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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磊落落書
九
宗元豫
宗元豫字子發。興化人。幼隨父宦粤東。經長江。歷彭蠡。度梅嶺。水陸數千里。元豫年雖少。顧神精獨異。縱觀名勝。胸次浩浩。父卒於官。舁櫬歸。値海內鼎沸。避地海濱。棄去諸生。獨攜書數篋。兀坐十餘年。淹博貫通。不問生産。至不能謀朝夕。徙居廣陵京口間。賣文爲食。性又狷介。不肯枉道干人。遇富貴人。輒逃匿不見。於後學。誘掖勸奬罔倦。非文章而餽遺以金者。輒大怒。於是。世俗刺其隘且矯。乃至唾罵。元豫亦勿顧也。所纂輯有兩漢文刪，卧游錄，讀史識小錄，唐十二家詩刪，明二十家詩刪，唐宋明三朝十大家文刪。行世。
〈陳鼎留溪外傳。〉
一日。子發。持其文。屬余叙。論旨原本六經。高者䂓矩兩漢。與歐陽蘓曾。相出入。子發持高節。獨行古道而虛懷善下人。他日所極。吾烏能測其涯涘。
〈魏禧叔子集子發文集序。〉
時琚
次其先生者名琚。字子奇。亦稱次其先生。故吳人。先生弱冠。食餼縣官。計歲積資。當以明經授選。會國破遂止。不就。家事悉以委諸子。買一山雲搆一室居焉。一身之外。唯一童竪及琴書一二而已。形影蕭然。閉閣瞑坐。竟日無聲。間亦携杖巖澗之側。獨遊移時。不語不笑。見者不能測也。先生卒年六十四。
〈徐枋俟齋集時琚墓志。〉
胡琛
琛字献其。系出安定。乙酉國變。年三十一。卽棄去經生籍。息影杜門。默默自守。又十五六年。遂以卒。卒時年六十。
〈徐枋俟齋集胡琛墓志。〉
吳昌文
昌文字修之。少倜儻負奇氣。論議激發。常若有所不平於中者。篤學奮志。能文章。讀書嘗雞鳴未寢。世變後欝欝不得意。晩遘獄訟。長子又死。年五十七卒。長轍。次榷。俱能文。俱邑諸生。轍早死。榷以文章擅一時。次援。次昶。次果幹。次撜嫡出。次法紹。果幹，法紹。俱爲僧。
〈徐枋俟齋集吳昌文墓志。〉
顧苓
顧氏。世著江東。自典午渡江。家聲軼乎王謝。厥後越六代。以迄皇明代。多偉人。若苓之高祖太僕公某。於世宗朝爲諫官。建言廷杖。以直節顯。四傳而至苓。而克大厥緖。益振家聲。當弘光時。以明經廷對。旣膺上第。而南都陷。弘光帝遜去。同擧者。或言當再觀變。以圖去就。苓竟拂衣出。重繭而歸。且行且哭曰。吾不忍以祖父淸白之身。事二姓也。旣得抵里。遂隱居虎丘山麓。奉烈皇御書松風二字。以顔其寢室。名之曰松風寢。息偃其中。不交世事。若將終身焉。苓之言曰。吾寢於斯。食於斯。而出入瞻仰於斯。以無刻不覲吾先皇之耿光也。先師不云乎。歲寒然後知松栢之後凋。則吾所不違咫尺者。庶幾有以自勉。而終身無忘乎故君可也。徐枋曰。宋道君以無道亡國。生降沙漠。而奎藻秋風。猶博思陵之一慟。若吾先皇之殉社稷。千古爲烈。而遺墨僅得託於野人楣柱之間。嗟乎悲夫。此苓之所以昕夕低徊也。
〈徐枋俟齋集顧氏松風寢記。〉
汪价
甲申當國變。天地崩裂。邑令修故事。羣士大夫臨於縣庭。口號大行。含辛以爲淚。余獨號踊。幾不欲生。平日淚不輕揮。謂其近於婦人也。自喪二親以來。中心抽割。惟此一慟。余觧兄弟。止仲子一人。早遊芹水。會逢世亂。乃隱於市。黃石齋先生。講學湖上。弟子數千人。蟻升廡下。易正一書。筌蹄㕛象。妙契圖書。先生獨以授余曰。滄桑而變。惟此子不刊其書。譙周之得文立藩衛門牆。吾何恨矣。此一知己。不幸觸黨人怒。興文字獄。執余而囚之。余日事著述。若不知有犴狴者。客譙余曰。子才之不戢。以至於斯。今猶是效宕其辭。以自騁乎。余曰。馬遷腐刑。居蠶室而著史記。陸平原臨刑曰。古人立言。以垂不朽。吾所恨者。余書未成耳。蔡中郞被收。請黥首刖足。繼成漢史。此三賢者。介人之師也。子烏足以知之。歲戊午。薛黃門衛公先生。謀之要津。欲以博學宏詞薦。余上箚啓謝曰。价夙遭屯艱。沈痼書城。雕蟲瑣事。不足名家。實之史材。無容忝竊。宏博之稱。非所據也。且山麋野性。不樂冠裳。豈其濛汜餘年。頓忘邱首。孝然竄河渚。仲蔚沒蓬蒿。匹夫有志。不可回也。固辭而後已。刑部伴院劉公結。三十年中州縞紵。近爲侍從親臣。出督蕪關稅。迎余欒江之署。飮酒賦詩。公搆一新亭。鐫御賜松風水月字。爲之額題曰敬亭。志不忘君也。余爲之詩復命。日擬以余才緩頰左右。余懇止之曰。草澤寒蜩。久甘噤伏。豈可以不祥名字。上于帝座。公爲默然。少辨方言。作儂雅四卷。蒙難時。作火山客譙十五卷，廣禪一卷。會有感喟。作鼠嚇五卷。豫遊最久。作中州雜俎二十四卷。同人問訊。作千里面目六卷。老閑半舫。作化化書十二卷，人林題目八卷，蟹春秋一卷，三儂贅人全集。未定卷數。
孫夢簡
孫夢簡。宜興諸生。篤孝友。隱居敎授生徒。以紫陽山學規。爲式。邑令欲識其面。謝不可。雅慕倪瓚爲人。
〈大淸一統志。〉
葛芝
葛瑞五名芝。本名雲芝。崑山人。祖太常公諱錫璠。歷官通顯。有子八人。多負才望。尤倡明古學。刊攷經籍。時葛氏書滿天下。葛子十五。爲邑諸生。試輒高等。時婁東二張先生。負天下望。葛子爲南張先生之壻。爲西張先生高第弟子。鏃礪名行。文章擅一時。旣遭國變。盡棄其所爲學。潛心求道。一以姚江爲宗。賣山而隱。盡屛其家累。入山獨棲一室。竟日瞑坐。久逾十旬。亦時携室入山水邊林下。從容笑言。婦張亦知玄學。能辟糓。夫婦之間。自相師友。誾誾如也。初世之變也。崑獨拒守赴義之劃地嬰城。葛子獨以誼不必任。先期避地。及城破。死者數萬人。而葛子家父子叔姪兄弟。皆無恙。有卧龍山人集，容膝居雜錄。行世。而其秘不傳者。猶多藏於家。野史氏曰。吾聞葛子年九歲。聞人傳說。吳氓擊殺逮周忠介公緹騎。立屛側涕泣曰。更益我數歲。庸渠不能從。公於難。奔義若嗜慾。其天性也。而其後所見。乃如是。嗟乎賢者。固不可測。然非其與道絀伸。能如是乎。每與葛子飮酒。悠然相對。輒自以爲不及也。嗟乎。葛子深遠矣。
