勝亭。査對咨表。牧使設宴于九龍潭上。點馬欲坐都事上。使曉以職品。乃止坐于余上。江界判官朴寅亮。行酒之際。爲其相識已久。醉發一言。卽湧其淚。夕。登舟引上石壁下。因水漲不能泝。順流直下。下于義順館西。都事,點馬。俱乘轎子。見書狀與余乘馬。便不乘轎。余在前途。厭其歌管轟煩。酒殽支離。要訪應始。入于義順。値其入城。不遇而還。
十五日戊午。晴。修家書。又作送龜校平校應聖書。答許,尹,韓三書以謝之。又作澤仲書。江判來見。爲余以昏致書。明其虛信人言。以致妄洩。故來謝以明之。實惑於實玄語也。
〈季
𢧳
所犯。收率江衙。〉牧使設宴于大門。射侯。且試酒湯之騎射也。張希尹持酒遠別。與子良共飮于月下。觀其所作詩賦。又問其立志非常。眞箇是刮目相待者也。子良以誨言。書于其扇以勸之。以米帒分諸朱,洪。
十六日己未。朝晴。午後暫雨。修謝書于定判及本館同僚。以行衣出東門。門內有二孝碑。就餞帳。受牧判餞爵。別子良,景任張生字。于帳外。冒雨登舟用人負之。顧見還奴。則馬頭亦垂雙涕。可知離懷之慘也。退而朴宣傳字也。大醉起舞。扶余與舞。怠而還坐。美叔又起相牽。不得已暫舞。都事勸酒。懇以成病。不强勸也。點馬泥醉忘序。幾䧟干水。使半醉決起。書狀困帖于船。別牧判于江岸。渡中江狄江。宿于孫三家。始見上國之人。皆戴帽子。
〈甘土〉身服玄衣。旁身襖子。僅庇其臀。袖窄圓領。玄裳窄下。女人俱縳其足。其趾不長。
十七日庚申。雨。過九連城。自是山頭丘上。煙臺列立。憩于頂石山北人家。其人能擾蛇。納懷交出于兩袖者也。江北堡備禦指揮劉允昌,守堡呈士忠送下程。酒瓶,猪肉,雞菜也。令通事接之以酒。歷細浦松鶻山。一名海靑。自是山上無墳。田中或家後園。多置棺材。露置土上。上蓋以草。未及湯站。宿于金祖尙家。兄弟四人。同居異爨。方服父喪。或見食肉爭博。以草書題其父主。而四人俱有美號。可笑也。
十八日辛酉。朝霧晩晴。過湯站城。皆築以塼。憩于龍山下。網小鮮爲羹。以助午飯。湯站守堡官王魁送下程。爲遣通事遺禮單故也。其舍人怒其扇把之少。棄而先行。尋令人持去。歷鳳凰山故城。城三邊有山甚峻。是渤奚
〈按奚。恐海之誤。〉舊都也。方契
〈按恐落丹字〉之來圍也。適値進士放榜曰。唱名纔歇而城陷云云。暮宿于伯顔洞趙國勳家。問其子明之名。則先以東山之號答之。鳳凰城指揮全景和送下程。來人始發傲言。見扇乃解。可笑。
十九日壬戌。晴。過鎭東鋪。憩于瓮北河。水沒馬肚上。聞
〈缺〉到此遇雨留。過八渡河。源流屈曲。一河八渡。至通遠堡南。臨河有三家。家甚隘陋。仍坐溪邊。施網得魚。以爲夕羹。夕宿人家。問其主人曰。北家田中。露置棺材。是何故也。曰。死者子孫男女之衆。皆遇吉日。然後乃克葬。故如此。
二十日癸亥。晴。聞李聰之哭。其情可哀也。聰自達子地走回。有妹在此。持酒來饋。相與痛哭。且道其妻亡。其子爲人所殺。過通遠堡。憩于分水嶺北河上。過連山關。有一路自關北徑趨遼東云。宿于甓洞彭文珠家。問彭曰。爾田幾何。曰。有一月耕之地。曰。這田有稅乎。曰。這是滾掛之地。自來無稅。曰。何謂滾掛之地。曰。山上傾險之地。難分畎畝。滾淪墾起。土掛査上。故謂之滾掛。曰。你有許多田。怎麽有窮象乎。曰。這地方都司。歲徵人銀一兩。若有十男之家。則歲納十餘兩銀。如之何不窮也。曰。這地方御史爲誰。曰。姓郭名不知。
〈後聞則思極也〉曰。那裏人耶。曰。南人也。初來只是瘦蠻子。令作胖蠻子。
〈胖肥也。蠻子者。北人辱南人之辭。〉郭是山西人。而謂之蠻子者。以其受天子命爲御史。不能彈罷貪殘守令。以貽民害。故辱以蠻子。譏其瘠民而自肥如此。可知其尸位也。
