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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書目
明史。啓禎野乘。大淸一統志。盛京通志。畿輔通志。江南通志。嘉興府志。揚州府志。東林傳。留溪外傳
〈陳鼎〉。明儒學案
〈黃宗羲〉。有學集
〈錢謙益〉。列朝詩輯
〈錢謙益〉。篋衍集
〈陳維崧〉。檢討集
〈陳維崧〉。說鈴
〈汪涴〉。堯峯集
〈汪琬〉。文苑異稱
〈王晫〉。今世說
〈王晫〉。明詩綜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朱彜尊〉。曝書亭集
〈朱彜尊〉。池北偶談
〈王士禛〉。居易錄
〈王士禛〉。古讙錄
〈王士禛〉。皇華紀聞
〈王士禛〉。亭林集
〈顧炎武〉。金石文字記
〈顧炎武〉。帶經堂集
〈王士禛〉。漁洋前集
〈王士禛〉。漁洋詩話
〈王士禛〉。感舊集
〈王士禛〉。明詩別裁集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沈德潛〉。歸愚集
〈沈德潛〉。西河集
〈毛奇齡〉。詩話
〈毛奇齡〉。藏弆集
〈周亮工〉。因樹屋書影
〈周亮工〉。感舊集補傳
〈盧見曾〉。質亡集
〈呂留良〉。詩源
〈姚佺〉。遺民詩
〈卓爾堪〉。觚賸
〈鈕琇〉。翁山詩外
〈屈大均〉。東山詩外
〈趙士喆〉。味外軒集
〈余懷〉。板橋雜記
〈余懷〉。榕城詩話
〈杭士駿〉。東癡詩選
〈徐夜〉。鶴巢詩選
〈顧大申〉。射堂詩鈔
〈吳夢暘〉。東苑詩鈔
〈毛先舒〉。語小
〈毛先舒〉。東湖唱和集
〈吳易〉。攜李詩繫
〈沈季友〉。寄菴詩存
〈韓洽〉。攬蕙堂偶存
〈劉文炤〉。浮山集
〈方以智〉。汗靑閣集
〈方中履〉。古今釋疑
〈方中履〉。遂上居集
〈方中履〉。壯悔堂集
〈矦方域〉。四憶堂集
〈矦方域〉。伯子集
〈魏祥〉。叔子集
〈魏禧〉。季子集
〈魏禮〉。榟室藁
〈魏世傑〉。昭士集
〈魏世傚〉。敬士集
〈魏世儼〉。平菴詩集
〈李沛〉。鸞嘯堂集
〈李沂〉。升恒堂集
〈吳䎖〉。荻水遺詩
〈吳翷〉。茶村集
〈杜濬〉。變雅堂集
〈杜濬〉。悔齋集
〈汪楫〉。待軒遺集
〈王次中〉。遷聊集
〈葉紹袁〉。海粟堂集
〈吳本泰〉。鐵橋山人藁
〈張穆〉。同凡集
〈正嵓〉。梅村集
〈吳偉業〉。商歌集
〈湯燕生〉。蜃園集
〈李天植〉。寒松齋集
〈萬泰〉。嵞山集
〈方文〉。愚山集
〈施閏章〉。艸香堂集
〈龔賢〉。西堂集
〈尤侗〉。遂初堂集
〈潘耒〉。瓠客遺詩
〈張昉〉。愚菴集
〈朱鶴齡〉。掌亭集
〈矦泓〉。節必居藁
〈劉曙〉。尊水園集
〈盧世㴶〉。耻齋集
〈林垐〉。安雅堂集
〈宋琬〉。顑頷集
〈吳騏〉。陶菴集
〈黃淳耀〉。湘眞閣集
〈陳子龍〉。南冠艸
〈夏完淳〉。西樵集
〈王士祿〉。榕村集
〈李光地〉。西齋集
〈吳璟〉。賡笳集
〈錢士馨〉。影山樓集
〈祝洵文〉。樹蘐草堂集
〈談允謙〉。愚谷詩藁
〈徐開仕〉。大滌山房集
〈兪汝喆〉。西山集
〈包捷〉。嶧桐集
〈劉城〉。從同集
〈陸圻〉。從野堂集
〈張綱孫〉。東江集
〈沈謙〉。草堂集
〈陶澂〉。尺木集
〈徐延壽〉。石臼集
〈邢昉〉。燕峯集
〈費密〉。十峯草堂集
〈錢肅潤〉。耻躬堂集
〈彭士望〉。釣臺集
〈戴冠〉。世儀堂集
〈吳日㫤〉。采山堂集
〈周篔〉。秋槐堂集
〈王翃〉。水鄕集
〈顧湄〉。田間集
〈錢秉鐙〉。獨漉堂集
〈陳恭尹〉。確菴集
〈陳瑚〉。餘生詩藁
〈戴本孝〉。濕西草堂集
〈萬壽棋〉。白耷山人集
〈閻爾梅〉。芻狗齋集
〈黃周星〉。白門集
〈錢梅〉。醒公集
〈張屈〉。眞冷堂詩藁
〈紀映鍾〉。四照堂集
〈王猷定〉。織簾居集
〈顧夢麟〉。土音集
〈沈士柱〉。靑箱堂集
〈王崇簡〉。澤畔吟
〈周燦〉。東有堂集
〈萬曰吉〉。詠性堂遺藁
〈韓繹祖〉。時術堂集
〈方其義〉。米友堂集
〈許友〉。陋軒集
〈吳嘉紀〉。朂齋集
〈屠爌〉。荇谿集
〈繆永謀〉。邛否集
〈梁以樟〉。紀䄵集
〈邱象隨〉。靑門集
〈邵長蘅〉。讀書㙜藁
〈顧玘徵〉。九龍山樵詩
〈安夏〉。可菴集
〈王岱〉。耳鳴集
〈王邦畿〉。歲星堂集
〈徐緘〉。胡蘆藏藁
〈夏古丹〉。稼室遺藁
〈程家摯〉。橫秋堂藁
〈徐之瑞〉。危齋集
〈吳統持〉。茗齋集
〈彭孫貽〉。庚除詩藁
〈陸坦〉。蘧廬集
〈韓純玉〉。涉江集
〈馮愷愈〉。容菴集
〈孫爽〉。悟雪齋集
〈韓曾駒〉。笛漁小藁
〈朱昆田〉。河村集
〈戴重〉。聦山集
〈申涵光〉。滋蘭詩藁
〈沈元滄〉。旅堂集
〈胡介〉。芥軒詩集
〈李崧〉。俟齋集
〈徐枋〉。蕭亭集
〈張居實〉。槩菴集
〈張紀〉。
磊磊落落書
一
朱議霶
