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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一百二十八首
述懷
二十九首庚午
病裡愁寂。偶有所思。自東至咸。次第順押。凡成七言近體三十首。先之以世德家風。仍敍平生閱歷。其可悲可歡可笑可愧。蓋不一其端。言語或涉質俚。文字未免重複。固不足以言詩。聊以述吾懷而已。庚午孟春。書于高陽元堂之風谷。
〈一首不入選〉
我李柯條布海東。始從麗代太師公。名臣標望稱留後。按使廉淸在選中。世服生員高祖行。家傳大諫府君風。官終秋部吾王父。七百年來慶靡窮。
〈我李肇籍龍仁。始祖某。壁上功臣。官至太師。十二代祖某。入我朝爲開城留後。卽麗末名臣。十一代祖某。以江原道觀察使。選淸白吏。高祖生員有至行。曾祖大司諫。王考刑曹參議。始自宋眞宗咸平三年麗穆宗三年庚子。至今庚午六百九十一年。〉
先考仍承季父宗。揚名司馬阻登龍。宮僚轉至坡州牧。乙卯終於戊午冬。二級追榮恩罔極。一身孤露涕無從。平生志行憑誰記。貞石須看若斧封。
〈先考出爲季父贈承旨公後。戊子生員。初拜洗馬。內外踐歷。官至坡州牧使。生於乙卯。卒于戊午冬。後贈吏曹參判。墓道有碣。〉
吾慈德性世無雙。徽範門闌早已降。石室先生爲祖考。永嘉金氏冠東邦。春萱易謝年慳壽。風樹難停痛在腔。有子四人吾不肖。將隳舊業幾心愯。
〈先妣安東金氏考官同知中樞。生於甲寅。卒于丁巳。享年六十四。贈貞夫人。有四子二女。〉
崇禎皇帝八年斯。乙亥中秋我降時。且幸嬉遊聯伯仲。早知愚魯自童兒。天涯骨肉東南走。膝下提携左右隨。寅歲瀕危猶不死。至今人世耐支離。
〈我以乙亥八月初三日丑時生。與伯氏齒差一歲。丙子寇亂。擧家自原州轉踰嶺南。累年乃還。戊寅。患痘幾死而甦。〉
初從舅氏近書幃。暫向坡平請業歸。尙見文詞多齟齬。寧論義理透精微。分津官閣尋常侍。雙谷齋廬取次依。自是平生才力短。終然剩被面墻譏。
〈癸未。始從季舅氏學。丙戌年間。亦請業於尹掌令舜擧。丁亥戊子年中。隨往外祖考通津任所。多與季舅氏同處。己丑庚寅。王考與季留守公守廬於抱川雙谷。同群從受學課讀。〉
委禽迎日鄭公閭。正是吾年十六初。人事從玆宜漸進。童心其奈未全除。優游州郡趨庭地。謔浪賓朋接席餘。坐遣良時成晼晩。工夫虛負五車書。
〈庚寅。聘于高陽郡守鄭公之門。〉
蓮榜題名弱冠踰。高堂顏色正敷腴。華筵綵服堪爲樂。雲路風摶漸可圖。幾向泮芹齋裡宿。時從函丈席間趨。試看前後齊聲叫。吾道要將一脈扶。
〈丁酉秋。中進士。具慶之下。亦奉內外老親。屢設聞喜宴。嘗以太學掌議。守齋常多。又於祭酒同春公通讀時進參。前後與多士陳疏。蓋爲從祀留賢辨禮等事也。〉
末路功名不厭低。金吾郞舍對牢狴。轉由管庫栖栖久。仍佐司農事事迷。扈蹕湯泉瞻八彩。運租湖海爲群黎。從來形役還堪笑。人在靑雲我在泥。
〈丙午秋。除禁府都事。戊申春。以益興洪相薦。徑陞義盈主簿。夏。拜戶曹佐郞。丁未己酉。再扈溫陽行幸。己酉夏。捧稅於泰安安民倉。〉
家君作宰我仍偕。地是湖西近海涯。百里趨庭誇勝事。一區飛閣寫幽懷。齊飢求牧心長苦。陶賦歸田計幾乖。坐覺黃堂瓜已熟。愧無佳頌後先皆。
〈己酉秋。拜牙山縣監。家君先在瑞山任所。相距百餘里。源源趨覲。邑有貢津亭舍。時或往來。辛亥以後。連年賑飢。前後屢欲解歸。計輒不成。甲寅秋。始得瓜遞。此邑卽家君丙申年間曾莅之地也。〉
天恩重許佩符來。地僻還同隱吏梅。一局棋殘淸嘯坐。兩忘軒壓泛波開。偶成雲路摶鵬志。漫道楊州跨鶴廻。萬事不如投紱去。淵明松菊更誰猜。
〈乙卯春。除洪川縣監。官閑無事。每以棋壺消日。新構兩忘軒於泛波亭之上。是年冬。擢桂。丙辰冬。投紱而歸。蓋因朝議追咎丙午泮疏也。〉
三淸洞口閉門辰。司果官銜一日新。除却看書無別事。有時沽酒就比隣。蓴鱸更起逢秋興。耕鑿甘爲擊壤民。身計思量終齟齬。秪將疏懶任吾眞。
