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磊磊落落書補編
上
王台輔
王台輔字贊化。邳州人。崇禎末。復遣䆠官出鎭。台輔以監生。草䟽將極諫。甫入都而都城陷。慟哭南還。福王立。東平伯劉澤淸。御使王燮。大宴於睢寧。台輔衰絰。直入責之。及南京覆。大呼烈皇帝。北面再拜。自縊死。俄有僧過之。持麻鞭。指其屍曰。此常事也。惡用矜張。後有渡河來者言。石樓寺一僧縊死。麻鞭在其側。
〈大淸一統志。〉
王纘
弟績，續，陳天拔
王纘字白綿。江都諸生。弟績字亞綿。弟續字叔綿。城破。兄弟幷縊死。同時醫者陳天拔。畵士陸愉。武生戴之藩。義兵張有德。市民馮應昌。舟子徐某。皆自盡。
〈大淸一統志。〉
王士和
士和字允協。御史。與胤子。新城儒學生。
〈朱彜尊明詩綜。〉
允協死不違親。與孟忠懿比烈。其妻。於崇禎壬午城破時。先自經。忠臣孝子烈婦。萃於一門。尤難得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絶命詞。痛余生之不辰兮。天滅我之立王。我父母一聞之兮。涕滂沱以彷徨。以身殉國難兮。維千古之臣綱。嗟反面而事讎兮。方臣妾之未遑。哀世溷濁兮。四維不張。大地無容身之隙兮。願隨我父母。歸于帝鄕。
〈朱彜尊明詩綜王士和詩。〉
祝淵
淵字開美。海寧人。崇禎癸酉擧人。有月隱先生遺藁。
〈朱彜尊明詩綜。〉
崇禎壬午。先生伏闕申救劉公宗周。時未識劉公也。及公罷歸。始著錄稱子弟。附舟南還。已而緹騎逮。入詔獄。冦逼京師。有詔赦出者。城陷。太常卿吳公麟徵殉之。視含殮。護其喪歸。塗遇吳吉士爾壎。斷一指寄其家。先生爲携歸。留都旣下。先生塟其母。尋自經死。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王毓蓍
王毓蓍字元趾。會稽人。爲諸生。跌宕不覊。已受業劉宗周之門。同門生咸非笑之。杭州不守。宗周絶粒。毓蓍上書曰。願先生早自裁。毋爲王炎午所吊。俄一友來視毓蓍曰。子若何。曰。有陶淵明故事在。毓蓍曰。不然。吾輩聲色中人。慮久則難持也。一日遍召故交歡飮。伶人奏樂。酒罷。携燈出門。投柳橋下。先宗周一月死。鄕人私謚正義先生。
〈明史〉
吊王義士。中丞弟子舊家風。杖屨相隨誓始終。閉戶坐憂天下事。臨危眞與古人同。短書燕市遺承相。餘恨平陵哭義公。此地由來多烈士。千秋哀怨浙江東。注。王義士毓蓍。受學于都御史劉公宗周。公聞南都不守。絶食。義士上書于公曰。愼勿爲王炎午所笑。乃衣儒巾藍衫。投柳橋下死。與義士先後死者。潘生集周生卜年。
〈朱彜尊曝書樓集。〉
盧象觀
盧象昇旣歿。謗者紛紛。崇禎十五年。事始大白。予祭塟。世蔭贈兵部尙書。謚忠烈。賜建全祠。其弟象觀。請之也。象觀癸未進士。乙酉六月。起兵敗。投水死。
〈邵長蘅靑門集盧象昇傳。〉
曾嗣宗
曾嗣宗字元聲。相國楊廷麟起兵。嗣宗以諸生。效三千金饗軍。題授兵部主事。從師吉安。退保贛州。楊公曰。事急矣。毋從我。嗣宗曰。奈何乘危而去。卒入城俱死。同時有貢士楊文琦字玉宸。亦死之。文琦從兄燧貢士。庚寅。邑城破。衣自經死。
〈魏禮季子集寧都先賢傳。〉
吳鍾巒
吳鍾巒進士。崇禎末。爲廣西按察使。甲申以後。遁至舟山中。夜起自念。潰然驚曰。吾同牕馬素修。門下生李仲達。俱已殉節。吾年垂八十。倘一朝疾病身死。將何以見數君地下。急呼僕取火視己面曰。吾不病否。僕曰。不也。乃伸紙。作數詩且爲札。召同行者。飮于寓。飮畢別去。遂燔寓中薪後山而竄身其中。其一詩有云。只因老友相從急。故遣臨行火浣衣。聞者流涕。鍾巒字巒穉。毘陵人。
〈毛奇齡詩話。〉
余煌
余煌字武貞。會稽人。天啓中進士第一。授修撰。崇禎中。歷右庶子。乞暇歸。魯王監國紹興。拜煌兵部尙書。從王航海。赴水死。
〈大淸一統志。〉
賀昌明
賀昌明字宸極。武昌諸生。聞北京失守。斬衰祭莊烈帝。慟哭。發狂疾死。
〈大淸一統志。〉
彭錕
彭錕字釰伯。丙戌。以諸生。從淸江楊文正公廷麟起義。題授職方員外。錕家居。淸江之僕。負公幼子至。以屬錕。錕命妻李氏撫之。庚寅。郡兵攻寧圍城。錕親戚故人飮酒。酒半。停杯謂客曰。城必破。義不可辱。行與諸君訣矣。坐上皆揮淚。錕笑曰。吾以諸生。受國恩。死其分也。獨恨有母不能終養。又牽率淸江之孤。至於此。因取筆硯。折簡易堂諸子曰。淸江公不以錕不肖。而屬玆藐孤。錕死不足道。脫孤得活。終當累諸君子。遂投筆謝客曰。諸君且別。錕乃索冠帶。爇燭於庭。呼婦出。則冠帔儼然矣。俱北面五拜三叩首。各就東西偏。引繩自經死。先是。圍未合。錕命弟。將母次第出城避去。錕獨留死。或謂錕曰。聞諸道路。降則不死。錕不聽。城旣破。淸江孤掠於兵。於是。易堂彭士望。賣衣裝贖之。居數年。孤乃返淸江生子。淸江之世得不絶。
〈魏禮季子集寧都先賢傳。〉
李應開
李應開字翔卿。以豪健聞。國變。棄諸生結客。辛卯。邑鎭將猝揜其家。繫縣獄。鎭將。召所知謂之曰。李生未甞抗兵。速薙髮。明日鞫公庭。稍自遜。卽活矣。所知諭意。應開慨然曰。人生蚤暮等死耳。顧婉轉求生道。他日不自立。死鹿鹿中。悔晩矣。居數日庭讞。應開踞地下坐。鎭將曰。汝何爲作賊。應開曰。未也。鎭將曰。不作賊。何不剃頭。應開曰。汝作賊。乃剃耳。鎭將怒。牽出斬之。
〈魏禮季子集寧都先賢傳。〉
顧咸受
咸受字幼疏。崑山人。天啓甲子擧人。縣城破。死于難。
〈朱彜尊明詩綜。〉
沈壽嶤
壽嶤字景山。宣城縣學士。死于難。
〈朱彜尊明詩綜。〉
顧杲
杲字子方。無錫人。有悟秋草堂詩集。
〈朱彜尊明詩綜。〉
顧子方先生。以不世之才。激發忠義。初與吳君次尾等。草檄以討阮大鋮。繼將糾偏師。援江陰。出諸義士于萬死。迺爲鄕亂民所誤殺子方。書法妙絶一時。與同里黃君漢臣交善。往返手札最多。漢臣悉藏弆。將死。卷束以授秦君燈巖。嗚呼。國家三百年。尊科目。重資格。牢不可破。以子方之忠且才。終不得一第。發抒其報國之志。至于甲乙之交。天地傾陷。當事者。猶且怙其故習。皮相天下士。使子方仍不得尺寸之柄。倡義草間。卒死亂人。豈非天哉。先生名杲。端文公之從孫。而燈巖其姊子也。每與予道。未甞不嗚咽。或謂燈巖篤情。舅氏爲難能。夫燈巖舅氏。非一子方也。固有取高第通仕籍者。而燈巖獨留連于先生何耶。因敬跋卷末。職嚮往。且以見燈巖之意。漢臣名家舒。以文章名世。爲子方所推。國變而亦棄諸生服。
〈魏禧叔子集跋子方手札。〉
崇禎戊寅。南國諸生百四十人。俱防亂。公揭請逐閹黨阮大鋮。子方實居其首。有云杲等讀聖人之書。明討賊之義。事出公論。言與憤俱。但知爲國除姦。不惜以身。買禍大鋮。飮恨刺骨。而東林復社之讎。在必報矣。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項禹揆
禹揆字子毘。秀水縣學生。與李之春同遇害。