明季。天下宗室幾百萬。所在暴橫犯法。而南昌寧藩支子孫尤甚。奉國中尉議霶。特以賢名。豪傑士多從之遊。字用霖。父統鐼。中崇禎進士。知江夏縣。敢言成敗。多奇中。中尉幼奇慧。七歲出應賓客。江夏旣劇邑。號難治。錢賦悉委中尉。創立開收出納法。中尉時年二十有一。江夏公旣卒於官。推官某攝府印與公。有怨牒。取公在事時。修城費十數萬金。籍相對勘。而老胥憾公父子。盡匿諸籍。中尉同諸生張若仲及弟議霂。日夜窮思所出入。條記合筭。較原數。無少差。老胥及推官驚以爲神。中尉自是得嘔血疾數十年。以至於死。中尉性豪邁敢大言。見天下將亂。專意結客。招致異人。冀他日爲國家用。江夏公命師事太僕段公。然海內所推三異人。段其一也。段公鬚長委地數寸許。以好道術。觸神怒失明。與中尉語大愛之。更令讀大學衍義諸書。求實用。張若仲亦負奇才。精擊刺。中尉與爲兄弟。得其技。僧辨文。道士張還初。深沈有大略。中尉皆委心交之。而辨文往爲邊帥。技勇絶倫。𦘺膚如削玉。中尉更師事新建歐陽先生斌元。友南昌彭士望，胡以寧，樂平，王綱，福淸林全春。廣濟舒益。其乙酉。金聲桓入南昌。中尉，彭士望。相與謀曰。大亂至矣。坐須此守田宅爲乎。立挈妻子。走建昌。士望三至寧都。見魏禧。立談定交。遂同中尉。往依焉。與諸子結廬金精之翠微峯。講易讀史。爲易堂。凡八九人。初中尉與士望。爲親戚。各負才不相能。中尉訪士于王綱。綱曰。子同里彭達生。方今俊傑也。而外求士乎。中尉曰。吾固知之。遂傾身交士望。兩人者交友遂第一。及遷寧都。士望常遊四方。中尉以病多家居。幷督二家。中尉曰。不力耕。不得食也。率妻子徙冠石種茶。長子楫孫。通家子弟。任安世，任瑞，吳正名。皆負擔。親鉏畚。手爬糞土。以力作。夜則課之。讀通鑑學詩。間射獵。除田豕。有自外過冠石者。見圃間三四少年。頭著一幅巾。赤脚揮鉏。朗朗然歌。出金石聲。皆竊歎以爲古圖畵。不是過也。而中尉酒後。亦往往悲歌慷慨。見精悍之色。近十餘年。益隱畏務摧剛爲柔。儉朴退讓。使終身無所求取於人。無怨惡於世。晩又好禪。嘗素食。持經呪。尤嚴殺生戒。見者以爲老農老僧。不復識爲誰何之人。戊午。復病嘔血死。年六十一。先是。中尉謂士望，禧，禧之弟禮曰。吾衰病。無所用於世。君輩好爲之。魏禧曰。中尉來寧都時。年二十有八。予與季禮方壯。幷願爲中尉死也。中尉更姓林字確齋。所製茶高妙。遠近名曰林茶。工二王草法。詩於杜爲別出。人咸推服之。然求書者。中尉率書古人詩也。楫孫負志氣力。作病。先中尉卒。幼子東孫。士望女夫也。以謹愿稱。
〈魏禧叔子集傳。〉
嗚呼。先生何人也。胡爲以甲申乙酉隱居山巖。而遂以耕稼終其身也。豈不哀哉。雖然。先生之不幸也。抑亦小子輩之幸也。使天下平盛如一日。先生入則安處高明之居。出則車馬呼唱于外衢。何由至此。而儼亦何由得識先生之面。廁子姪之行。而承先生之提命耶。死之日。鄕人送喪者。盈于道。鄕人得送先生之死。鄕人之幸也。先生生而爲鄕人所服。死而僅爲隱君子。鄕人送之。則先生之不幸也。先生今年六十有一。宜無足哀者。而吾伯父父曁小子輩。悲慟靡已。若深以先生爲夭。先生亦若有所深憾。而不能瞑目于地下。夫豈鄕人所得而知之。顧乃與鄕人雜沓而共哭。先生豈不哀哉。
〈魏世儼敬士集祭文。〉
朱由
𭭁
輔國將軍常𣳇。建昌益國府宗室憲宗皇帝六世孫也。乙酉遇害。長子由桲大罵死賊。敵怒斫頸。次子由𣜰。赴池死。第三子由
𭭁
。字文蔚。謹厚多材技。補宗學生。乙酉七月之變。獨逸去。從諸王子起兵。轉戰溪山間。屢敗不挫。歲辛卯。同傅公鼎銓。被執死焉。
〈魏禧叔子集。輔國將軍常𣳇傳。〉
朱茂暉
先君字子若。萬曆末。補秀水縣學生。天啓五年。承祖蔭。授中書舍人。有晦在先生集。
〈朱彜尊明詩綜。〉
先君好博覽經史之外。諸子百家無不兼綜。性樂取友。海內文彦過嘉禾者。必盡欵曲。古文辭源。本六藝韻語。不屑蹈襲前人。尺牘日可百函。所輯禹貢補注。徐孝廉闇公。謂當與程泰之傅同叔。幷垂復社第一集。同盟奉爲倫魁。申酉以後。遯荒謝客。晩歲失明。猶命童子。誦書不輟云。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朱茂曙
先君字子蘅。天啓初。補秀水縣學生。甲申後。棄去。旣卒。鄕人私謚安度先生。有春艸堂遺藁。
〈朱彜尊明詩綜。〉
君諱茂曙。字子蘅。姓朱氏。明武英殿太學士文恪公國祚之孫。楚雄知府大競子也。卒於康煕二年。享年六十三。明亡。意頗不自得。太息曰。吾老矣。尙奚以諸生爲哉。卽棄去。經史之外。旁習天文醫卜諸家之書。晩歲鱞居。惟典衣沽酒。寓意於奕以自遣而已。識者謂君之所志固未易可闚也。浙中諸名士。相與私謚曰安度先生。
〈汪琬堯峯集墓誌。〉
本生考安度府君。暇寫山水。作行楷書。九遷而定居長水。敝衣破帽。口不談天下事。枯棊一局。濁醪數盃。以消暇日。詩不多作。作亦摧燒之。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朱茂晥
先叔字子芾。號芾園。崇禎初。補嘉興縣學生。棄去。敎授鄕里。有顑頷集。
〈朱彜尊明詩綜。〉