〈解官以後。贅在昭格洞聘家。丁巳間。以文兼宣傳官付司果。經日卽遞。與李次山，趙復亨作隣。時或相訪。丁巳秋。往留春川北中庄舍。經月而還。終未成捲入之計〉
荼毒連年古罕聞。嬰心至痛劇焦焚。空瞻楊麓堂封地。遠乞蓬山草定文。不耐天時還荏苒。無端人事更紛紜。從今孑孑將何托。一息頑然未死云。
〈丁巳十二月。遭先妣喪。戊午十一月。又丁先考憂。卜墓於楊州東面金村。嘗請碣銘於蓬山。〉
人間忽忽此生存。除命翩翩聖主恩。三入騎曹陪羽衛。幾回烏府轉薇垣。明時敢望涓埃補。風采還慙直截言。更向交遊筋力倦。閉門終日只昏昏。
〈辛酉三月服闋。卽拜兵曹佐郞。移持平。又拜兵佐移正言。遞爲兵曹正郞。又除正言。其後爲持平者又四度。〉
地分淸切廁金鑾。經術羞稱侍讀官。黼座從容三晝接。綾衾伴宿幾宵寒。光生文豹偏承寵。香溢仙醪許盡歡。終始聖恩何以報。傾陽惟有寸心丹。
〈辛酉九月。錄玉堂。初拜修撰。自此至癸亥春。副校理，副修撰，校理連次除拜。前後禁直蓋多。壬戌春。御題命韻。召銀臺玉堂翰注諸學士賦進。以居魁蒙文豹之錫。又嘗於夜對賜醖。命盡醉而出。〉
蘭臺秉筆忝趨班。國子移官許暫閑。要使謨猷歸炳煥。幾將朱墨費添删。諸公衮衮追隨地。三載駸駸卯酉間。幕府靑衫還底事。自憐形役已衰顏
〈辛酉秋。啓下實錄都廳。至三載供仕。壬戌秋。以史役不專。自副校理。遞移直講。數月又還玉堂。是春。又辟摠戎從事官。〉
密勿綸音內使傳。却從湖外遍山川。何論道路驅馳倦。要採黎元疾苦騈。千里歸來三閱月。一封條奏九重天。塞翁失馬寧非福。自是名途懶着鞭。
〈癸亥二月。承湖西衣繡之命。四月乃還。周行道里。殆至數千里。是年三月。以實錄都廳勞。命陞通政。諫院閱月爭執還收新資。仍有准職除授之命。〉
吏部爲郞鬢已凋。宦情還愧未全消。居然新命兼三帶。贏得氷御侈一條。秉筆何曾論進退。佩囊惟自趁晡朝。門前有客眞堪笑。底事紛紛不待招。
〈癸亥四月。拜吏曹佐郞。仍兼中學漢學兩敎授及校書校理。銓郞每以省記官案等事。朝晡佩通符出入。〉
梨園柏府遞相交。前度今來莫漫嘲。暇日軒窓絲與竹。同歡僚友酒兼肴。方知宦興眞堪詑。從此榮名便欲抛。何事又尋靑瑣直。禁林風葉聽颵颵。
〈癸亥閏六月。陞拜掌樂正。旋移執義卽遞。又拜掌樂正。七月。移應敎。梨園習樂之坐。輒以酒饌相會。〉
寵擢銀臺得再叨。中間幾月貳西曹。辰居密邇登筵數。斗坐推遷向壁高。曉漏聲殘催接武。夜燈挑盡倦濡毫。銜綸飛馹猶堪快。來去休言跋涉勞。
〈癸亥秋。以應敎擢拜同副承旨。仍歷右副左副。轉至右承旨。十月。遞拜兵曹參知。翌年正月。又還同副承旨。或陞或降。嘗有楊根，淸州傳諭之行。〉
海西旌節亦恩波。駑質其如重寄何。且幸幽明增煥耀。敢辭原隰飽經過。一方風化元知歉。二載光陰更覺多。已分衰慵宜散局。水曹新擢剩譏訶。
〈甲子二月。拜黃海監司。追榮兩代。翌年春。瓜遞拜僉樞。以南左相言。限秋仍任。至秋。廟堂又請仍留不出代。至十月。始得疏遞。例拜僉樞。十一月。特拜工曹參判。言官或疏或啓。論中批之未安云。〉
君恩又許建西牙。首路回連浿水涯。關塞從來嚴鎖鑰。樓臺幾處管繁華。謠騰召茇曾何敢。榮溢潘輿儘足誇。千里封章多病後。一年霜髮十分加。
〈乙丑十一月。自海營歸至金川。薦授平安監司。諭令除朝辭赴任。旋卽回路西下。奉王母夫人。備極榮養。至丙寅八月。以病連章蒙遞。十二月。始得還朝。〉
西樞閑味未曾嘗。諫長叨承幾月強。自媿聖朝無少補。只緣衰疾每多妨。胡然王府同知事。又是兵曹左侍郞。却憶巡廳前夜宿。監軍相對極凄涼。
〈丙寅九月在西日。除同中樞。旋拜大司諫。翌年丁卯正月病遞。二月。拜同義禁。三月。除兵曹參判。曾於軍職時。再受巡將之命。〉
司喉長席亦云榮。拳膝諸公次第迎。瑣闥雲開瞻五色。玉墀春盡近三庚。秋曹却笑爲官乍。風采重慙以諫名。何事又叨都御史。飢烏本自噤無聲。
〈丁卯三月。拜都承旨。六月。遞知申。新入諸僚以次拳膝。故事然也。六月。拜刑曹參判。同日旋移大司諫。七月。又拜大司憲。七月。又拜大司憲。〉