〈朱彜尊明詩綜。〉
麻三衡
三衡字孟璿。宣城人。選貢生。屯師姑山。兵潰被執。死于市。
〈朱彜尊明詩綜。〉
孟濬。注。名復社。遽賦無衣。陳安未克。生還狼瞫。已得死所。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黃毓祺
毓祺字介子。江陰學生。有大愚老人遺集。
〈朱彜尊明詩綜。〉
毓祺前明啓禎間。以文章道德。爲諸生祭酒。甲申聞變。仰天痛哭。類中風狂走。甞結客不死作詩。有可憐上帝如泥醉。自笑遺民與石頑之句。自是變易姓名。轉側江淮間數年。所至皆親其豪傑。爲怨家所告。捕係金陵獄死。而子睎兄弟四人同坐。收籍其門。沒入縣官。睎父子。盖忠孝人也。予讀睎所爲先府君行畧。未甞不哀其志。顧語多觸諱。文亦不能大傳。而遺老行盡。漸無有能擧其姓氏者。悲夫。
〈邵長蘅靑門集黃烈婦集〉
王若之
若之字湘客。山東益都人。明戶部尙書基之子。以父任歷官河南參議。有慧業軒集。
〈王士禛感舊集。〉
王若之明戶部尙書基冢孫。以門蔭入官南渡。官金陵。大兵渡江。若之轉徙寓姑孰佛寺。以書畵鼎彜。自隨。洪文襄公承疇。諭之降。不屈死。王所寶古琹名桐笙。今尙在其家。
〈王士禛池北偶談。〉
王湘客性嗜古。南渡。避地姑孰。圖書鼎彜之屬。尙兼兩。後死金陵。若之風神淸朗。如晉宋間人。工詩及尺牘。金陵見月云。玉宇流孤月。淸光照鴈聲。似從千里外。寄與故鄕明。
〈王士禛漁洋詩話。〉
王若之詩。淸眞無啓禎氣習。絶句如片時眼界。澄淸鼻觀。與之俱省。脫巾解帶。匡牀消受。荷花百頃。
〈王士禛池北偶談。〉
戴重
重字敬夫。江南和州貢生。官湖州府推官。有河村集。
〈王士禛感舊集。〉
按楊九思和州志。卓子任遺民詩傳。稱敬夫性至孝。砥行修名。彬彬儒者。而好古竆經。喜談王伯大畧。能書善屬文。下筆數千言立就。甲申廷對春坊。趙士春拔置第一。授湖州府推官。亂後歸里。和含山張不二秉純絶命辭。同不食而死。鄕人私謚文節先生。子務旃本孝。無忝移孝。皆以布衣能詩。務旃畫。尤見稱於時。
〈盧見曾感舊集補傳。〉
張爾公云。敬夫詩感時諷俗爲多。以視西㙜慟哭。異世同揆。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濠梁。布衣多難客他鄕。結客千金計渺茫。萬卷讀書悔癡絶。十年磨釰
𢬵
佯狂。淸天鴻鴈月千里。白露蒹葭水一方。不得故人書半紙。秋殘懷抱極凄凉。
〈戴重河村集。〉
殷淵
殷淵字仲弘。鷄澤人。父大白。崇禎間爲監軍。副使楊嗣昌。陷以失機論死。淵上書請代。奉旨詰責。遂棄擧業。隱山中。淵負奇氣。從父兵間。善技擊。及賊破鷄澤。俄聞京師陷。號慟。卽約山中壯士。誅賊所置官僞令秦植走。乃入城發喪製服。義聲大振。爲奸人所乘被殺。
〈大淸一統志。〉
張翃
翃字叔韓。秀水縣學生。城破。整巾襴。南向正席坐。兵以刃臨之。罵不已。遂遇害。
〈朱彜尊明詩綜。〉
項嘉謨
嘉謨字向彤。一字君禹。秀水人。有讀選堂詞賦集。
〈朱彜尊明詩綜。〉
向彤投筆遠游。渡河出塞。尋入閩登武夷。曹能始錄其詩八十二代詩選。乙酉閏六月。城破。束平生所著詩賦于懷。投天星湖死。子翼妾張從焉。向彤墨林之孫。賦性儻蕩不覊。中歲産落。歲辛巳年。飢糧絶。從父以五斗米貽之。妾張知向彤不甘淡泊。以二升米易乾魚進飯。向彤怒曰。乾魚豈可下著。復以米三升。易炙鷄。乃飯。謂是帬屐子弟。栗果少年。而視死如歸。可敬也已。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錢應金
應金字而介。一字仙上。嘉興縣學生。城破。走村居。遊兵掠郊野。見其髮未開剃。遂見殺。有古處堂集。
〈朱彜尊明詩綜。〉
何剛
何剛字愨人。上海人。崇禎中擧於鄕。陳選練滅賊諸策。擢職方主事。募兵金華。都城陷還鄕。先是。陳子龍夏允彜。將聯絡海舟。直達天津。損貲召募。得二千人。訓練以待。至是。福王命剛統之。從史可法。守楊州。城破。投井死。
〈大淸一統志。〉
吳易
吳易字日生。吳江人。崇禎癸未進士。殉節死。
〈沈德潛明詩別裁集。〉
易有東湖唱和集。
〈朱彜尊明詩綜。〉
母夫人善繡觀音。生易之夕。遙見帕首少婦。引朱衣童入室。而易墜地。長而文譽日著。膂力過人。癸未進士。授兵部職方司。時南都已陷。歸擧義旗。聚舟師數千。結營長白蕩。吳提督兵下。衆遂散。全家溺水。易遁去匿嘉善錢氏園中。日夜酣飮痛哭。不發一言。爲邏者執。送武林軍門。諭降不從。竟磔于市。
〈鈕琇觚賸。〉
從軍行。已分沙塲報國恩。身經百戰滿創痕。但敎死去圖麟閣。不願生還入玉門。
〈吳易東湖唱和集。〉
陳邦彦
邦彦字會斌。廣州順德人。貢生。以兵保淸遠。師潰。死于難。有巖野集。
〈朱彜尊明詩綜。〉
巖野僻居嶺南。與黎美周，歐子建，陳喬生。以文章聲氣。遙應復社。卒殺身以成仁。臨命歌云。書生謾談兵。時哉不我與。君子誦其詩而悲之。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郭符甲
符甲字輔伯。晉江人。崇禎癸未進士。戰沒。塟海島中。
〈朱彜尊明詩綜。〉
顧漢石懸首錢塘。六月無蠅。郭輔伯。戰死海澨。五百人屍糜爛。而四軆不腐。忠義之足以感天地萬物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睦明永
明永字嵩年。丹陽人。崇禎壬午擧人。選授華亭儒學敎諭。乙酉八月三日。松江城破。自經不死。投泮水。被執不屈見殺。有世經堂集。
〈朱彜尊明詩綜。〉
明永大兵破松江。題絶命詞於明倫堂。自經死。
〈大淸一統志。〉
睦本
本字允立。丹陽人。明永子縣學生。坐事死。有務菴集。
〈朱彜尊明詩綜。〉
矦峒曾
矦峒曾字豫瞻。震暘子。天啓進士。崇禎初。以浙江右參政。召爲順天府丞。未赴。而京師陷。福王用爲左通政。辭不就。南都覆。偕里人黃淳耀等。誓死固守。城破。與二子元演元潔。俱赴水死。
〈大淸一統志。〉
矦岐曾
岐曾字雍瞻。蘇州嘉定人。通政峒曾弟。縣學生。援例入國子監。以陳子龍事。牽連執。至松江。遇害。門人私謚曰文節先生。
〈朱彜尊明詩綜。〉
林垐
垐字子埜。侯官人。崇禎癸未進士。除海寧知縣。家居死事。有恥齋集。
〈朱彜尊明詩綜。〉
爲鄢德都畫竹。所南之蘭無土。耻齋之竹無根。想見千百年後。熒熒紙上血痕。
〈林垐耻齋集。〉
許王家