〈東林傳。〉
丁之賢
何梅。選綏安兩布衣集。其一爲丁之賢。字德峯。崇禎中。流冦起西北。布衣挾策入都門。客南司空邸。第思欲獻書闕下言兵事。會司空罷官。歸秦中。挾布衣與俱書。不果上。布衣至秦中。則固請於司空。厚爲資裝。齎十日粮。短衣匹馬。循賀蘭山。出長城。訪求古戰陣營壘。日與朔方豪傑。畫沙聚米。釃酒橫槊。爲擣賊策六計。謀甫合而自成陷西安。破潼關。明社遂以亡。布衣念家有老母。脫身南下。有王將軍者。建牙汀洲。聞布衣名。招致幕下。復稍稍資給之。贈以婢。小字海蠻。生一子。未幾王將軍別調去。布衣偕海蠻。窮老無所聊賴。僦屋城東桃花溪上。客至樵蘓不爨。淸談而已。家貧不能具紙筆。所爲詩。多草書曆日背上。字漫漶不可識認。歿後。邑令秋浦檀光熿。爲斂而葬之。書其碑曰。詩人丁布衣之墓。之賢在秦中時。曾刻詩百餘首。五言若林壑秋摧葉。江喧夜聚航。
〈夜泊儀眞。〉平沙含月逈。遠火雜星明。
〈曉渡沙苑。〉河流當晉曲。山勢出秦平。
〈登潼關城。〉七言若潼關東抱成金陡。灞水西來作御溝。
〈西京懷古。〉皆淸峭刻露。餘可誦者亦希。
〈杭士駿榕城詩話。〉
朱國漢
朱國漢字爲章。晩號獨醒居士。小孤。事母以孝。聞崇禎甲申間變。狂走登故越王臺址。北向號慟。累日夜不休。悉焚棄其素業。託於賈人以自晦。歷吳越涉荊豫。往來燕趙齊魯郊。與僮僕傭儈。共甘苦。
〈缺〉子母所至。過忠臣名賢祠廟墟墓。掬石泉摘山花。俯伏拜奠。歌詩憑吊。有騷人之遺意。
〈杭士駿榕城詩話。〉
朱用純
致一名用純。吾師朱夫子長子也。年十二。與余同學。有至性。能文章。以學行。世其家。亂後。隱居。與余尤善云。
〈徐枋俟齋集懷人詩九首小序。〉
徐繼恩
正嵓字豁堂。浙江仁和人。著有同凡艸。豁堂徐姓。名繼恩。國變後爲僧。嘗云人非金石。立見銷亡。不若逃形全眞。自遊方外。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正嵓。浙江餘姚縣人。嗣法三峯。住南屛淨慈寺。至今其塔在焉。有同凡集。
〈王士禛感舊集。〉
繼恩字世臣。崇禎壬午貢生。晩爲僧。名靜挺。字俍亭。有十笏齋詩。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俍公。以義士而託于僧。然竟受僧法。于其死也。仲子鄴偕。叔子克堅。季子魏。旣已受遺命。剪其毛髮指爪斂之。而瘞之先塋之傍。顧此不壞身。在僧龕也。公名凈挺。號俍亭。卽仁和徐世臣也。諱繼恩。別字逸亭。十歲能文。天啓中。魏監亂政。惡之。作宦者論。稍長。補諸生。壬午。副榜。弘光帝擧明經。首公。公爲文。刺馬士英。士英怒。趣官旗逮公。大行陸培爭止之。公聲稱藉甚。四方士過杭者。爭造公。巷爲之滿。先是。文社大起。婁東張博，漳浦黃道周。幷屬公領袖。公爲社名登樓。又名攬雲。聚臨安名士于其中。東南壇墠凡三十年。至是焚書埋筆札。鬻羖市盆簝漿酪。間或鞣馬牛之皮。與鞄者雜作。方伯張君就見之。不得請以百金。爲公壽。峻拒之。諸曁錢孝廉執贄請講易。公倚市開口授之去。旣而嘆曰。吾生時。吾母夢老僧。皤然杖于堂。吾昔昔見夢亦如之。此豈吾前因哉。西湖愚菴。受洞宗法。公與之遊。有契。遂落染設三壇凈戒。時年四十七。初居花塢。錢塘令張君。建精舍河渚。名雲溪。嚴侍郞迎公居之。禾中資聖寺名刹也。歲歉。生徒皆飢。公應請之禾。躬持鉢乞米飯僧。凡三年。全活萬衆。去之武塘。乃以雲門顯聖。爲洞宗中興祖庭。退居雲溪。公以爲生平稽古讀聖賢書。將以天下爲己任。旣已不克。徒托此優遊。以潛消其壘塊不平之氣。卽與浮湛傭販何異。且是亦有道。吾將藉是爲見道之具。而大擴其敎。而集之成。以示吾儒者之有用。公生于萬曆四十三年。卒于康煕二十三年。世壽七十。法臘二十四。所授法弟子智琮等三十人。子姓。皆有文章。世其家。公與陸大行，嚴侍郞，汪孝廉，孫處士。皆同硯爲文章。各以至行大節。顯于時。曁死而皆得以邦賢。從祀學宮。而以公僧故提督學使曁督撫以下。各具文迎主。入勒公講堂所祀啓禎兩朝忠義祠末。
〈徐枋俟齋集。〉
西臺。文公旣死宋。逝水不可復。謝翺感知己。地遠無託足。嚴陵有遺臺。絶代曠無屬。上臨千仞岡。散髮晞晩沐。手執鐵如意。擊石響林谷。酒酣狂歌呼。歌闋繼以哭。異哉嚴謝心。寒熱本非族。奈以不死灰。欲秀已槁木。請君觀大運。轆轆如轉轂。衰盛等一瞬。何自傷局促。還將一寸心。澹此萬古淥。
〈正嵓同凡集。〉
盛應奎
處士君。當崇禎甲申。生十四年矣。痛明之亡。取所讀書史及擧文。幷却。越三年丙戌。王師下江南。開科取士。其父向日公老諸生也。召處士君前。謂之曰。爾十歲爲文六年矣。興朝方招賢于鄕。吾逮老不能試也。于爾何如。處士君跪曰。嚴君髮皤然。累試而却。其不足取效審矣。且家室遭兵災。八谷不熟。試亦何益。兒廢學三年。正爲今日。自今以後。願市儈以養父母。稱爲墻東君足矣。他非所願也。向日君笑曰。善。雖然。天下豈有丁年兒處士乎。于是。人以兒處士君呼之。君諱應奎。字聚森。本延陵之後。吳姓。由宛陵雲梯。轉徙臨安。遂依母盛氏。嗣其家。康煕三十四年卒。年六十五。
〈毛奇齡西河集盛處士墓志銘。〉
張梯
弟杉楞
山陰。有三張子。張梯，張杉，張楞也。王正義先生。以詩文。會天下士。三張子俱幼小。坐末坐。天下聞三張子名。各爭起問訊。已而見三張子在坐末。輒相顧歎息去。順治三年。征南兵下浙江。山陰鄭遵謙。率民徒抗之江濱。張楞死焉。張梯乃髡髮遊澤中。性不嗜酒。至是飮。飮必劇醉。嘗與弟杉。過維揚。維揚人聞梯兄弟名。爭邀飮。梯旣以劇飮。成疾遂死。旣死。而張杉獨行人間者若干年。君字木弟。九歲能屬文。爲人孝悌慈愛。然好立名節。從遊于劉忠端公之門。祁中丞殉後。其家寢落。里中豪侵中丞寓山莊田。君挺身爲理之。其人雖素豪。見君前。輒惶恐。謝還所侵去。