二十一日甲子。曉雨晩晴。踰高嶺。山多樹木。路極險曲。過甛水站。站舊城差廣。嘉靖丙辰年。有達賊來圍。竟屠其城。殺戮殆盡。賊去後不能守城。退築而小之。有一老人瘡痕甚大。問何以免死乎。曰。積尸身上。賊來以劍觸之。疑皆死人。故得免也。午餉于溪邊。踰靑石嶺。嶺多靑石。有捉鷹處。北則絶險。每遇冬月凍滑之時。則䕶送軍人之馬。多裂于此云。過狠子山山南小丘有窟穴。如有達賊。則里人入窟而塞其穴。頭巾站。渡湯河,柳河。水沒馬肚。宿于張添福家。添福年方十九。雖不讀書。而性甚孝順。與之酒果。輒以奉母。自以酒瓜。報禮以謝。余引茅容殺鷄供母事。勸其讀書。
二十二日乙丑。晴。給筆于張添福。使,書狀亦與之。歷王都督墓。踰大小石門嶺。朝飯于冷泉之上。山海關人朱廷採來迎。求以其驢駕轎。其利可知。歷高麗村。原上始有人墓。閭閻或設煙臺。午入遼東城南門外懷遠館。館東軒傾圯。使寓中堂。美叔與余分寓館夫房。
二十三日丙寅。雨自前夕。至朝而晴。鎭撫全國信,杜春,文瑀。來。令見于都司。自安定門。歷育才坊。行禮再拜于二大人。都司都指揮陳言,僉事蘇國賦。俱着紅圓領。答以再揖而已。同知蘇承勳以阻攔逃民事。方往金州衛旅順口云云。立于西位。啜茶之後。再拜而出。陳言以通事不備
〈按備。恐滿之誤。〉所望。移怒于其吏。事事叱詈。甚以賊奴目之。通事呈咨文。厲聲讀之。又以前使之行。自誤報單。見推于,朝廷。用此追咎通事之不卽納賂。以圖無事。將爲請罪之咨。以付還日也。大春以陳言命。追至于館。言怒其皇華集,黑笠子之不來。力要印送于後行。手寫所欲之物以求之。無廉恥如此。
二十四日丁卯。晴。大春呈解送咨文于巡按。御史郭思極也。點訖。點其走回唐人。賞大春以掛紅。極贊國王赤心敬上之誠云。廷敏往見司官副摠兵楊騰,布政司馮顗,濟南府通判李可愛。三大人家。各致下程。禮接掌印官使人于大廳。餘令通事待之。旣飮不出。而益要扇米乃去。犬豕也。又接鎭撫等。鎭撫各求下程之鵝。許之。又以陳言之命。持扇五把。以求題詩。辭之。
二十五日戊辰。陰。大春多以土産之物。人參幾至四十斤。硯四,弓一,文席,米帒,紙卷等物。往遺陳言。言喜甚。令其家人盛備酒食。引坐大春于正堂之上。欣然禮待。如見大賓也。且出報段數匹。俾於還時持去。遼人見言之所爲。謂純彦曰。都司不獨侵剝我輩。而侵索遠人如此。汝等何不往告禮部。以杜其弊乎。純彦曰。我等居于禮義之邦。安敢爲此等事乎。遼人曰。此方之人。將不可支矣。純彦曰。這地亦有巡按。何不往愬乎。遼人曰。名爲御史。而實則愛錢。公然受賂。略無所忌。同是一條籐。
〈一條籐。言無異也。〉往愬何益。蠻子之譏。可謂驗矣。書狀主嫗之子爲言門子。見其曉出夜還。問諸主嫗以其故。嫗曰。咄此小家子。
〈乃怒而詈之之辭〉莅任以後。虐使下人。例令丑入亥退。一時或闕而現發。則卽徵米三斗。名補寬城之用。而實以載轉于家。故我小子不能趁時得食。暫於夜半一出而已。咄此小家子。心鄙而行薄。豈能卒保首領於大明之下乎。使設酌。爲書狀之生辰也。不極醉。
二十六日己巳。晴。到城中。見華表柱。在大倉庭。出鎭遠北門。觀白塔。在城外西北隅。塔甚高大。寺中多有大佛。又有高閣在寺樓中。下設圓機。推之則自轉。塔是唐尉遲敬德所立。入自西門。上望京樓。樓三層也。登望則遼城甚大。人居甚密。北望曠野。一目千里。歷觀正學書院。院有鄕賢祠碑。漢三人。流寓北海管寧。平原王烈襄平,河南太守李敏。國朝三人。遼陽萬全儒學訓導張升,河南監察御史胡深,義州戶科給事中賀欽也。賀是白沙陳先生之門人。爲先祖以軍北戍。仍居義州。周覽已畢。邀居院學生與話。魏自强,賀盛時,盛壽兄弟。河南人。其父來仕近邑。故來此。呂沖和。東萊之後。余謂呂曰。尊先祖東萊先生。與朱子一時講道。甚見稱重。平生仰想。今見後賢。不勝欣幸。今其子孫及正獻榮陽子孫。有幾箇人乎。呂曰。不多有。曰。有繼先業者乎。曰無有。美叔問曰。生在海隅。中原文獻之傳。無由得聞。近日如王陽明者。多
〈按多。恐得之誤。〉罪聖門。而爲甚事有從祀之議乎。魏,賀曰。陽明學尊孔孟。非邪說亂道者比。且文章功業。俱有可觀。爲近世所宗。己從祀孔廟矣。公之所聞。意爲僞學之說所誤也。美叔曰。陽明敢肆己意。謗辱朱子。實斯文之罪人也。孰唱斯議。以亂後學乎。答曰。從祀事。乃在朝諸君子輿議。非山林僻見也。且學以良知良能立說。非有心得者。孰能知之。且所聞不若所見之眞。諸君未之察耳。言畢。致扇而別。三揖大門內。上馬又揖。