許王家字君聘。一字乂民。長洲縣人也。少好學。以名節自勵。補府學生。甲申國變。悲號不食久之。奉父母。隱居澄河東之姚澄。乙酉。北兵南下。下薙髮令。王家慨然太息曰。父母冠我時。祝我爲何如人。此髮豈復可毁傷耶。或曰。君一秀才耳。未食天祿。奈何遽以身殉乎。王家曰。國家養士三百年。所養何事。吾已名列學宮。亦朝廷士也。先師殺身成仁。求生害仁之義。吾講之孰矣。以父母屬妻顧氏曰。爾善事堂上。吾不能終養爲孝子矣。父母素知王家爲人。亦忍涕謂王家曰。汝行汝志。王家整衣冠。赴河水而死。妻顧亦挈兩女赴河。水淺人救之。不得死。親戚語之曰。夫殉義。妻保孤可也。且汝夫以堂上托汝。今背其言。陷夫不孝。顧氏泣謝。孝養舅姑。終三年喪。撫其三子。悉成立。今庚申。年七十有三云。魏禧曰。王文恪公鏊六世孫會者。篤實君子也。與禧善。爲禧道許秀才事。甲申國變。吳門諸生。許玉重。餓死學宮。二許。不知同宗與否。何許氏之多奇男子也。禧亦故諸生。方偸活浮沉於時。視二許。能不媿死入地哉。或謂以諸生死國難。及爭毛髮喪其元。爲已甚。禧曰。此不可以責望天下士。士苟奮然出此。雖聖人不以爲過。今夫伯夷叔齊讓國而隱于首陽。亦商家兩匹夫耳。以武王之聖。伐紂之暴。然卒且餓死。而孔子以爲賢。子輿氏以爲聖。萬世而下未有非之者也。當夫逆闖破京師。主上殉社稷。公卿崩角稽顙。恐後期。及夫毁章甫裂縫掖。昔之鳴玉垂紳者。莫不攘臂傚傚之。于此有貧賤士。不食朝廷升斗之祿。無一級之爵。顧毅然捨其軀命。以爭名義於毫末。震天地而泣鬼神。雖夷齊。何以加焉。禧故因王會之言而特傳之。惜夫。竆鄕下里匹夫老生之以死殉義者。多有其人。禧不及聞。聞之或不詳。而不能爲之傳也。
〈魏禧叔子集傳。〉
許王家。蘇州郡學生。國變後。隱居搖城。有吏趣之出。封利釰一示以期曰。不出則死。王家曰。死分也。或勸王家。君故明一諸生。胡遽以身殉。王家曰。君臣之義。豈論仕不仕耶。吾讀孔子書。殺身成仁。講之已熟。公等勿復言。以父母屬妻顧曰。善事堂上。吾不能終養。父母知不可奪。含涕謂曰。汝行汝志。勿念我二人。王家肅衣冠再拜。赴湖水死。年三十九。沈子曰。申酉之際。諸生殉節者。許琰，顧維寰，顧所受，許王家而外。金壇曰王明灝。貴池曰吳應箕。崑山曰朱集璜，陶琰。宣城曰麻三衡。丹陽曰賀向峻，王介休。武進曰張龍文。吳福之餘。多姓名不傳者。
〈沈德潛歸愚集傳。〉
許用
許用。江陰諸生。南京亡。列城皆下。用倡言城守。遠近應者數萬人。大兵入。擧家自焚。
〈大淸一統志。〉
汪參
汪參字中子。周鍾門人也。鍾參客京師。會闖賊入。參和藥進曰。先生負盛名當死。無過今日。鍾謝曰。生幸敎我甚善。然實無意引决。參趣之再三。唾曰吾誤矣。遂易丐服遁。賀向峻遇之逆旅。握手約兄弟。參善馳射舞矟。向峻喜擊釰。每中夜呼起。舞釰槊。磨戛有聲。聞者心掉。有時麻衣繩屨。彷徨草澤間。抵暮相持。慟哭而返。人目爲狂生。去之大丕山。聚衆千人。襲破金壇。兵破。向峻不屈死。參跳而免。稍收餘卒。搏戰城外。殺傷過當。知事不濟。步行杖短刀。格殺四五人。被重創死。參未死前數月。周鍾以汚僞命論棄市。
〈邵長蘅靑門集傳。〉
黎遂球
遂球字美周。番禺人。博學工文章。擧鄕試。南都旣覆。唐王稱號。督廣州兵。赴援贛州。城破。與弟遂珙死之。
〈大淸一統志。〉
遂球天啓丁卯擧鄕試。死贛州之難。有蓮鬚閣集。
〈朱彜尊明詩綜。〉
宋季。吳月泉主社。賦春日田園雜興。羅公福擅場。元季。饒介之主席。賦醉樵歌。張仲簡擅場。崇禎初。鄭進士超宗未第時主會。賦黃牡丹詩者百人。美周居第一。時號黃牡丹狀元。三事本太平佳話。而皆出於百六之秋。公福肥遯。仲簡遂初。美周則授命處州。三君子各自靖。尤爲美談。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龔用圓
用圓字智淵。蘇州嘉定人。天啓辛酉擧人。嘉興儒學敎諭。
〈朱彜尊明詩綜。〉
矦雍瞻云。先生司鐸嘉禾。聞南都不守。掛冠歸里。城破。兄弟赴水。二死相抱持。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黃嘉縉
翁諱嘉縉。字季振。別號樂玄。卒丙戌。享年六十三。郡兵破新城。翁正衣冠。端坐堂上。兵入索寶物。翁笑曰。架上書。皆吾寶也。兵以刃斫之。翁曰。君子不以變亂易其志。復正衣匡坐而卒。甲申。聞闖賊之變。翁素服悲號。謂所親曰。吾生爲聖朝民。死爲聖朝鬼。死後得題明故二字於墓幸矣。至丙戌。而翁果行其言以死。於是。寧都魏禧曰。禧少翁四十年。當甲申時。憤恨慷慨。痛哭累日夜。不欲有其生。從先子倡義復讎。後皆不果。而丙戌之際。禧則愧於翁遠矣。翁課子孫嚴。性不喜畜財産。歲饑則設粥食餓者。不繼。作救饑丹濟之。多畜書。敬名下士。甞損産振其緩急。或禮養於家。
〈魏禧叔子集墓表。〉
江天一
江天一歙縣人。字文石。正直廉介。工文章。世居寒江。村人稱寒江先生。貧甚。帬巾常穿空見尻。家居居數椽。瓦不足。以草覆之。性剛好結友士。至者倒
𭕫
惟恐後。獨郡縣重客。雖相過避匿不肯見。赴友之急。視旤患不屑意。行踰禮法。輒面叱責。不少假貸人。晩年益厭制擧業。推奉休寧金文毅公聲。講學里中。癸未。黔中兵倚鳳督馬士英勢。所過荼毒。獨徽州堵禦有方。格殺黔兵。主者啣之。欲中徽人以法。文毅坐此。就逮。天一發憤具疏。叩閽白其寃。甲申國變明年。南京陷。天一佐文毅公擧義兵。參其軍。與北兵相持累月。而鄕人負大名爲御史者。陰導北兵。從間道入。師遂潰。文毅被執。揮天一去曰。老母在。母從我死。天一遂走歸。拜其祖母母及祖廟曰。吾首與金公擧事。義不能使公獨死。追文毅及之。大呼曰。我金翰林參軍江天一也。遂幷執之。送南京。同日遇害。天一妻子。幷沒入官。閔導古，蕭倫，僧海明。爲購屍殯之。同死者。族孫孟卿，郡人陳繼遇，吳國禎，余元英。
〈魏禧叔子集傳。〉
江天一號止。黃石齋道周典試浙江。天一袖文請見。道周大加稱賞。留宿舟中。縱談天下事。天一甞語客曰。吾黨立身如處女。一失身則父母國人皆賤惡之。若誦法聖贒。而見利則遷。臨死生。喪其守。可賤孰甚。流冦熾中原。天一厭擧業。仗釰談兵。時休寧金正希聲。以備亂。天一師事之。會鳳督馬士英。調黔兵衛陵寢。迂道徽州。流賊。乘隙冐黔兵。潛入境。百姓羣起殲之。士英不察䟽奏。徽民誘殺官兵。詞連及聲。人人自危。天一詣留都。上書大司馬史道隣可法。事乃解。甲申。北都陷。明年。江南定。唐王起閩。以黃道周爲相。道周故識天一。復雅重金聲。乃進聲侍郞兼都御史。天一參其軍。擧兵恢復。會其鄕有爲御史者。導我師入守。兵潰。聲被執。天一聞之。拜別其大母母及祖廟。乃追及聲。遂幷執送江寧。內院意欲活聲。慰之曰。曷不黃冠歸老。聲未及答。天一張目詈之。斬於市。初天一被執。舟次蕪湖。作書報母曰。君子作事。當從古人。偸生事。二兒實恥之。天下事尙不可知。但有人作得一分事。復得朱家一塊土。高皇帝在天之靈。鑑必不爽。兒亦含笑九地。母親年老。有兩弟。幸勿爲兒過傷。父士潤。遷湖廣巡司。獻賊陷武昌。投江死。
〈陳鼎留溪外傳。〉
寥應兆
石城寥公以全髮。死於兵。族祖石牀。爲作傳。公諱應兆。字聖符。別號太初。往署當塗。時直三王之國。當事欲毁濱河諸屋。以牽百丈公爲設筏沿
𡵫
濟之。民居得全者數萬家。