〈毛奇齡西河集張梯墓志銘。〉
張士㮋
張士㮋。惠安人。崇禎癸酉副榜。遯跡臺灣。隱居於東安坊。杜門不出。日以書史自娛。辟糓三年。惟食茶果。壽至九十九而終。
〈大淸一統志。〉
陳佐才
陳佐才。蒙化人。曾爲故黔國公部將。自孫可望入滇後。隱居不仕。鑿石爲棺。鐫詩其上。所著集甚多。
〈大淸一統志。〉
陳南箕
陳南箕字狂奴。安福人。崇禎時副榜。弟覯字二止。擧人。甲申之變。兄弟北望大哭。棄妻子入歐公山。破衣藿食。歷八年。南箕死。覯爲左右穴。葬兄左。留其右。待己。孤處萬峯中。又二十年卒。
〈大淸一統志。〉
邱嘉彩
邱嘉彩字白夫。泰寧人。崇禎擧人。挈家奉母入山。足跡不至城市二十餘年。工書畫。標其所作曰兼山邱圃。
〈大淸一統志。〉
謝文洊
南豊謝氏。自南宋堯仁公居於豊。十五世而爲太學君。世稱程山先生者。太學君子也。躬行講學於程山。與禧交最篤。故知太學君家世詳。君諱天錫。生子六人。長文洊。卽所謂程山先生也。明縣學生。國變。棄去。
〈魏禧叔子集謝天錫墓表。〉
同立乎程山之門者。有六君子焉。封君禹成最長。其五十也。予爲序以贈之。黃君維楫。甘君楗齋。危君二爲。湯君長人。曾君美公。五君子者。予皆欲序之未遑也。易曰。君子之道。或出或處或默或語。維楫成進士。蕭然若布衣。此仕而如隱者也。楗齋一試諸生。輒棄去。不輕持面目見人。然均差徭。平劇賊。日飯蔬飮水。而營心天下之故。此隱而如仕者也。二爲，長人。恂恂修諸生之業。美公。四十餼庠序。忽擧而棄之。是又何所見耶。然而孝友于家。廉于財。不苟且。又言行學古賢者之學。而缺然以爲若將不及然者。則無不同也。
〈魏禧叔子集贈程山五君子序。〉
先生學道三十年。晩尤以養心爲學。然則今日天人之際。其皆在易之坤乎。夫物之方剝。庶草百卉亦恒有于時而橫發者。而碩果之爲物。非養之至深。氣足而候至。則必不輕吐其萌芽。是以。由根枝以至拱把環抱其枝葉可蔭。而果可以食。剝之不逮復也。所以復之者。深也。人則不知而天知之。先生其益厚土之德。以剛健中正。自養而需乾之會。
〈魏禧叔子集謝約齋壽序。〉
李其聦
南豊李生作謀旣卒。庚戌二月。魏禧哭其墓曰。生之師程山先生。以弟畜予。生相見。執禮甚恭。己酉。程山先生以書來曰。李生其聦。竊願執贄門下。余得書。念作謀爲人剛正。不苟合。與人坦易。不修睚眦。見義若食。辟利若凂。生國變後。自棄擧子業。學古文。好論古人是非。意所不可。雖貴勢與賢。不能回。此其人。吾固樂得以爲弟子。又念吾生平多過失。以作謀爲弟子。吾何敢。余在新城。而聞生遽死。及至程山。哭于生家。將就位。程山先生哽咽而言曰。李生之爲子門人也。久矣。子不可頓首而拜。予逡廵立哭以揖。先生又以書來曰。昔聶雙江欲師事王文成而未逮。文成喪後。雙江執弟子禮。由此言之。弟子可以拜亡後之師。師亦可以受亡後之弟子。予捧書泣下。獨念弟子可以拜亡後之師。其嘉言善行。雖死。可以私淑其身。師受亡後之弟子。其於義。無所取。不敢受也。
〈魏禧叔子集告作謀墓文。〉
僕年二十一。丁國變。慨然願交奇偉非常之士。友道日廣。有若易堂之經術文章。程山之理學。䯻峯天峯之節義。以至四方文人奇士。僕皆得與遊。以朋友爲性命。饑渴而十餘年間。則尤篤意於少年卓犖之人。葢任天下難事。當天下之變。非少年血氣䧺剛。不足勝任。而爲塗日長。其才與學。皆可深造。而不足量其所至。又僕所交程山易堂二峯之人。其長者。年踰六十。少者。亦且四十。皆漸就老死。終恐不獲得志於天下。以自驗其學。古人有言曰。火盡而火傳。然欲火之不息。在於積薪。欲志之不滅。在於得人。頃者。䯻峯宋未有先生。中風暴卒。易堂李咸齋先生。病九日而死。僕益用危痛。而不意少年卓犖之人。遂得之足下。今天下不乏卓犖之人。方其少年。焰焰然若火之始盛。旣而志衰於嗜欲。氣奪於禍患。心亂於饑寒。行移於風俗。學術壞於師友。及至強立之年。則委靡沈溺。而向時之志氣。熸乎若死灰之不復燃。僕願足下。毋以小挫而
〈缺〉回。毋以小得而自足。以必求爲古今有用之人。
〈魏禧叔子集答作謀書。〉
楊敏芳
秦人楊仲子。客南昌之蓼洲。吾友胡心仲奇之。介余以見。與之談。無不盡。仲子客南昌久。無人知仲子者。其僑楊州。楊州人。亦不知其知仲子者。曰。家世顯仕。伯仲工制業于秦中爲達者。國變。棄諸生服。或曰。兄弟孝友惇厚。有家法。子孫並循謹。以文學名。又曰。仲子好性理。言繩繩儒者也。余乃嘆曰。嗟乎。人固不易知。信哉。仲子甚工詩古文。卽未有知仲子工詩古文者。夫仲子不易知。豈知人之明。不可學。抑仲子善自藏。確乎而不拔。欲知之無從耶。仲子名敏芳。所稱涇陽蘭佩先生也。
〈魏禧叔子集楊仲子壽序。〉
甘京
南豊甘京。學道二十年。旣編家禮酌宜。修了溪家譜成已。又取甘氏十九世祖靜軒公以下七人詩。編次之。名曰了溪一家詩。命禧爲序。京好學能詩文。負匡濟才。旣而棄諸生。隱居爲童子師。自給。閩中令聞其名。欲歲奉白金十五斤爲壽。致之幕中。京勿應。及讀一家詩。乃知京立身砥行。其先世固有是也。靜軒公生元末。辟本州學正。不就。及高皇帝御極之二年。以薦授本縣訓導。歷官路城縣丞。十六年。卒於官。嗚呼。其始以學正辟。不就。其後久於丞而不辭。古之君子。幼而學之。壯而欲行之。然卒懷才抱璞。以沈冥不試者。非其性之惡富貴而樂貧賤也。葢大有所不得已焉爾。宣德中。周忱。薦龔翊爲太倉學官。辭不就。語人曰。我仕無害於義。但恐負金川門一慟。禧竊以爲士不苟祿以辱身。葢其天性。翊縱不哭金川門。當必不肯爲太倉學官。靜軒公。生元末。其志皭然若此。此豈有新故之感。廹於其中。有生平之言。要於先礪於後哉。宜其子孫。皆能師其意。得靜軒公之風爲多也。京之父。爲應矦公篤孝。聽京不就試曰。昔人有一子。不欲以