兪右吉云子芾。讎經糾史。蠶頭細書。未嘗少暇息。文筆古奧深蔚。甲申後。不應試。紗帽布衣。徒步闤闠中。或手自攜持菜把。遇之者不知爲三公子孫。讀數千卷書。游涉萬餘里。著書滿家者也。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先叔父居室三楹。書籍，釜鬵，塩，頭蒜，果。雜置几案。客過或自執爨。先後授徒三十餘。載弟子著錄者百人。彜尊亦從受業。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石濤和尙
石濤和尙。以前朝宗室。遁跡桑門。結茅於徽之黃山。道行超峻。妙繪絶倫。太倉王麓㙜。謂海內丹靑家。不能盡識。而大江以南。當推石濤第一。
〈鈕琇觚賸。〉
瞎尊者。失其名。廣西梧州人。前朝靖藩裔也。性耿介。不肯俯仰人。譱詩工書畵。不輕以與人。以故君子則相愛。小人多惡之者。國亡。爲比丘。名元濟。字石濤。號苦瓜。又自號曰瞎尊者。或曰。師雙眸炯炯。何自稱瞎。曰。吾目自異。遇阿堵則盲。非瞎而何。遍遊瀟湘，洞庭，匡廬，鍾阜，天都，太行無不到。而書畵益工。甞曰。董北苑以江南眞山水爲藁本。固知大塊自有眞面目。其詩益豪。甞與友人夜飮詩曰。憶昔相逢在黃蘖。座中有爾談天舌。卽今頭白兩成翁。四顧無人冷似鐵。攜手大笑菊花叢。縱
〈缺〉書畵江海空。燈光晃夜如白晝。酒氣直透兜率宮。主人本是再來人。每於醉裡見天眞。客亦三千堂上客。英風竦颯多精神。拈禿筆向君笑。勿起舞發大叫。大叫一聲天字寬。團團明月空中小。又爲友人寫春江圖題曰。書畵非小道。世人形似耳。出筆渾沌開。入拙聦明死。理盡法無盡。法盡理生矣。理法本無傳。古人不得已。吾寫此紙時。心入春江水。江花隨我開。江月隨我起。把卷坐江樓。高呼曰子美。一嘯水雲低。圖開幻神膸。早得記別然。不喜搖塵尾。
〈陳鼎留溪外傳。〉
八大山人
八大山人者。前明宗室爲諸生。世居南昌。弱冠遭變。棄家遁奉新山中。薙髮爲僧。不數年。竪拂稱宗師。臨川令胡君。亦堂延之官舍年餘。意忽忽不自得。遂發狂疾。忽大笑。忽痛哭竟日。一夕焚浮屠服。走還會城。戴布帽。曳長領袍。拂袖蹁蹮行市中。兒隨而譁笑。人莫識也。其姪某識之。留止其家。久之疾良已。山人工書法。行楷學大令魯公。狂草怪偉。亦喜畫水墨芭蕉怪石花竹蘆鴈汀鳧。翛然無畫家町畦。飮酒不能盡二升。然喜飮貧士。或市人屠沽邀。山人飮輒醉。醉後墨瀋淋漓。亦不甚愛惜。然貴顯人欲以數金易一石。不可得。一日大書啞字。署其門。自是對人。不交一言。喜爲藏鉤拇陣之戱。賭酒。勝則笑啞啞數。負則拳勝者背。笑愈啞啞。醉則往往噓唏泣下。予客南昌。雅慕山人。屬北蘭澹公。期山人相見。握手大笑。山人輒作手語勢已。乃索筆書几上。相酬答。澹公語予。山人有詩數卷。秘不令人見。予見山人。題畫及他題跋。皆古雅。間雜以幽澁。語不盡可解。山人面微頳豊下。而少髭。初爲僧。號雪箇。後更號曰人屋。曰驢屋驢。曰書年。曰驢漢。最後號八大山人云。澹公杭人。爲靈巖繼公高足。亦工書能詩。喜與文士交。贊曰。山人胸次。汩浡鬱結。別有不能自解之故。如巨石窒泉。濕絮遏火。無可如何。乃忽狂忽瘖。隱約玩世。而或者目之曰狂士。曰高人。淺之乎知山人也。予與山人。宿寺中。夜漏下雨。勢益怒。簷溜潺潺。疾風撼窓扉。四面竹樹怒號。如空山虎豹聲。悽絶幾不成寐。假令山人。遇方鳳，謝翺，吳思齊輩。又當相扶携痛哭。至失聲。愧予非其人也。
〈邵長蘅靑門集傳。〉
八大山人。明寧藩宗室。號人屋。八歲。能詩。工書畫篆刻。善詼諧。喜議論。娓娓不倦。傾倒四座。父某亦工書畫。然喑啞不能言。甲申國亡。父隨卒。人屋承父志。亦喑啞。對賓客寒暄以手。聽人言心會。則啞然笑。遂棄家爲僧。自號曰雪个。未幾病癲。伏地嗚咽。已而。仰天大笑。忽又踴躍叫號痛哭。或鼓腹而歌。渾舞於市。市人惡之。醉之酒則癲止。更號曰个山。旣而。自摩其項曰。吾爲僧矣。更號曰个山驢。數年。妻子俱死。或謂之曰軒先人祀。非所以爲人後也。个山驢慨然蓄髮。號八大山人。其言曰八大者。四方四隅。皆爲我大而無大於我也。人愛其筆墨。多置酒招之。預設墨紙。醉後欣然潑墨廣幅間。或灑以敝帚。塗以敗冠。然後捉筆渲染。山林花鳥竹石無不入妙。其爲書則攘臂搦管。狂叫大呼。立就數十幅。醒時。求隻字不可得也。
〈陳鼎留溪外傳。〉
麗公
爲古儒者。可以辟釋。而今釋者。可以辟儒也。韓退之。古之辟釋者也。麗師。今之從釋者也。使麗師當退之之時。居退之位。未必不如退之之辟釋。而使退之生今麗師之時。又未必不如麗師之從釋也。嗚呼。如麗師者。其眞可以辟儒乎。其眞可以從釋乎。
〈魏世儼敬士集。贈適菴大師序。〉
戊午。确齋先生卒于冠石。匍匐往哭之雖哀。猶未有盡。以麗公在故也。先生與公。所係于天下甚大。使先生存。雖不知公者。猶知有先生。不幸先生死而公尙康寧。又烏得以确齋先生之死爲死。宗姓遍天下。而确齋先生與公。特以賢聞。且與某諸父父最善。某則不獲一識面。而公之志操魁梧之狀。則從家大人先生側熟聞之。某與公。雖遠在數千里外。其亦何殊于同一望乎。外舅還書至云。公卒于大竹山中。嗚呼。復何望哉。确齋先生。恃公在爲未死。今公復繼先生而死。所以哀公者。正所以哀确齋先生也。其所以哀先生者。又何能乎。
〈魏世儼敬士集哭麗公文。〉
槎菴和尙