分司簡寄自明廷。南漢元來擅地形。夜上將壇千雉應。春迎法駕六龍停。囷儲已竭宜催糴。尺籍多疏可括丁。保障繭絲難並濟。愧無籌畫二年經。
〈丁卯八月。以廟堂薦。拜廣州留守。例兼守禦使。是冬。行城上夜操。翌年二月。驪州陵幸山城宿次時。出境上迎導。是年十二月。差使臣而遞。〉
使乎初命又申膺。萬里方將夕飮氷。再歷官班皆舊踐。重歸近密卽都承。從知何譴恩猶厚。已恐追趨病未能。退省愆尤增感愧。閉門窮巷若癡蠅。
〈曾於戊辰春。差進香使。廟堂啓請仍任。至是年十二月。又差謝恩副使。翌年。除兵曹參判。遞後除同義禁。又拜都承旨。二月初二日。特下嚴旨。有仕進承旨並罷之命。〉
身世眞如不繋舟。回頭萬事儘悠悠。棲遑東去西來地。齟齬求田問舍謀。縱得杜陵堂借汝。難同栗里樂消憂。自憐歸定終何處。畢命松楸便是休。
〈罷官後出往楊山墓下。轉到釜浦留數日。仍借高陽元堂尹査頓家墓舍。乃於五月。擧家移住。〉
暮年何事樂猶堪。五女仍兼一箇男。西塞歸來悲最少。東床前後哭連三。元知滿溢翻爲累。默數愆殃獨自慙。從此謙虛宜種德。莫云天道竟難諳。
〈丙寅十二月。自西纔還。遭幼女喪。庚申甲子戊辰。連哭尹，權，洪三郞。〉
今年祖母九旬添。一喜仍將一懼兼。飄泊卯君南嶠別。飢寒少妹北村淹。星離處處眞堪恨。霜髮蕭蕭且莫嫌。最是洞陰雲水外。不堪回首淚雙霑。
〈祖母年今九十一歲。舍弟季成遠落善山。小妹金內最苦貧病。親族落落不相見故云。洞陰卽季舅氏曾所卜築之地。而諸哀今以几筵歸依焉。〉
荒郊屛跡爲憂讒。且喜幽居遠俗凡。客自不來何用謝。書無所寄莫須緘。昨非今是方能覺。後轍前車亦可監。病裡詩成三十首。起於東韻至于咸。
〈反省平生。自覺多悔。猶可以監前而懲後。末篇言之。〉
新寓楮島。次寒暄書懷韻。
借得新居昨日還。一春風雨小亭寒。人間消息那由到。無限江流繞斷山。
兪承旨萬初
命一
挽
屛跡江郊病日深。聞君長逝淚盈襟。哀詞未寄平生語。泉裡惟應會此心。
柳參議
椐
挽
辛未
末路浮榮詎足論。八旬人世酒盈樽。翛然此去曾何憾。病臥寒江獨斷魂。
次宋玉汝
相琦
韻
二首
平洲極目待歸船。煙雨濛濛近暮天。却喜君來尋舊約。小窓相對更依然。
坐久輕寒乍透衣。雲端微見月華飛。今宵此會知難得。明日那堪獨掩扉。
次兒子韻
策杖時登屋上峯。望中蒼翠蔚千重。招提正在雲深處。隔岸微風送暮鍾。
李昌朝挽
謝庭蘭玉摠堪奇。弱冠惟君邁等夷。尙謂家聲終遠大。誰知天道反參差。雙親鶴髮身仍病。少婦鸞閨腹有兒。萬事傷心那忍說。隔江題挽自漣洏。
趙同知
逢源
挽
嬴博新墳父子連。百年人事怨蒼天。看公八十身猶健。對我尋常涕自漣。几杖乍違淸漢外。旌帷遽出白門前。悲來更有無窮意。倘向重泉仔細傳。
次兒子韻
水邊籬落路高低。盡日無人但鳥啼。何處孤帆飽風去。白沙靑草望中迷。
次兒子韻
前江雨過漾淸漪。帆腹輕風滿意吹。睡起孤亭無別事。望中光景摠堪詩。
次兒子韻
正是江村晝永時。閑中物色儘淸奇。平郊細草看看長。遙渚孤帆去去遲。俗客何曾知此樂。癡兒亦自解能詩。人間萬事從他幻。隱几灰心似子綦。
次兒子韻
非雲非霧又非煙。漠漠山前與水邊。安得轉成三日雨。免敎田畯怨蒼天。
次兒子詠蘇武韻
衛李何心事羯奴。子卿甘作窖中拘。十年一節持猶固。皓首丹心矢不渝。自是死生亦大矣。誰能今古有斯夫。官纔屬國恩還薄。堪恨烏號已墮湖。
次兒子韻
江闊分爲派。山回陡作峯。渚禽飛兩兩。林木翠重重。何處漁舟笛。時來佛寺鍾。吾廬幽致足。休遣俗人從。
次兒子詠張子房韻
黃石遺謀事沛公。赤松遐想保其終。試看鳥盡弓藏日。方識夫夫較是雄。
次兒子韻
柴扉寥落掩斜暉。一臥田園悟昨非。萬事浮雲蒼狗變。半江流水白鷗飛。栖身物外誰知樂。回首塵中已息機。翟尉署門堪足笑。不妨窮巷客來稀。
次兒子韻
有客淹江口。無人寄赫蹄。深居營兎窟。往跡印鴻泥。雲近山當戶。沙崩水沒蹊。長天時極目。誰復識端倪。