二十七日庚午。朝雨午晴。受燕饗于都司。初立庭中。二大人在坐北壁下。着紅圓領。有四儒生三揖于簷下。大人答揖訖。下于庭上。與我一行人。西向五拜三磕頭。大人還坐。
〈下時。陳東蘇西。上時。陳西蘇東。〉又再拜于堂上。使坐東倚。書狀,質正坐西倚。行九爵禮。豫陳肴饌于倚前床上。執爵
〈小如鷄外〉之後。繼進雜味無慮四十餘器。樂工引鴻門劍舞。關,張戰狀。漢達人交勝之形。秩舞於前。又引天妃之狀以舞。其狀尤邪。其慰示遠人之意。可謂至矣。而恨其太煩侈也。陳大人別酌二盃。必爲得物而喜故也。又與大人五拜三磕頭于庭上。因辭二拜大人而還。夕。書院生衛輝府人賀盛時,遼人姚繼,孝順之,巽宇。以香茶來謝。美叔問薛文淸推尊魯齋。至矣。未知短之者誰。且遼陽先正。亦有爲心學者否。賀給事欽。是何如人耶。賀曰。魯齋先生。當時賢士夫。亦亟稱者。但以中國事夷。其視劉誠意
〈指基也〉識眞主於群兇鼎沸之中。何如也。故不無議之者。賀醫閭。非特爲遼之心學者。白沙之後。廻無雙也。美叔曰。魯齋之時。天地易位。人類將滅。苟無魯齋扶持之力。則民其魚肉。故文淸以其出處。比古聖賢。諸君其未見乎。劉誠意登元朝科。事我聖祖。功烈雖可稱。而行已無足述也。況晩年未能勇退。爲姦臣所毒。亦與魯齋之超然遠去者異矣。而以比魯齋。豈不謬乎。醫閭心學。篈所尊仰者有年。公說極是。賀曰。魯齋扶五常子旣倒。後世述之亦多。人有議之者。特白玉之微瑕耳。誠意伯雖第于元。後隱不仕。而事聖主。是識見甚高。出身甚正。非斯人。中國終惟
〈按惟。恐誤。〉夷有。萬世正統。誰接之乎。且爲開國元勳。何短之深哉。美叔再詰以明哲保身之語。則以居是邦。不非大夫之言。笑而答之。初辭扇筆。强之乃受。三揖而別。後期期秋。
二十八日辛未。晴。修家書及謝洛中諸友書。以付義人持啓本者。入城中。出述成門。遼西門。歷關王廟,玉皇廟,自此以西。小有人居則輒設祠廟。邑則大之。里則小之。
〈或立一間。或置壁間。〉塑人之像。而前設香火。首山鋪嶺,山無草木。全有巖石。諺傳唐太宗征遼時所鎭處也。煙臺。遼南煙臺。多在山上。上無人家。設于里閭者。僅見一二。自遼以西。五里一臺。相望不絶。臺上構屋。臺下又設小城。城中例令五丁率家以守之。丁給月俸銀二錢。邊墻煙臺之軍。則加給冬衣。其養兵之勞。守邊之策。可謂至矣。若有任邊良將。撫循訓勵。以壯皇威。則虜馬豈敢憑陵哉。而例遇小賊。輒伏城頭。不敢發一矢。以致恣意虜掠。坐看縶縳魚肉而已。嗚呼。安得如李牧,趙充國之輩。以之爲天子制邊乎。然幸邊境之少虞者。特以虜中不産雄略人耳。爲人君者。豈可以彼無豪傑。而忽吾修攘之功乎。以中土物力之大。設防之密。而猶當謹畏。況我東方兩界等地。守禦之備。不及于此。而奪掠軍民之患。不啻賊胡。自我守令將帥之爲國臣子者。先作瓦解之形於召敵讐不怠之日。爲廟堂者。可不深思而預防之哉。憩于沙河鋪。盧姓人家後柳樹下。渡沙河。渡以把摠之大馬。都司所差。領軍護送劉季勳也。歷長甸鋪。宿鞍山鋪館馹。
二十九日壬申。晴。渡湯兒八里河。過甘泉鋪。憩于土河鋪。鋪東路傍。傍鍾二家。入海州衛北門。出西門在城驛。宿焉。闕生彩家也。家南有河。夷爽可愛。共與出觀。旁有游女數人。使人斥之。昏浴于河中。初下于北廊東房。衛人來言李成梁之子。當宿于此。遂移寓南房美叔處。逆境難之言甚好。聞慕齋善政。
七月初一日癸酉。晴。貢馬驚散入城衛。參將王永祐。閉門獲送遼陽。伴送金國信,張國武,張
〈缺。〉追至。遼東爲差三人。護送至京者也。自在城驛前北行。至廣寧路向北。憩于雙屯。姚家柳陰。歷小馬頭乾溝等鋪。夕。入牛莊驛。一名東昌鋪宿于劉二家。
