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rpus Viewer
Root / 朝鮮漢文 / clean / 朝鮮王朝 / 靑莊館全書 / 靑莊館全書__juan_34.txt
磊磊落落書
三
梁以樟
以樟字公狄。錦衣衛人。崇禎庚辰進士。除太康知縣。調商邱。有邛否集。
〈朱彜尊明詩綜。〉
梁以樟。號鷦林。
〈姚佺詩源。〉
葭湖鷦史淸苑。梁進士以樟也。
〈王晫文苑異稱。〉
海東歌序。櫧厓子居葭湖之濱。東下二百里。有大海。颶風時作。波濤洶湧。聲在孤樹。輒掀冉把袂。側身東望而太息曰。嗚呼。自魯仲連去後。東海無波。且數千年矣。使履發復興。尙當爲一男子所笑。况柏翳氏乎。柯條欲折。舟壑載移。乾浮坤坼。曷夜曷朝。彼何人哉。吾聞古有羊求二仲。去杜陵。遯入大荒海中。偕由子春遊。五月披裘。種於塢上。玆儻其人歟。葭烟灝渺天。長草白海島。荒雲時一廻。礴翔拂湖之東海之西。若自有其天地日月焉。未可以章蔀圭景測也。吾欲呼海若出而問之。
〈姚佺詩源。〉
讀公甲乙議諸書。幾欲引刀自揕其胸。狂呼累日夜。恨當時姦臣。獨營其私。視國家宗廟封疆。棄之若遺。卒致國事壞崩。身斬家滅。以迄于今也。豈非天哉。按公初授太康令時。賊盤據中州。公與其兄以柟。悉志力拒之。督撫上其功。調商邱河南。稱殺賊者。皆曰商邱令及河南令王公漢。噫。使天下皆如二邑令。處處遏賊。雖至今治平。可也。商邱城陷。公夫人張氏。幷家屬俱死。公傷仆亂尸中。商邱民救之。三日復甦云。于是公逮刑部獄中。上書陳六事。切中時務。執政閼之。不獲上。旣天子以爲罪。出之獄數日。而京師陷。公又幸不死。與其兄南下。所過勵忠義。結連草澤豪傑。圖復讐。葢當時南北隔絶。無能達者。而公兄弟特至。至則上條議。及豪傑姓名山砦義勇于當事。公旣參史閣部軍政。益條陳。大抵以收拾山東河南北。爲江淮屛蔽。進足以取。退足以守。使強本固勢。乃足使諸悍將。爲要領。閣部題公兵部主事。經理河南。公始事河南。終思用河南人。皆不獲展其志。悲夫。公之兄病死且八年。而公將老。猶伏在草間。得與予論述往事。出其書。對面讀之。張髯裂目。下血淚數斗。噫。此書傳諸後世。將徒托空言。抑將不至托空言耶。其在天乎。其在天乎。
〈魏禮季子集書甲乙議後。〉
聽梁公狄談往事。爲我且斟酒一巵。南朝遺事竟如斯。孤臣目擊興亡跡。賤子思鞭將相屍。齊鄭戈矛空蔓草。江淮謀略似棼絲。斜陽欲下山川淚。春雨春風何處悲。
〈魏禮季子集詩。〉
見大作祭王軫石文及廣宋遺民錄序。頓挫悽鬱。讀之如攢戟刺心。亟欲遡舟奉造。聞方閉門謝客。恐不獲相見。天下草土中。不乏君子。明體者多。適用者少。先生所交遊造士。當必有奇偉非常之人。能使禮一一聞之乎。
〈魏禮季子集書。〉
哭王雪蕉。關西誰鼎足。此老萬夫䧺。大氣蕤賓轉。孤音海壑通。詩仍齊斗北。夢不度遼東。應化園陵草。精禋守秘宮。姚山期曰。按雪蕉。乃關中四子之一。垂老詩益工。少無宦情。家貧晏如也。己丑。泗大水。挈家傍泗水園陵居。拾橡栗。不繼以病死。死之日。交滿天下。毋有過而問者。公狄獨撫琴鳴驢而弔之。又贍恤其妻子。眞朱文季之義也。又聞其欲搜秘本以壽之。嗚呼。伐木道喪。無功非友。東臯曷見其全。吾三復是詩。莫知涕淚之何從也。
〈姚佺詩源。〉
白田雜詩。吳歈楚舞雜羌歌。翠靨紅顔駕槖駝。一曲琵琶萬行淚。朔風吹夢度交河。
〈梁以樟邛否集。〉
陳弘緖
陳徵君者。南昌之新建人。諱弘緖。字士業。博聞強記。下筆輒千百言。少補諸生。所與交。同郡萬茂先時華，徐巨源世溥，劉士雲斯陛，萬美叔曰佳，余小星正垣。君進而折衷於道德。學益醇。文章閎達。崇禎中。兵冦交作。文吏多棄城。上寢厭科目。特徵處士賢良奇碩者。廵撫劉宗祥。以君應詔。除知晉州。君登陴誓死。七晝夜不解。中蜚語。逮係得釋。歷知舒城縣。爲御史所論罷。久之。太宰鄭公三俊。強起。君安廬監軍推官。甲申。遂有京師之變。慟哭累日。絶復甦。君故自負史才。至是馬士英等用事。南京給事中馬嘉植。薦修國史。不赴。葢知金陵之必敗也。輯南宋遺賢錄。以見志。順治癸巳。置一樓章江上。作江城懷古詩六十首。讀者多隕涕。康煕乙巳卒。年六十九。所著居莊集，恒山存稿，寒厓集，鴻桷編留書凡若干卷行世。其藏於家者。周易備攷，詩經羣議，尙書廣錄，山房讀書跋，江城名蹟記，峿齋詩，荷鋤雜志。君性疾惡。議論侃侃。及發諸文詞。罕所譏刺。服官淸愼。俸入輒購書。纍車舁還。家人發之。咸相視歎笑。家居食貧。客至未甞不留。當事。有造廬者。指陳古今利病。語終日。不及私。有得輒記。謂之病榻剩語。考諱道亨。南京兵部尙書。君娶熊宜人。善筆札。凡所屬艸。皆熊爲書。
〈施閏章愚山集墓志。〉
宏緖以薦擧。官晉州知州。有石莊寒崖峿齋等集。
〈王士禛感舊集。〉
陳士業。負文章重名。尤精古文。亡友陳伯璣。甞刻其遺文。晩年輯宋遺民錄。乙巳。會序予論詩絶句。其絶筆也。
〈王士禛皇華記聞。〉
士業之爲文。不務詭奇。不竢蒐討修餙。而油然沛然。敷陳畧盡。嘯呼歌泣。若艸木之于春。句萌畢達。若凄風驟雨之于秋冬。䆗窱喑嗚。而不能已。
〈施閏章愚山集陳士業文集序。〉
輓陳士業。板蕩崇禎末。先生宰晉州。中山翻得謗。孟博竟同收。歸隱康王谷。讀書章貢樓。悲哉耆舊盡。流水咽三洲。
〈王士禛帶經堂集。〉
萬曰吉
曰吉字允康。黃岡人。崇禎庚辰進士。崑山知縣。有東有堂四集。
〈朱彜尊明詩綜。〉
寒食。東郊朝日靜。北郭暮烟遲。燕不巢新幕。花猶戀故枝。嬾投分肉社。羞逐闘鷄兒。屛絶人間事。緜田弔子推。
〈萬曰吉東有堂集。〉
哭艾千子。膚髮臣無𧏮。朝廷事已非。斯文將墜地。先死亦知機。遺業驚殊域。孤魂戀舊畿。酸風吹劒水。丹旐暮雲飛。
〈上仝。〉
王岱
岱字山長。湖廣湘潭擧人。官敎諭。有可菴集。
〈王士禛感舊集。〉
九靑石史。湘潭王大令岱也。
〈王晫文苑異稱。〉
王山長能詩文。工書畵。嶔㟢磊落。以氣節。自命髮甫燥。名滿海內。
〈王晫令世說。〉
王君山長。博涉羣籍。卓犖自負。不隨俗俯仰。放遊山水。所至與賢豪交歡。用氣誼相然諾。與之言侃侃。四座莫能難。非所心服。雖名公鉅卿。不苟推許。意有所取。凡山人野老。方技浮屠之流。往往狎遊相傾倒。至於一事之長。一言之撰述。聲名未立。亟爲推引。盡其力乃止。