〈二聯一作冉冉雲生戶。陰陰樹覆蹊。〉
李尙州
恢
挽
名門勳業冠凌煙。忠孝靑氈世有賢。漢代循良推長者。淵明歸去看悠然。幾年閑占桑楡樂。千里驚傳薤露篇。最是鶺鴒原上恨。故園無復共林泉。
次兒子詠東坡韻
坡翁一代冠群賢。文物風流望若仙。世不憐才名是坐。憂因識字道何邅。新沾御燭宮壺賜。曾泛黃岡赤壁舡。寵辱由來何足說。長留傑句壓靑蓮。
次兒子韻
那堪一雨又傾盆。獨伴閑愁坐小軒。時日較於陰日少。風聲却與水聲渾。田頭收麥全看濕。籬底移桑半欲掀。萬事從今皆撥置。此中眞意已忘言。
次兒子韻
正對三湖水。平看十里郊。槿籬護茅屋。菊葉間松梢。雨過山如洗。雲深境轉凹。柴門終日掩。休遣俗人敲。
次兒子詠蟬韻
一畝庭中草樹連。亂蟬飛度晩風前。却從密葉陰陰處。長送淸音嘒嘒然。正喜吟窓詩得料。何妨睡枕夢難圓。栖枝飮露方知潔。我亦忘機綠水邊。
次兒子詠蛙韻
前有洿池後有崖。任敎長股托生涯。群鳴莫問官私別。兩部眞同鼓吹諧。日夜工夫無乃苦。古今論說近乎徘。人間不管閑消息。到此方知趣亦佳。
金安岳
鎬
挽
疇昔同遊宦。淸秋二樂樓。論交追世好。爲政見風流。聚散心長結。存亡恨益稠。臨江望歸旐。萬事儘悠悠。
次兒子韻
一雨朝來滿小塘。層雲天際逗斜陽。蟬聲帶濕平林靜。鷗夢驚寒亂水長。不復殘炎生氣勢。已看新律報淸涼。沈痾欲去身無事。終日蕭然臥草堂。
夜坐呼韻
三首
涼飊颯颯已秋天。霜髮蕭蕭奈暮年。自是寸陰堪足惜。諸君無若此翁然。
四壁寒螿近夜天。一秋消息又今年。吾心易感無心汝。獨伴殘燈意惘然。
已斷吾生莫問天。悠悠五十七更年。世間多少乘除事。都付莊周栩栩然。
次兒子韻
二首
一輸明月過松梢。夜夜偏窺病客巢。雲雨人情何足數。百年唯爾是神交。
月到天中露滴梢。蛩鳴窓外鶴驚巢。秋懷自覺添蕭瑟。病枕三更睡未交。
次金郞
希魯
韻
韓相歸休地。高風倘可肩。岸容沙際晩。江色雨餘鮮。長笛蘆花外。孤村島靄邊。漁竿看在手。獨立和遺篇。
次兒子韻
一室唯高枕。寒燈獨伴明。江雲猶雨態。庭樹已秋聲。觸物悲前事。尋詩畏後生。夜闌仍不寐。惆悵向簷楹。
次兒子韻
白首歸來有破廬。太行何事漫摧車。江風浙浙涼生渚。庭樹蕭蕭葉滿除。隱几忘言吾喪我。遊濠知樂子非魚。下帷一語仍三復。願汝孜孜不願餘。
新居漫詠。次兒子韻
八首
靖陵南麓卽宣陵。柏老松深間蔦藤。十里重陰連漢曲。千尋直幹出雲層。亭亭秀色冬凌雪。瑟瑟寒聲夏欲氷。樵斧朝朝休敢近。至今佳氣望中凝。
〈右二陵松柏〉
曉天星月滿西峯。百八聲穿樹影濃。咫尺江頭知有寺。尋常風外自鳴鍾。驚回客夢生淸興。喚起禪心悟慧宗。從此塵喧寧入耳。向來更鼓厭鼕鼕。
〈右蕭寺曉鍾〉
松波十里碧連杉。薄暮微風點點帆。轉影纔過蠶室樹。回頭已失舞童巖。霜飛蘆岸花迎棹。浪打篷窓雨滿衫。借問江東誰解去。瞿塘無限石巉巉。
〈右松津暮帆〉
二水中間島嶼浮。寒煙漠漠近虛樓。山腰橫抹埋孤店。波面輕籠露半舟。宿鳥歸時遙認樹。嘶鴻沒處暗知秋。尋常變態無朝暮。默攬晴光漫送眸。
〈右孤島浮煙〉
朝來一雨乍飛淙。頃刻奔流已滿江。大勢微茫吞島嶼。怒聲𥔀磕戰濤瀧。居然滄海桑田變。莫是瞿塘水石撞。會見狂瀾回砥柱。沈吟終日獨凭窓。
〈右前江潦漲〉
營營南去北來人。爭趁煙波十里津。沙際喚舟風送雨。林邊歇馬草生春。閑忙自是非同路。朝暮何曾不起塵。我亦迷塗身已返。笑他迎送望中頻。
〈右渡頭行人〉
男解乘舟不解樵。長看兒女拾枯條。面粧首飾花仍葉。帶索腰鎌暮更朝。寒入衣裳沾野雨。路穿林樾過山椒。可憐終歲供辛苦。幾向煙波聽棹謠。
〈右林外樵女〉
層氷皓皓滿江灘。漁子紛紛耐夜寒。暗數游鱗窺密藻。亂穿堅腹沒長竿。盈車不待詹公繭。貯水何煩左氏盤。愧我臨淵徒有羨。擬將新網試春湍。
〈右氷灘釣魚〉
李參判
慣
挽
壬申
雲臺盛業更誰攀。趾美看公奕世間。佩綬英聲循吏傳。登壇雅望亞卿班。從他桑海千般變。辦得林泉一箇閑。最恨逸翰飛不盡。天於稀壽亦胡慳。
李兵使
晩輝
挽