槎菴和尙。失其姓名。或曰。前朝宗室人也。工詩。甞掛一布袋於胸。乞食吳市。且吟且乞。得稿納布袋。市人皆呼爲布袋和尙。所爲詩極哀。葢亡國之音也。遊匡廬，衡陽，武當，天都，九子，泰，岱，恒岳，嵩山，太華，峨眉，鷄足。以及閩粤，黔越，遼海。必有詩。詩多傷心句。讀者不忍竟。能七日不食。冬月不衣絮。大雪赤足行。酒飮一石不醉。兩手能各擧千斤。飯必斗粟。一日夜能走五百里。能書規丈字。放歌于市。其音甚高。聞里許。酒酣叱咜。萬夫皆辟易。後授詩於山左洙泗間。竟不知所終。
〈陳鼎留溪外傳。〉
李傲機
李傲機。前朝宗室也。明亡變姓爲道士。隱居漢陽。已百有餘歲矣。狀如壯男子。未甞對人言。見人輒笑。工書法。每書必署曰九江王世子。欲求其書者。非醉酒三石。不可得。好事者。與之酒則長叫揮管。輒數晝夜無倦。有顯者從滇還。道出漢陽。求其見。卽躍入大江中。二十餘日。俟其去乃出。與武昌顚道士魏知己善。知己。善言人禍福。人爭與錢求其言。知己止取二三十文。供一日。餘輒不受。二人登大別山或黃鶴樓。或言或笑。或歌泣。人或窺之。則又默然。人有隱微事。人所不知。或不可告人者。知己輒先知之。面正其非是。以是。小人多畏之。或云知己。亦徐中山後。二人。俱百餘歲。人皆指爲神仙。
〈陳鼎留溪外傳。〉
性休
性休字尺木。前朝宗室。後未詳省縣。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方以智
方以智字密之。桐城人。崇禎庚辰進士。授翰林簡討。晩爲僧。名弘智。字無可。別號藥地和尙。有浮山全集。
〈朱彜尊明詩綜。〉
方以智。明進士。官撿討。負文章重名。明亡。削髮爲僧。遍遊名山。著周易圖，烹雪錄，浮山全集凡數十種。
〈大淸一統志。〉
無可大師。儒者也。甞官翰林。顯名公卿間。去而學佛。始自粤西遭亂。棄官。白刃交頸。有托而逃者也。後歸事天界浪公。閉關高座數年。刳心濯骨。渙然冰釋於性命之旨。歎曰。吾不罹九死。幾負一生。葢其先大父廷尉公。湛深周易之學。父中丞公繼之師。少聞而好之。至是廢寢食忘死生。以爲易理通乎佛。又通乎老莊。故甞有周易時論炮莊等書。其說無所不備。其初入靑原。爲笑公掃塔。旋去之廩山。而廬陵于明府。以七祖道塲。固請駐錫。師乃留數載。著書說法。歸者益衆。師旣負殊穎喜。深思其學。務窮差別。觀其會通。凡天地，人物，象數，曆律，醫卜之學。類皆神解默識。遇事成書。其汲汲與人開說。囊括百家。掀揭三乘。若風發泉湧。午夜不輟。余昔奉使。經蒼梧。與師定交雲葢寺。已而北歸。至匡廬。同遊五老三疊間。又十餘年。而會於湖西。講學靑原。
〈施閏章愚山集壽序。〉
方以智。
𢶸
文望。負氣節。自申酉後。披緇入山。著自祭文及詩歌。並凄壯可風。
〈啓禎野乘。〉
浮山愚者。桐城方翰林以智也。
〈王晫文苑異稱。〉
檢討張中畯若需云。密之。十歲。能爲詩文。工書畵。父孔炤撫楚剿賊。忤時相繫獄。密之伏闕上䟽訴寃。乃得解。與陳卧子吳次尾矦朝宗諸公。接武東林主盟。復社。爲馬阮所中傷。幾不免。晩隱於釋。著通雅易袽，古今性說合觀，一貫問答，物理小識，炮莊等書。
〈盧見曾感舊集補傳。〉
龍眠無可和尙。本姓方。崇禎進士。亂後爲浮屠。曾住金陵高座寺。劉公㦷見之。衣壞色破衲。行纏束腰。居然苦行頭陀也。最後住吉安靑原山。靑原。古道場也。明王陽明，鄒東廓，南臯諸先生。亦講學於此。會施愚山。分守湖西。講學白鷺洲。與之往來。靑原宗風。一時復盛。
〈王士禎池北偶談。〉
師之抱恨於甲申也。識者。律以文山之不死。及獨身竄西粤。辟馬阮之難。識者比之申屠子龍。其後捐妻子。棄廬墓。托跡緇衣。識者擬於遜國之雪菴。若是者。師亦可以謝天下傳於後世矣。其他博學弘文。葢世之能兼通之技。爲流俗所羡慕者。固不足爲師道也。邇者道譽日盛。內懷憂讒畏譏之心。外遭士大夫羣衲之推奉。於是。接納不得不廣。于謁不得不與。辭受不得不寬。形跡所居。志氣漸移。夫䂓時以行權者。豪傑之事。全身任道。聖賢所不廢。師之出此。識者猶將諒其所不得已。而今則旣三年矣。禧粗覽佛書。從來古德。於道行法明之日。往往掛鞋曳杖。滅影深山。後世莫不高其行。譬猶神龍雲中。偶見爪甲。故曰安知鳳凰德。貴其來見稀。若鱗鬣首尾終日示見。則禹屋畫壁。孔廟雕柱之物耳。又况以師之人。處師之時。不得已而出諸此者。且師亦豈不欲後世之知其心也。惟大師昭濯旣往。顯示將來。以不虛二十年出妻屛子之素節。傳曰。惟善人能受盡言。惟師終有以敎之。
〈魏禧叔子集書。〉