〈施閏章愚山集詩序。〉
贈汪魏美，徐蘭生兩隱者。西山有靈隱。松桂森巖扉。二老采薇久。十年來市稀。駐顔留黑髮。飮恨著麻衣。一倍悲歌發。斜陽慟哭歸。
〈王岱可菴集。〉
胡周鼒
周鼒字其章。江南太倉人。官給事中。有葵錦堂集。
〈王士禛感舊集。〉
其章先生。姿制淸剛。風裁英整。早年挾策。名動公卿。壯歲彈冠。任膺民社。洎乎離亂。已賦遂初。沿及滄桑。彌耽招隱。於是漁畋藝苑。鼓吹詞壇。效終軍奇木之篇。倣充國金城之奏。莫不書成雜俎。經號歸藏。
〈陳維崧檢討集黃門集序。〉
沈中柱
中柱字石臣。平湖人。崇禎庚辰進士。除吉水知縣。晩爲僧。名行燃。往來靈隱金粟間。有懷木菴詩艸。
〈朱彜尊明詩綜。〉
顧夢麒
歲辛丑。予寓報恩寺。有邑令客。問其里。曰燕人。姓顧名夢麒。龍川其字。問其年。六十有三。面目黧黃。有風塵之色。龍川自言。崇禎間。以兵部堂吏。爲密縣尉。遂家於密。因爲道流。賊陷河南事甚詳。每無事。甞就談。龍川曰。某幼不肖。先祖父頗疾惡之。年二十八。感亡友林龍泉言。始發憤自立。逮爲吏而家成。其後密城陷賊。以百姓呼好官。得免死。此其生平。可知龍川所交游婚姻。多達官貴人。國變後。有欲爲龍川營一官。龍川不應。語先帝。則泫然泣下。林龍泉趙人將死。龍川適在錦衣獄。聞之。以重金營出。暫視林君疾。以其五歲孤。與貲産數萬金。盡托龍川。且請以龍川女。爲其子婦。龍川曰。不可。人將謂吾以貲㛰也。乃別爲擇婚。盡其貲産畀之。而龍川特其子。至今與予言林龍泉。輒流涕。
〈魏祥伯子集送夢麟序。〉
邱上儀
上儀字維正。武進人。由武科進士。官海塩衛遊擊。經亂。隱居紫雲山。
〈朱彜尊明詩綜。〉
維正武人。恂恂若文士。雅歌高會。酒酣間一賦詩。晩躬耕紫雲山麓。有盜劫行舟。維正彀弩射之百步外。中其目。舟人造謝。不見。又甞負薪三百斤。行山中。汛兵欲奪之。盡爲所縛。兵乞哀。縱之去。龍山祝眉老。集隱君子十四人。計其齒盈千齡。目曰千齡社。維正與焉。席上詩成。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千齡社集。孤村冒雨墊綸巾。一櫂衝寒破水淪。自是素心堪共侶。好將末俗使還淳。藏身曾學姚平仲。招隱誰呼祁孔賓。良會詎應誇競病。擧盃且盡甕頭春。
〈朱彜尊明詩綜邱上儀詩。〉
劉若宜
劉若宜字宜之。懷寧人。崇禎進士。歷官職方郞中。明亡。遁居嶒山三十餘年。未甞入城市。又桐城諸生張載字子容。周岐字農父。皆博雅工詩文。以高隱著。
〈大淸一統志。〉
陳素
丁巳十月五日夜。禧與泰州黃雲會飮。追及甲申三月十九日事。因道聞報時。禧與先徵君痛哭幾絶。雲廼喟然長歎。淚流被面。哭哽咽不能止。合座欷歔。謂黃子天性忠孝。久而不忘若此。雲曰。此陳先生之敎也。雲弱冠受國士知。數勉雲以忠孝。雲終身不敢忘。國變。雲家有桐引樓。今削木主。祀先生。配以師友賢者。又使畵工畵先生像。凡出千里必偕。禧敬請瞻視。豊頤廣額。鬒須眉儀觀俊偉。眉端微愁色。佩劒而獨行。先生嘉興桐鄕人。名素。字澹仙。崇禎癸酉甲戌。以春秋魁多士。用泰州治行。行取入覲。朝議以賢能吏。補危疆。得冀州。甲申。京師陷。先生義不辱。懷州印。南遁。日哭泣。疽背幾死。佯狂棄家。變姓名。敎授上海。有客過先生。坐甫定。鐵騎五百圍村塾。幷縛去。客死。先生繫獄一年。出。猶破家結客。卒憂憤死。方先生繫獄。雲破産。營救萬端。東粤高僧祖心謂人曰。黃君誠至直。令白虹貫日。必辦事無疑也。先生善詩。獄中有喜黃仙裳。見過七言律詩。甚悲壯。瀕死之年。有感懷五言古詩。禧獲見手書。筆法蒼挺。如對忠臣義士。
〈魏禧叔子集澹仙像記。〉
讀靑陽山人意騷。三閭猶有楚。千載不勝悲。慼慼何爲此。滔滔竟是誰。蘅芷霜前護。鸞鷖世外儀。山川原不薄。一讀九廻思。張公亮曰。殷仲文出爲富陽太守。意殊不平。嘆曰。視此山川形勢。當復出一孫伯符。今不待黃陵幽幽。復産一屈大夫耳。山川原不薄。篤生異人奇想。
〈姚佺詩源。〉
喬可聘
喬可聘字君徵。寶應人。天啓二年進士。累遷大理寺正。福王南渡。仍起御史。上防河事。宜曰當此危急之秋。晏然自謂無事。議和不成。必將大擧。乃今綢繆。猶患其晩。乃徒狃偏安。苟且朝夕。卽不能光復大業。獨不念祖宗締造之艱乎。䟽上不報。我師下江南。可聘棄官歸。以老壽終於家。甞自言始讀王文成公全書。奉敎於劉念㙜先生。知有知行合一之學。已又與陳幾亭游。知有居敬窮理之學。晩節讀宋諸儒語錄。知有四通八達理一分殊之學。其後益潛心朱子。始知有存養性情主一無適之學。所著有自警篇及訓子諸書文。藏於家。
〈東林傳。〉
蔡元宸
毘陵蔡公元宸。癸未進士。官戶部。抗志隱居。不交當世。
〈魏禧叔子集蔡德馨墓志。〉
沈壽嶽
沈壽嶽字臣山。吳興人也。崇禎庚子。擧孝廉。座主則江右姜曰廣也。弘光帝立。王公瀠請開府山東。再䟽擧公才。擢分廵登菜道海防僉事。南都陷矣。時在所稱亂。公隨事弭患。盡瘁多方。己亥之歲。海師倐入。所謂郡守棄城潛遁。宣之紳士。迎師頗異。及師退。守還守。將周內紳士。自掩其遁。公亦爲所染。竟拘焉。嗚呼。公時年六十七矣。海師之入宣也。主事文廟。一時博士諸生。儒冠法服。具威儀。不期而會者。數百人。薦紳執事。亦最稱盛。主者嘆息謂所未有。而公弟壽民。與子麟生。獨皆不往。卒之大獄起。勢岌岌。故大史楊公昌祚。孝廉得君。斯祜先收被。知者勸公遠去。可以免。公曰。今日之事。吾雖懦。願以身當之死。固吾心也。遂坐以待收。至死無異辭。受難赴市行甚速。
〈徐枋俟齋集沈壽嶽墓志銘。〉
沈壽民
壽民字眉生。宣城人。縣學生。擧賢良方正。有剩菴詩槀。
〈朱彜尊明詩綜。〉
徵君壽民。崇禎丙子。烈皇復保擧之制。求賢若渴。徵君方應辟擧。抗䟽劾楊嗣昌。䟽入。留中。不報。遂投劾而歸。名震天下。授徒姑山。杜門不出。南都
〈缺〉而黨禍興。初徵君䟽斥阮大鋮。於是梁溪，顧杲，吳池，吳應箕。出南都防亂。揭合天下名士以功之。大鋮謂倡之者。實徵君也。以蜚語中徵君。將出緹騎。徵君逸去。變姓名。匿跡金華山中。南都不守。昔與善而因之賈禍者。旣當路。欲相引薦。徵君對使焚其書。且與之書曰。龔勝，謝枋得。爲無端徵薦。反速厥死。故凡今之欲徵僕薦僕者。直欲死僕者也。徵君有六子。洙，燮，棆，鑑，埏。皆令以敎授自資。不涉世事。生平闢二氏之敎。著有閑道錄。臨沒書曰。以此心還天地。以此身還父母。以學還孔孟。遂卒。自乙酉至是三十一年矣。盖棺而猶爲故國之完人。學者私謚爲貞文先生。漳浦黃公。甞題徵君讀書處曰。耕巖草堂。故天下亦稱耕巖先生。