窮村尙記枉征車。別後相思歲月遐。千里歸來新柳翣。一庭零落舊荊花。安危奈失登壇將。倚伏難徵積善家。往迹黃岡還似夢。百年人事淚橫斜。
次兒子詠懷韻
癸酉
願汝勤于學。名將動士林。斯爲希世寶。何必滿籝金。展卷臨朝旭。哦詩伴夕陰。孜孜須有暇。百事且留心。
次兒子卽事韻
茅屋深藏綠樹陰。市朝元自遠山林。文章不用追班馬。身世惟堪類尙禽。雨過磯頭宜把釣。風來窓下好開襟。此中眞意何須辨。栗里遺篇獨一吟。
閑況
八首
山菑斸盡卽良田。播粟仍看數畝連。漸喜抽芽新雨後。却憐垂穎晩秋前。耘洽不復煩千耦。飮啄猶堪具一饘。恨未當年曾學稼。秪今生事任蕭然。
〈右荒田種粟〉
壟麥初黃間雜靑。朝來收捋滿前庭。柔莖帶雨全看濕。弱穗隨風半欲零。兎苑爲農終齟齬。豚蹄申祝漫丁寧。平生溫飽非吾志。一畝惟將送暮齡。
〈右空庭打麥〉
靑門風味最稱瓜。築圃仍敎折柳遮。培土尋常勤護蔓。盈畦次第喜開花。摘來文貝傾筐篚。嚼處氷霜動齒牙。晩計灌園堪足樂。此身瓠繫莫須嗟。
〈右瓜圃護蔓〉
當蹊古井沒蓬蒿。催喚隣人盡意淘。源出石間寒冽冽。派通江外去滔滔。烹茶洗椀添新爽。代竹連筒莫漫勞。最是一瓢眞樂在。至今顏巷仰彌高。
〈右淘井取冽〉
雨後春花已滿蹊。晩來無事一筇携。芳菲處處勤栽植。紅紫層層入品題。絶勝堯夫高閣望。何如太白峴山迷。回頭莫問玄都觀。日日林間醉似泥。
〈右花徑携杖〉
老眼昏花久廢書。着來新鏡瑩氷如。蝇頭細畫看仍大。蠧蝕陳編任自舒。只擬紬尋供寂寞。敢將經訓事菑畬。雖然莫道吾衰甚。抑抑猶曾九十餘。
〈右照鏡觀書〉
到此尋常強把杯。只今懷抱向誰開。家貧未必樽長滿。病起猶堪醉一迴。萬古消愁惟此耳。百年如電欲何哉。不須楚澤逢漁父。但願春江更醱醅。
〈右開樽酌酒〉
夜來黔突幾添薪。便覺薰薰醉殺人。窓外頑陰三尺雪。室中和氣一團春。翻思冷淡長安日。何異沖瀜太古民。直把炎涼輸造化。終須抖擻老精神。
〈右煖突頤神〉
次老杜七言短律韻
二十七首
兒能生女又生子。衣裼仍看載衣裳。萬事從渠宜撥置。百年容我任淸狂。偏憐提挈嬉遊地。不恨羈栖寂寞鄕。自此八龍添箇箇。里名何必讓高陽。
〈右聞官軍韻喜得兩孫〉
數畝西疇正及春。躬耕欲學姓龐人。綿田治草連三伏。麥壟沈江近十巡。可笑空疏新契活。自憐憔悴舊形神。何當更種淵明秫。濁酒尋常得入唇。
〈右撥悶韻〉
一代名臣鄭守夢。曾於光海十年間。經營晩節歸來地。密邇喬陵左右山。舊德尙爲多士仰。遺墟惟有別人還。至今無限長江水。萬事悠悠摠不關。
〈右詠懷古跡五首韻鄭守夢亭墟在大峙。今爲他人所有。〉
先王靈寢聯金粟。相望東西兩閟宮。象設深嚴松柏裡。鴻謨昭揭簡編中。尋常故寺留禪衲。咫尺淸江對釣翁。聞道羽旄臨幸日。欣欣喜色萬民同。
〈宣靖二陵。曾有展謁之擧故云。〉
復齋遺址今何在。晩節歸休特地高。一曲滄江明鶴髮。十年黃閣等鴻毛。直將蘆笛漁竿興。便作溪翁野老曹。異代聞風增帳望。向來乾沒愧塵勞。
〈麗朝韓相國宗愈退休此地。號復齋。〉
峽裡名區仍佩綬。鶴橋東畔引雙旗。庭中草沒民無訟。沙際風暄釣有絲。近水樓臺舒嘯日。滿林松桂讀書時。從來吏隱眞堪詑。一第當年見事遲。
〈右宣政殿韻洪川舊事。時在官登第故云。〉
蘇州往跡渺難尋。白華山前二水陰。萬舸千車看簇簇。北亭南榭坐深深。馬援聚米今能事。鄭國穿渠昔苦心。可笑何人還做夢。終敎末路漫腰金。
〈右題省中韻泰安監稅舊事。同事朴監役比卿做龍夢甚壯。其下人亦然。仍戲而讓與我。以爲他日登第之兆故云。〉
快閣登臨六月寒。故人相對惜宵殘。詩鋒酒戶元非敵。水色山光却好看。地邇何嫌來去數。歡深每覺別離難。十年存沒餘霜鬢。孤夢時時過保安。
〈右宿府韻春川舊事。趙勉卿爲府伯。余在洪川。往來頗數。保安邑底驛名。〉
默坐匡床意不淸。蘭臺往事憶西城。先朝謨訓留朱墨。當日追遊有死生。人代蕭蕭眞夢幻。天機衮衮幾陰晴。至今回首傷心地。歷歷諸公卷裡名。
〈右院中韻閱史局題名錄有感〉