〈墨抹三字〉也。京所爲詩。有恭謁孝陵命門人恭摹高皇帝像及十苦歌，下堂曲諸篇。因自編錄附之。而幷及其族弟素素詩。不多作。出處畧與京同。昔宋末。崇仁有甘泳。工詩性剛直。不娶有林和靖風。元至元庚寅卒。亦終身不仕。京字健齋。長禧一歲。禧兄事之。
〈魏禧叔子集了溪一家集序。〉
甘子少多才。風流跳蕩。善歌曲。至不嫌以身試優伶。壯而好經世之務。嘗自區畫邑田。賦上下。有司行之。毋少變。建議勦山賊。爲圖策。口手指畫大吏前。潛身走賊砦下。以知其險易而爲之計。旣又慕其素所親善友謝約齋先生。翻然執贄爲弟子。篤行誼。以聖賢爲歸。又好與易堂諸子。講求文章。而其文亦日以益進。
〈魏禧叔子集軸園稿序。〉
顧玘徵
玘徵字文玉。嘉興縣學生。有讀書臺藁。
〈朱彜尊明詩綜。〉
感舊。烏衣門巷舊游非。王謝堂前燕子稀。有客有客莫遑處。式微式微胡不歸。乾坤萬里愁雲合。風雨三秋落葉飛。極目天涯誰與語。釣蓬思老一漁磯。
〈顧玘徵讀書臺藁。〉
儲欣
儲欣字同人。宜興人。少孤卛兩弟讀書。博通經史。絶意仕進。杜門著書。及門多達者。著在陸堂集。
〈大淸一統志。〉
顧有孝
有孝字茂倫。吳江縣學生。有雪灘釣叟集。
〈朱彜尊明詩綜。〉
抱甕丈人。吳江顧有孝也。
〈王晫文苑異稱。〉
處士甄綜百家之詩。開雕分授。盛行于時。賓至輒留。江左。有韲菜孟嘗君之目。由其胸無柴棘。故月且同辭。松陵女子沈關關。刺繡作雪灘濯足圖。一經裝池。過江人士。以不與題辭爲恨。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顧子茂倫。選洪永以來紀事凡十卷。顧子抱道衡門。身爲匹夫。而慨然有天下之慮。其所收錄。皆取有關世道。所謂言者無罪。而聞者足戒其庶幾矣乎。草野之人。不敢誦言朝廷之事。然觀民情之苦樂。有司之所奉行。則其得失可知也。托物以微諷其指曲。不若據事以直書其情危。雖里巷歌謠之細。上可以備黼扆之法戒。下可以儆官邪而正民俗。稱曰詩史。夫何讓焉。昔河南許子伯與其友人。說世俗將壞。因夜擧聲號哭。顧子之選予之叙。亦悲歌以當哭也夫。
〈魏禧叔子集紀事詩鈔序。〉
安夏
夏字大己。無錫人。有九龍山樵詩。
〈朱彜尊明詩綜。〉
初秋寄友。年年秋水碧連天。望斷楓橋釣雪船。彭澤柳絲踈野
𡵫
。邵平瓜蔓冷湖田。謀生計拙重憐病。排悶詩多或廢眠。牢落故人空入夢。豈徒雙鬢轉蕭然。
〈安夏九龍山樵詩。〉
潘陸
陸字江如。江南吳江人。僑居鎭江。
〈王士禛感舊集。〉
魏楚白云。江如四壁蕭然。而北海之座恒滿。其論詩。慷慨謂鍾譚興而國亡。是亦法家定案。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王邦畿
邦畿字說作。廣東番禺縣貢生。有耳鳴集。
〈王士禛感舊集。〉
燕㙜懷古。地入幽州白日沈。寒雲莾莾水陰陰。亦知匕首無成事。只重荊軻一片心。老馬過宮頻內顧。高臺遊客獨長吟。朱書玉簡何年物。流落人間直至今。
〈王邦畿耳鳴集。〉
悼王說作。生年六十老柴荊。州府從來絶送迎。留得孤魂歸侍帝。近聞一子竟爲僧。詩名只博墳前草。筆札還餘紙上情。他日重尋鬼驛寓。夜潮空打尉佗城。
〈魏禮季子集。〉
徐緘
緘字伯調。浙江山陰人。有歲星堂集。
〈王士禛感舊集。〉
緘喜出遊。所至餙厨饌。爭相爲歡。四方請敎。日益輻湊。第簡傲未能委曲。隨世俯仰。韋布軒冕。相形益驕。每見之詩文。以寄慷慨。
〈王晫今世說。〉
寄張南士。我到錢塘爾不俱。一帆風雨隔茭蘆。銅駞楚國靑楓淚。細馬秋娘白練膚。四海出門堪慟哭。十年吾黨合覊孤。司空望氣今重擅。爲問雌䧺劒有無。
〈徐緘歲星堂集。〉
徐士俊
士俊字野君。浙江仁和人。有雁樓集。
〈王士禛感舊集。〉
紫珍道人。杭州徐士俊也。
〈王晫文苑異稱。〉
野君少奇敏。于書無所不讀。發爲文。跌宕自喜。好爲樂府詩歌古文詞。與人交。如坐春風。有問字者。傾心敎之。有一長可錄。不惜齒牙奬成。故所至逢迎恐後。爭禮爲上賓。日有程課。雖老勿替。五經歲讀一過。曾遇異人。授以導引。年近八十。蒼冉丹唇。顔面鮮澤。如嬰兒。
〈王晫今世說。〉
史玄
玄字弱翁。吳江人。
〈朱彜尊明詩綜。〉
弱翁崇禎間。携新姬今宵出都詩。京華貴束濕。龍沙事烽烟。黃金養末士。此輩無高賢。今宵。燕姬名也。弱翁納之喜甚。自命題曰傾城悅名士。邀朋輩賦詩。余曾叔祖德水公。爲之首唱。和者甚衆。
〈盧見曾感舊集補傳。〉
夏古丹
古丹不知何許人。或云。越人。胡姓析姓爲名。往來吳興𥓏山。卒葬龍興橋畔。有葫蘆藏藁。
〈朱彜尊明詩綜。〉
古丹。與吾鄕吳吳縣可。黃項上舍子毗。結契。是亦湖海之士。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春草。王孫歸路不分明。愁積天涯到處生。怪底女牆遮不斷。春風吹上越王城。
〈夏古丹葫蘆藏藁。〉
褚連時
連時字靑還。嘉興縣學生。
〈朱彜尊明詩綜。〉
靑還志士丘壑不忘詩。非所務宮詞一首。可以嗣響仲初。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崇禎宮詞。日日南薰廣殿風。甆缸初進海榴紅。新調於變時雍曲。詔許中書譜殿中。
〈朱彜尊明詩綜褚連時詩。〉
程家摯
家摯字公衡。歙縣人。補江寧儒學生。有稼堂遺藁。
〈朱彜尊明詩綜。〉
九日書感。天時人事謾相猜。秋雨中宵駭疾雷。民命久隨征戍盡。花枝猶傍戰塲開。徒聞鶉首張仙樂。誰向昆明辨劫灰。自念暮年遭喪亂。頻看短劒引殘盃。
〈程家摯稼室遺藁。〉
路澤農
澤農字安卿。曲周人。
〈朱彜尊明詩綜。〉
立冬日。洞庭山社集看菊。三吳秋盡不知寒。黃菊經霜尙未殘。鄕里衣裳少新製。草堂詩酒任交歡。十年旅夢悲王粲。隔代風流憶謝安。且向花前
𢬵
一醉。洞天福地此中寬。