〈魏禧叔子集役人歌序。〉
曾奉初
曾奉初。市小賈也。自改革後。未甞
〈缺二字〉。或有樂道
〈缺二字〉事者。奉初輒罵之。城旣破。奉初獨冠網巾。衣大袖袍。儼然立屋庭中。兵入叱之。遂見殺。
〈魏禮季子集寧都先賢傳。〉
魏殷臣
魏殷臣字六若。世旣亂。喜讀武經。庚寅。郡兵圍城。殷臣獨不肯
〈缺二字〉。其友往勸曰。子盍留身須後用。答曰。誠如子言。然使他日無所用。是使我終不得爲大明人矣。及城破。錄尸者。見其髮如故云。人或比之許玉。重性緘默。惡酒。着滴酒殽簋中。箸遂不敢下。魏禮曰。殷臣。予族父行也。葢甞與同飮酒云。
〈魏禮季子集寧都先賢傳。〉
劉泰兆
劉泰兆字方公。縣學生。貌骨淸癯。性簡傲。特爲
𡵫
異。喜駁議人物。至貶孔孟以爲常。甲申烈皇帝崩。泰兆痛哭。賣衣爲資。作檄文。徧謁當道。請復讎。丙戌。贛州陷。泰兆約衆爲大全會。欲以激奮衆人。事不集。徙居釣峯。會降兵過其地。鄕人盡走。泰兆獨著生巾服。當門立。兵叱曰。汝何人。曰。大明廩生也。曰。何不剃髮。曰。剃髮獨
〈缺二字〉可耳。遂攢刃殺之。
〈魏禮季子集寧都先賢傳。〉
吳昞
吳昞字闇卿。歙縣人也。父少亭業鹺筴。移家於揚。昞遊江都庠。弟暟亦補弟子員。昞性孝友。尙氣節。乙酉。大兵圍揚。昞偕弟。日則荷戈城守。夜則讀書興敎寺。城垂破。暟持兄痛哭。昞正色曰。吾輩父祖。受國家恩將三百年。愧書生力弱。不能提釰躍馬。爲朝廷捍疆圉。事不可爲。惟有一死爲大明鬼耳。弟其爲僧。庶幾得保吳氏。城破。昞服儒衣。北向再拜。投佛殿前井中死。時妻譚依母氏。聞夫死。卽以幼子溺水甕中。整粧投繯死。於是譚氏父子姑婦。以及僮僕婢嫗。數十人。咸感其烈。俱自經。室如縣匏。昞前妻子守信。甫六歲。先一月依叔母還歙。賴暟敎養以成。
〈陳鼎留溪外傳。〉
薛大觀
薛大觀字爾望。號隱瞻。江南無錫人。其先洪武間。來戍昆明。以軍功得世職。遂家焉。至大觀。以文章氣節。重補弟子員。同郡楊處士丹心。以女妻焉。生子二。長之翰。亦以文鳴。妻孟以令淑稱。次之屛。五歲。女一字同郡鄒生。崇禎末。張獻忠亂蜀。旣而伏誅。其黨孫可望，李定國奔黔。丁亥。入貴陽。屠定番。我兵至。可望趨滇。黔人多附之。得官。或勸大觀父子仕。曰。此賊官也。吾義勿爲。丙申。定國與可望貳。由安籠。奪桂王入滇。大破可望於交水。可望連詣長沙降。而政歸李氏。或又勸出仕。大觀曰。此仍李氏之官。非明官也。乃挈家隱於郡北里龍潭左之山中。戊戌。我兵破定國軍。桂王奔緬甸。大觀仰天長號曰。嗟乎。明祀絶矣。吾自祖宗來。十七世受國恩。豈可事二姓。呼其子語之曰。天命不可力爭。然獨不能背城效死社禝乎。奈何間關外域。欲依小夷求活耶。吾不惜一死。爲天下伸大義于後世。之翰泣對曰。兒志久决。願偕大人死。楊氏孟氏曰。父子爲國死。吾姑媳敢同死。婢瑣兒方携之屛戱乃前曰。主等俱爲國死。婢子敢請從死。於是擧家北面稽顙再拜。俱赴水死。其女偕鄒生避兵至。女曰。與其辱身不義而死。不如卽死。亦投水死。
〈陳鼎留溪外傳。〉
高復卿
高復卿。浙東永嘉人。與同郡何雲臣陳某。爲布衣交。甲申。聞天子殉社禝。與雲臣等。素衣白旗。首倡爲國報讎。旬日。衆數萬。聚糧北發。途阻不果。本朝定江南。諸郡俱降。復卿入拒鴈宕。時游擊蕭啓榮。與之相持。乃出疑兵以誘之。復卿退保龍灣嶺。啓榮進兵追之。復卿死戰。士卒死者三千餘。所遺猶扶創繞闘。轉據。東崖血戰。出走。伏發墮澗中。大呼躍起。殺數十人。被擒。啓榮親釋其縛。與之酒食。曰。殺則便殺。何用辱我。啓榮喩之曰。國家興亡。皆有定數。爾未食君祿。以逆王師。勇則勇矣。非智士也。復卿曰。家世業農。未有聞達。然祖宗來三百年受有明水土之恩。義不事二姓。願卽殺我無多言。啓榮義之不殺。復卿遁去。時何雲臣已擒斬。陳某遁去。復卿招集散亡千餘人。走海島。後朝廷遣官招撫。陳某先降。復卿勢孤。其子勸之請降。復卿大怒。擧硯擲之幾斃。陳某以兵劫之曰。孤軍竆島。雖管樂爲謀。亦無益矣。復卿卽入自縊。繩絶墜地。復卿大呼曰。大丈夫須決烈。遂拔釰指陳某曰。取吾頭去。成汝富貴。吾聊以見烈皇於地下。遂剄。
〈陳鼎留溪外傳。〉
孫臨
孫臨字克咸。一字武公。桐城貢生。有楚水吟，肄雅我悝二集，大略齋藳。
〈朱彜尊明詩綜。〉
葛嫰字蘂芳。余與桐城孫克咸交最善。克咸負文武才略。好挾邪遊。先妮珠市妓王月月。爲勢家奪去。抑鬱不自聊。李十娘。盛稱葛嫰才藝。卽往訪之。値嫰梳頭。長髮委地。雙腕如藕。面色微黃。瞳人點漆。納之間房。甲申之變。移家雲間。間道入閩。授監中丞楊文騘軍事。兵敗被執。幷縛嫰。主將欲犯之。嫰大罵。嚼舌含血。噀面。將手刃之。克咸乃大笑曰。孫三今日登仙矣。亦被殺。
〈余懷板橋雜記。〉
韓默
韓默字文適。號繡虎。江都人。博學工文章。重意氣。尤工書。補邑博士弟子員。乙酉。我兵南下。史道隣可法。出鎭廣陵。聞默賢。禮致幕中。屬以筆札裁答。立就。馬士英。與可法不合。不發援師。默知事不可爲。歸告其妻蕭曰。吾讀聖賢書。當死義。不可苟活。若輩宜自爲計。乃儒巾儒衣。南向再拜。投井死。蕭謂其子彦超曰。汝長子。父死當隨。曰。諾。亦投井。蕭命長女就縊。乃抱乳兒乳之。置兒於地。頓首於老嫗辛曰。韓氏惟此一塊肉。望嫗善存之。嫗携孤。然後自縊。默同學高孝纘。亦巾衫。縊死於文廟。郡學王士琇。書大行皇帝位。供堂上。與其弟。俱儒服自縊。
〈陳鼎留溪外傳。〉
高孝纘
高孝纘字申伯。江都諸生。楊州城破。書衣襟曰。睢陽志。睢陽氣。不二其心。古今一致。入學宮自經。
〈大淸一統志〉
任源邃
任源邃者。宜興之鄙人也。乙酉之變。逃入湖。已而往來羣山中。居久之。乃出就呂氏于靑山柵。方酣戰而呂氏遁。源邃被執。至溧陽。當事者命之跪。源邃瞋目曰。若獨非故明臣乎。我恨不殺汝。何跪爲。乃斷頭而死。其兄元祥。間行求其屍以葬之。初元祥以文行自厲。而源邃負氣狂放。鄕里苦之。年十五。始讀書。輒析大義。元祥甞爲無賴子所侮。憤曰。我卽出而仕。寧不能爲若所爲耶。源邃目止元祥。旣而曰。一朝之忿。終身之耻。失言矣。元祥改容謝焉。乙酉。師南下。時江北四大藩鎭。其三解甲降。二藩更隨豫王爲前導。江南將相握兵者。亦或竄或降。而江陰尉閻應元。獨固守城八十日。不屈死。源邃起。與相繼矦邦域曰。源邃功不成。節乃見矣。故明養士三百年。或得其報或否。豈在貴賤哉。源邃時年二十五。或曰。以子之年。盍少待。源邃曰。子惟其待。乃不能死也。余何待。卒闘而死。悲夫。
〈矦方域壯悔堂集傳。〉
范箴聽
范箴聽大興人。從高攀龍講學。魏國公徐允禎。延爲館賓。數有規諫。賊至。置一棺。卧其上。絶食七日死。
〈大淸一統志。〉
王崇圖
王崇圖金壇人。邑諸生。聞自成陷京師。慟哭。不食七日死。時諸生王明灝，王希高。皆號哭不食死。
〈大淸一統志。〉
許德溥