初二日甲戌。晴。歷新昌鋪天妃廟。設像祈禱。到處皆然。由築道廣寧摠兵楊照之所築也。塹隍土以爲築道。掘隍使深。以備胡馬之來。且遇久雨之時。內路濘斷。則以小船由隍中。以達廣寧。上行。前到七八里許。路斷水深。乘船東昌守堡。豫令津人將四船以待之。船制狹小。上鞔以板。不能載馬。令由陸道牽。而下。憩于三坌河舟中。河比臨津差大。南邊有馬圈子鋪。臨水作城。截河結船。用板鞔之。以濟行人。唐軍之渡遼者此河也。歷西寧,高墩等鋪。宿于沙嶺驛。景順家。是夕。失鞍甲油紙。以遼北多有賊們也。守堡林
〈缺〉以下程求藥。書云。吾夫人有某疾。願得某藥。無禮如此。備禦裵永勳。亦以下程求藥。又求方物甚多。不與。
初三日乙亥。陰。歷高橋鋪,平洋鋪。大抵盤山至于牛莊。地界四平。小有霖雨。更無注去處。深則尋丈。淺處泥濘。唐宗令軍負土平塗。而於馬上扶之者。此間也。舊有橋碑。憩于接官亭。中朝使臣之行。守土官員迎候供息之處也。軍官等網魚于濠。午不及飪。笞及三人。
〈義奴一。其奴二也。〉歷新寧鋪。宿于高平鋪。賈家。號東阿。聞李季眞買四美人畫以歸。可笑也。安廷蘭追及焉。尹秀寬落後。故留催其車。實因從我輩也。
初四日丙子。陰。大春先詣廣寧。爲豫催車兩。以車出地遠故也。出高平西門。行十里。由築道上行。北望胡山。宛如海中諸島縹緲於煙波之中。醫閭大山。橫亘西北數百里之地。西南則秪有大野之無涯。而東距長墻。不滿五十里。其間或種俗秫。而極目蘆葦。自牛莊至于廣寧也。歷腰站。午入盤山館馹宿焉。美叔令洪純彦責守驛官以馬蒭。貢馬始得一飽。夜與美叔同話。覺有自欺之病。而言脫口。改不得也。
初五日丁丑。陰。夕雨達夜。仍高平馬。盤山無馬故也。歷來遠朝溝平句等鋪火燒橋。憩于制勝鋪之三結義廟。先主,關羽,張飛也。先主在中。關右張左。周倉等四人侍立。設塑飾丹。而因達變盡剝落。而到處有之。太祖所命也。鋪於丁巳達賊陷屠之餘。人民凋散。不能設鋪。只有煙臺而已。聞之甚慘。歷觀東嶽廟。泰山也。廟宇之制。窮極壯麗。丁巳賊焚之後。墻宇盡頹。只有土像十餘。而或全或圯。碑刻五嶽之像甚怪。有吏督役。將欲重創。憲意以爲岱宗。齊山也。當令近國旅之。而廣寧之府。止祀醫閭可也。爲境外之山。勞民費財。甚不可也。宿于廣寧南門外。王政家也。政是向化人之子。而甚富居好神。
初六日戊寅。晴。夜雷。爲車兩未來。留于政家。送禮單于府官。都禦
〈按禦。恐御之誤。〉張學顔。只受單紙。張書于府壁曰。四臨邊陲。動有淸名。人不敢以賄賂來干。備禦楊大烈不受元禮。楊送致下程之後。只受回禮。陳言之伯夷也。摠兵官李成梁不受禮物。差夜不收姜得山,唐祿。催督車馬于各驛。幷令止宿驛舍。使爲余設爵。以生辰之虛過也。以硯一扇卄。貿得性理大全十九卷。闕一卷。大學衍義補。
初七日己卯。晴。觀北鎭廟。廟在城北五里許。廟甚宏敞。中設醫無閭山神之像。用人形爲大塑。又有後寢。竝設二像。若其配匹同處而堅鎖焉。吁。山豈有配匹。而又如人形乎。廟庭有碑。無慮數十。都載金元以來至于皇明禱祭之文。嘉靖至於祈男云。東北隅。有呂公巖云。洞賓所遊也。巖勢磅礴。上望千峯縹緲於東南。杳然有懷鄕之念也。使與書狀各飮一盃于其上。又觀鈇鉞石于廟西。有怪說云。令爭訟者登之而墜。則曲者必傷。直者不傷云。見鹿。
初八日庚辰。陰。始觀橐駝有人騎至。以要扇子。背上有肉如鞍。腹幹甚高大。膝有三節。頭小似馬。足如牛而肉蹄。人將騎之。則先令自伏。乘則乃起行。出外城西門。歷十里,大沙等鋪。憩于壯鎭堡人家。聞稅銀之法。富者則一年一兩二錢。貧者則一年七八錢。貧富中者。年收一兩。故甚貧。問逹賊來時爾何免。曰。或走海邊而免於死虜。或上高山。有賊來者。聚石而下之。賊不敢近。歷四塔鋪。宿于閭陽驛城。庚申年本國使臣吳祥入此時。有逹賊來圍。不知幾萬。守堡官擬欲逃去。通事崔世協執致使前曰。棄城之罪可斬。先以刀穿耳。守堡惶恐惟命。遂閉城固守。賊中片箭而退。