〈徐枋俟齋集沈徵君傳。〉
崇禎丙子。詔擧賢良方正。廵撫應天都御史張公國維。以沈徵君壽民應詔。適宣大総督楊嗣昌奪情。起兵部尙書。徵君抗䟽劾之。通政使張紹先。以其言危切。借字數溢額。沮勿封進。徵君復櫽括綱領上之。留中不報。乃投劾歸。黃公道周歎曰。在朝不言。而艸野言之。吾慚沈子。隨拜䟽爭之。由是。㙜諫詞臣。次第章上。無得免者。阮大鋮得志。將出緹騎。逮徵君。乃變姓名。携家匿金華山中。久之。還故里。終老不出。學者私謚曰貞文先生。與徵君共擧者。知糓城縣事阮公之鈿。爲張獻忠所害。贈大僕少卿。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金堡
堡字衛公。一字道隱。仁和人。崇禎庚辰進士。除臨淸知州。晩爲僧。名今釋。字澹歸。居韶州丹霞山。卒于平湖。有編行堂集。
〈朱彜尊明詩綜。〉
性因號澹歸。姓金。名堡。浙江人。前朝丁丑進士。明末爲諫官。永王時。以言事杖戍淸浪。遂爲僧。虞山瞿式耟稼軒。以相國。留守靖江。江陵張同敞別山。以學士。總制粤西。庚寅十一月。定南王。率師至。二人皆被執。式耟。乃艸密表。申奏于朝而死。其畧曰。臣本書生。未知軍旅。拮据四載。力盡心枯。將悍兵驕。勳鎭諸臣。惟以家室爲念。請督師而不應。求允放而不從。呼籲益力。國家漠然。十月。集衆會議。方謂卽不能戰。尙可以守。十一月。開國公趙印選，傅安興。盡室而行。衛國公胡一淸。寧遠伯王永祚。綏寧伯蒲英。武陵矦楊國棟。寧武伯馬養麟。俱去。城中一空。臣撫膺曰。朝廷以高爵餌此輩。遂作如此乎。督臣張同敞遙知城中已虛。遂泅水過江。直入臣寓。臣曰。城存與存。城亡與亡。吾得死所矣。子非留守。可無死。同敞正色曰。古人耻獨爲君子。君獨不容我同殉國難乎。是夜明燈共坐。童僕散盡。只一老兵在。夜雨淙淙。遙見城外。火光燭天。鷄鳴。定南兵已圍各門。辰刻噪聲始至。臣與同敞。危坐中堂。不爲動。數騎突至。報臣與同敞而去。時大雨如注。從泥淖中。蹣跚到靖江府。時定南孔有德坐府。靖江王父子。亦以守國。業已移置。惟見武士如林。引見定南。臣等不拜。被亦不強。臣與同敞立而曰。惟求速死。定南慰曰。吾斷不殺忠臣。何必求死。甲申之變。大淸爲先帝復仇。且葬祭成禮。固人人所當感激者。曷不降乎。臣與同敞曰。今城已亡。吾二人敢言生乎。卽遣人安置一所。臣等不薙髮。亦不強。今彼兵取梧。祇早晩間。臣仰天長號曰。當年擁戴初心。本以國統繫絶。豈知人謀舛錯。天意難窺。竟至于斯。心痛如割。血與淚俱。惟願陛下暫寬聖慮。保護宸躬。以全萬姓之生。以留一絲之緖。臣等罪戾重大。惟有一死以報隆恩。復作浩氣吟八律。同敞和之。俱就戮。屍棄于市。無有收者。性因上書定南曰。山僧梧水之罪人也。承乏掖垣。奏職無狀。繫獄幾死。編戍淸浪。養疴招提。歸命三寶。今且有不得不一言於左右者。故督師太學士瞿公。總督學士張公。皆山僧友也。已爲王所殺。得死所矣。敵國之人。勢不幷存。忠臣義士。殺之而後成名。兩公豈有遺憾於王。卽山僧亦豈有所私痛惜于兩公哉。然遺骨未殯。心竊惑之。古之成大業者。表揚忠節。如出天性。殺其身而敬愛其人。若唐高祖之於堯君素。周世宗之於劉仁贍是也。我明太祖定金陵於元。御史大夫福壽旣葬之。又復立祠。其子犯法。又曲法宥之。至如元世祖。祭文天祥。伯顔恤汪立信之家。衰世之忠臣。與開國之功臣。同受命于天。無功臣則世道不平。無忠臣則人心不正。兩公一死之重。豈輕于百戰之勳哉。請具衣棺。爲兩公殮。瞿公幼子。尤宜存恤。當幷擇親知。歸喪故里。如其不爾。亦許山僧領屍藁葬。揆之情理。亦未相妨。夫殺兩公於生者。王所自以爲功也。禮兩公于死者。天下萬世共以王爲德也。惟王圖之。定南許之。性因遂負兩公骨歸。厝焉。
〈陳鼎留溪外傳。〉
遊虞帝祠。次金道隱韻。祠宇蕭踈㢠絶塵。孤峯隨意著閒人。窺雲應傍巢松鶴。破浪終同入釜鱗。茶盌酒鐺全部史。風篙月漿一江春。却憐嶺嶠曾無𧏮。便托荒巖老此身。注陸氷修云。向隅之語。誦之凄入肝脾。
〈朱彜尊明詩綜瞿式耟詩。〉
寄懷嶺外金道隱使君。注金投曹溪爲僧。朔雪橫吹銅柱殘。五溪雲物淚汍瀾。法筵臘食因周粟。壞色條衣亦漢官。畢落禪枝除鴿怖。多羅佛鉢獲龍蟠。菰蘆一老香燈畔。遙祝金輪共夜闌。
〈錢謙益有學集。〉
贈別澹公。出世飜多事。平生竟若何。批鱗眞給諫。托鉢是頭陀。老驥當風立。冥鴻踏雪過。總無虛歲月。何用補蹉跎。高人多負癖。公獨愛南能。可惜烟霞主。都爲粥飯僧。無家求大庇。竪拂笑傳燈。熟讀南華子。鯤魚不化鵬。藥地初相見。丹霞更許親。此中藏二老。吾道復何人。尙有魚山叟。披緇東海濱。近鄕渾未識。天地久風塵。
〈汪楫悔齋集。〉
李延是
延是初名彦貞。字我生。一字期叔。後更令名改字辰山。上海人。隱于醫。晩居平湖佑聖官。自稱道士。有放鷴亭集。
〈朱彜尊明詩綜。〉
辰山生長士族。人不知其門閥。策名仕版。人不知其官資。博綜圖籍。人不知其儲藏。潔治酒肴。人不知其庖爨。所撰崇禎甲申錄。南吳舊話。足以裨國史之採擇。及疾革。平居玩好一瓢一笠一琴一硯。悉分贈友朋。而以儲書二千五百卷。畀予誦其詩。知爲徐孝廉闇公之弟子。然其出處本末。終莫得而詳也。詩亦伯仲幾社諸君。入之黃冠中翹翹束楚。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高士李君自上海來平湖。割西宮道士之樓居焉。以醫藥自給。年七十。病卒。君先世擧進士。代爲士族。而與君遊者。多不知其門閥。年二十。間道走桂林。夕書仕版。而與君遊者。終不知其官資。君先後生子九人悉夭。而羣從皆學官弟子。與君遊者。或不知有室家子姓。於瞖。受業于季父中梓。中梓撰方書一十七部。君補撰藥品化義，醫學口訣，脈訣彙辨，痘疹全書四部。刊行之。有延之治疾者。數百里。必往視疾。愈不責報。或酬以金。輒從西吳書估舟中買書。不論美好。積書三十櫝。與君遊者。相對樓下。不知其儲書之富。客過怡顔相接。暇則坐輕舟載花郭外藝。庭前飮客酒。必自遠致山肴海錯。與君遊者。不知庖爨何地。君意所嚮何者。爲踈密也。歲在丁丑冬十一月。予至平湖則君已疾革。視之。猶披衣起坐。出所著崇禎甲申錄，南湖舊話錄，放鷴亭集。幷以付予。且命弟子以所儲書二千五百卷。畀焉。平居玩好一瓢一笠一琴一硯。悉分贈友朋。越二日終。遺命弟子。用浮屠法。盛屍于龕。焚其骨。瘞之墖。後其友江某。實治其藏。弟子蔣某徐某。請予銘。銘曰云云。