許德溥字元博。如𦤎人。事後母盡孝。有宗人名直者。殉甲申國難。德溥壯其節。日哭之。明年。楊州破。德溥不薙髮。然重違父意。乃剪其半。如頭陀。他日讀唐史。感張令監故事。卽刺字兩臂曰。生爲明人。死爲明鬼。又刺其胷曰。不愧本朝。未幾讎人。告縣令。捕德溥。詰其情。卽慷慨自陳曰。吾實不忍忘前朝。故爲此。令曰。汝不識時務。一布衣耳。何爲若此。德溥厲聲曰。忠義之心。人皆有之。有何布衣搢紳之分。但求速賜死。得爲前朝鬼。則快心耳。令又逮其父。德溥曰。吾萬死不辭。但無累吾父足矣。初庭立。不爲跪。至是乃爲父一屈膝。令感其誠。釋其父。止論德溥死。遂絶粒十數日。獄卒恐爲法受過。泣以請。乃幡然食曰。餓與殺。等死耳。吾豈畏一刀。同里故郞官李之椿大生。亦以論在繫曰。子眞義士也。臨刑。殊泛容四顧觀者曰。使天下人。皆如我心。大明安得便亡。徐引領北向曰。吾今日得爲明鬼矣。妻子當入。旗胥王姓者。感其義。陰以妻代行。久之得贖歸。
〈陳鼎留溪外傳。〉
陳子龍
陳子龍字人中。更字卧子。靑浦人。崇禎丁丑進士。官兵科給事中。殉節死。詩敎之衰。至於鍾譚。剝極將復之候也。黃門力闢榛蕪。上追先哲。厥功甚偉。而責備無已者。謂仍不離七子面目。將蜩螗齊鳴。不必有鈞韶之響耶。
〈沈德潛明詩別裁集。〉
陳子龍華亭人。生有異才。治詩賦古文。崇禎進士。選紹興推官。東陽諸生許友反。聚衆數萬。巡按御史左光先。命子龍爲監軍討平之。擢兵科給事中。福王立。上江防之策。知時事不可爲。乞歸後數年。坐事死。甞輯名臣䟽議曰經世文編。
〈大淸一統志。〉
子龍治詩賦古文。取法魏晉。騈軆尤精妙。崇禎十年進士。十七年擢兵科給事中。事福王於南京。言中興之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復舊物。今入國門再旬。人情泄沓。無異昇平。淸歌漏舟之中。痛飮焚屋之內。臣不知其所終。明年二月。乞終養去。子龍與同邑夏允彜。皆負重名。允彜死。子龍念祖母年九十。不忍割。遁爲僧。尋以受魯王部院職銜。結太湖兵欲擧事。事露被獲。乘間投水死。
〈明史。〉
子龍有白雲草廬，居湘眞閣諸藁。
〈朱彜尊明詩綜。〉
練曰陳公父所聞。己未進士。父少有逸才。文章䧺麗。明詩自素。宏道鍾惺。後失其正始。公爲人高視濶步。不可一世。丁丑登第。出黃公道周門。官紹興司李歷兵科給事中。所建白。皆安危大議。與馬阮不合。謝病歸。乙酉金陵之變。夏考功先死。公爲長書焚墓前。述己所以未死之意。期不負夏公。已而事露。當事者。訊之。公曰。何必訊。事皆有之。但惜未得就耳。不屈死。
〈矦方域四憶堂集。〉
平陵東。炎精中燼妭彗紅。平陵松栢生秋風。四十萬人頌符命。巨君郆在層城宮。東郡太守建旗鼓。排山動地連關輔。五威國將紛東馳。大誥金縢亦何補。汚宮薦棘雖無成。天下始知稱漢兵。不逢時會豈失策。猶與宛洛開先聲。
〈缺〉斗橫斜漸臺蹙。白水眞人坐黃屋。逄萌束帛卓茂封。義公碧血無人哭。男兒何必上雲臺。千古徒悲兩黃鵠。沈德潛，許義公之稱兵。更難於勝，廣之開漢祖。而光武之封不及何也。不以成敗論人。俱有卓識。
〈陳子龍湘眞閣集。〉
廬居。行遯山河改。歸來松菊荒。尙餘三畒宅。無復萬家傍。祈死煩宗祝。偸生愧國殤。但依親隴在。含笑此高岡。
〈上仝。〉
酬李司馬萍槎先生。久瞻樞府重明光。投我連城雲錦章。傷亂已聞劉太尉。賞音深愧蔡中郞。九龍移帳春無草。萬馬窺邊夜有霜。早晩滄江驚驛使。詔書先問右賢王。
〈上仝。〉
錢塘東望有感。淸溪東望大江迥。立馬層厓極望哀。曉日四明霞氣重。春潮三折浪雲開。禹陵風雨思王會。越國山川出霸才。依舊謝公携屐處。紅泉碧樹待人來。
〈上仝。〉
督亢。燕南趙北起秋風。亂後斜陽沒故宮。此地輿圖原不小。能藏匕首入關中。
〈上仝。〉
錢栴
栴字彦林。嘉善人。崇禎癸酉。中順天鄕試。以薦除職方主事。進郞中。坐事死於市。有白門集。
〈朱彜尊明詩綜。〉
兪右吉云。彦林貴公子。性好結客。復社未擧之前。吳有應社。彦林實倡之。平生與卧子交最深。卒同其禍。仲子不識。女壻夏存古。咸有神童之目。存古年十七。慷慨就死。與婦翁白首同歸。尤世所難也。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七夕獄中作。對泣南冠度綺宵。江鄕千里客愁遙。雙星若識人間事。也定淒然罷鵲橋。
〈錢栴白門集。〉
徐爾糓
爾糓字似之。嘉興人。國子監生。坐事被逮。死白門。有畵水草堂詩藁。
〈朱彜尊明詩綜。〉
吳應箕
吳應箕字次尾。貴池人。與同邑劉城齊名。幷負用世才。博覽羣書。寓金陵。阮大鋮倡流言。鼓煽人心。應箕爲南都防亂。公揭討之。南都不守。竟慷慨就死。
〈大淸一統志。〉
應箕縣學生。乙酉。死于難。有樓山堂前後集。
〈朱彜尊明詩綜。〉
練曰。吳公爲太學生。甞攻阮大鋮。與矦子善。後。大鋮得政。興黨人獄。必欲殺吳公及矦子。吳公語矦子曰。今有欲吾輩謝大鋮。可轉禍爲福者。豈不爲范滂所笑哉。會寧南矦稱兵。聲言淸君側。而預王兵已逼。獄乃解。吳公歸起兵。戰敗被執。就刑。語刑者曰。吾死勿去吾冠。將以見先朝於地下也。談笑而死。
〈矦方域四憶堂集。〉
祭吳次尾文。讀萬卷書。識一字是。明三百年。獨養此士。
〈矦方域壯悔堂集。〉
先生。羅九經二十一史于胷中。洞悉古今順逆之迹。當崇禎中。預慮燕都之必不能守。聞者皆笑其迂。而先生持論侃侃。名雖不登朝籍。而人材之邪正。國事之得失。䁆如指掌。撰有熹朝忠節傳，兩朝剝復錄，留都見聞錄，東林本末續，觚不觚錄。或傳或不傳。覽者可以當龜鑑矣。分宜張爾公稱先生。人文似陳同甫。是誠知言。聞先生授命處血跡。至今猶存。洗之不去。萇弘，嵇紹以後。不多得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楊廷樞
楊廷樞字維斗。吳縣人。値里人周順昌被逮。廷樞與王節等。請於巡撫毛一鷺。祈具奏。免逮。已而。緹騎擊死。廷樞坐除名。崇禎三年。擧鄕試第一。諸生之討阮大鋮也。廷樞與其謀。大鋮得志。先捕首事五人。廷樞與焉。會國亡乃已。後數年。以未薙髮被執。不屈死。
〈大淸一統志。〉
廷樞。崇禎庚午鄕試第一。有古柏軒詩集。
〈朱彜尊明詩綜。〉
徐孝若云。維斗。吾黨之李元禮，房伯武也。見義當前。突怒無畏。近讀其遺詩。人之云亡。遂成千古之憾。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先生倡應社於吳中。評隲五經文字。張溥天如朱隗雲子。主易。楊彜子常，顧夢麟麟士。主詩。周銓簡臣，周鍾介生。主春秋。張采受先生啓榮惠常。主禮記。而先生與嘉善錢栴彦林。主書。復與復社，幾社合。領解之後。聲譽自重。門下著錄者二千人。晩歲巖居。忽罹維縶其舟中。遺書云。廷樞幼讀聖賢之書。長懷忠孝之志。爲孝廉者一十五載。生世間者五十三年。作士林鄕黨之規模。肩綱常名敎之重任。惜時命之不猶。未登朝而食祿。値中原之有難。遂蒙禍而捐生。其年則丁亥之歲。其月則孟夏之中。方隱遯於山阿。忽陷身於羅網。時遭其變。命付于天。雖突如其來如。亦已知之久矣。生平所學。至此方覺快然千古爲昭到底。終爲不沒。但因報國無能。懷志未展。終是人臣未竟之事。尙孤累朝所受之恩。留此血衣。以俟異日。舟中失志。未能盡言。末書四月二十八日。復系以十絶句。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朱集璜