初九日辛巳。陰。早發閭陽。歷新鋪,楡林塔,山山後等鋪。憩于十三山鋪。守驛官楊鳳儀餽以鷄菜。頗有禮意。報以扇子笠帽。歷觀音寺大凌河,凌河千戶所城,紫荊山鋪,王忠愍碑。王各治道。錦州衞人。庚午年。爲廣寧摠兵。而與達賊戰于義州長城之外。軍敗而死。義錦參將浪德功謂主將死。而可獨生乎。斬
〈缺〉級而死。宿于小凌河城館馹。
初十日壬午。晴。歷趙
〈缺〉周
〈缺〉二碑。達松山千戶所城。歷觀察山。舊有達賊。每邀人於此而殺之。山多積屍。故名以棺材。
〈缺四字〉改名觀察而立碑。午至杏山驛城。同飮于館裏。至醉而罷。因臥不知日暮。昏來氣甚虛弱。酒之爲害大矣。大抵凌河以北諸小城。曾於丁巳之間。盡爲達賊所陷。閭里蕭條。人物甚少。或如新破之城。至此則城完人衆。庶可倚頼。然而南近于海。或十里或五里。北接胡地。只有線路。路邊雖似掘坑。以拒胡馬之來越。而囊土一投。便成平地。甚危急處也。前日越行百里。人馬甚困。不惟車上之人不得喫飯。而廚厮之養。亦或見食未嘗也。
十一日癸未。晴。歷弘
〈按弘。恐紅之誤。〉螺山山南則明地。山北則達界。高橋鋪。憩于塔山千戶所城南甯姓家。家傍有汝孝者年十二。而將易來。令讀乾卦。能讀而未講。贈扇刀以奬之。歷東河。宿于連山。守驛官盛守廉。餽以菜果酒肉。以扇把致謝。初議不受。豈禮乎。寧遠人線參將世祿使人求藥。線豫寫病證。兼送酒肉菜果。以求醫藥。情禮基備。報以扇藥。令醫張彦龍寫方以遺之。張不能做。洪純彦代爲之。
十二日甲申。晴。夕雨。前夕。城人誤報邊警。朝發護送軍百名。歷雙樹鋪。憩于寧遠衞。城東有參將線補袞之旌門。衛人世祿之子也。年三十一。爲寧前參將。率兵百餘。過石河西石橋傍。猝遇達賊百餘。謂其少而追擊。賊伴走而伏起者二千餘人。遂戰而死。朝廷爲之立門表之。東門外。線參將喜其送藥致扇。又以菜果修單。令其表姪李守勳具冠
〈儒巾〉服
〈靑圓領黑緣〉來謝以拜。禮意甚厚以醫人已過。難於進診。故不受其物。只受藤丁李有士樣。云是按
〈按按。恐案之誤。〉首也。
〈首擧於於按也〉由南門外。東有溫泉。南有敎場。過女兒河。宿于曹莊館馹。
十三日乙酉。雨。杖養理馬各八十。以剪馬尾現覺故也。將往東關。因雨留宿。午。與使公話及吳子强之事。使曰。不仕之義。近世所無。而人多好做云。
〈按子強名健〉使移寓外人家。以館馹墻垣。遇雨而頹。兩房俱漏。將恐所寓之或墜也。美叔與余出無所之。堅坐以待之。門前兩庭前後。水滿洋洋。若大池然。戲謂吾輩方在洞庭湖岳陽樓之上。終日看之。別無厭心也。鋪門扇于空廳。擇不漏處以移住。而寢亦甘焉。守城官給以濕薪。出馬草料。亦求人情。甚鄙陋老也。不得已以十扇。換得炊薪三束云。
十四日丙戌。朝甚雨。午後晴而陰。使將往沙河。以書狀言而止。城門高地。水深猶至沒膝。使人出視。則路斷東行之人。而厭其所寓之阨。三令大春要書狀與行。書狀言其棄表先行。若遇甚雨。則將若之何。明日待晴而出。未爲晩也。遂止。夕。出中門。周望人家。城甚不完。處處頹圮。中有十餘家。家上平鋪以土。
〈海土則不漏云〉垣堵日以剝落。時聞轟軋聲。館傍有僧舍。聞守驛官以朔望。焚香叩頭以邀福云。所謂官員者如此。蠢蠢愚民。尙何說哉。聞前歲陷城之時屠戮之狀。極可痛心也。聞盧玉泉之爲善人。李養中之爲忠臣。
十五日丁亥。晴。朝將見使。倒于汚溝。令人負行。爲其負奴力微。將下而仆。汚水滿袖與靴。歷大沙河所城鹽場。憩于沙河鋪西河邊。因氣不平先行。歷曲尺鋪。聞北邊又有黑壯口鋪云。到東關城。守堡官石大用送下程。城北有塔。諺傳唐太宗征遼時所造也。宿于都察衙門。初余獨來。令白元凱言于驛官。不肯開許。有人來問余官何品。余答曰。只是七品也。其人乃云不好而去。可笑也。欲宿館馹。而惡其頹濕。下于人家。使至門啓乃還。同宿于美叔之所寓。昏見押馬受杖而不能救。以其馬尾之剪。全不顧省云。又責他罪。各杖二十下。押馬都在車上。無有看馬之暇。怒極而刑之。且色不在余。莫敢開口也。二人之奴。俱懇以上典有病。請代受而不許。乃令通事買酒以慰之。他日使謂余曰。聞君與鄭押馬交密云。曩何不救乎。余於平日。素知其己言之難入故也。