柴門草草覆重茅。正對淸江十里郊。傍路荒池連井甃。過簷斜日礙林梢。人歸夜犬猶聞吠。客到籠禽可放巢。五柳常關眞有趣。當時大署更堪嘲。
〈右堂成韻柴門始成〉
病暍經旬臥小堂。不堪霜鬢日蒼浪。床床屋漏三更雨。冉冉爐薰一炷香。懶把中元爲令節。喜從前夕已新涼。平湖起望淸如鏡。千載心期賀老狂。
〈右狂夫韻病起〉
三淸東麓小溪流。自愛吾廬占勝幽。得喪何須論塞馬。行藏聊復問沙鷗。遙憐舊葉餘徒壁。剛喜閑情在直鉤。從此昨非今是覺。一心於世百無求。
〈右江村韻憶城北舊廬〉
晩沙流水尙游魚。令弟當年此卜居。洒落高標忘世久。經營微意過庭餘。回看桑海今非古。迭主湖山我與渠。偃仰新亭多少感。不堪披讀寄來書。
〈右柏學士韻子益舊亭〉
佛臺高揷半天遙。藏史曾聞列聖朝。淨界卽今留寶刹。眞仙何處送淸簫。深深老樹連危磴。曲曲飛泉駕小橋。惆悵勝遊成一夢。自憐身世混耕樵。
〈右玉觀臺韻憶香山佛影臺〉
春光閱盡幾年中。萬事如花任太空。漫負羲之脩禊日。長懷點也浴沂風。由來衰颯添新白。何處芳菲覓舊紅。莫恨良辰留不得。淸香猶復在蘭叢。
〈右暮春韻〉
邂逅南宮在暮春。一江淸興屬斯人。游魚入網寧虛手。沽酒盈壺可沃唇。上下歸帆通楮雀。尋常流筏自楊麟。不妨分占煙波勝。同作悠悠世外身。
〈右曲江二首韻纛島南宮垕甫方移家來此。蓋地在楮子銅雀之間。板材商筏。多自楊口麟蹄等處來故云。〉
十里江風好入衣。一村西去可忘歸。紛紛煙渚商帆集。歷歷晴川漢樹稀。霞騖已輸高閣盡。沙鷗猶向舊墟飛。何人於此醒仍醉。堪恨過從計却違。
〈狎鷗亭朴晦仲方來居此地故云〉
秋陽莫怪如長夏。等視炎涼我已能。攲枕淸風輸夢蝶。閉門閑日任棲蠅。吟來蘇賦心方了。架得松欄事可仍。堪笑幾年塵土裡。官銜漫帶一條氷。
〈右早秋若熱韻昔王荊公折松架闌。以禦秋暑。東坡作秋陽賦。〉
睡起烏巾任自斜。一篇秋水詠南華。依依遠樹迷村逕。拍拍洪波入釣槎。何處賽神爭擊鼓。等閑歸牧好吹笳。看吾數畝能安否。蕎麥惟應已結花。
〈右秋興八首韻〉
寒雨霏霏閃晩暉。島煙洲霧望依微。東南獨鳥長空沒。上下群鴻一字飛。落帽還驚佳節近。閉門猶恨故人違。閑來何處堪乘興。帆腹風輕水面肥。
歲月悤悤橘裡棋。一秋憀慄最堪悲。風鳴四壁蟲鳴夜。霜落千江木落時。漢水以南誰故舊。衡門之下此栖遲。乘除人世無窮事。極目汀洲不盡思。
西湖何獨有孤山。我亦栖身水石間。萬事休論翻覆境。十年方透利名關。蓴鱸正美供新興。蒲柳先零損舊顏。靜夜閑聽兒子讀。文章願學祕書班。
〈兒子方讀漢書故云〉
窮途無處着新功。身世從他漫浪中。秋興擬成潘岳賦。釣臺堪挹子陵風。蘆花笛裡全看白。楓葉愁邊半欲紅。亭額尋常留大字。渭陽離恨谷雲翁。
〈亭額雩沙。卽舅氏筆故云。〉
萬事惟堪賦七哀。一年秋色又重回。江湖此計誠長往。軒冕何心盡倘來。五柳孤松居士宅。三山二水謫仙臺。登高更覺成惆悵。強向樽前獨把杯。
〈右登高韻〉
陋巷簞瓢敢望回。且堪終老此江隈。身衰或理登山屐。肺病猶尋泛菊杯。惟見帆從天際去。不聞人自日邊來。離憂悄悄秋將晩。詩卷時時眼一開。
〈右秋盡韻〉
江草俱腓江樹脫。籬花幾處見殘黃。最當北陸氷凝節。偏憶東床玉潤郞。藥石支離何日已。房櫳疏冷奈宵長。閑中簪盍殊非惡。不獨三餘有就將。
〈憶壻郞〉
秋光荏苒重陽後。茆屋蕭條一水濱。佳節壯心憐異昔。長風短髮恨彌新。鴒原盡是流離客。鶴髮將誰定省人。莫復憑高勞遠望。不堪東海已揚塵。
〈右九日韻〉
哭夭次古韻
三首
收藏柳笥當松棺。送出靑門曉月寒。誰謂先吾其死易。終知見汝此生難。牽衣不復同憑檻。臨食那堪獨對盤。忍想空山連小塚。白頭啼血遶江干。
〈右韓昌黎韻〉
生年草草經三晬。死去悤悤在一旬。世上誰無孫與祖。老來偏愛汝爲人。方看妙質溫如玉。忍遣嬌姿化作塵。從此寂寥疇可伴。塊然惟有影隨身。
〈右白香山韻〉
猿腸叵耐斷來頻。積釁平生患有身。自幸抱孫當暮境。偏憐稟質脫凡塵。含飴置膝吾惟汝。玉碎珠沈夢也眞。無復床前看弄瓦。呼天淚盡此何人。
〈右李東陽韻〉
悼夭