朱集璜。崑山人。學行爲鄕里所推。南都潰。同邑人王佐才周室瑜等城守。及陷。皆死之。諸生陶琰。鄕居聞集璜死。亦慷慨自縊。
〈大淸一統志。〉
黃淳耀
黃淳耀字蘊生。嘉定人。崇禎進士。福王立。南都諸進士。悉授官。淳耀獨不赴。南都亡。偕弟淵耀。入僧舍。相對縊死。弱冠。卽著自監錄，知過錄。爲日曆。晝之所爲。夜必書之。著陶菴集。門人私謚貞文。淵耀字偉恭。好學敦行。如其兄焉。
〈大淸一統志。〉
黃淳耀初名金耀。乙酉城破。自縊。
〈沈德潛明詩別裁集。〉
黃陶菴先生。少有盛名。館於同里矦氏。錢宗伯。有一子名孫愛。甫成童。欲延師敎之。商之程孟陽。孟陽曰。我有故人子嘉定黃蘊生。奇士也。宗伯厚幣延之。待以殊禮。居浹月。孟陽出海棠小箋示黃。黃詢唱者爲誰。曰。宗伯小君柳夫人作也。子試點筆。黃變色曰。忝居師席。可與小君酬和乎。孟陽曰。此何傷。我亦偕諸君子和之。黃曰。先生耆年碩德。與主人爲老友。固可無嫌。若淳耀則斷不可。孟陽慚退。先是。館某撫軍幕府。有邑令聞在署。槖數百金。賂先生父致書。俾爲之左右。先生復父書曰。父生男之身。尤望生男之心。若行一不義。取一非有。男心先死矣。尙何以養父乎。
〈鈕琇觚賸。〉
黃陶菴深究性命之學。晩年始達。以國事日非。不肯出就官。乙酉城破。慷慨扼吭而死。弟偉恭。與其徒矦幾道雲。同日倂命。後二十餘年。幼弟洪耀。出應郡邑試。是夜。家神主震動作聲。微聞愀然若嘆息者。己未歲。余於都門遇陸翼王元輔。先生門人也。以博學鴻儒召試。試時。忽有風掣其券。恍惚間。先生入夢。大書碧血二字示之。陸爲悚悟。投筆而出。遂不與薦。
〈上仝。〉
野人。野人嘆息朝無人。朝中朋黨如魚鱗。十官召對九官默。匍伏苟且容一身。廟堂何人理陰陽。頻年日食四海荒。吾欲上書問朝士。却恐人訶妄男子。
〈黃淳耀陶菴集。〉
鄺露
露字湛若。初生時。甘露降於庭槐。因名。廣東南海縣學生。有嶠雅集。
〈王士禛感舊集。〉
露著嶠雅有騷人之遺音。廣州破。抱所寶古琴而死。
〈王士禛漁洋詩話。〉
鄺露衣冠談笑。有晉人風。尤工篆隷五言詩。善琴。爲諸生有名。一日學使以恭寬信敏惠命題。文成凡五比。以大小篆隷楷行書五體寫之。學使怒其狂。寘五等。露夷然不屑。
〈王士禛皇華紀聞。〉
鄺露。狂生也。負才不覊。敝衣趿履。行歌市上。旁若無人。
〈王士禛池北偶談。〉
懷人絶句。海雪畸人死抱琴。朱絃䟽越有遺音。九疑淚竹娥皇廟。字字離騷屈宋心。
〈王士禛帶經堂集。〉
屈翁山云。湛若好大言。汪洋自恣。以寫其牢騷不平之志。或時淸談緩態。效東晉人。風旨所至。輒傾一座。至爲詩則憂天憫人。主文譎諫。雖小雅之怨誹。離騷之忠愛。無以尙之。梁芝五云。湛若上元。跨馬衝南海黃令行幰。令。怒拘之。微吟曰。騎驢適値華陰令。失馬還同塞上翁。及廣州城陷。猶倚柱鼓琴。爲兵所刃。抱琴死。錦衣葉君贖之。嵇侍中之衣。房公之馬。宜爲世所重也。
〈朱彜尊明詩綜詩話。〉
湛若。居恒以才略自負。見海內多事。因學騎射。跨馬出門。衝縣令頭蹹。令怒。申文學使者。除名。將加桎梏。亡命之廣西。遍尋鬼門銅柱舊蹟。游于岑藍湖。矦槃五
〈缺〉爲猺女執兵符者。雲嚲孃書記。歸撰赤雅。紀其山川風土儀物及女君天姬隊歌舞戰陣之制。家蓄眞墨蹟。享帚千金素問。業於香山何閣老。吾騶閣老見而愛玩不已。湛若分手脫贈。旣而大悔。挐舟抵香山。升閣老之堂。欲自掛樑上。閣老亟卷還之。又蓄二琴。一曰南風。宋理宗宮物。一曰綠綺臺。唐武德年製。明康陵御前所彈也。出入必與二琴俱。廣州城破。湛若抱琴死。綠綺臺。爲老兵所得。粥於市。歸善葉錦衣。解百金贖歸。至今存其家。詩曰嶠維。手書開雕極精楷。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張煌言
煌言字玄箸。鄞人。崇禎壬午擧人。
〈朱彜尊明詩綜。〉
聞公就執。制府趙淸獻公。待之以禮。慰勸再三。卒以不屈。含笑受刑。殮而塟之雷峯之右。至今有包麥飯而祭者。淸獻之寬仁。足以頌矣。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夏允彜
夏允彜字彜仲。華亭人。好古博學。崇禎進士。授長樂知縣。善決疑獄。吏部尙書鄭三俊。擧天下廉能七人。以允彜爲首。南都失守。賦絶命詞。赴水死。
〈大淸一統志。〉
宋曰。夏公。二十二。擧孝廉。有盛名。六上春官不第。慨然有志於著述。時陳公子龍，李公雯。皆後起。公首倡之。天下文章之宗。歸雲間焉。丁丑。擧進士。歷官吏部員外。公有經濟大略。兼爲淸流所推重。阮大鋮惡之。解官歸。乙酉金陵之變。從容拜闕畢。赴水死。
〈矦方域四憶堂集。〉
夏允彜弱冠。擧於鄕。好古博學。工屬文。是時。東林講席盛。蘇州高才子，張溥，楊廷樞等。慕之結文會。名復社。允彜與同邑陳子龍，徐孚遠，王光承等。亦結幾社。相應和。崇禎十年。成進士。授長樂知縣。善決疑獄。丁母憂。北都變聞。走謁史可法。與謀興復。聞福王立。乃還。其年五月。擢吏部考功主事。䟽請從制。不赴。未幾。南都失守。徬徨山澤間。欲有所爲。聞友人矦峒曾，黃淳耀，徐汧等皆死。八月賦絶命詞。自投深淵以死。允彜死後二年。子完淳，兄之旭。幷以陳子龍獄詞連及亦死。而同社徐孚遠擧於鄕。因松江破。遁入海中。死於島中。
〈明史。〉
夏完淳
夏完淳字存古。允彜子。以陳子龍獄詞連及。逮下獄。臨刑。色不變。
〈大淸一統志。〉
夏完淳。十五從軍。十七授命。生爲才人。死爲鬼䧺。汪錡不足多也。詩格亦高古罕匹。
〈沈德潛明詩別裁集。〉
夏完淳有矦樊集南冠草。
〈朱彜尊明詩綜。〉
鍾廣漢云。陳大樽選明詩。存古年纔十餘。而宋轅文。愛其論詩以作序。此時。已許其作後進領袖矣。迨十五從軍。十七授命。磨盾草檄。不異老生宿儒。眞異禀也。
〈朱彜尊明詩綜詩詩。〉
存古。南陽知。二江夏無雙。束髮從軍。死爲毅魄。其大哀一賦。足敵蘭成。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秋懷。凉風何瑟瑟。吹我遊子顔。歷歷江上林。流蟬鳴其間。浮雲西南征。一去何時還。駕舟凌洪波。杖策竆崇山。君子不遑息。小人豫以閒。感激在溝壑。敢念徒旅艱。中夜起百憂。勞人獨長嘆。
〈夏完淳南冠草。〉