十六日戊子。陰。自東關渡六州河。水深至胸。以夜不收馬。脫靴乃渡。憩于河邊。遼東大人蘇國賦追至。以秫藁筏渡河。先向前屯。遇白元凱。言其催車之意。使人謝之。歷中後所城。宿于沙河館馹。丙寅年十月。達賊陷城。被害者千人。被虜者千人。逃免者二千。守堡官棄走得免。後現止于充軍。于時城中小兒走死河邊者。幾至百餘。賊見小兒。多於城上倒抛于濠。賊退後。逃者還家。白髻撫心。尋夫哭兒之狀極慘云。余夜於月庭。問夜不收曰。這裏何樣人爲百戶乎。曰得賊首一。卽爲百戶。余於達變之後。與一人同謀。追尋要得。斬敵立功。野有一達腹上置柴。止有一矢一弓。發而不中之後。以劍斬之。血上于面。眩暈而仆。旣而得蘇。一人將欲懷其首以還。余謂之曰。懷去之際。若有人見。定被奪去。不若納于袴下。而塗血于衣。俯吟于馬上。佯若中創然。則他不敢侵。遂歸以獻主帥。以二人同斬一首。以銀四十兩分與之。這裏人多欲要功。例斬中國人以謂達人而獲賞者。純彦曰。乙卯南征之變。有一官員之子。憩于川邊。有一京軍斬作倭首而獻之元帥。與此無異也。余嘆曰。尙首功之弊。一至於反戕同類。嗚呼痛哉。嗚呼痛哉。
十七日己丑。雨。歷狗兒河鋪。渡河憩于前屯衞城甚固。城南人家。城西有楊忠壯墓。歷觀之。墓周以墻。南有三門。墓前有五六碑。皆記皇上誥命及遣官致祭之文也。墻西又有神道碑。楊名照。嘉靖朝。爲廣寧摠兵。新築長墻。以成邊險。勇而有謀。賊甚畏之。不敢犯塞。癸亥八月二十八日。身先士卒而戰死於賊。賊人聞其死。以爲欺我也。親見首而猶不信也。但其爲人。深好美女。以八百兩金買妾。未幾而身敗。過驛者以詩題壁曰。散盡千金買家母。靑春行樂在誰邊。英雄殺氣成風雨。半夜窓前啼杜鵑。嗚呼。共甫有疾。而不能師諸葛也。渡石子河。宿于高嶺城南。畢姓人也。畢有一孫。能讀書解對句。喜而獎之。畢亦感而謝之。昏來要捧房錢。詐謂從人之竊衣。竟夜怒罵。
十八日庚寅。朝陰午晴。孫鶴等又受小棍。以主人之肆虐。故諉諸做飯之晩而杖之。通事謂之曰。彼以爾過受杖。主人始悔云。置車先行。歷中前所城。轎渡老屯口河。水深至肩。以扇二十。購人荷之以過。歷鎭遠鋪,八里鋪。南有大巖。上有立石。諺傳望夫石也。憩于山海關城東。吳家。入晩關。關門晝不常開。只於朝夕開閉。兵部主事具冠帶坐于門內。然後啓之。海子深嶮。城堞甚高且堅。蓋蒙恬所築長城。自西而東。盡于高嶺之北。
〈東爲土墻。以至遼地。〉本朝佐命大將徐達撤楡林城。築關于此。北接長城。南盡于海。使先拜。主事答拜。書狀與余之拜。則只答揖而已。主事姓名裵賜。出西門而宿。趙鶚家也。主事以刺致下程。
十九日辛卯。晴。至望海亭觀海。前夕。大春以要見勝地之意。告于主事。主事卽使廚人豫設酒饌以待之。翌午。令答應官何邦彦引以偕到。歷觀城樓。軍資器械。無不精完。二十步內。各置守城小家。令守卒率妻子以居之。雉堞俱書字號。字下以朱書其臨變列立之人。堞下多聚石塊。間立柜輝。多列煙墩。鞏備莫比。但雉堞旣高沒首。間無望敵處。謂要避敵矢而增高之云云。初有大霧橫海。至亭之後。漸次開霽。極目東南。渺不知海天之分。而北望高城。逶迤嶙峋。接于雲霄。眞一壯觀也。登萊等州。在于西南。若値快晴。則玄然遠望云。蓋城子至海而盡。而亭在城之盡處。海不極醎。冬則或凍。故
〈缺二字〉年。有賊不能踰城。將由海氷而入。氷忽自解。賊遂退。皇帝感之。遣人祭于海神。仍立廟以享之。立石以記之。邦彦引至亭上。揖讓就坐。俱南向。使在中。書狀在使左。余坐使右。邦彦與宣傳北向同卓。俄而廚人連設品饌。視遼東爲盛。盃至邦彦。親詣以奠。下椅揖之。余又奠邦彦之杯。揖而就飮。七杯旣盡。書狀與余將欲使人辭止。使不平之。遂盡九爵而罷。此在前日所不爲之事。關人咸以爲怪。蓋主事裵公謂我禮邦之人。而極示慰撫之意。爲客之禮。當於初命設爵之時。卽使人辭謝以致其設爵。則吾不敢進之意。而忽而不省。惜哉。歸歷敎場。入自南門。還于城西。遣宋大春致謝于主事。後車咸至。邦彦納冊于使。使受之。