敬啓密之故人座下。頃自毘陵。聞密之已還。卽欲奔走一晤。猶以爲未果。乃止。歸雪苑。遇何三次德具。爲述密之還里月日甚詳。今已爲僧。止於高坐寺。僕乃大喜故人相見之有期。密之雖還而得其所也。往在毘陵。陳子定生。私以問僕曰。密之之還。何也。曰密之無兄無弟。老父六十餘在堂。雖有二子。皆幼。未必任侍養。密之之還。宜也。不然。密之讀書有道人也。南山之南。北山之北。豈患無丘壑足了此身。而必戀戀故土哉。今密之旣還而止於高坐寺。固無異於南山之南北山之北也。僕與密之交遇之情。患難之緖。每一觸及。輒數日營營於懷。及至命筆。則益茫然無從可道。猶憶密之庚辰。從長安。寄僕檿絲之衣。僕常服之。其後相失。無處得密之音問。乃遂朝夕服之無斁。垢膩所積。色黯而絲駁。未甞稍解而瀚濯之。以爲非吾密之之故也。乙酉丙戌後製。與今時不合。始不敢服而熏。而置諸上座。飮食寢息。恒對之欷歔。病妻以告僕曰。是衣也。子之所愛。吾爲子稍一裁剪而更之。以就時製。卽可服矣。僕急止曰。衣可更也。是衣也。密之所惠。不可更也。吾他日幸而得見吾密之。將出其完好如初者。以相示焉。葢僕之所以珍重故人者如此。密之或他日念僕。而以僧服相過。僕有方外室三楹。中種閩蘭粤竹。上懸鄭思肖畵無根梅一軸。至今大有生氣。幷所藏陶元亮入宋以後詩篇。當共評翫之。
〈矦方域壯悔堂集書。〉
先生紛綸五經。融會百氏。揷三萬軸於架上。羅四七宿於胸中。早推許郭之人倫。晩結宗雷之淨社。樂府古詩。磊落
𡼲
崎。五律亦無浮響。卓然名家。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看月。一片鍾山月。那從嶺外看。昔甞臨北闕。今獨照南冠。萬里天難問。三更影易寒。夢中兒女路。莫憶舊長安。
〈方以智浮山集。〉
雲葢寺。訪無可上人。卽太史方密之精舍。蕭踈山路斜。高人解組卽袈裟。滄桑痛哭知無地。江海流離不見家。雲暗蒼梧飛錫杖。夢歸秋浦泛仙槎。與君坐對成古今。甞盡冰泉舊井茶。
〈施閏章愚山集。〉
方中德
中德字田伯。號依巖。江南桐城人。撿討。以智長子。有遂上居集。
〈王士禛感舊集。〉
張中畯云。田伯。敦行孝友。隱居不仕。年八十。猶讀書不輟。著古事比一百卷。
〈盧見曾感舊集補傳。〉
方中履
中履字素伯。一字素北。中德胞弟。有汗靑閣集。
〈王士禛感舊集。〉
張中畯云。素伯。幼隨父于方外。備甞險阻。才情敏妙。時人擬蘓過之于東坡。晩築稻花齋于湖上。殫力著述。著古今釋疑十八卷。理學正訓，學道編等書。
〈盧見曾感舊集補傳。〉
素伯。年方毁齒。雅肴饌乎百家。時甫勝衣。已笙簧乎六籍。張正見冠世才情。五言尤善。左太冲軼羣筆札。三賦尤工。何殊翡翠之牀。不異車磲之椀。然而情深。君父齋種白楊。身歷興衰。曲多紅豆。蕭大圜書牘頗聞。辛惋居多。劉越石詩章。惟以悲凉爲主。
〈陳維崧檢討集。素伯集序。〉
余之始集古今釋疑。甫弱冠耳。當是時。酷嗜考核。志氣甚銳。而家世藏書。雖經兵火。尙數萬卷。足以供漁獵。里中藏書家。亦數姓。可備假借。遠則秋浦劉氏。金陵黃氏丁氏張氏。又補其缺。余性無他好。所至獨問異書。及先文忠公。老于江西。余遂半作江以西人。因從陳氏蕭氏藏書中。得讀未見書。先公親爲指授涵泳紬繹。又未甞不悔向者之猶踈濶也。亡何。憂患頻仍。繼之以大故。墓田丙舍。僅存病骨。築稻花齋於湖畔。枳籬茅屋。惟與農夫野老。話桑麻。較雨晴。以樂殘年。遺民之志如是焉爾。己未仲夏。龍眠小愚方中履。漫書。
〈方中履汗靑閣集古今釋疑序。〉
履少遭家國之難。流離失學。幸而生還。伏丘園者亦已十年。旣甘泉石。惟理簡編。尤袤曰。飢讀之以當肉。寒讀之以當裘。孤寂而讀之。以當友朋。幽憂以讀之。以當金石琴瑟也。止十餘卷。聊自娛而已。安敢示人。
〈方中履古今釋疑凡例。〉
季弟素北。好讀書。寒暑不輟。古今釋疑。葢其弱冠時。輯所聞見者。余先世自高祖明善先生。倡明濂洛之學。曾祖廷尉公。大父中丞公。光大之。迨先君子而集大成。生平著作數十種。尤喜攷核辨難。今所鐫通雅其一端耳。每訓余兄弟。勉其就資質所近。各成一業。諸弟亹亹。皆有所撰述。庚申秋日。伯兄中德。書于傳經樓。
〈方中德遂上居集古今釋疑序。〉
叔兄足迹。幾遍九州。南窮百粤。北出居庸。閱歷數萬餘里。時遇宿儒舊德遺民野老。相與諮詢掌故。蒐討異書而備識之。己未仲秋。四弟中發書。
〈方中發古今釋疑序。〉
詠史。嗣宗辭司馬。大醉六十日。何以孝尼家。醒然艸九錫。王祥爲太尉。安貴一長揖。劉殷錄尙書。反避齊王辟。世人不好名。忠臣安可得。其二。宋宏拒赤眉。曾爲莾共工。嵇紹死蕩陰。乃是倫侍中。君父仇不報。人反言其忠。南宋齊梁陳。簒竊槩相同。何以稱正統。出自溫國公。
〈方中履汗靑閣集。〉
熊開元
熊開元字魚山。嘉魚人。天啓五年進士。崇禎四年。授吏科給事中。坐事貶秩。久之。遷光祿寺監事。十三䄵。遷行人司副。左降官率驟遷。開元。以淹久。頗缺望。會光祿丞
〈缺〉。開元。詣首輔周延儒。述己困頓狀。延儒適以他事。輒命駕出。開元大慍。後坐論延儒。下獄廷杖。十七年正月。遣戍杭州。未幾。京師陷。福王召起吏科給事中。丁母艱。不赴。唐王立。起工科給事中。連擢左僉都御史。乞暇歸汀州。破棄家。爲僧。隱蘓州之靈巖以終。
〈明史。〉
開元字玄年。號魚山。嘉魚人。天啓乙丑進士。官行人司副。以言事廷杖。遣戍。晩爲僧。名正志。字蘗菴。居蘓州之華山。有華山紀勝集。
〈朱彜尊明詩綜。〉
翰林金公聲所厚善。熊公開元。官行人司副。召對。面刻首輔。同姜公埰。下詔獄廷杖百。上怒未解。必欲斃。二臣。甲申二月。閣臣李建泰。奉命督師。上御正陽門。行推轂禮。建泰爲頓首請。始得釋。猶論戍開元。以戍杭州。得南還。尋投隆武於閩。金公旣殉節。子敦涵間道入閩。持隆武賜印。投開元。述其事。開元爲請隆武易名文毅。開元後薙髮爲僧。受法于靈巖。繼公號蘗菴和尙。