精衛。北風蕩天地。有鳥鳴空林。志長羽翼短。銜石隨浮沉。崇山日以高。滄海日以深。愧非補天匹。延頸振哀音。辛苦徒自力。慷慨誰爲心。滔滔東逝波。勞勞成古今。沈德潛評。此淵明詠荊軻作也。
〈上仝。〉
秋夜感懷。登樓迷北望。沙草沒寒汀。月湧寒江白。雲連大海靑。征鴻非故國。橫笛起新亭。無限悲歌意。茫茫帝子靈。
〈上仝。〉
馬純仁
馬純仁字樸公。六合人。南都失守。與友人約同死。友人背約。純仁走水濱。題銘於橋柱。抱石而死。年十八。
〈大淸一統志。〉
賀向峻
賀向峻字葵忱。丹陽之蔣墅人。補邑諸生。豪宕負奇氣。好呼盧博塞。浮白酣呼。醉則指切時事。罵詈貴人。相與抵掌大笑。甲申聞愍帝死國。痛哭累日。喀出血數升。留都擁立。柄國者方營苞苴。漁聲伎。植朋黨。外則蕃鎭。擅兵恣睢。向峻知事不可爲。居恒切齒曰。賀某奇男子一腔血。竟洒何地。乙酉五月。玉師拔金陵。披髮狂走呼汪參。帓首跨兩刀。率壯士十餘人。馳去大丕山。旬日聚衆千人。襲金壇破之。會大軍徇江南諸郡縣。向峻。爲主兵者。畫計策。不聽。或勸去之。曰。共擧事。棄之不義。吾與城俱碎耳。兵敗被執。不屈遇害。時年十九。
〈邵長蘅靑門集傳。〉
許琰
許琰字玉仲。吳縣人。爲邑諸生。崇禎十七年。流賊破京師。烈皇帝殉社稷。問至。諸生臨明倫堂。琰衰杖擗踊盡哀。南都頒監國詔。而哀詔未頒。又詔中無討賊意。琰憤甚。走訴大姓。謀倡義擧兵。無應者。益憤。自經於福濟院。道士解救不死。復沈於胥江。時潞王奔吳。將適越。泊舟胥江。令人扶救。琰知爲潞王。責以召南方義士。合兵討賊。王亂以他辭。琰曰。琰江左一秀才耳。平日誦聖賢書。尙知君父之讎不共戴天。王爲天子懿親。一朝國破君亡。不思恢復。何面目。見二祖列宗耶。王不應。琰推胷曰。死耳。躍入江。隣舟救之。舁至家家人日夕守。不得死。尋聞哀詔至。卽庭中稽首。號痛遂絶粒。妻趙携幼子。泣勸之食。琰自嚼其舌。噀血被面。肢軆。自書崇禎聖上四字凡數處。七日死。時六月十二日。有詞在衣襟間曰。嗟我生之不辰兮。天不祚我明。盜賊蠭起兮。海宇披猖。我君殉社稷兮。列祖用光。被劇秦而美新兮。廉恥道喪。慷慨成仁兮。遑恤我躳。願爲厲鬼兮。從我君王。
〈沈德潛歸愚集傳。〉
琰字玉重。長洲縣學生。贈博士。
〈朱彜尊明詩綜。〉
玉仲磊落不覊。崇禎十七日。聞京師變。過友人宴飮。琰擲盃詬曰。今日何日。尙欲縱酒耶。拂衣去。已而聚哭明倫堂。琰獨衰杖。擗踊號泣。趨古廟自經。爲人所解。聞哀詔至。稽首號痛而卒。鄕人私謚潛忠先生。時長淵生顧所受。爲琰立傳。南都潰。投泮池死。
〈大淸一統志。〉
玉重靑襟。未受一命。無必死之義。而忠憤奮發。始縊于家。隨縊于福濟觀。皆爲人救解。復投胥門城壕。時潞王舟泊城下。遙見之。命水夫掖起抵家。聞哀詔至。宛轉悲號。賦詩有一箇書生難殺賊。願爲厲鬼效微忠之句。絶粒七日而歿。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許重玉。六歲讀論語。至攻乎異端。問其師。師曰。非聖人之道。楊墨之敎也。曰。方之今者孰似。曰。釋道是也。於是遂不拜佛。時有僧名宗衡者。與父兄善。甞過其家。重玉見必色變。衡訝之曰。與君無讎。何爲怒目相待。曰。汝背聖賢。棄倫常。以亂吾儒。何謂無讎耶。時才七歲也。父母死。六年之喪。未甞一日輟哭。甲申國變。卽遍書崇禎聖上四字於裏衣衰絰。悲號誓死。家人勸之曰。君一諸生耳。非有官守之責。糓祿之奉。可以死可以無死死傷勇。聖賢所不取也。重王瞋目叱曰。夫君安天下。以生我臣民者也。生我臣民。天下之父母也。烏有父母賊害。而爲子者尙可苟活乎。况我已食廩。食人之食者。當死人之死。投閶江。家人奔救。不食七日而死。
〈陳鼎留溪外傳。〉
顧所受
顧所受字東吾。長洲生。與許琰相善。聞琰死。往哭曰。公死矣。後死者其誰與歸。及南都擁立。君臣偸安。所受憤憤。時齧臂出血。明年。王師渡江。所受諸琰殯告曰。所受以不死者。欲有所俟以成公志也。今已矣。敢不從公地下。至學宮。拜先聖訖。投頖池中死。暴屍烈日中。色如生。勃勃餘怒氣。
〈沈德潛歸愚集傳。〉
湯文瓊
湯文瓊字兆鰲。石埭人。性至孝。以布衣。憤切時事。幷䟽陳備禦之策。不報。及闖賊陷京師。乃大書報國二字於館壁。又書位無文承相之位。心有文丞相之心。自經死。
〈大淸一統志。〉
北京布衣贈中書舍人湯文瓊。聞帝崩煤山。書衣帶云。位非文承相之位。心則文承相之心。慷慨自殺。又聞金陵有丐者。聞北京變。搏膺大哭。赴百川橋下死。謝康樂詩所云。本自江海人。忠義感君子。是也。
〈朱彜尊靜志居詩話。〉
顧維寰
顧維寰。長洲生諸生。哭列皇帝時。直指朱一敬。謁文廟衣緋衣。鳴金呵殿。揚揚而來。諸生中有頎然而長者爲張長瀾。與維寰。前數直指曰。此乾坤何等時。猶服此服耶。指明倫堂額。示之。裭其服。直指惶悚。然猶稱流寇爲西兵。維寰唾曰。逆賊逆天犯上。含血氣者。皆欲食賊之肉。公稱如敵國。意何爲。直指不敢對。是夜誤傳長瀾自經。維寰曰。我不欲後。越五日。經於祖墓前古松下。維寰籍學宮時。係趙姓。故或傳趙維寰。實一人。長瀾雖未死。然終其身。亦不辱志行。
〈沈德潛歸愚集傳。〉
張孝起
張孝起字將子。吳江人。崇禎十三年。特賜進士。任廉州府推官。城陷被執。永曆元年。始得出獄。從幸梧州。遷兵科給事。四年。會十三營。自楚戰敗。入行在。跋扈不法。孝起䟽劾其罪。直聲大震。有鄖國公高必正者。闖賊李自成之妻弟也。驕騫尤甚。孝起責以大義。卒懾服焉。五年。從幸南寧。孝起出爲高雷廉瓊四府巡撫。未至。四府已陷。乃入廉州山中。依靖氛將軍鄧耀於龍門島。後依漳平伯周金湯。金湯敗走。孝起倉卒被執。不食七日死之。
〈鈕琇觚賸。〉
盧渭
盧渭字渭生。長洲人。南渡時。馬士英入相。命史可法。督師淮揚。渭抗䟽乞留可法云。汪黃在內。李綱在外。宋終北轅。不納。可法建禮賢館。以招四方之士。渭與焉。揚州被圍。城破。赴水死。
〈大淸一統志。〉
劉曙
劉曙字公朝。長洲人。崇禎進士。南都陷。上海諸生欽浩。通欵於魯王。署忠義士二十三人。以曙爲首。其書爲邏者所得。捕曙對簿。曙實未甞識浩。而絶不置辨。不肯屈膝。臨死。賦詩別母。
〈大淸一統志。〉
曙別字穉圭。崇禎癸未進士。除南昌知縣。未赴。居父憂坐事。械至江寧。死于市。有節必居藁。
〈朱彜尊明詩綜。〉
乙酉八月十四日夜。匿影農家。夢楊維斗作。緬思定交日。總角氣方壯。文酒多奇懷。圭璧有微尙。中原今陸沈。吾道未淪喪。亂離憶朋儔。鷄鳴不能忘。乃知君與友。一氣相摩盪。浩歌絶命辭。與子共酬唱。所敦在宿昔。存沒總依傍。相期泰華巓。千秋訊無𧏮。
〈劉曙節必居藁。〉
李幹才