〈朱彜尊明詩綜路澤農詩。〉
趙瀚
瀚字砥之。吳江縣學生。隱居不仕。鄕人私謚貞孝先生。有和雪堂草。
〈朱彜尊明詩綜。〉
兪南史
南史字無殊。號鹿牀。江南吳江人。山人安期之子。
〈王士禛感舊集。〉
南史爲諸生。亦好學能詩。
〈錢謙益列朝詩輯。〉
懷徐元歎。樹暗川原綠。閒堂晝已陰。我愁一水濶。君又萬山深。遠對芳蘭渚。空思薜茘吟。名高身不出。花下且彈琴。
〈朱彜尊明詩綜兪南史詩。〉
王炘
王炘。䧺縣人。事親以孝聞。九歲讀尙書通大義。長而博覽經史。肆力詩文。下筆千言立就。客遊金陵。守令訪之。拒不見。後歸里。從遊益衆。
〈大淸一統志。〉
林小眉
閩人林小眉。明崇禎癸未進士。才甚雋異。以伉直死獄。與余賡之同難。著蟛蜞集十卷。
〈王士禛池北偶談。〉
林佳璣
佳璣字衡者。福建莆田人。有東山詩集。
〈王士禛感舊集。〉
衡者。爲人質朴。修志行。詩文雅健。有師法。其叔父小眉公。以前進士。隱居著述。衡者。能世其家風云。
〈吳偉業梅村集送衡者序。〉
送林佳璣還莆田。林生磊落無等倫。鳳雛驥子誰能馴。一朝慷慨辭鄕里。幾載飢寒傍路人。平生崔嵬好奇服。流離耻作窮途哭。往往詩歌泣鬼神。時時談笑驚流俗。林生林生骨相奇。昂藏不異幷州兒。
〈朱彜尊曝書亭集。〉
潘凱
貞靖潘先生諱凱。字仲和。一字豈凡。別字貽令。世居吳江平望市。事親孝。事兄恭。其爲學。殫心經世之畧。其文。見稱于太倉張采與同縣吳允夏，包捷吳䎖。文章行誼相切劘。當是時。在朝之君子。多附東林。而海內名士。以聲氣應和曰。復社先生與焉。周之夔者。與諸君子搆難。摭君過。作復社或問。而無錫馬公世奇，太倉張公溥。幷力爭之。德淸章君日炌。愛君文。以女歸先生。旣而知吳縣事。先生深自退匿。未嘗干以私。爲詩典雅。尤工赤牘。雖忽遽。不作草書。遭亂破家。遂屛棄時文。纂平望志及本草類方。合文集凡數十卷。子三人。檉章，楨吾。存者耒也。
〈朱彜尊撰墓志。〉
潘章
章字更生。吳江人。有力田餘藳。
〈朱彜尊明詩綜。〉
吳愧菴名炎。潘力田名檉章。才望相埒。康煕癸卯二月。同以吏事株連。逮繫虎林軍營。吳有營中送春詩云。一半春光縲絏過。唾壺敲缺待如何。鶯聲啼老聽難到。柳絮飛殘撲轉多。晼轉斜陽連雉堞。矇矓短夢遶岩阿。不堪往事成回首。総付錢塘東逝波。潘謾成四首。其四。閱歷風霜秪自疑。難將身世問時宜。窮愁只合吾儕事。姓氏羞爲獄吏知。見說成書刑鑄鼎。不聞有夢召胥靡。南山此去躬耕好。未可重題酒後詩。是歲五月。潘與吳。俱磔於杭之弼敎坊。同死者二百餘人。
〈鈕琇觚賸。〉
潘檉章著述甚富。悉於被繫時遺亡。間有留之故人家者。因其罹法甚酷。輒廢匿之。如杜詩博議一書，朱長儒箋注。多所採取。竟諱而不著其姓氏。余幼從吳南村夫子時。曾錄其古近體詩數篇。留篋中。
〈上仝。〉
吳炎
吳炎字赤溟。江南吳江人。
〈沈德潛國朝詩別裁集。〉
吳愧菴炎。潘力田檉章。康煕癸卯。同以吏事株連。同死者二百餘人。先一日。吳語其弟曰。我輩必罹極刑。而血肉狼藉。豈能辨識。汝但視兩股上。各有一火字者。卽我屍也。聞者無不流涕。
〈鈕琇觚賸。〉
徐桐
徐桐字古木。浙江嘉興人也。有膂力善射。工擊釰。能飛斬人頭百步外。通辭賦之學。乙酉。江東建國。當事薦爲遊擊將軍。守嘉禾。城破入震澤湖。旣而浙閩大定。乃散壯士。使耕於湖濱。自爲比丘。號木頭陀。以醫遊大江南北。活人無算。任俠得錢。多散濟貧乏。尤結納天下材智士。以芒碭間素産豪傑。遂遊彭城。見無賴少年以爲豪傑也。深相結納。日與痛飮。遇狗屠，賣漿，乞兒，盤鈴，胡孫之戱。雞鳴鼠竊之流。亦以爲豪傑也。深相結納。卒爲此人累。與其仲子俱死於獄。年五十有五。
〈陳鼎留溪外傳。〉
鄭瀣師
鄭雪舫瀣師。海塩人。鴻博俊逸。而血性湛摯。遇亂。與友人之難。爲同事所賣。受笞辱憤死。人皆惜之。
〈呂留良質亡集小序。〉
張履祥
履祥字考父。桐鄕縣學生。
〈朱彜尊明詩綜。〉
考父撰有楊園備忘錄。其講學一以鹿洞爲師。仁宅義根。言規行規。間作韻語。不沿安樂窩頭中語。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徐之瑞
之瑞字蘭生。浙江臨安人。崇禎丙子擧人。有橫秋堂藁。
〈王士禛感舊集。〉
懷隱。至性本高簡。謀身越黨里。伍俗豈非好。役役良難已。自愧淸泉人。華陽事經史。擬著辟塵中。逍遙隨杖履。一朝家室憂。依然苦生死。所以灌園農。老不畜妻子。
〈徐之瑞橫秋堂藁。〉
袁徵
徵字公白。吳縣人。貢生有蘧莊遺藁。
〈朱彜尊明詩綜。〉
徵崇禎末貢士。抗志隱居。不交當世。
〈魏禧叔子集蔡德馨墓表。〉
蔡德馨
蔡君世居西洞庭山。崇禎間。君特以善畵名。君諱德馨。字惟明。其族父九逵。以詩文名。正嘉間。父諱之瑛。吳縣諸生。君天資靜素。不慕富貴。厭帖括之業。獨好丹靑。家父聽之。是時。吳中畫家劉君原起。最稱有師法。葢劉師錢君糓。錢師文待詔徵明。凡一木一石。極有程度。于是命君往師之。一時從劉君游者。數十人。劉君獨可君及欽君楫。劉君時時稱君于鄰長者朱君行恕。朱君因妻以女。朱君目失明。精日者術。常屬君視卜。君遂硏精易學。與高士陸孝廉坦。數相講論。爲忘形之交。貧甚。或勸君向婦翁求分財。君笑曰。奈何爲人子壻。而爭其財乎。
〈魏禧叔子集蔡惟明墓志。〉
陸坦
坦字履長。蘓州嘉定人。崇禎庚午擧人。銓授南豊知縣。不赴。隱居鄧尉山。有庚除詩藁。
〈朱彜尊明詩綜。〉
和姚修民簡寄。世逐浮雲換。身同落葉輕。難忘百年恨。誰殉一朝名。去國懷公子。憂時過賈生。江𦤎無限淚。日暮不勝情。
〈陸坦庚除詩藁。〉
欽楫
楫字遠猶。江南縣人。
〈王士禛感舊集。〉
楫洞徹經史。放志自適。寓居僧舍。終身不娶。寫山川最饒秀韻。
〈江南通志。〉