〈邵長蘅靑門集金聲傳。〉
姜埰
姜埰字如農。萊陽人。崇禎四年進士。十五年。擢禮科給事中。初。溫軆仁，薛國觀。排異己及建言者。周延儒再相。盡反所爲。廣引淸流。言路亦蠭起論事。忌者乃造二十四氣之說。以指朝士二十四人。直達帝前。帝適下詔。戒諭百官。責言路尤至。埰疑帝已入其說。乃上言。倘如二十四氣蜚語。此必大姦巨憝。恐言者不利己。而思以中之。是時。帝方憂勞天下。默告上帝。戴罪省愆。所頒戒諭詞旨哀痛。讀者感傷。埰顧反復詰難。苦深疑於帝者。帝怒曰。埰敢詰問詔旨。藐玩特甚。立下詔獄考訊。時行人熊開元。亦以建言。下錦衣衛。帝怒兩人甚。密旨下衛帥駱養性。令潛斃之。養性懼。不敢奉命。私以語同鄕給事中廖國遴。國遴以語同官曹良直。良眞卽䟽劾養性。歸過於君。而自以爲功。陛下無此旨。不宜誣謗。卽有之。不宜洩。請幷誅養性。開元養性。大懼。帝亦不欲誅諫臣。䟽竟留中。逮埰開元至午門。幷杖一百。埰已死。弟垓口溺灌之。乃復穌。仍係刑部獄。明年秋。大疫。命諸囚出外收保。埰開元出。卽謁謝賓客。復禁之獄。十七年二月。始釋埰。戍宣州衛。將赴戍所。而都城陷。福王立。遇赦。起故官。丁父艱。不赴。國變後。流寓蘓州以卒。且死。語其二子曰。吾奉先帝命戍宣州。死必葬我敬亭之麓。二子如其言。
〈明史。〉
宣州老兵。姜給諫埰也。
〈王晫文苑異稱。〉
如農如須。兄弟齊名。時稱二姜。如農崇禎末。謫戍宣城衛。鼎革後。兄弟遂卜居吳都給事。死遺命葬宣城。以爲故君未賜環。不敢首邱。吾友張杞園。作祀記。南北名士多歌咏之。
〈王士禎池北偶談。〉
公名埰。姓姜氏。字如農。萊陽人也。父瀉里諸生。崇禎癸未。北兵破萊陽。瀉里守城死。幼子三子婦一女。皆殉節。事聞。謚忠肅。崇禎辛未進士。壬午擢禮科結事中。時宰相貧婪。公上䟽極論。上大怒。拏送北鎭撫司。打問兵部侍郞馮公元飈。開陳大指。始得移刑部。杖一百。弟垓。時官行人。口含溺吐。公飮之。明年。萊陽破。公父死難。垓請繫獄而釋埰歸治喪。不許。甲申正月。謫公戍宣州衛。聞京師陷。公慟哭南之戍。未至。弘光卽位。赦公。遂留吳門。不肯歸。會阮大鋮必殺公兄弟。丁亥避地徽州。祝髮黃山丞相園。而自號敬亭山人。葢不敢忘先帝不殺恩也。後還吳門。不與世人接。二子安節實節。才亦不令進取。戊子。奉母歸萊陽。山東廵撫重公名。檄招公。公故墜馬以折股。召瘍醫。竹箯舁之。使者歸報。公夜馳還江南。自號宣州老兵。癸丑。公呼二子謂曰。吾受命謫戍。死必埋我敬亭之麓。口吟易簀歌一章。嘔血數升而歿。年六十有七。同人私謚曰貞毅先生。自選詩文。刻敬亭集。藏於家。傳甲乙以來殉節諸賢曰正氣集。自題己亥後詩文曰餺飥集。又著紀事摘繆。
〈魏禧叔子集傳。〉
公晩歲始爲詩。風格一本杜陵。其自序云。托哀鳴于異鳥。感音節于候蟲。可謂善于喩物者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訪姜如農城北。石公嚴譴後。又見荷戈新。曠代留遺直。殘山待老臣。龍歸天上馭。環賜夢中身。生死昭亭畔。鄕園別自春。注嘉靖中。石御史金以諫止醮祠。謫戍宣州。
〈沈德潛明詩別裁集劉城詩。〉
輓姜貞毅先生。曾聞碧血
𮖐
朝衣。滄海橫流萬事非。生已變名吳市去。死當埋骨敬亭歸。空山落日鳴鶗鴂。孤墓深春長蕨薇。魂傍要離君愛弟。英靈來往怒濤飛。
〈王士禛帶經堂集。〉
經姜給諫墓作。靑峯一曲抱愁雲。中有先朝諫議墳。往日兒童識鄒浩。到今野老哭劉蕡。山頭樹屋稱殘卒。地下戒衣見故君。埋骨便爲乾淨土。豊碑華表謾紛紛。
〈潘耒遂初堂集。〉
姜安節
安節字勉中。萊陽人。給事埰長子。給事葬戍所。安節因徙家宣城。居墓旁卒。同人私謚曰孝明。有永思堂詩鈔。
〈朱彜尊明詩綜。〉
姜實節
姜實節字學在。山東萊陽人。流寓吳中。此貞毅先生仲子也。好古畏榮。布衣終老。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癸丑十月。驟頭風發。欲死。十二月。枕上得姜勉中學在訃。始知尊先生死矣。淚微下。輒頭痛。不敢哭。旣又得歸子元公㐫信。明年甲寅三月。水莊擁曝軒落成。乃爲位。白衣冠以哭書曰明遺臣如農姜公位。不書官。公志也。稍降書曰明處士元公歸君位。哭上香獻酒。三四拜訖。以寓錢藉文而焚。其文曰。方密之先生。與禧篤。相別靑原山曰。子之吳門。不可不見姜公也。出寸紙書坊屋。屬毋忘。禧到公門。公欣然接之。每過必具饌。予畏酒。好甜食。必設寒𩜃滑糖。每酒具。必招元公。二人者談竟日。去或借宿水樓。意志顚倒。歌哭雜有。故公與禧相結深。嗚呼。世之能言公者。未必如禧之知公也。禧樸遫。元公不覊。胸中少世上人。公幷與親密。元公甞自刻。乾坤一布衣。語爲方寸印。印草稿上。墨注其下曰。吾往年刻此。今見江西魏叔子。當轉手贈矣。元公卒。未贈。然禧甞過元公。翻其稿。得見之色。怵惕不敢當。未甞不自喜爲元公知也。元公善病。又使酒罵人。吳中人。時時說其死。復時時見元公吳中。禧將歸。元公持羊羹脯魚酒一尊。過禧南樓。開三面窓。瞻眺雲樹曰。相見幾何。君遽去。飮不盡。歡若不勝情者。而再拜請曰。先太僕刻集有成。子其跋之貽我。遂去不復見。而公聞禧歸有日。數使仲子。邀宿止。先是。禧言束裝行。公輒涕泣。或失聲氣逆上。禧有揚州童奴。曰阿邗。甚忠慧。甞從禧之公食飮。公一日引前撫其頭曰。阿邗。汝主人歸。吾亦不知何日得見汝也。又泣下。禧亦相與泣。嗚呼。豈知禧遂果不再見公耶。廼者。事變沓至。玄黃交野。公元公。又皆不及見。江生曰。春草碧色。春水綠波。送君南浦。傷如之何。况死生之際。大矣。嗚呼豈不痛哉。