〈朱彜尊曝書樓集李君墖銘。〉
徐枋
吳傳鼎
徐枋字昭法。汧長子。崇禎擧人。痛父殉難。隱居靈巖山之上沙。閉戶著書。不入城市。廵撫湯斌。聞其名。屛騶從。兩訪之。終不得見。隱居四十餘年卒。
〈大淸一統志。〉
枋吳縣人。崇禎壬午擧人。有俟齋集。
〈朱彜尊明詩綜。〉
徐俟齋。隱居四十餘年。廵撫湯公。慕其品望。悉屛騶導。止從一小僮。駕扁舟訪焉。鶴跡滿徑。松影在門。候之良久。竟不獲見。歎息而返。吳人兩高之。
〈鈕琇觚賸。〉
徐枋。崇禎孝廉也。父汧字九一。號勿菴。歷官小詹。明亡。投震澤死。枋痛父死。絶食七日。不死。於是。終身不薙髮。白衣冠。隱居靈巖山中。足跡不出者五十餘年。博學通詩文。工書畫。一切時人。皆屛絶。不與見。每遇莊烈崩日及父死之日。必痛哭三晝夜。當事屢造廬就敎。閉戶不納。撫軍湯潛菴。兩詣山中。皆不得見。乃嗟嘆而返。其子不肖。所行多不道。枋閉置一室。絶其食死。姑蘇人。慕其書畫文章。厚遺求之。枋揮去不顧。以是人多㤪望。造誹語播揚。冀損其名。然其高節。不可得而减也。卒年七十餘。
〈陳鼎留溪外傳。〉
孝廉高蹈者。吳越居多。始終
𮖐
足不入城府者。吾鄕李潛夫巢端明及徐昭法。此外不槩見。昭法沒最晩。故名尤重。江左得其詩話。不啻珊瑚鉤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靈巖値徐昭法孝廉令子。解衣贈之。口占一絶。凍死不穿趙氏衣。尊公嚴冷久相知。過庭他日如相問。只道斯人在翠微。注昭法。非義不食。非其人不食。常絶糧。有饋米數石。至其門者。峻却之。
〈魏禧叔子集。〉
乙酉陸沈之日。先君子日謀死所。顧呼枋而命之曰。吾固不可以不死。若卽長爲農夫以沒世。亦可無憾。而枋窃不自量。必欲從死。不謂天實靳之。致閏月十二之變。枋以病垂死。另居不克從。而前志不申矣。然猶冀無毁髮膚。他日庶可見吾親於地下。因變姓名。匿跡蘆中。濱死數番。流離四月。意或可以徼倖萬一。不謂更罹。意外身嬰駭機。當是時。以全髮被戮。早見先人。未始非初心也。而事與心左。復受髡刑。凡此者。皆枋之求死而不得死。亦自分必死而未死者也。雖然。其敢以志之屢挫。身之苟延。謂天之不欲我成也。遂風靡波委廢棄先訓乎。用是凜凜日夕。一刻九廻。然旣無奇節偉行可以慰地下之靈。所欲秪遵而無負者。亦不過長爲農夫之一語耳。顧一朝改頭換面。從俗浮沉。枋縱不自惜。奈辱先人何。此心之所不忍者也。
〈徐枋俟齋集答吳憲副源長書。〉
滄桑以來。揮忽二紀。俛仰宇宙。眇焉無儔。獨我端明孝廉。巋然靈光。故國完人。天下仰望。不啻松喬之在霄漢間。巢孝廉端明。名鳴盛。嘉興人。乙酉歲。世變後。卽遁跡荒野。矢以廬墓終身。不毁膚髮。時天下稱遺民之中。有同調者三人。卽宣城沈徵君眉生。嘉興巢孝廉端明及余不佞也。孝廉平居。足不踰戶。親知都不接見。丁未暮春。忽破例。遠顧余於山中。洄沿二百里。越嘉禾，松陵，吳郡。凡兩宿而後到吾草堂。遠道護持而來者。卽嘉禾黃子復仲。而草堂中同集者。爲江右曾靑藜，山東姜奉世也。一時傳爲盛事。又二年己酉秋。余寓書問訊孝廉。此孝廉答書及贈篇也。又十六年。余輯拙集。得之笥中。嗟呼今孝廉與徵君。俱已逝矣。俯仰之間。愴懷者久之。
〈上仝致巢孝廉端明書。〉
三十年來。疾痛憂患。聚散暌合。歌哭夢覺。生死死生。雖或形跡有殊。仍復毫釐無間。因爲作拙畫六幀拙詩百韻奉贈。聊以記吾兩人。不特休戚同軆。直復死生一致。是可述也。甲申乙酉。弟依兄於汾湖蘆區爲一圖。丁亥戊子。兄依弟於金墅爲一圖。癸巳歲。吾兄抑志北遊。相送於靈巖支硎白馬磵爲一圖。己亥歲。弟屛居積翠。兄來同棲止爲一圖。辛丑歲。兄於禍患中。間道過存篝燈對語徹夜爲一圖。及昨歲。弟病垂死。兄過存澗上爲一圖。長律百韻則櫽括。此六圖中歌哭涕笑而成章者也。六圖百韻。雖未悉吾兩人之百一。然亦聊以點染吾兩人頰上三豪。聊以鼓吹吾兩人生平千載耳。
〈上仝與吳子佩遠書。〉
癸巳中秋。偶見邵子僧彌墨菊一幅。傳神阿堵。風致宛然。因書鄭所南先生題畫菊詩以顔之。花開不幷百花叢。獨立踈籬
〈缺〉未窮。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上仝題邵僧彌墨菊。〉
貞居先生旣遭世變。矢欲自全。爲故國之完人。而不可得信其志。於是隱居梅原。而託興於寒梅。集唐人句。流連吟嘆。以寫其伊悒之思。此固靈均被髮江濱時也。
〈上仝題沈貞居隱士遺墨後。〉
嗟呼歸子其遇窮矣。故發爲文章。託之歌辭。惝怳流連。淋漓感激。痛哭長歌。則千人自廢。而今乃擁膝枯坐。拊影默默何耶。其其人所云。生非命之世。耳目適宜視聽。口不可以有言耶。嗟呼。歸子吾知之矣。
〈上仝題歸元恭小像。〉
鄭所南先生甞自題其墨蘭云。凄凉如怨望。今日有遺民。託興湘纍。思深故國。雖數語。直與離騷。同其哀怨。余每讀而悲之。乙巳小春。偶畫墨芝。投筆黯肰。以時考之則可矣。
〈上仝題畫芝。〉
聖人立敎。首言文行。而文必先乎行者。以行必於文焉見之也。何也。六經。聖人之文也。然舍六經。則無以見聖人之道。下及諸子百家千歧萬彙。爲文不同。然於以抒其畜積。槩其生平。則無不同。所以有聖人賢人。卽有聖人賢人之文。有忠臣孝子。卽有忠臣孝子之文。誠積於中。而形於言。是有所不得已者。如唐虞之所吁兪。伊周之所訓誥。鄒魯洙泗之所稱說。以至伯夷採薇之歌。屈原懷沙之篇。伯奇履霜之操。幷懸日月。同敝天壤。使千古而下。讀其書。如見其人。如聞其聲。爲之或泣或歌。流連而不能已。是皆文之用也。嗚呼。難言之矣。非身之所履。心之所之。畢世不移之。死靡二其誠。可以貫金石。泣鬼神。則未可以語於此也。余不佞痛遭家國之變。時年二十四。先學士文靖公死節報國。余誓必從死。死志未遂。苟存於時。於是束身土室。與世訣絶。時卽碌碌苟安。無所齟齬。而傷心之悲。終天之痛。慘灼酷烈。鮮民之生。不如死之久矣。而况世變至今四十年中。崩天之敵稽天之波。彌天之綱。靡所不加。靡所不遘。