蔡君德馨。好丹靑。父聽之。吳中畫家劉君原起。最稱有師法。葢劉師錢君糓。錢師文待詔徵明。于是。命往師之。劉君獨可君及欽君楫，袁君徵所作。君傳稱欽楫崟㟢多奇。好讀儀禮，離騷，莊子，管，商諸書。放言自得。不可一世人。獨心折君以爲師徵。崇禎貢士。抗志隱居。不交當世。
〈魏禧叔子集蔡惟明墓表。〉
吳統持
統持字巨手。嘉興府學生。有危齋集。
〈朱彜尊明詩綜。〉
題山居圖。移家避地入山深。恨未藏名尙可尋。喜得秋來黃葉下。不知有路到雲林。
〈吳統持危齋集。〉
査崧繼
崧繼字柱靑。後改名遺。字逸遠。號學圃。海寧人。補海塩縣學生。有澄淸堂集。
〈朱彜尊明詩綜。〉
彭孫貽
孫貽字仲謀。一字羿仁。海塩人。拔貢生。鄕人私謚孝介先生。有茗齋集。
〈朱彜尊明詩綜。〉
虔臺寒食怨注。太僕盡節章貢臺。湖西杜鳳葬之臺上。明年寒食。虔人劉旭章。獨以盃酒酹墓下。哀愴賦此。虔南草枯向南樹。吹作虔臺塚傍士。望帝思君君未歸。啼盡贑江寒食雨。紙錢濕烟飛不起。五父荒墳石無主。幾人江上共招魂。瘴海靑蠅吊泉戶。平原門下客劉生。沽得梨花一杯乳。獨洒西州淚數行。滴入泉㙜草根苦。嶺頭孤兒望㙜哭。跪問道傍雙石虎。何處龍蛇綿上灰。浩浩東風鷓鴣舞。
〈彭孫貽茗齋集。〉
韓純玉
純玉字子蘧。歸安人。修撰敬少子。有蘧廬詩集。
〈朱彜尊明詩綜。〉
春日過金陵。策馬丹陽道。行人白下來。山靑龍虎地。草綠鳳凰㙜。舊院花仍發。新亭客自哀。蒼茫風景異。懷抱幾時開。
〈韓純玉蘧廬集。〉
陸蘓
陸蘓字望來。江陰人也。六歲善屬文。十一歲値甲申國變。蘓白衣冠。哀號七日夜。乙酉。江南定。遂毁巾衫焚筆硯。擧家遷於舟。誓不登岸。冠昏皆在舟中。惟披網捕魚。令童子。入市換米以給。每遇風雨之夕。輒繫棹荻葦間。仰天長號呼崇禎皇帝。不輟久之。聲卽啞。相知掉艇來訪者。以書代語。月明之夜。輒尊酒罏香。二三友生。分韻豪吟。揚帆海上。隨波以往。嘗爲大風吹。至高麗國。與高麗詩人國釐輩十餘士。倡和月餘而返。或遭颶風。舟幾覆。衆皆股栗。蘓仰天大笑曰。諸君何爲懼哉。人莫不有死。死於陸。葬於山。則飽螻螘。死於水。葬於海。則飽鯨鯢。螻螘與鯨鯢等食耳。卒年五十。遺命葬於海島曰。毋使我魂遊中土也。
〈陳鼎留溪外傳。〉
葉大疑
葉大疑。無錫人也。素以節義自許。崇禎崩。卽棄家。野服。築居水中央。自署其門曰。有天不戴逃方外。無地堪依住水中。矢志不越戶限。凡相皆謝絶不與通。惟同邑薛堆山，馬大臨，強恂如三進士及嚴培之，高抑兮，樂莘，湯黃，元藻，繆微陽，唐旭如七生。乃得往來。聞萬履菴泰來遊梁溪。乃駕小艇。迎諸水滸。共載而歸。歌咏十餘日而去。復棹送十餘里始返。
〈陳鼎留溪外傳。〉
林珽
林珽字士搢。號自明。浙東永嘉人也。少以意氣自尙擧諸生。甲申崇禎殉國。同學葉天章死之。瑞安文學鄒欽堯。聞報。作書別父。詣江心寺。哭三日。就浩然樓赴水死。珽白衣冠。呼天號泣。亦欲盡節。母呼而告曰。汝欲死義。願與俱死。乃牽珽赴水。珽患母死。遂不得死。入深山。躬耕奉養。母卒。築千峯閣於空谷。不出戶者三十餘年。取歷代忠臣孝子義夫節婦及亂臣賊子。彙爲一帙。痛加褒貶。系以歌詩。名曰淚海篇。日命奚童。熟酒痛飮。歌之至哽咽。不能出聲。一日命子孫具香案。正衣冠。北面再拜。取淚海篇焚之。危坐而卒。
〈陳鼎留溪外傳。〉
宋呂
宋呂字世臣。鹽城人。性至孝。能文章。以氣節自許。甲申流冦陷京師。呂拊膺大慟。不食累日。遂絶意當世。以甲子編年。籜冠野服。或諷之曰。以先生之才。取功名如反手耳。曷爲自苦乃爾。呂大怒。被髮佯狂。夜握兩石。噪其門。其人懼伏牀下。不敢動。大吏某豺虎也。郡人祠之。呂怒曰。衣冠登其堂。指像大罵。守祠人數輩。垂刃而睨。呂張拱翔步。從容而出。嘗屛人獨居。中夜彷徨。悽然泣下。鼾睡時。又嘗躍然坐枕上。呼先皇帝臨卒。語其子永貽曰。國變以來。吾鹽布衣。如司孫厲李。捐軀者不乏。吾獨求活。徒以祖父生吾一人。吾未得汝故耳。今汝幸成立。差能讀書。或干進求名。希尺寸之利。辱我多矣。言訖而歿。門人私謚曰貞孝。聞之淮人云。呂衣冠磊落。神采異人。昂然行道上。貴人引車避。否則拱揖道左。呂抗手而已。
〈陳鼎留溪外傳。〉
張印頂
張大育名印頂。江陰人也。博學工詩。善皷琴擊釰。每酒酣。持雙葦或柳枝。狂舞中庭。令人目眩。甲申。聞李賊陷京師。一慟卽成顚疾。常號泣狂走于市。或裸體悲歌於途。人多惡之。乃移家定山雲停里。自署其門曰山定人隨定。雲停我亦停。每雞鳴而起。詣山谷。痛哭大呼崇禎皇帝。日出乃返。如是二十餘年卒。里人皆呼曰張顚。
〈陳鼎留溪外傳。〉
劉蓼雪
劉蓼雪。江陰人也。字蔓坡。號石槨老子。博學工文章。擧孝廉。甲申國變。棄妻子。往來吳越間。求一得當。展其志。二十餘年。竟不成。遂自號曰盲蟲先生。盲蟲者。言其命苦如蟲。又盲無見也。忽病狂。携竹筐如丐者。貿貿然道路。嘗過鍾山。哭孝陵。淚盡繼之血。凡七日夜。金陵好事人聞之。爭往觀之。皆不識。襄陽杜于皇濬知之曰。此必盲蟲先生也。往識之。相持大慟而歸。日痛飮三山酒肆中。醉則仰天嗚嗚。或仆地。或自批其頰。至血流。或以頭顱撞柱。大呼老天殺我。老天殺我。年八十五。猶能躡屐登鍾山顚。望梅花。題詩龍泉寺壁曰。我來揮淚看鍾阜。零落梅花遶樹飛。宗國故宮嘶戰馬。孝陵荒草卧肥豨。杏開乍見紅成市。柳暗初嫌碧掩扉。怪殺俗人如偎儡。明朝
〈缺〉與世相違。越日遂卒。
〈陳鼎留溪外傳。〉
黃鍾
覺浪丈人黃鍾。字呂侶。號音古。江陰人也。篤行博學。學諸生。從梁溪顧端文公，高忠憲公遊。及忠憲罹璫禍。爲文往祭。哭甚哀。卽棄諸生曰。入朝爲璫用。則負吾所學。不爲璫用。禍患立至。安用科第爲。隱居。敎授生徒。先大夫尙鄕公受業。先季父虛舟公亦執贄。先伯兄皆列門牆。時先曾大父夢山公。年九十餘。與丈人飮日無間。及中原流冦起。相對泣下。甲申崇禎皇帝殉國。丈人呼天號泣者累日夕。遂成癲疾。或不飮食。或坐卧山顚。累夜不歸。或咄咄譫語。如與鬼神晤對狀。乙酉夏。丈人謂其子孫曰。吾不能久留斯世。沐浴更衣冠。端坐而逝。年八十有八。其從姪毓祺。字介子者。亦以氣節顯。