〈魏禧叔子集哭姜公歸君文。〉
姜垓
公諱垓。字如須。萊陽人。庚辰成進士。壬午授行人。公仲兄給事公。以劾執政下獄受杖。公方病卧。驚起走出。一足未及履襪。行里餘。從者取履追著之。日奔走營救。竟其獄。未甞入內寢。時初生子㝢節甫十月。繼室傅孺人。命婢抱持向公。公輒揮去。未幾萊陽陷。公號泣曰。吾父性忠節。必與城偕亡。已而訃聞。徒跣奔喪。挈家至揚州。甲申。遷蘓州。聞國變。慟悼不欲生。傅孺人乘間言曰。君卽死。妾有老姑在。不能從。雖肰君官小。又不在位。卽無死可也。且聞之。忠臣不耻其身之不死。而耻仇之不報。君奈何以一死塞責乎。會南京再建。馬阮興大獄。緝公兄弟必殺之。公亡命淛東。旣多所建白。不得行。遂隱天台鴈宕山中。已還蘓州。不交賓客。間與二三遺民。賦詩談文史。自號明室潛夫。庚寅。潛之萊陽營。葬忠肅公以下四喪。癸巳卒。年四十。時傅孺人年二十九。痛哭曰。吾早知君年促。不獲展其志。奈何勸君苟活。爲欲自經。旣見㝢節啼曰。兒年十二。多病。我死兒何以生。延師以敎。㝢節學旣成。公門下士貴者。貽書㝢節。欲令補諸生。孺人曰。汝不見父遺命乎。且吾所以不死。非願汝能富貴我也。卒謝之。癸卯卒。孺人上元人。與公相敬愛。終身無失色。㝢節來言曰。寓節喪父母。早多外侮。勉學擧子業。今以諸生升國學矣。負吾母言。甞自慟。獨是先人懿行。不獲傳後世。㝢節罪益不勝誅。
〈魏禧叔子集墓志。〉
叔兄埰。官禮科給事中。以直節拜杖。名震天下。如須崇禎庚辰進士。官行人。甲申三月。給事始出獄。戍寧國衛。而三月十九。國變矣。君聞變。北向號慟。不欲生。阮大鋮修怨欲殺君。君從吳門。變姓名間行。遯跡台宕間之佇石山。自號土室潛夫。久之。復來吳。君痛家國之變。居恒悒鬱。遂以多病。自吳至萊陽。葬父曁五喪。偕入土。過吳而死。年四十。君美風度。善談笑。稠人廣坐。跌蕩文酒。意氣自如。而偶一感觸。時時涕泣。忠孝其天性也。婁東初登啓事。君亟遺之書曰。昔賢如譙玄李業王皓。以高節盛名。爲時引重。左齎壐書。右進鴆毒。顧諸君毅肰。不以彼易此。知閣下斷之於心久矣。
〈東林傳。〉
垓號佇石山人。給事中埰弟。崇禎庚辰進士。官吏部考功司主事。有篔簹集。佇石山人藁。
〈王士禛感舊集。〉
姜垓。崇禎進士。授行人。見署中題名碑。崔呈秀，阮大鋮。與魏大中幷列立。拜䟽請去二人名。及兄埰下獄。盡力營護。後聞鄕邑已破。父殉難。一門死者二十餘人。垓䟽請代兄係獄。釋埰歸葬。不許。垓卽奔喪。奉母南走蘓州。大鋮得志。欲殺垓。乃變姓名。之寧波。久之。還至蘓州卒。
〈大淸一統志。〉
姜吏部垓。流寓吳郡。與徐孝廉枋友善。一日行閶門市。姜顧徐曰。桓溫一世之䧺。尙有枋頭之敗。徐應聲曰。項羽萬人之敵。難逃垓下之誅。相與抵掌大噱。市人皆驚。
〈王士禛池北偶談。〉
如須。官行人。見廨舍碑。有阮大鋮姓名。持䟽請碎之。重書勒石思陵。允之。徐昭法詩所云。擊奸穹碑碎。是也。甲申後。避地吳門卒。葬西山之竺塢。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撿閱故人姜篔簹遺稿。泫然有作。宿草萋萋幾度春。招魂不返大江濱。安知嗣祖非爲福。况有要離可作隣。良友心期違楚些。孤兒風皃是吳人。西風似箭吹殘燭。三復遺文淚滿巾。
〈朱琬安雅堂集。〉
葉廷秀
葉廷秀。濮州人。天啓五年進士。崇禎中授戶部主事。黃道周下獄。廷秀抗䟽救之。帝怒杖百。繫詔獄。明年冬。遣戍福建。廷秀受業劉宗周。造詣淵邃。及道周釋還。十六年。特旨起故官。會都城陷。未赴。福王時兵部侍郞解學龍薦道周。幷及廷秀。命以僉都御用。及還朝。馬士英惡之。抑授光祿少卿。南都覆。唐王召拜左僉都御史。進兵部右侍郞。事敗。爲僧以終。
〈明史。〉
許譽卿
許譽卿字公實。華亭人。萬曆四十四年進士。天啓三年。拜給事中。抗䟽論魏忠賢大逆不道。會趙南星高攀龍被逐。譽卿偕同列。論救遂鐫。秩起兵科給事中。都給事中薛國觀以己亦黨孽也。遂訐譽卿及同官沈惟炳。東林主盟。結黨亂政。譽卿上䟽自白引去。七年。起故官。十五年。御史劉逵論薦。不果用。福王立。起光祿卿。不赴。國變。薙髮爲僧。久之卒。
〈明史。〉
成勇
成勇字仁有。安樂人。天啓五年。進士。師事鄒元標。崇禎十一年。授南原御史。劾楊嗣昌奪情入閣。削籍。授寧波衛。福王時。起御史。不赴。披緇爲僧。越十五年而終。
〈明史。〉