而再益之以飢寒之凜慓。風雨之漂搖。世事之詿誤。骨肉之崎嶇。靡所不更。靡所不極。嗚呼。亦可痛矣。余不佞。眞千古之窮人而無告者也。而爲時之久。已四十年。而吾之心。未甞有毫釐之移。未甞有須臾之間。於是吾之心。亦遂得灼然爲海內所諒。而此四十年中。前二十年。不入城市。後二十年。不出戶庭。故凡交遊之往復。故舊之懷思。風景之流連。今昔之感傷。陵谷之憑吊。以至一話一言之所及。一思一慮之所之。非筆之於書。則無以達之。故危苦悲哀之辭。悒菀佗傺之思。質言而長言者。不覺層見而疊出。嗚呼。余之不文。文固不足以傳。而吾之心則可以俯仰千百世而無愧。故歷四十年之所積。不可以泯也。於是別其體類。定其義例。錄成若干卷。名之曰俟齋文集。後之覽者。見吾之文。因以見吾之心之所存乎。嗚呼。有聖人賢人。卽有聖人賢人之文。有忠臣孝子。卽有忠臣孝子之文。若余不佞千古之窮人而無告者。斯以爲窮人之文。其可矣。甲子新秋日。秦餘山人俟齋徐枋。自題。
〈上仝。〉
索畵扇而詠及待雪。因待雪而語及回天。玄老眞放言矣乎。第不肖弟其何以當之。回春寒谷。而飛霜暑路。精誠能變天地於俄頃。而子卿嚙雪十九年。偉元廬墓。不西向者畢世。而天又漠然。若無聞吾於今者。幾三十年。天將回徐子乎。抑畢竟徐子回天也。惟玄老爲能斷之。
〈上全答玄恭書。〉
別詩。上山采薇蕨。日暮不盈把。苦飢不足悲。將遺同心者。良友遠別離。踟蹶送於野。我有盈觴酒。黃流傾玉斝。申以遊遠曲。中懷期共寫。淸商一何悲。四座和者寡。恐傷遊子心。攬涕不敢下。景光已西馳。日月不我假。
〈上仝。〉
足下高風峻節。古人所難能。弟甞語人云。武林汪魏美。飛鴻千仞。吳門徐昭法。寒氷百尺。人不可得近。况得以狎玩之乎。二兄高致如一人。而足下苦節之貞。尤不可及。新建有楊友石者。非義不食。疾惡如仇。弟每譬爲今之伯夷。南康宋末有一介。不苟而樂易。與物無忤。諸君子皆古高士。然廉頑立懦。聞風興起。則必以徐，楊爲先聲矣。弟從懷靈巖老人。能爲天地留正氣。耑趣方丈。亦冀見君子。會聞外事。又復遠擧。悵望太湖。鬱如溟渤。相見當有日也。
〈魏禧叔子集書。〉
吳門楓江之市有君子焉。人皆稱曰甁菴。力學好文。墨士于賢人。隱君子。尤尊敬之。吳門高士徐枋難衣食。甁甞饋遺之。枋不辭。甁菴姓吳。名傅鼎。禹存其字也。
〈上仝甁菴傳。〉
徐柯
徐柯字貫時。江南吳縣人。文靖次子俟齋逸民弟也。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巢鳴盛
鳴盛字端明。嘉興人。崇禎丙子擧人。有永思草堂集。
〈朱彜尊明詩綜。〉
孝廉肥遯深林。絶跡城市。時羣盜四起。鏐鐵銀鏤之器。無得留者。於是。遶屋種瓠小大凡十餘種。長如鶴頸。纖若蜂腰。杯杓之外。室中所需器皿。莫非瓠者。遠邇爭傚之。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巢孝廉。手製匏尊銘。巢五孝廉焚公車。繞屋第種靑葫蘆。截爲盃杓與俗殊。叵羅鑿落吾舍諸。物微奚足貴。難得高人製。自注孝廉。名注復社。崇禎丙午。擧于鄕。乙酉後屛跡。不入城市。
〈朱彜尊曝書亭集。〉
李確
天植字因仲。平湖人。崇禎癸酉擧人。晩更名確。字潛夫隱。居龍湫山。有蜃園山游諸集。
〈朱彜尊明詩綜。〉
僕往乍浦觀日出。遂因周雲球。交李潛夫先生。潛夫名天植。崇禎癸酉。登賢書。今年八十二矣。甲申乙酉以來。禿頂披緇二十七年。不見人。家奇貧。無子。又病疝。久坐下墜。甞日仰卧讀書。獨老妻在室。頹然相
〈缺〉。無所得食。方僕往見。潛夫耳聾。於粉版作敎。使客書所言。相酬答語。僕云僻處海濱。無知識天下豪賢。因問比交游得幾人。僕乃䟽先後諸君子姓字版上。及自道出處。潛夫輒視予而泣。又出所著作。令僕觀。嗟乎。古書傳所稱高士。吾黨讀書。恨不生與同時。得解推衣食。爲榮幸。今親見斯人。饑餓濱死。無以相救。則亦傷已。僕檢篋中。二枝筆墨一片貽之。奉銀五錢。暫具十日食。潛夫五反。僕曰。是非盜蹠樹也。然後受。臨別灑涕。潛夫尤哀曰。子還山。吾終古不復見子也。僕出門惆悵。頻頻回首。門闔然後去。旣念潛夫死。朝暮事耳。决不得殯葬。僕隔四千里。今又無能贈。乃以屬倦圃曹先生。抑古人有言。椎牛而祭。不如鷄豚之逮親存。此豈獨人子情然哉。戚屬朋友。皆然。謀其死。不如先謀其生也。伏念負古誼。不憚勞苦。求請以益于人者。非足下誰屬。願足下力肩。曹先生首倡卛。必多應者。費度每月米五斗銀五錢。人占一月。周乃復始。俟其考終。則應一月者。出銀一兩。便足殯葬。潛夫身爲孝廉三十九年。使肯挾其才干當世。何必不富貴。肯妄求取。豈無故舊仕宦。足給其欲。亦何至貧困如此。老且死而不悔也。潛夫古之難衣食者。然吾輩設誠。將以禮敬。亦有可受之道。
〈魏禧叔子集與周靑士書。〉
余訪徐昭法山中。索示近作。見此書。昭法曰。君意良厚。恐李先生不食他食。君子愛人以德。君力所不及。聽其餓死可也。頃沈進之來云。周雲球致予此意。李先生堅謝之。而先生亦于今三月。棄人間矣。予且慟且愧。眞淺之爲丈夫也。
〈上仝自記。〉
詠史。秦皇制六合。焚書築長城。萬古以爲罪。孰爲原其情。典籍付煨燼。大易道獨行。豈識理數原。尙留天地精。紫塞亘萬里。外內界則明。春秋重此義。玆尙存典刑。後世經術儒。剿說日以橫。胡然南面尊。不耻城下盟。祖龍而有知。其氣殊未平。
〈李天植蜃園集。〉
當湖李潛夫，馬和衷兩孝廉。各抱高節。邑人請祀鄕校。沈客子首倡兩俎詩邀和。因次其韻。李潛夫確
〈原題。另書姓字名。〉絃歌無意學陶潛。結屋龍湫占翠尖。
〈注潛夫。自稱龍湫山人。〉換米有時治竹簀。
〈注先生貧甚。每自編竹簀。以換米。〉畏人終日下蘆簾。一張榻剩遼東管。百箇錢𧏬蜀郡嚴。此日祠堂增栗主。昌葅芳辣酒漿甜。
〈朱昆田笛漁小藁。〉
馬嘉楨
當湖李潛夫馬和衷兩孝廉。各抱高節。邑人請祀鄕校。沈客子首倡兩俎詩邀和。因次其韻。
〈原題。另書姓字名。〉賦車兩度壓香藤。千佛名經歎未登。亂後兄弟同避世。
〈注先生給諫。亦負隱操。〉生前粥飯只隨僧。高風似此眞難及。野史無多近可憑。細讀新詩想前躅。正如六月對寒氷。
〈朱昆田笛漁小藁。〉
邢昉
昉字孟貞。江南高淳人。崇禎諸生。有宛遊草，石臼集。
〈王士禛感舊集。〉