嗚呼我孫女。汝胡爲異物。汝生一何促。我痛一何切。默坐念疇昔。觸事皆嗚咽。倘不昧汝靈。且復聽我說。賦命我偏薄。積殃神所嫉。鍾情懷抱物。前後至於七。其存有女五。汝父在子一。何須百爲多。善慶猶可必。及長聘汝母。令德宜家室。仁和著顏色。福祿期他日。庶幾熊蛇夢。令我百憂失。無端我小女。十歲又遽圽。況復東床哭。三孀奈孤孑。忽忽在世間。無處非憯怛。益思抱孫忙。慰此心煩鬱。荏苒閱歲年。藥餌兼禱乞。時當己巳夏。狼狽西郊出。次第盡室來。汝母將並挈。聞汝始在腹。或恐有差跌。留之汝外家。以待誕彌月。過期久未娩。一念長如結。開正月初四。汝門帨方設。病裡消息傳。喜動屐齒折。祥慶自此始。命名志其實。迨移楮子島。正是二月末。汝母抱汝至。急手置我膝。仔細看眉目。玉雪何皎潔。自然情愛殊。固無男女別。豈云但勝無。可笑陶靖節。孩笑日有知。英粹漸成質。學步又學語。婉孌眞少匹。紅綠稱下上。觀之益妙絶。須臾不曾捨。出入獨自悅。時或乍違離。每懷心缺缺。自幼苦瘡毒。爲是有胎熱。療治汝不厭。經歲方消歇。前年暮春者。汝病忽驚窒。危厲自萬端。醫云腹有鱉。捲送洛北廬。砭石久不輟。果然獲良已。稍可忘憂惙。又因汝母痁。柏谷月屢閱。季夏汝弟生。豐盈好氣骨。得汝固已幸。重見蘭芽茁。居然兩箇孫。在我五十八。垂老至願副。嘉汝母賢哲。只憐汝齟齬。慈愛爲所奪。會汝祖母行。同歸意已決。舊恙奈復作。差池堪歎咄。俄聞自昭洞。不虞患痢泄。綿延涉旬月。展轉增危綴。回生縱神助。亦汝剛似鐵。中秋取汝來。瓦璋無優劣。姿容覺姸好。肌肉憫消脫。起居戒風寒。飮喫遠肥腯。肥兒藥成丸。消食餠調䴲。寘之我懷中。將護恐不密。汝亦體我意。不復敢違越。今年已四齡。心識愈淸徹。學母無不爲。着處少疏闊。針縫略已慣。粧粉亦自抹。元來警悟甚。且也頗唐突。言人所未言。察人所未察。吾嘗語汝母。汝如汝女不。當其在洛日。戀我情難遏。一物見輒思。何異陸郞橘。騃婢不識我。妄謂彼白髮。汝乃慍于色。固請笞以罰。惟其孝敬心。天性所由發。尋常接遇人。款曲靡所恝。看諸日用間。不是凡兒列。而我老寂寞。窮愁恒兀兀。賴有汝爲伴。陡覺胸襟豁。汝弟尙襁褓。任汝供遊佚。味分王老甘。綻補社女褐。登背不知疲。挽鬚何用喝。夜臥並衾枕。朝起親盥櫛。憑檻翫庭草。牽衣拾園栗。星名誦角亢。年事記甲乙。風帆與雲樹。一一資談屑。大書敎數字。字義能自述。默來看題目。猶知辨書帙。客至出而拜。酬酢禮無闕。奇妙有如此。長者堪愧詘。汝母或一打。我輒煩呵叱。勤勤愛惜意。何翅千金鎰。仍看汝諸姑。以女不以姪。有來自黃江。初顏卽親昵。逢迎樂靡極。別去涕幾雪。曩汝母與弟。相繼經疹疾。因之有戒心。家族遂分裂。汝母獨將汝。幾日守蓬蓽。吾歸自松楸。問汝何瘦苶。答云食無肉。不堪鹽菜齕。聞來我心傷。臨飡哽便噎。汝母携病兒。就醫訪治術。汝故不願從。與我同閑逸。六月又送汝。爲緣隣痘怵。城南托汝姑。濡滯秋仍迄。悠悠雨相憶。往來有小札。汝當百種日。却造三淸謁。初聞汝有疾。只謂偶病暍。數日有急伻。望我來救活。夜半渡漢水。穿過狐兔窟。城門待曉鍾。行意何卒卒。到舍亟問汝。百症皆危卼。口語已似瘖。手足半成厥。風與熱交攻。土爲木所伐。我乃執汝手。視聽都芒芴。飮泣更無言。憂心徒結愲。日夜與汝舅。奔走試湯焫。巫祝不嫌瀆。龜筮且詢吉。思竭力所及。尙蘄神明騭。一息僅如線。三日方就滅。誰知閱月離。竟是窮天訣。哀號斂汝形。淸曉出素紼。掩土倩汝族。不忍躬臨穴。含悲返吾廬。悄坐到日沒。塵埃撫遺迹。階庭及戶闥。箱篋檢舊贈。扇墨兼紙筆。嬌姿與琅語。夢寐猶怳惚。欲忘自未忘。紆軫何由撥。若汝初未生。悲喜俱應蔑。奈何生而殤。反使腸肚割。默想汝爲人。不宜遽夭閼。蚤成若爲祟。何限有慧黠。我亦屢折肱。冥升愈畏慄。故當按法地。一人不枉殺。敢謂種陰德。庶或逭災孼。況今處窮約。浮榮謝簪笏。晩節任隨分。曾不慍三黜。造物有何忌。於汝禍更烈。與奪若是舛。此理終難詰。借復有百孫。我豈躋耄耋。其生或可見。未期相始卒。所以愛汝篤。