成勇字寶慈。遯跡山林。不與時人語。累召不出。
〈陳鼎留溪外傳。〉
成勇。三爲理官。所至以講學爲先。歷官南京監察御史。會黃道周䟽參楊嗣昌奪情。勇上䟽申論。逮繫嚴鞫。主使初訊曰。天地鬼神主之。再訊曰二祖烈宗主之。三訊曰。周公孔子主之。坐繫三年。月與道周。作詩唱和。肆赦。遣戍浙江。寧波衛劉宗周。於薦牘數十上。起福建道御史。不就。隱居十五年。獨處一小樓。署一聯曰。萬里風光樓上眼。千秋事業榻前心。著有程易發，西銘解，崑崙洞語錄諸書而卒。偕勇隱者鄕人張貴吾。慷慨言事多奇中。從勇學。共棲雲龕中。好言仙。一日。寒風洌洌。雪滿山谷。勇與貴吾。踏雪行盡。叢棘中一物。徐視之則人也。乃開目顧兩人曰。公等來何遲。相與坐樹下。勇叩其名。曰吾肅宗朝小吏耳。見一顯者臨刑。心痛楚不自得。遂逃入此山中。因欲授勇導引法。勇辭曰。子入山逃死。吾入山待死耳。其人笑曰。又三年淸明之前一日。其從楊左諸君歸來乎。勇作雪中人記之。至是果卒。
〈東林傳。〉
林蘭友
林蘭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禎四年進士。擢南京御史。䟽劾太學士張至發薛國觀等。貶浙江按察司照磨。與何楷，黃道周，劉同升，趙士春。稱長安五諫。遷光祿署丞。京師陷。薙髮自匿。爲賊所執。拷掠備至。賊敗。南還。唐王用爲太僕少卿。遷僉都御史。事敗。挈家遁海隅十餘年。卒。
〈明史。〉
李世祺
李世祺字壽生。靑浦人。天啓二年進士。崇禎三年。擢刑科給事中。七年。論溫體仁絶世之奸。遂貶官。久之。起行人司副。屢遷太僕寺卿。國變。杜門不出。久之卒。
〈明史。〉
王象晉
王象晉字康字。山東新城人。前朝萬曆甲辰進士。官至布政。國亡。隱居山中。詩酒自誤。累徵不起。年九十三而卒。
〈陳鼎留溪外傳。〉
王象晉。兵部尙書象乾弟也。萬曆進士。官浙江右布政使。有聲績。子與胤。崇禎進士。官御史。李自成陷京師。與妻于氏，子士和。同縊死。
〈大淸一統志。〉
先祖方伯公年九十餘。讀書排纂不輟。雖盛夏。衣冠危坐。未甞見其科跣。甞揭一聯於廳事云。紹祖宗一脉眞傳。克勤克儉敎子孫。兩行正路。惟讀惟耕。齋中一聯云。容人所不能容。忍人所不可忍。癸巳歲。作自祭文云。不敢喪心。不求滿意。能甘澹泊。能忍閒氣。九十年來。於心無愧。可偕罪而同遊。可含笑而長逝。
〈王士禛池北偶談。〉
仇維禎
徐日升
益都仇維禎。前朝南京兵部尙書。壬子解元。長山徐日升。前朝通州兵備。二人國亡。皆屢徵不起。白首林下。
〈陳鼎留溪外傳。〉
倪嘉慶
嘉慶字篤之。江寧人。天啓壬戌進士。除戶部主事。歷戶科給事中。晩爲僧。名涵潛。又更名大然。有靈潭集。
〈朱彜尊明詩綜。〉
崇禎戊辰。在樞部。上言國計。入不敷出。歲額缺至二百三十餘萬。何以支持。惜乎不見納也。兵科給事中。劉徽䟽請裁驛遞。有旨裁十之三。省郵傳銀六十萬。公獨昌言曰。驛遞之設。貧民賴之。裁之太過。將鋌而走險。此盜生之源也。俄而。李自成果以驛卒。被裁。走入高迎祥隊中。後遂以亡明。朝野咸服公計慮之遠云。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薛寀
寀字諧孟。武進人。崇禎辛未進士。選武學敎授。歷郞中。出知開封。晩爲僧。號米堆和尙。
〈朱彜尊明詩綜。〉
開府薛郡伯寀。毘陵人。亂後翦髮爲頭陁。居玄墓眞如塢僧舍。自謂吾名寀。今不冠。當去宀。又翦髮。當去丶。僅存米。字玄墓。有米堆山。因名米。號堆山。天眞爛然。飮酒終日不醉。與余最善。余甞載酒飮之。過其宿處。室中惟有高士傳一卷。
〈缺〉
周齊曾
齊曾字唯一。鄞縣人。崇禎癸未進士。除廣州順德知縣。有囊雲詩草。
〈朱彜尊明詩綜。〉
唯一掛冠歸里。耕巖飮谷。入山惟恐不深。其爲詩。耻雷同。故言不必中倫。慮恒以硬語盤空。幾於幽獨。君語人雖大怪之。不顧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章正宸
章正宸字羽矦。會稽人。從學劉宗周。崇禎四年進士。累遷都給事中。忤周延儒。謫戍均州。福王立。召復故官。改大理寺丞。請暇歸。魯王監國。署舊官。事敗。棄家爲僧。
〈明史。〉
章正宸官戶部主事。忤周延儒。戍均州。崇禎十七年。京師陷。正宸同左都劉宗周。縗絰哭。杭州責浙撫黃鳴俊起兵勤王。而以丁艱歸廬墓。又一年。江南下。大哭三日。別墓。逃入深山。不知所終。外史氏曰。余幼好黃老術。甞訪道於終南。遇先生於鐵崖嶺。幅巾方袍。雙眸炯炯。靜坐草廬。叩其聲越音也。余以爲神仙中人矣。因再拜而求長生之學。先生曰。噫。子過矣。道自軒皇設敎以來。至今存者何人耶。老聃死者也。莊周死者也。若不見於南華乎。一有秦佚之吊。一有門人請葬。此二君而死者。又何有於長生乎。况子年不滿二十。英英之氣。逼人。盍從孔孟之道。以盡彜倫。則孔孟至今在焉。其爲長生也。與天地同矣。又何黃老之足云。
〈東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