余最許石湖邢孟貞五言詩。悵未及友其人。官祭酒時。鄕人李君令高淳。特屬訪其子孫。李訪之則老妻穉孫。饘粥不繼。李脫贈三百金。爲置腴田。其家竟不知出余意也。施愚山造余再拜曰。某交孟貞三十年。不能卹其後。公與孟貞未定交。而能卹其身後。令不凍餓。某愧公多矣。至爲流涕。
〈王士禛池北偶談。〉
陳伯璣云。孟貞詩。無一暢懷語。讀之。令人增感。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感懷。幼安昔避地。茫茫涉廣川。踰海不謂遠。一去四十年。往往談名理。亹亹造深先。問所與談誰。乃是公孫淵。口罔論世事。聊此相周旋。龍德旣無損。淸風久逾宣。生世偶相符。其當師此賢。
〈邢昉石臼集。〉
得伯璣蕪湖書却寄。相逢世難成覊旅。庾信平生賦可哀。白下窮交幾人在。南州孺子一書來。春風草色楊花落。門巷鳩玆燕子回。衰鬢不堪頻極目。汀洲無限水瀠洄。
〈上同。〉
顧夢游
顧夢游字與治。江寧人。曾祖𤩰。仕至河南副使。夢游少稱神童。攻古文詞。與四方賢豪深相結。莆陽宋珏客死無子。走數千里往哭。收其遺文。乞錢公謙益。表其墓。時閩人曹學佺。輯石倉十二代詩選。士爭附以立名不可得。獨亟錄夢游詩刻之。歎曰。眞詩也。明亡。棄擧子業。會當領歲薦。不赴。僧祖心憤世佯狂。與夢游爲方外交。至則主其家。禍發連係。刃交于頸。夢游詞色不變。卒免于難。其兄淸早歿。遺孤甫三歲。鞠爲己子。親交有急。或以衣付質庫中。去之如流水。不復顧也。庚子九月圽。年六十二。善行草。牋素委積。所至無少長貴賤。皆應之。晩年以書易粟。求者成市。所撰詩文散佚。其友施閏章。收輯十卷。行世。始阮大鋮。甞以詩強屬其序。固辭。不獲已。不知者輒謗。夢游黨惡。及大鋮起兵部尙書。或說夢游。阮司馬雅重公。願毋絶懽。可咄嗟取富貴。而卒謝病不造其門。丙戌秋。鍾山陵木伐爲薪。市者塞道。獨不取尺寸。問其故不答。亡何城閉。至裂柱以炊。無悔焉。
〈施閏章愚山集傳。〉
孟游。江南江寧貢生。當選官棄去。
〈王士禛感舊集。〉
孟游性嚴介。任俠恤死友。與莆田宋比玉善。宋歿。孟游走閩哭之。伐石表墓。南州蘓武子工古文。早夭。孟游刻之行世。北平于司直好結客。遊秦淮死。孟游含殮理器費。考功罷官。貧甚分宅與居。歿。葬顧氏塋傍。歲時祭之。其稿佚失。求得之行世。又周旋釋剩公難幾株及剩公圓寂。搜其遼左雜詠存之。其高致類此。
〈王晫今世說。〉
予初識與治。見其威儀庠序。筆墨姸雅。晩年。屢陷坎坷。困于蒺藜。卒無子。窮老以死。施愚山經紀其喪。又屬其友方爾止。網羅放失舊藁。手自排纂。刻而傳之。讀與治詩。九原猶有生氣。存與治之詩。所以存與治也。
〈錢謙益有學集與治遺稿題詞。〉
戴冠
戴冠字峩仲。一名易。字南枝。紹興山陰人。有釣㙜集。
〈朱彜尊明詩綜。〉
釣㙜懷古。赤伏符興罷戰爭。釣竿三尺足平生。遠攜仙女桐江隱。深悔羊裘大澤行。一夜星辰凌帝座。九重貴賤見交情。請看七里瀧中水。未到錢塘徹底淸。
〈戴冠釣㙜集。〉
峩仲高人與徐孝廉昭法。結物外之契。甞賦釣㙜詩累百首。托以見志。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贈戴南枝。熱血難消白髮新。滄桑閱歷幾番塵。獨書甲子依彭澤。老向乾坤哭富春。畵裏無人元隱士。井中有史宋遺民。一竿何處堪垂釣。流水桃花護舊津。註。南枝。山陰人。傭書葬徐昭法。高士。
〈李崧芥軒詩集。〉
萬壽祺
萬壽祺字年少。徐州人。崇禎三年。擧於鄕。善書畵。高風亮節。遠近推仰。有隰西內景諸集。
〈大淸一統志。〉
萬年少名壽祺。徐州人。崇禎孝廉博學士。詩尙氣節。精篆刻。善書法繪畫。父某御史也。饒貲田園數千頃。第宅如王侯。年少視之直糞土耳。性好刺繡。凡女工鍼籋。無不精紗。或哂之。答曰。使壽祺。操此技登廟堂。裁短長布衣采。無以異此。父卒。凡三黨及交遊困乏者。多周濟之。明亡。卽棄家。僧衣冠。自號壽道人。往來淮南北。飢寒困苦。不入戶庭。其子渠客睿。累泣請歸不聽。或詰之則曰。吾家世受明恩。國且亡。吾安忍獨享田園飫膏梁哉。願餓死溝壑。以了吾志。與同鄕閻古古善。竟窮死於客邸。年六十餘。其詩音甚哀。若不可一日生者。
〈陳鼎留溪外傳。〉
入沛宮。泗亭春盡樹婆娑。漢帝宸遊不再過。魂魄有時還至沛。樓㙜落日半臨河。風吹大澤龍蛇近。天入平沙鴈鶩多。我亦遠隨黃綺去。東山重唱采芝歌。
〈萬壽祺隰西草堂集。〉
贈胡彦遠。河渚經營把釣綸。乾坤草莾一閒身。南陽高卧眞名士。東漢餘生舊黨人。十載荃蘅同入夢。三冬氷雪獨傷神。荷鉏歸去田廬閉。莫向人間學問津。
〈上仝。〉
濕西草堂。深巷柴門無是非。閉關偃息看花飛。升沈日月此茅屋。俯仰乾坤今布衣。回鴈浦中雲黯淡。射魚海上雨霏微。著書未了復漁獵。滿地江湖人未歸。
〈上仝。〉
閻爾梅
爾梅字古古。徐州人也。十歲工書法。廬江太守召。書學海文瀾四大字。稱其旨。贈書數千卷。資之薪水。令閉戶力學。三年。無所不博。擧諸生。工詩善曆數之學。悶武備不脩。乃北走燕趙秦蜀。閱歷險要。圖二百幅。關塞形勢。巨細畢擧。國變。卽渾迹黃冠。足迹所至。寄之吟咏。多感慨悲歌之調。甞同吳野人。過鄧尉山。遇崔兔牀於梅花下。相持大慟。時花開正燦。遊者雲集。陳肴核雜坐呼飮。聞三人哭極哀。俱色然而駭。挈榼散去。惟靈巖山樵徐枋。低徊不退。久之。從容請其故。乃曰。吾輩生天地間。毫無補於世道人心。對此梅花。素心相感。是以悲耳。枋遂識其高。留宿山中。豪吟七日夕而去。卒年八十餘。
〈陳鼎留溪外傳。〉
爾梅字調鼎。號古古。江南沛縣擧人。有白耷山人汧罝草堂等集。
〈王士禛感舊集。〉
爾梅字用卿。崇禎丙子擧人。
〈沈德潛明詩別裁集。〉
古古在京師。老而狂。好使酒罵坐。余叩其所作。古古朗誦數篇。顧庶其贊曰。詩不减少陵。怒曰。何物社甫。輒以况我。顧踧踖而已。
〈王士禛池北偶談。〉
重過兗州。亭長㙜西舊酒徒。踈狂名姓滿江湖。每從世外尋高蹈。不識人間有畏途。季札重來周樂散。奚斯一去魯官蕪。高樓極目誰同醉。正月愁聽有蟪蛄。
〈閻爾梅白耷山人集。〉
顧炎武