〈陳鼎留溪外傳。〉
潘問奇
潘問奇字雪帆。錢塘人也。幼耿介。數歲卽
𡵫
然自異。不與羣兒同跬步。年十五。卽以詩鳴于越。於是。嫉者蠭起。皆欲殺之矣。問奇歎曰。大丈夫不能脫然使庸人竪子。不敢仰視。便當飄然遠引。作物外遊。惡可與鄕里小兒。爭伎倆耶。遂北之大梁。拜夷門信陵墓。撫膺泣之。南遊於楚。渡瀟湘泛洞庭。吊屈大夫於汨
𤄷
之渚。乃遡流入蜀。上瞿塘達成都。悼武矦之功不成。還客京師。哭明十三帝陵。登西山懷之以詩曰。回首開元尙眼前。牧兒曾此拾金鈿。外家麥飯終無主。長信宮人劇可憐。謝豹啼殘山殿瓦。乳羊歸盡郭門烟。祭田沒後祠官薄。地老天荒四十年。後流寓江都卒。年六十四卒。太守傳育菴澤洪表其墓曰錢塘詩人潘雪帆之墓。
〈陳鼎留溪外傳。〉
蔡海寧
蔡儒醫名海寧。一名仁溥。字指方。號理公。江南崇明人。性端愨。未嘗與人競。貲百萬。明末見天下亂。盡散與宗族鄕黨貧者。棄擧子業。來遊江陰。自號白石山樵。訓徒自食。與東山笑和尙善。笑和尙者。不知何人。語似楚音。順治初。忽來寄栖大王破廟。捆屨爲食。不乞人一文。負屨入市。不二價。見人輒笑。人問之。輒大笑不止。山谷獨行。鼓掌高笑。臨池獨立。顧影自笑。或仰天長笑。每入市。羣小兒皆擁遶。呼笑和尙。亦相與大笑。嘗與海寧危坐空山。終日作耳語。語竟。相視大笑。和尙所善者曰哭道士。亦不知何人。順治間。來廬江陰席帽山。籜冠麻履。入市求食。得食必北面再拜而祭。祭必哭。哭必誦黃庭經以報。人問其故。哭而不言。固問之。則放聲大哭。和尙邀海寧。抵其廬。道士方陳芋栗哭祭。和尙海寧聞之。傷心欷歔泣下。相與延佇扉外。以俟畢事。久之哭愈勁而聲愈慘。皆掩面大慟。日暮。道士哭休。入見。卽獻祭餘方食。和尙忽言。曩者言。觸道士心。又復呼泣悲慘。和尙海寧。亦皆淫淫淚下。相對達朝。三人遂成知己。道士每於風雨。或月明。遶樹對景。悲哀椎心咽血。然不知其何爲而然也。逾年。道士辭入終南。出方書五卷。授海寧曰。是神書也。吾閱人多矣。無若子之仁也。然毋貽不忠不孝不義之人。遂大哭而別。海寧閉戶揣摩。又逾年。和尙欲他往。留之不可。握手大笑而去。竟不知所之。由是。海寧秪自笑自泣自歌自歎而已。三年盡得其術。門人欲受其術。曰。不可。良醫治病。必先審六氣調陰陽辨虛宲之候。參補洩之性。然後投之以劑。疾無不立去者。若心動氣浮。志歧欲侈。譌審察之微。失參辨之宜。未有不殺人者也。海寧醫必擇人。如忠信孝讓。雖貧無酬謝。一召卽往。且資助之。有權貴母疾篤。召治不赴。懾之以死。亦不往曰。若貪利虐民。不忠於國。天必禍之。治之。獲罪於天。吾寧死不爲也。里有不仁者。以不治其子。怨之。陰使無賴辱之。遂火其書曰。無以賈禍後人。遂遷隱留溪。
〈陳鼎留溪外傳。〉
秦旹霖
秦旹霖字誠溥。丹陽人也。年十二。補博士弟子員。以文名。明亡棄巾衫爲醫。遇異人。授起死方。名震江以南。好老莊。自號大還道人。與寧波張秋水善。秋水孝廉煌言弟也。亦遇異人。授金針法。能開十年瞽目。大還嗜酒。面赤。與同志者飮。嘻笑唾罵無所忌。往往發狂。髮上衝冠。眦盡裂。衆大駭。不知其何爲而然也。嘗東至琅琊。西至流沙。南至粤。北至燕趙。抵交趾。入緬甸。上武當。登太華。上書西岳大王。及歸足胝面黧。自云老子以芒鞋謁天子來。人皆笑爲迂。居數月。復出遊。謂家人曰。曩遇勞勞仙。與吾約今歲某月日。授吾大還丹。服之拔宅天上去。歲餘還。囊中出紅丸數百顆。分給妻子及雞犬。卒不效。竟以勞瘁卒。
〈陳鼎留溪外傳。〉
胡長庚
胡長庚字星卿。江寧人。東川矦海後也。海子觀。尙南康長公主。成祖擧兵靖難。觀不肯降。仰藥死。因失矦。降世襲指揮使。長庚有大志。不就世職。讓其弟。己則事帖括。爲名諸生。明亡。盡葉家財。結廬南康公主墓旁。白衣冠。終身不入城市。當事造廬請見。皆避去。晩年。自號茅屋道人。善堪輿以自給。有子數人。皆承父志。以高自尙。不肯就於時。卒年七十餘。門人私謚曰貞讓。同里常延齡者。字蒼谷。開平王之裔。懷遠矦之孫也。少孤事母至孝。明亡。卽棄世爵。奉母遁居上元之塾湖山中。躬耕自食。未嘗一入市。當事累招。不出。以麻衣葛巾。終老。
〈陳鼎留溪外傳。〉
趙茂之
趙茂之者。失其名。濠梁人也。其先世從明太祖起兵有功。又死豫章之難。追封梁國公。子孫世襲。茂之磊落不覊。好奇節。工制藝。甲申國變。服麻衣被髮執杖。爲位北向長號累日。自念世受國恩。今不能提戈殺賊卽死。尙無以見先人於地下。敢靦顔安享乎。遂盡焚制藝。棄妻子。流落江淮間。有時草屨麻巾衫。持竹杖劚地而歌。市兒笑爲顚。而茂之自若也。有時杜門閉目危坐。屛絶飮食數日。有時就酒肆。立飮數大碗。掉頭長吟而去。有好事者招之飮。卽欣然往。醉則起爲劒舞。舞竟。忽大罵闖獻賊。至目眦裂禿髯上卷。慷慨歌呼泣數行下。連呼先帝先帝云。年七十。忽謂其徒曰。吾欲死矣。吾家世受亡國恩三百年。而吾不能少報萬一。不瞑目耳。語畢遂死。
〈陳鼎留溪外傳。〉
謝璣
謝璣字在之。江寧人。九世祖貴。建文朝北平指揮。爲遜國死難之首。璣少擧應天茂才。性孝善事父母。明末。中原亂。慨然讀書靈谷山中。閉戶不出者十五年。通經濟。崇禎庚辰辛巳。南都大饑。出爲區畫。活數萬人。流賊逼江浦。都城戒嚴。璣遂策立保甲。賊聞有備。不敢入。甲申。福王立南都。時四鎭多跋扈。欲寄孥江南家衆以萬計。璣憂其生變。言于閣部史可法。遣車駕郞萬曰吉。馳往沮之。得免。後左良玉。果稱兵叛。使其家衆在都。則江南八百萬戶無噍類矣。中丞張瑋。雅重璣有濟時才。率臺中交章薦。璣知時不可爲。堅辭不出。國亡。盡棄田宅。避入寧陽山中。居十餘年。髮落頂禿。乃還麻中草履。喪服以終老。每三月十九日。必爲位哭祭先皇帝。夢中嘗大哭失聲。醒則涕泗滿枕席。自題卧榻曰。餓人墓。著問心詩草以見志。久之。憂欝成疾卒。