二十日壬辰。陰。送禮單于主事。主事只受硯米。謂曰。受之未安。不敢盡却。荷領厚情。米以奉母。硯備文友也。餘皆還之。參將盡受之。午後渡石川。歷紅花店,半山鋪,海洋廢城,范家店,天妃廟。歷鄕約所。所有約正,副正,公直。每以月朔與望相會。置二籍記人善惡。行自前年云。去年秋。巡按令行呂氏鄕約。每以朔朝。詣所隷撫寧縣。共會讀法。違者有罰。宿于深河馹城裏。主人袁鐸雖晩學。有好質。
二十一日癸巳。午後暫雨。袁鐸餉以西瓜。前夕。使見袁家。皆是平房。自寓于外門。美叔與余不得已寓內。朝來鐸來見余。余勸以勤勤讀書。以孝慈親。而且與之筆以獎之。鐸曰。大人所爲。皆禮義之風。而吾中國還有夷狄之風。何以報德。卽取西瓜以侑之。鐸字聖化。出深河北門。門窄。歷楡關。關卽古來限華夷之雄關。而明初。大將軍徐達移設于山海。幷搬磚石。以故楡關一無城基。歷興山鋪周摠兵村。到撫寧縣。宿于城南李遇賢家。應始在後。除午飯以待之。路濘車滯不至。李家園後寬敞。可以徐
〈按徐。恐栖之誤。〉遲。余與書狀坐于樹陰。聞前來行次寓此時。有禹軍官者。弄其子婦。婦告舅姑以今來判事輩。遺我甚厚。不可不厚報。多設食以慰之。
二十二日甲午。晴。自城西渡陽河。歷蘆峯口驛背陰鋪。憩于雙望鋪城中。朱文尙者家也。朱是蠢貿人。而云爲鄕約副正。每以朔望相會。戒人惡行云。子能讀書。歷郭家鋪石槽唐張果飼驢之器云。虎石。李廣爲右北平太守。醉歸見之。以爲虎而射之。朝看是石。而矢入半箭。宿永平府漢之右北平。城峻濠深。城門南朱大寶家。朱是士人也。有子景晦。本國使臣金啓所命之名也。聞金之死。爲之嘅嘆。其意甚厚。主家將設酒饌以饋之。使實靳費。令退行于明日。盡費其熟食于下人。
二十三日乙未。晴。爲路濘車滯留焉。朱邦敎來見。大寶之親戚也。試之義。又見前做的義文。年方十九熟講論語書傳。可以進取者也。見戚摠兵文帖。景晦以府摠兵官戚繼光三文帖來示。出師時祭海岳隍纛等神文及祭戰亡將士及曾爲麾下而立功之人之文及記其師臨難善處之辭也。忠誠甚篤。文字兼美。眞間世名將也。山東登州人。薊州人曰。戚公曾任南方邊帥。時適有倭寇。與戰之時。戚公以其子爲偏將而失律。仗義斬之。卒勝于敵。與岳公無異。今鎭北方。善謀善禦。有急必援。虜不敢近。
二十四日丙申。晴。朝見唐書。得陸宣公御史按吏之規。人有賣者。無錢不能買。止選此䂓。
〈按見上十六條疏末端〉揖別主人。舟渡三灤河。河有三枝。河邊立柱。懸兩人頭。曾爲强盜者也。中朝州縣人有死罪。則得自處斬。故然。過孤竹舊城有碑。北有夷齊廟。行忙不能見。石音鋪。憩于女河驛東。白楊樹下。樹行甚整。歷沙窩鋪。道見貢馬一匹。病死于路旁。其首向東。東馬性然也。嗚呼。爲人臣子而忘其君父者。其視斯馬。寧獨無愧乎。宿于七家嶺城中。劉九彝家。家甚宏富。雖是市人。而深宮固門。嚴隔內外。一如士夫家然。而兒得小痢。輒邀巫設紙錢。以祈于神。遼東西風俗。大槪如此。
二十五日丁酉。晴。爲車兩在後。留午餘方到。使給鄭亨復藥。蓋恐受杖于病中而困甚也。買儀禮經傳,以硯臺一。春秋集傳。以笠帽一,白扇十柄。始見桂洲集。嘉靖朝閣老夏言之集也。暫見表疏。仰審中朝禮接儒臣。凡郊廟有事。如例祀及薦新之類。例以酒胙。分于大臣。至於羹葅之餘。莫不頒之。言亦事事上表以謝。禮意兩至。而嘉靖卒不免聽嚴嵩之讒。以斬夏言。嗚呼。言旣勇退。則再赴于尙書之命者。何歟。命也乎。