顧炎武字寧人。吳之長洲人。自幼博涉強識。好爲蒐討辨論之學。十三經諸史。旁及子集稗野。列代名人著述。微文碎義。無不考究。騎驢走天下。所至荒山頹址。有古碑版遺蹟。必披蓁菅。拭斑蘚讀之。手錄其要以歸。十餘歲。至七十而老。勤如一日。於六書。音義尤獨得。余始官庶吉士。曾相遇。寧人曰。古者同文。聲與形應。凡字旁從某。音從某。後世不悟音譌。反謂古書爲叶。皆非也。今當以詩易周秦之文。爲正。質驗字旁。分者幷之。合者離之。使古書無二音。然後得復其舊。又七年。寧人沒矣。其書已成。有顧氏之書。然後三代之文可讀。雅頌之音。各得其所。語聲形者。自漢晉以來。莫之有也。書旣刻。厚自寶秘曰。五十年後。乃有知我者。尙有日知錄數十卷。識大小。覆異同。辨是非。有補學者。其徒潘耒刻之。閩中衛先生爾錫言。其地理書。用心尤多。孤僻負氣。譏訶古今人必刺切。徑情傷物。以是吳人訾之。然近代博雅淹洽。未見其比。
〈李光地榕村集傳。〉
顧絳字寧人。後更名炎武。崑山人。終於山西。肆力於學。自天文地理古今治亂之跡。以及金石銘碣音韻字晝。無不窮極根柢。韻語其餘事也。然詞必己出。事必精當。風霜之氣。松栢之質。兩者兼有。就詩品論。亦不肯作第二流人。
〈沈德潛明詩別裁集。〉
寧人早年入復社。與同邑歸莊齊名。兩人皆耿介不混俗。鄕人有歸奇。顧恠之。自兵後。盡粥其産。寄居章邱。別治田舍。久而爲土人攘奪。乃又遷于山西。營書院一區。盡取家中所藏十四經二十一史。曁明累朝實錄。揷籤于架。予甞分書。題其柱云。入則孝。出則弟。守先王之道。以待後學。誦其詩讀其書。友天下之士。尙論古人。然僑居日少暇。輒周覽山川。考古今治亂之迹。證以金石銘碣。著書盈簏。其卷帙最繁富者。肈域志也。寧人歿後。遺書悉爲弟子潘耒刊行。獨肈域志散佚。良可惋惜。詩無長語。事必精當。詞必古雅。杼山長老所云。淸景當中。天地秋色。庶幾近之。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亭林先生。貌極醜怪。性復嚴峻。鼎革後。獨身北走。凡所至之地。輒買媵婢。置庄産。不一二年。卽棄去。終已不顧。而善於治財。故一生覊旅。曾無困乏。東海兩學士。宦未達時。甞從假貸累數千金。亦不取償也。康煕丙辰。余在都下。而先生適至。兩學士設讌。延之上座。三釂旣畢。卽起還寓。學士曰。甥尙有薄蔬未薦。舅氏幸少需暢飮。夜闌張燈送回何如。先生怒色而作曰。世間惟淫奔納賄二者。皆于夜行之。豈有正人君子而夜行者乎。學士屛息肅容。不敢更置一詞。陸舒城常言。人眼俱白外黑中。惟我舅祖。兩眼俱白中黑外。非習見。不知其形容之確。
〈鈕琇觚賸。〉
亭林先生。行奇學博。負海內重名。在南時。號蔣山傭。中年以後。跡絶故鄕。遍遊燕齊秦晉間以終。常言生平最憎者。舟輿而炊粱跨衛。乃此身安處也。其持論奇僻。往往類此。
〈上仝。〉
顧炎武篤志古學。邃於經史。足跡半天下。流覽山川風俗。考核得失利病。上下古今。成一家言。有亭林集，日知錄。行世。
〈大淸一統志。〉
謁夷齊廟。言登孤竹山。慷焉思古聖。荒祠寄山椒。過者生恭敬。百里亦足君。未肯滑吾性。遜國全天倫。遠行避虐政。甘餓首陽岑。不忍臣二姓。可爲百世師。風操一何勁。悲哉尼父窮。每歷邦君聘。楚狂歌鳳衰。荷蕢識擊磬。自非爲斯人。棲棲無乃佞。我亦各諸侯。猶須善辭命。終懷耿介心。不踐脂韋徑。庶幾保平生。可以垂神聽。
〈顧炎武亭林集。〉
高漸離擊筑。神州移水德。故鼎去山東。斷霓夫人劒。殘烟郭隗宮。身留烈士後。跡混市兒中。改服心猶苦。知音耳自通。沈淪餘技藝。忼慨
〈缺〉英䧺。壯節悲遲暮。覊魂迫固窮。一吟遼海怨。再奏薊邱風。不復荊卿和。哀哉六國空。
〈上仝。〉
贈友人。十年離別未言還。楚水楓林極望間。野雀暮歸吳季廟。寒濤秋擁伍胥山。人琴已逝多哀淚。笠屩相看失壯顔。獨有士龍年最少。一朝詞筆動江關。
〈上仝。〉
無題。日入空山海氣侵。秋光千里自登臨。十年天地干戈老。四海蒼生痛哭深。水湧神山來白馬。雲浮絶島見黃金。此中何處無人世。祗恐難酬烈士心。南營龕赭北流沙。終古提封屬漠家。萬里風烟通日本。一軍旗鼓向天涯。樓船已奉征蠻勅。博望空乘泛海槎。愁絶王師看不到。寒濤東起日西斜。長看白日下蕪城。又見孤槎海上橫。感慨山河追失計。艱難戒馬發深情。崩車斷鏃周千畒。蔓草枯
〈缺〉漢二京。今日大梁悲舊國。夷門愁殺老矦嬴。
〈上仝。〉
題顧亭林遺集。和汪安公編修。野哭東風學采薇。纍臣白首尙單衣。江山有恨憂天醉。草木無情長地肥。避吏趙岐誰共語。離家王粲不思歸。秖餘帷葢蘭亭舊。萬卷凄凉辨是非。
〈吳曝西齋集。〉
歸昌世
昌世字文休。崑山人。崇禎末。以待詔徵。不應。有假菴詩草。
〈朱彜尊明詩綜。〉
歸昌世文休。震川先生有光之冢孫也。父子駿太學生。文休生十歲。能爲歌詩。爲諸生。與嘉定李長蘅。太倉王淑士。號三才子。余年少後。亦從之遊。震川季子子慕字季思。于文休爲叔父。季思謝公車。學道端居。衡木拒門。而文休時遊酒人。淋漓跌宕。倚絃度曲。曼聲長歌。兩人之行跡。不能相爲。顧其持身行己。不受緇涅。一禀震川之舊德。則相與共之。文休風流儒雅。易直近人草書墨竹。施
〈缺〉乞與。邑有大相。請棹楔署書。終不許也。其介獨類如此。文休娶于秦。生四子。長時發夭。次昭，繼登，祚明三子。皆有儁才。晩益閒放。望山尋水。交風友月。不知老之將至。旣而戎馬縱橫。天地崩圮。自以家世爲儒三百年。荷國涵養。不殊世祿。行歌野哭。欷歔飮泣。塊然無生人之樂。昭殉幕府。繼登死儒官女及媳接踵赴難。遂擗摽發病以死。嗚呼悕矣。文休以乙酉九月卒。年七十三。
〈錢謙益有學集墓志。〉
歸莊
莊字元恭。崑山人。有恒軒集山游詩。
〈朱彜尊明詩綜。〉
恒軒好奇。世目爲狂生。善行草書。甞題其齋居柱云。入其室。空空如也。問其人。囂囂然曰其名字屢更。崇禎中。忽請于學使者。改名祚明。自是以後。或稱歸妹。或稱歸乎來表。字或稱元功。或稱園公。或稱懸弓。恒軒其別號。亦號普明頭陀。又號鏖鏊鉅山人。歿後。女壻金侃。輯其遺詩文。名字一從其舊焉。處士俊明子能詩畫。亦隱居不出。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歸元恭依隱作達。結廬于墟墓之間。自題其草堂曰。兩口寄安樂之窩。妻太聦明夫太怪。四隣接幽冥之宅。人何寥落鬼何多。吳俗改歲。必更易紅箋。以吉語書門。忽一元朝。見其門。有北平都督僉事南臺御史大夫一聯。客未解。元恭曰。欲集福壽來平安耳。工行草。乞書者。每作極不覊語應之。遂有歸癡之目。然元恭實不癡也。