日日勤拭拂。將余到七旬。汝可友琴瑟。念此意欲速。對汝指幾屈。萬事遽墮空。浮生眞一瞥。原汝早有弟。乳道苦已竭。糜粥以爲命。詎足充飢渴。眞元自暗鑠。馴致病且𣨛。又自鞠汝來。轉覺生計拙。所服豈紈綺。所食惟蔬糲。死後始製衣。未奠飯一鉢。我目未及瞑。此恨無時畢。且汝與亡姑。事事漸髣髴。每見輒驚疑。不欲露口舌。還從八載後。同作千古別。空山兩小塚。有若相隨率。存沒尙堪論。今古摠倏忽。何當復見汝。夜臺昏如漆。空餘此老翁。呼天獨啼血。駸駸已秋半。露冷風浙浙。林菓漸看熟。村兒任爾聒。觸物自感傷。永夜悲蟋蟀。嘉排往哭汝。新封土一撮。深窅更無隣。亦恐爲侵嚙。移汝近汝姑。四時奠餘啜。幽明庶俱安。人事從此訖。去來孰送迎。山巒但嵂崒。吾衰亦甚矣。疾病仍汨汨。幾何不從汝。生滅瓦回斡。汝弟在所育。汝母在所恤。吾當忍吾悲。且學東門達。作詩寄冥漠。此情汝可悉。
林掌令
渙
挽
獨臥滄江曲。誰傳白幅書。一身餘涕淚。萬事任蘧廬。風悴荊花色。秋殘錦水居。傷心舊驄馬。何處哭輀車。
舅氏谷雲先生命賦管雲山詩。蓋已有諸作鋪述無餘。顧何容復贅陋辭。戲成一絶。略貢下懷。而敢以一致自儗。無亦近於向日酒席無名公耶。聊以供一莞爾。仍令兒子代構一篇。仰塞勤命。
先生去管管雲山。我亦東湖管碧彎。管水管山元一致。白雲何處不同閑。
次谷雲舅氏壽席詩韻
二首
身世江湖一葉輕。窮途轉切渭陽情。今來觴酒從容地。白首瞻依慰此生。
子姪孫甥上壽餘。人間此會樂何如。歸尋風樹齋前路。獨我悲懷不盡書。
又呈
三首
華山高處往來輕。白髮韶顏物外情。平地眞仙無則已。不然應是我先生。
滄桑百變幾年餘。石室團圓夢寐如。欲識靈椿終不老。精神猶在八分書。
餘生於世更無求。溪上茅茨略已修。從此相依遲暮境。方知五十九年羞。
羅海州
星斗
室內挽
甲戌
先人莫逆友。惟我海州丈。念昔在童稚。已自勤瞻向。東床曰我舅。挾策頻來往。仍看白眉郞。於我一年長。相逢便忘形。歡遊恣跌宕。夫人視無外。殽饌以爲餉。通家義彌敦。徽聲心竊仰。二母又同庚。情好卽親黨。由來慣聞覩。婦德宜無兩。性行旣潔正。偉節夙所尙。平生梱範美。何遽古人讓。喜氣在門楣。福祿從可想。中間十餘年。倏忽如反掌。哀哀杞婦哭。白璧先黃壤。人事苦難常。天理亦云爽。寂寞終南宅。不忍重來訪。我生且險釁。怙恃痛連喪。兩家已非故。孑孑將安放。夫人尙巋然。鶴髮幸無恙。時從內弟輩。恭問起居狀。高堂列甘旨。間就專城養。自念我獨無。幾回悲涕釀。末俗日漸薄。舊意誰復諒。區區倚戴心。終始靡敢忘。年來閱百變。禍殃眞無妄。回看木食洞。觸事皆慘愴。惟應彼此情。別離增恨悵。我亦落江干。里閭入相望。沈痾阻一候。荏苒歲時曠。遐齡已八旬。精力聞猶王。潘令賦閑居。輕軒趁淸朗。前秋勿藥喜。知有神明相。居然數月間。末疾遽屬纊。報施反有歉。胡不百年享。風樹泣何及。壽酌難再上。從玆孤露命。益復悲疇曩。仍之渭陽思。何處遊壙埌。重泉倘相會。人代應慨慷。屬我有私戚。未送牛眠葬。緘辭寓深哀。聊以當薤唱。
李原州
敏章
挽
詩序曾看雪窖編。早知期望不徒然。一生宦跡銅章屈。諸弟榮名桂籍聯。漫道升沈皆有數。爭如壽祿獨能全。從來萬事同泡幻。含笑惟應會九泉。
楮湖漫吟
君恩却許返郊扉。投老初心幸莫違。鷄肋已抛眞快事。羊腸乍閱儘危機。炎天雨霽新秋近。山徑雲深俗客稀。欲喚漁童持網去。夜來流水沒苔磯。
龍灣書懷。示巡使李子雨
濡三首
官名遠接接何人。九日驅馳飽苦辛。鴨綠江頭風雪裏。山河擧目摠傷神。
龍灣往迹尙堪言。奉使西來感慨存。陵谷已遷人事變。不知何處壽星村。
一路聯翩兩弟兄。龍灣館裡坐深更。江郊舊築今安否。關外還慙有此行。
子雨次前韻。又疊以示。
二首
當時忝竊愧難言。籌畫曾無一事存。却把休聲輸令弟。已聞流惠及窮村。
千里逢迎弟與兄。官樓秉燭到三更。無論事體如何耳。且喜長程次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