二十六日戊戌。晴。九彝求紙。不得與之。見其家有八十雙親。勸其養之以孝。則首肎者再。而勸其敎子以學。以爲無窮之孝。則歸之命數。以爲非人人所能爲也。出馬票以行。押馬以笠帽一,扇十柄。與守驛官。而猶以爲少。歷新店城中章家店,蠎牛橋。憩于榛子店。李家後園樹下。前此憩宿處。無不益求扇把。而李見扇二把。謝拜不已。家不在於路傍。故如是。李有姪子。才學孟子。不曉文義。而爲其師者。猶受月一錢銀云。又歷狠窩,鐵城,坎板橋等鋪。宿于豐潤城南義豐驛。作驛數年。猶不造炕。使行旅不得寄宿。而先立數碑。以美其作驛官員之功。中朝好名之弊極矣。宿處則驛傍顧敖之家。夕與美叔獨登門樓。爲狂棍所罵。
二十七日己亥。聙。將行。與美叔偶出戲言。君子無易由言。耳屬于垣之戒。憲非不曾復。而失恒在是。須識之。自城西舟渡還鄕河。唐太宗回兵時所命之名云云。歷高麗,林城等鋪。憩于沙流河鋪。鋪之館馹堂扁且止二字。分午餉于鄭應始。車幸撞着則日以爲常。慮其在車屢飢也。歷梁家閻家店陽雍伯碑。雍伯。本河南人。而建武初。避亂于右北平。道過于此。見其官人有美女。欲與爲昏。其父曰。必是種玉得生者。然後可娶吾女。乃往藍田。求玉來種。遂娶其女。以此名地以玉田。官至太守。宿玉田縣城南陽樊驛。
二十八日庚子。晴。自陽樊循城而西。歷彩亭橋,枯樹鋪。橋傍有僧。煎茶以餽。報之以扇。不受。大抵此地寺剎。間於閭閻之中。亦在平地。憩于眞武廟。廟在山勢自東西盡之處。此日最暑。門外有槐樹數三。使先下于此。後方有悔。此日折日傘一脚。緣心放騾逸故識之。歷樂山店,雲禪寺村。踰
〈缺〉嶺北渡
〈缺〉三河。河,中舟艦。若大若小。簇立無數。幾過十里。宿于薊州南門外漁陽驛。驛中有達子來寓。宿于驛前莫違忠之家。家甚宏侈。別室前有雜種花草。李季眞誤認爲蘭草。買得二盆而去。載于車上。時或愛而坐車以行云。余仕定州。曾見其多用驛卒以擔。心竊哂之。轉至于家則非眞蘭也。蓋眞蘭則折葉入水。卽沈于底云。嗚呼。假使眞蘭。豈可遠轉哉。
二十九日辛丑。晴。爲車兩落後留。使欲購舟遊河。書狀止之。午。與美叔讀書于別室。夕出門外。見達子之狀。自海西進貢而還者也。或編頭髮而左右垂之。或半剃其頭。編垂于後。問地方事于主人。問田頃産稅幾何。答曰。好收之年。一頃可出二百擔。擔當東方之小石云。收稅幾至七六兩。又有丁徭馬牛騾役車徭官司酒錢。民不能支。至於倎兒賣女云。問知府之來已久乎。曰。纔及一箇月矣。曰。有善政乎。曰。他甚要錢。怎麽有善政乎。曰。其來未久。何以知其要不要乎。曰。這樣人一動手。便知其爲要錢的矣。曰。怎麽便知。曰。要錢的官。外施慈祥底聲色。而內有割剝底意思。雖欲巧藏。烏可得乎。曰。前有好官乎。曰。前知府亦是好喫酒人。故日事沈醉。如或吏有所白。民有所訴。則閉目搖首。曾不知爲何事。果爲巡按之所彈而罷歸焉。惟曩日遞往的同知。淸勤愛民之實。孚于天聽。蒙擢還朝之時。民咸思慕。相聚而號哭于馬首。或有扶老携病。而遠送于百里之外者。仍請留靴。初則讓而不許。攀追不已。不能前行。乃脫一隻以與之。歸懸于城門樓棟。共與瞻想云。他是承差人
〈若我國書吏然〉而賢若是也。曰。前來亦有如此官員乎。曰。曾來知府王名桂。河南懷慶府人。而性甚勁直。不爲非義。汪洪。徽州人。而深曉民事。決斷如流。馬貌。大同府人。生近胡地。而性甚聰敏。勤於莅事。夜分不寐。三倅之去。皆如同知之蒙擢。而民不能忘也。曰。今通判是甚麽人。曰。是公子。曰。有善政乎。曰。公子那裏有善政乎。曰。何謂公子。曰。吾地人謂卿相之子不曉民事者曰公子。曰。旣是公子。自爲孩兒。慣見其父臨民處事之規。以長知識矣。何謂不曉民事。曰。貴家子弟。生長豪侈。不事問學。習成愚騃。幸以父兄之蔭。便得臨民之官。則唯知自奉之當厚。不念民窮之可哀。故民咸怨之。謂之公子。今玆通判之父。位至尙書。沒有家法。不率以勤儉之業。而但事乎禽犢之養。所以其子一向頑懶。長無知識。乍到官守。便貽民笑者也。嗚呼。世祿之家。不可無養。而愚無知者。則反貽民害如此。民牧之選。可不謹哉。
考異
朝天日記
〈舊刊本。無。今從手草補入。下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