〈鈕琇觚賸。〉
吾年未三十聞。歸震川先生。有曾孫莊抱。高節負才。使氣善罵人。旣有傳長歌凡三千餘言。謳使神仙鬼怪之物。呵帝王。笞卿相。恣睢佯狂。若屈平李白沈寃醉憤無聊之語。壬子。僑吳門。元公輒過。予歎元公。乃可以狂然。元公方摧剛爲柔。雖龍性不可馴。而閱世旣久。學日就斂實。葢是時。元公年已六十矣。
〈魏禧叔子集壽元公序。〉
假我堂文宴。和歸玄恭。樗櫟餘生倚不才。老顚風景只堪哀。已
𢬵
身是溝中斷。未省心同劫後灰。何處靑蛾供乞食。幾多紅袖解憐才。後堂絲竹知無分。綘帳還應爲爾開。註是日女郞欲至。戱以玄恭道學辭之。來詩以腐儒自解。故有斯答。
〈錢謙益有學集。〉
題歸玄恭僧衣。畫像
〈缺〉是佯狂老
〈缺〉回。壞衣掩脛髮齊顋。六時問汝何功課。一卷離騷酒百杯。
〈上仝。〉
金俊明
俊明字孝章。初名衮。字九章。後更今名。吳縣學生。有退量集。
〈王士禛感舊集。〉
不寐道人。吳縣金俊明。
〈王晫文苑異稱。〉
鄭虔三絶。孝章克兼之韶年入社。藉甚才名。乃於壬午之秋。筮焦易。得蠱之艮。愀然太息。遂棄諸生。兵後隱居廛市。旣卒。門人私謚貞孝先生。平生好錄異書。靡間寒暑。仲子侃亦陶繼之。矮屋數椽。藏書滿櫝。皆父子手鈔本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金孝章。初爲諸生。一日筮焦氏易林。得蠱之艮曰。天將高尙其志乎。遂謝去杜門。傭書自給。以善書名。畫梅尤工。晩乞友人。賦輓詩。引陶元亮自祭文。以自况。年七十四卒。
〈王士禛古懽錄。〉
吾鄕。有高士金孝章先生。葢耿介澹泊君子人也。當勝國時。先生甞爲諸生。屢試不遇。一朝筮易。得蠱之上九。遂棄擧子業。治隱士之服。人或疑其矯激。亡何。而明社屋矣。于是歎先生之見幾爲不可及也。鼎革之交。競言高尙。久而饑寒驅廹。改柯易業者比比。而獨先生杜門不出。以沈冥終其身。然亦不入深山絶壑。棲托市廛中。所居春草閒房。老屋蕭然。焚香讀書。歌聲。若出金石。作爲詩文。有栗里
𮝚
川之風。尤善眞草法書。間畫墨梅及枯松怪石以自娛而已。猶記先生題予像贊。有云。有涯者生。無窮者名。生雖浮而可戀。名雖虛而必珍。每三復其言。以爲藥石。
〈尤侗西堂集金孝章詩序。〉
金孝章。吳中高士也。辛亥歲。寫陶詩見寄。壬子。畫梅寄余兄弟。比至。西樵已歿。聞孝章旋亦捐賓客矣。故予有詩云。維摩丈室幾黃昏。春草閒房日閉門。成佛生天兩何處。暗香踈影爲招魂。當年五字寫柴桑。又寄孤山世外香。一幅生綃千載意。也應配食水仙王。
〈王士禛居易錄。〉
吳門之隱君子。曰金俊明。余見之。年七十一矣。倘所謂抱道懷貞。老且死牗下者非耶。工書法。窮不得食。以書法自食。賦詩讀書。何其蕭然樂耶。
〈魏禧叔子集朱參軍傳。〉
假我堂文宴。和金孝章。故國過從意倍親。天涯北郭昔時人。文章溝壑存鴻筆。戎馬江山剩角巾。四壁霜風如浩劫。一窓燈火話窮塵。寒梅破墨欣相贈。笛裡南枝蚤放春。注孝章詩後。畫墨梅一枝。意有托也。
〈錢謙益有學集。〉
金侃
金侃字亦陶。吳江縣人。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侃處士俊明子能詩畵。亦隱居不出。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吳䎖
吳䎖字扶九。吳江縣學貢生。有升恒堂集。
〈朱彜尊明詩綜。〉
扶九居吳江之荻塘。藉祖父之貲。會文結客。與孫孟樸最厚。倡爲復社。旣而思合天下英才之文甄綜之。孟樸請行。出白金二十鎰。家糓二百斛以資。孟樸閱歲。群彦胥來。大會于吳郡。擧凡應社，匡社，幾社，聞社，南社，則社，席社。盡合于復社。論其文爲國表。雖太倉二張主之。實引次尾扶九相助。當其時。烏程溫相君有子求入社。扶九堅持不可。於是乎有徐懷丹之檄。陸文聲之䟽。繼以周之夔之彈事。又繼以王實鼎之飛章而復社。禍機旣發。扶九亦日在憂患中。家居論斷歷代史。分爲存信存疑二部。又取明人集三千七百家。欲輯典故成一家言。皆未果。遺書經盜劫。散佚殆盡。有子南齡。予女婿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懷熊檗菴師在靈巖。朝衣脫去更翛肰。慧業生來卽解禪。縱說江南風景好。舊人慵對李龜年。
〈吳䎖升恒堂集。〉
吳翷
翷字振六。吳江人。䎖弟。有荻水遺詩。
〈朱彜尊明詩綜。〉
金陵。由來天塹是虗名。何用千尋鐵鎖橫。采石至今圍故國。寒潮猶自打空城。六朝已歎風流歇。十廟徒申帶礪盟。回首景陽遺簴失。但餘百八梵鐘聲。
〈吳翷荻水遺詩。〉
陳貞慧
陳貞慧字定生。宜興人。少在復社。有名阮大鋮。以逆案久錮。謀復用。貞慧與池州吳應箕。無錫顧杲等。草檄攻之。後大鋮起南都侍郞。乃以他事逮治。尋得脫。不入城市十二年而卒。
〈大淸一統志。〉
陳貞慧天啓間。逆閹竊國。而逆黨作百官。圖及邪黨。天鑑同知點將諸錄。依之以盡殺朝廷之士。其間侍從之臣楊漣，左光斗外。貞慧父子。爲之魁。崇禎末。阮大鋮作蝗蝻錄。謂是東林。後勁依之。以盡殺天下之淸流。其間貞慧爲之魁。然貞慧雖爲布衣。而持尙名節。與金沙周鑣，貴池吳應箕，無錫顧杲等善。激揚名聲。互相題拂。衡量公卿。譏刺執政。幾如後漢黨人。崇禎十一年。阮大鋮謀起用。貞慧與諸人。具揭發其事。初魏忠賢伏誅。大鋮以逆黨禁錮。謀於故相周延儒。思起用。延儒已許之。而周鑣不從。會宣城人沈壽民。保擧入京。首劾楊嗣昌。幷及大鋮。大鋮始沮喪。而貞慧等之揭。又繼之。於是大鋮恨次骨。會延儒再相。大鋮遣私人。迓於虎丘。貼以金爵。延儒返爵曰。息壤在彼。然南都淸議。亦可畏。大鋮曰。廢籍馬士英。某之化身也。其可乎。延儒諾之。貞慧應試南都。每酒後。與諸人。沸詬大鋮。以爲笑樂。大鋮聞之。益恨。十七年三月。京師陷。南都立國。馬士英執政。大鋮驟起爲兵部侍郞。於是作蝗蝻錄。大捕諸人。周鑣雷縯祚下獄死。沈壽民吳應箕等。亡命。顧杲與貞慧等。俱下鎭撫司。大鋮之意。實欲借此盡殺東林諸君子。會國亡乃止。貞慧出而隱居陽羡山中。後十餘年而卒。
〈東林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