〈陳鼎留溪外傳。〉
武恬
武澹男名恬。雲南武定州人也。詩書百家言及百工巧藝。一過目輒善。好飮酒。取細竹可爲箸者。削炭如筆。入火中持刺。箸上颯颯有聲。且飮且作。酒盡乃止。嘗作十八學士圖。眉目宛然。侍從畢具。頗自愛。不輕與人作。滇人寶之。醉之酒則可得。或遇貧士僧道。告以窮餓。輒欣然爲作。丁亥。流賊自蜀奔滇。士民皆趨之。恬獨深匿不出。賊見其箸異之。遍召不得。或告曰。曷不出以圖富貴。恬唾之曰。豈作淫巧奇技。以悅賊者乎。偵者繫見。則白眼觀天。僵立於庭。賊令作箸。不應。以酒飮之。以利誘之。俱不應。恐以刀鋸。終不應。賊大怒。揮出斬之。神色自如。賊左右有憐之者。勸釋之。遂被髮佯狂。日歌哭於市。夜逐犬豕同處。賊敗病瘉。方爲人作箸以謀醉。後竟以醉死。年六十二。
〈陳鼎留溪外傳。〉
張盟
子惟孝
張惟孝丹徒人。五六歲。事二親。如成人。父母有疾。卽徹夜彷徨不寐。父踐公盟前朝明經也。國亡卽棄擧子業。閉戶不出。人每言及烈皇帝。盟涔涔淚不止。或獨處一室。向隅涕泣。己亥。鄭成功入冦鎭江。冦退讐家以盟心不忘明。指爲通賊。緹騎至。收其家。盟謀匿惟孝。惟孝聞之。大呼曰。父亡與亡焉。敢獨生。遂俱就繫。當事箠楚盟。惟孝匍匐奉父足。呼天長號。願以身代。當事叱曰。孩提之童。烏得代父。時惟孝才九齡也。因幷楚惟孝。惟孝泣告曰。彼鄭氏。假前朝名號。入中國虜掠子女玉帛耳。未嘗實心爲明。恢復尺寸土。卽某三尺童子。早已知其僞。况父讀書明理者。而與之通耶。奈何憑讐家言。而卽置人於族。父子卽死。卽不服也。當事大驚曰。神童也。父因得釋。逾年。盟忽呼惟孝曰。吾欲逝矣。我死汝必爲僧。毋得逗遛塵俗。乃示以詩曰。枉著儒衣五十秋。不忠不孝死含羞。目前多少酸心事。歸去來兮一筆句。遂死。惟孝欲與父俱死。母謝泣慰之。旣葬。堅卧壟頭泣曰。吾宲不忍捨父去。家人掖行。大慟欲躍水死。母爲結廬壟上。追師課之。每食。必先持祭父。涕泣再拜然後食。暮則捲卷匝父壟行。更餘方卧。三年喪畢。謂母曰。先人命兒爲僧。乃栖止僧室。朝暮定省而已。其母曰。汝欲從父命。固孝也。而弟幼母老。獨不念乎。乃止不祝髮。年十七。其弟旣長。乃別母。遊學四方。以詩顯於大江南北。
〈陳鼎留溪外傳。〉
鄒名世
鄒聞望名名世。常熟人也。爲人重厚簡默。尙氣節。好武畧。天官，地理，六壬，太乙，奇門之書。無不精討。妻周柔順有德。崇禎甲申。李自成陷北都。聞望足迹不入城市。業醫濟人。明年。南都定。大兵下蘓州。聞望挈妻避兵。半道失散。時周方擧子繹光。乃依村媼。力紡績勤女紅。有餘貲。輒倩隣老。遍訪聞望不得。朝夕啼泣。久之。隣嫗諷之曰。子之良人久訪無聞。其或罹於難乎。娘子曷不自主。周泣告曰。嗟乎。婦人之義。從一而終。百世不易也。脫良人有它故。妾當以死奉孤耳。經四年。始與聞望。遇於錫山之開化鄕。遂與偕隱於蘭陵。夫婦俱八十。無疾而卒。
〈陳鼎留溪外僧。〉
鄒元檄
鄒元檄字文江。無錫人也。明季高顧諸君子倡學。東林鄒氏。悉從之遊。而元檄幼得家學。然性慷慨。每見不平。則拔刀相助。父兄戒以中庸之道。未能也。崇禎以恩貢公車。抗䟽論宰輔奪情起復。雖不見內。然時論韙之。甲申聞慶。卽棄室而逃。初不知去。向後三十年。人見其在東甌冷溪。結茅五雲峯。從隱者若而人。元檄日與諸隱者。狂吟酣飮。不問身世。久之。有富兒搆瓦屋于左。乃大怒。謂其徒曰。吾輩可與俗人居者邪。相與挈妻子。入深山。不知所終。
〈陳鼎留溪外傳。〉
楊毓奇
陳國三
楊毓奇字洵平。瑞安人也。通春秋。補邑博士員。聞崇禎崩。號慟至失聲。或譏之曰。君一腐頭巾耳。未沾升斗之祿。而欲效君臣之誼。宲有痛心。誰其信之。毓奇正色曰。凡屬踐土。莫非臣子。凡戴須眉。皆有剛膓。况某身列膠庠。素明大義。敢同世俗。而不少盡臣心耶。卽毁家治戰具。誓報國讐。旣而聞李賊誅。曰。大讐旣殄。吾可逝矣。遂著春秋四傳論衡。人多稱之。同邑有陳國三者。亦弟子員。聞崇禎訃。棄家入山。至耿孽友。僞將曾養性。數招之。不赴曰。吾之存顚毛者。行吾志耳。豈有他心哉。且若等受國深恩。負之而反。則與鳥獸無異。益遠遁。二人皆前朝服色而終。
〈陳鼎留溪外傳。〉
楊志達
楊志達字爾成。號天玉。丹陽人也。遊邑庠食餼。與同邑孝廉眭嵩年明永友善。明永敎諭華亭。乙酉。我朝定江南。明永集諸生。申說大義。沐浴衣冠。西向再拜。題詩明倫堂。自經死。志達。聞之大慟曰。苟竊一命之寄。固當從嵩年死。今雖未踐其位。已沾其祿。敢依佪世俗哉。遂捐妻子。入李山不出。架松爲巢。因名曰安樓。吟嘯其中。或誚之曰。世之履崇階享厚糈者。不知凡幾矣。而一未仕諸生。欲抗節而高蹈。不亦矯乎。志達勿顧也。歷久彌厲。絶迹城市。僅一童子理炊扃戶而已。如是者數十餘年而卒。年七十三。
〈陳鼎留溪外傳。〉
陳龍正
陳龍正字惕龍。號幾亭。浙之嘉善人。崇禎進士。授中書舍人。己卯。上將郊天。先生請郊期。古帝王郊天。不用至日。家語孔子對定公曰。周之始郊。其月以日至。其日以上辛。郊特牲曰。郊之用辛也。周之始郊日以。以臣謹案。上辛。謂日至之月第一辛日。如冬至在十一月下旬。則用仲辛。冬至在十一月初旬。本月無辛。則用十月下旬。上從之。甲申。左遷南國子監丞。國變後。杜門著書。未幾卒。先生師事高忠憲。留心當世之務。故以萬物一軆爲宗。其後始湛心於性命。
〈黃宗羲明儒學案。〉
蔡公懋德。生平交最篤陳公龍正。山西將陷。公家幼女未騁。陳在京師。走書貽公曰。吾知公必死。欲得忠臣女爲孫婦。公許之。而龍正。於乙酉夏。不食八日死。
〈魏禧叔子集蔡懋德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