李幹才字篤生。號肥泉。鹽城人。補弟子員。時流賊日熾。幹才慨然謂同學曰。方今國家亡無日矣。於是相與學騎射習兵法。甲申三月。幹才捧巾衫。北向叩頭。大哭焚之。遂遁處海濱。手置土室可三尺。自囚於中。屛糓不食。家人視之。悉麾去。惟一童子捕魚給之。明年江南定。有司知其全髮。訐于學使逮治。含笑而往。監吏管陽欲脫之。以身代。幹才不可。遂見學使。詰曰。汝獨不畏死耶。曰。吾實不忍爲兩姓臣子。學使以爲顚。放之歸。幹才嘆曰。逮我殺我。我之願也。今不殺我。敢苟全。以負國家養士之隆乎。遂絶食十八日。濱死。告其友人曰。君當與諸子。爲詩生哭我。具物生祭我。吾目方瞑。於是。友人數十輩。成詩具祭以往。幹才岸幘方袍。自位上座。受諸子祭畢。張目連頷而卒。
〈陳鼎留溪外傳。〉
敺敬竹
歐敬竹。武進市人也。舌短。好大言。無生産。爲人修破扇餬口。得百錢。卽獨飮市中。醉後仰面卷舌而歌。市中人皆笑之。甲申三月。聞變。招鄕隣人。與飮曰。行與若訣。盡我一巵酒。其妻提壺適來。睨之笑曰。子休矣。聞舊官。皆作新官。又安在子。敬竹曰。嫗何知此而翁所以欲死也。竟闔戶自經死。
〈邵長蘅靑門集傳。〉
石士鳳
石士鳳。武進市人也。家貧無妻子。畧識字。有一僕。亦無妻子。甲申之變。士鳳市酒脯。祭其先。拜且哭。哭已邀隣人。與痛飮竟日。迨夜。潛赴忠義祠池中死。忠義祠者。故祀宋信國公文天祥。而姚訔，陳炤，王安節以下十三人配。姚陳諸公。皆宋末守常州。城陷死之。士鳳死。人無知者。比曉。其僕號哭於市曰。主人死矣。覓其屍不得。至池旁。見雙履。乃得屍。先是。士鳳自剪紙爲位。大書曰明布衣石士鳳之位。納之忠義位次十三人下。又以三金予鬻棺者曰。世亂吾無用此。姑寄汝。士鳳死。遂取棺以殮。其僕終身不娶。今尙存。邵生曰。敺敬竹石士鳳。可以不死。然竟死。悲夫。
〈邵長蘅靑門集傳。〉
髯樵叟
髯樵叟失其籍。未詳其姓名。美鬚髯。善樵。年又最高。故曰髯樵叟。身長八尺餘。每負薪三百觔。賣於市。只索百斤直。人問其故。答曰。人之力。均負百觔。吾力能負三百觔者。天也。吾寧敢邀天之功。以爲己利哉。邀天不祥。利己不善。每淸晨。必負薪入市。賣薪。必沽酒痛飮。放歌以歸。日日如是。采薪洞庭山中人迹罕到地。人又問之。曰。吾多力。合遠樵。彼力少者。應讓之近地。甲申夏。山中人。沸傳李賊陷京師。崇禎殉社稷。已改元永昌。叟聞之。椎胷長號曰。吾向知天子姓朱。何乃忽換姓李耶。賊何爲我天子。遂痛哭三日。投震澤中死。
〈陳鼎留溪外傳。〉
狗屠
狗屠。江陰靑陽里人。失其名。尙書張有譽之族兄也。以屠狗養二親。二親皆老。俱好飮。狗屠日沽美酒。奉之。鼓腹謳吳歈。或說笑談。或手舞足蹈。高聲唱蕭相國月下追淮陰曲。二老歡然爲盡酣。二老年九十餘而卒。狗屠年亦七十矣。痛哭如孺子。旣葬。以屠業付二子。二子亦能事父母。狗屠三年喪畢。日携一樽酒。入社祠。與羣乞兒雜坐飮醉。笑談唱曲以自樂。甲申。思宗殉宗社。狗屠聞之。大哭。不欲生。及聞李賊滅。狗屠大喜。遍走告人曰。李賊滅矣。李賊滅矣。似恐人不知者。福王立南京。狗屠益大喜。遍走告人曰。是猶朱氏之天下也。是猶朱氏之天下也。及江南定。狗屠蹙頞曰。朱氏斷根矣。朱氏斷根矣。卽持屠刀。自屠而死。年七十有。
〈缺陳鼎留溪外傳。〉
賣餠叟
賣餠叟。江陰人。失其姓名。年九十餘。脩髯鶴髮。雙眸炯炯。日負餠一筐。入市賣。賣已沽酒一壺。坐君山巓。對長江獨酌。微酣。卽皷掌高吟。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匀。時中原塗炭。叟歌已。輒北望嗚咽垂涕而後歸。叟有五男。皆尨眉皓鬚。十二孫。髮皆班白。曾孫數十人。俱壯。玄孫亦數十人。半抱子。皆業餠。叟擧目。五世繞膝。男女數百人。皆知孝讓。鄕人慕之。叟甞集子孫告之曰。太平垂三百年矣。盛極必衰。零落之慘。將至矣。吾邑宿稱尙義。其不免乎。命冢孫率其屬。遷梁溪曰。存吾祖宗祀。未幾。李賊簒位。叟呼天號泣曰。吾世受國朝水土恩。今年已及百。尙敢偸生賊世耶。遂投楊子江死。年九十有九。乙酉。我朝定江南。惟江陰百姓城守。叟之子孫。皆戰死城下。
〈陳鼎留溪外傳。〉
搖船客
搖船客者。失其姓氏。國變後。常牽小舟。往來三吳間。載貨爲食。必泊僻處或楊柳芙蕖中。携樽痛飮。醉則誦離騷天問。其聲悲慘。聞者欲泣。善射。能引二石弓。金陵群少年。操弧矢賭飮。燕子磯傍。有周生者。百發百中。搖船客曰。善則善矣。未盡其神也。周生慍請試之。搖船客令立十竿。爲的於百步外。引彀大呼曰。中某節。百矢無一虛。諸少年大驚。邀上座。請姓名。曰。吾搖船客耳。無姓名也。取觥自酌。竟酣而去。寒山寺題絶句云。一葉長江萬里浮。塡胸空有半山愁。痴心想望黃河水。逆向崑崙西北流。自嗟無地可依棲。只合孤舟東復西。怪殺傷心隄畔樹。年年春暮子䂓啼。後聞南中事。長號痛哭。投水死。
〈陳鼎留溪外傳。〉
金陵乞兒
金陵乞兒。失其姓名。明末。冠籜冠。履朱履。躡木屐。負方瓢。挈竹筐，瓦罐。乞食於市。善與則鞠躳受之。蹴而與者。皆不顧也。甲申。北都陷。福王建國南都。乞兒傷之。日飮醇酒。醉則坐鍾山巓。放聲長號曰。嗚呼孝陵麋鹿遊矣。離宮戎馬馳矣。衛士惡之。持戈逐之不及。間日又往哭。復逐之不及。衛士怪之。問於尉。尉令伏數人山谷中俟其來。乞兒又往哭。伏起射之不中。追之又不及。於
〈缺〉乞兒。懼不敢登山。惟乞而飮。飮而醉。醉而哭。大兵南下。相國馬士英。挾福王遁。百姓。開門降。乞兒乃碎瓦罐。破方瓢。毁蒻冠。題詩秦淮橋柱曰。三百年來養士朝。如何文武盡皆逃。綱常留在卑田院。乞丐羞存命一條。遂擲筆投水死。
〈陳鼎留溪外傳。〉
西安丐者
西安丐者。失其姓氏。秦人也。李賊之亂。秦中塗炭。丐者携弊筐。乞食西安市中。夜則宿北城戍樓下。守門軍。見其步趨方正。語言爽朗。而筐中貯書卷。暇輒披閱。知爲故家子也。竟不呵逐。以是得久棲。癸未十月。闖賊破西安。大肆淫掠。丐者忿之。每夜歸戍樓。輒痛哭。如是者三月。至除夕。郡中人。傳明朝李賊僭皇帝位。丐者聞之。歸戍樓。大哭。題詩壁上曰。分茅踐土莫非臣。雉堞重重寄此身。世上如予何必死。明朝不是大明人。投筆自經。元朝李賊僭號。大宴賊百官於庭。有都司吏邱從周忿之。陽以從事治宴。見賊百官拜舞呼萬歲畢。各就位。欲三爵。起奉觴前爲賊壽。從周忽盡脫其衣褌。直至賊前。擧壺擲擊賊頭顱不中。大罵逆天無道賊。安敢如此無狀。羣賊攢刃斫之。被數十創。罵不絶口死。
〈陳鼎留溪外傳。〉
徐烈母
徐烈母。寧海州儒家女。萊陽左公母也。知書有大節。明崇禎甲申。左公啣命。督餉江左。母居京師。三月京師陷。公從兄吏部郞懋泰。以車載母。間道東歸。而身與張尙書忻郝。侍郞晉。徒步以從。至白溝河。仰天嘆曰。嗚呼。此張叔夜絶吭處也。呼懋泰前。責以不能死國。吾婦人身。受國恩。不能草間偸活。寄語吾兒勉之。勿以我爲念。又見二公責之曰。公大臣也。除一死外。無存身立命處。二公勉之。言訖而死。盖出都。不食已數日。與左公之死。相距僅一歲。
〈王士禛池北偶談。〉
〈庚午夏典牲署書員申景桓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