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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立志
四首
初學須立志。自當期顔孟。休懷退托念。智愚同一性。苟能實踐履。皆可爲賢聖。存心莫柔懦。持志宜剛勁。何可甘暴棄。常必主恭敬。爲仁知由己。慥慥全德行。
人性皆本善。少無智愚殊。愚非不足矣。智豈有餘乎。聖何獨爲聖。愚何獨爲愚。良由期望遠。亦爲志向洿。學者宜自奮。不敢忘須臾。法舜是舜類。希顔亦顔徒。有爲亦若是。鄒聖垂良謨。
醜貌難更艶。短體不可長。此則已定分。變改無其方。惟有此心志。須在自勉强。變愚可爲智。化惡可爲良。是知虗靈心。常在未嘗亡。智者人皆慕。賢者衆所望。何故不賢智。甘自作愚狂。人能存此心。庶幾保天常。
人自謂立志。遅回不卽行。徒有務外心。實無向學誠。苟能志在學。何難爲朱程。今世爲學者。多雜不務精。半世陷利慾。終身無所成。我亦沒科臼。以至誤平生。追悔嗟莫及。不堪歎恨情。雖或披經傳。其如病老幷。
革舊習
人雖志於學。尠能有所遂。非但不勉勵。實爲舊習使。舊習多條目。吾請一一示。或放其儀形。或惰其心志。只有暇逸思。少無拘束意。平日喜動作。不知守靜地。出入紛紜處。打話以廢事。喜其與己同。惡其與己異。汩沒於流俗。甘與衆人比。剽窃古經傳。好餙浮藻思。旣無眞德行。但取俗稱美。工筆巧札翰。弄琴業沉醉。優遊以卒歲。自謂有淸致。多聚偸閑客。博奕好爲戱。飮食窮日夜。莫顧人窃議。歆羡他貴富。厭薄己貧匱。惡衣與惡食。深自以爲恥。貪慾無限節。不能斷而止。聲色曁貨利。其味如蔗嗜。習之害心者。大槩如斯耳。苟未除此習。志墮事廢墜。今日所爲非。明日實難改。朝來悔其行。暮已復然矣。必須大奮發。除却前日累。抉斷舊根株。敦篤新踐履。時加猛省功。無一點査滓。此是進學妙。實體戒虗僞。
持身
七首
爲學有基址。惟在先持己。持己何所先。莫若主敬止。衣冠必整齊。容色不放肆。行步務安詳。言語戒虗僞。一動與一靜。有法且有軌。無意更無必。不偏兼不倚。
行事可堅牢。奉身戒華侈。苟欲爲君子。捨是亦何事。收心曁斂身。九容斯爲切。進學與益智。九思是要訣。造次必於是。須臾不可忽。書之當左右。時時猛省察。非禮勿言動。非禮勿視聽。不敢惰身心。不敢肆儀形。
常自戒昏昏。常自喚惺惺。苟欲卞是非。可以驗諸經。爲學不在他。只在日用間。至近兼至卑。非遠亦非艱。奉親盡誠孝。接人做和顔。豈是虗寂類。實非功利班。
衣服當禦寒。不可求華侈。飮食宜充腹。不可取甘旨。居何必安泰。娶何必艶美。惟是進德業。與夫窮義理。勉勉常不足。孜孜思未置。吾黨小子輩。胡不慥慥耳。
學者求道理。莫被事物累。外物不正者。最害此心地。若遇人博奕。移座不要視。如逢妓歌舞。若被當速避。取食當適中。不可輒抉意。言笑當簡重。不可喧且戱。
動止宜安詳。不可放而肆。應事思合宜。讀書務窮理。當其無事時。收斂吾心志。惺惺不昏昧。寂寂無紛起。所謂直內工。無他只如是。
當正吾心身。表裏常如一。處幽若顯明。莫謂事甚密。居獨如對衆。休云人不察。此心譬何處。靑天與白日。人苟能如是。何時不快活。我非不自勉。奈爲物慾奪。
敬
學問無他道。惟在存心耳。存心有奚術。莫如一敬字。敬字無不該。動靜與終始。主一更無適。凡事皆可理。肅容整思慮。正襟尊瞻視。內外苟專一。心地便無二。無事裏面在。有事事上止。涵養曁省察。物格與知至。孰不從玆出。擧皆本乎此。處物物得宜。應事事有紀。讀書倘非玆。烏能記一字。援弓苟舍是。何曾中一矢。博學也是閑。審問也是僞。推之千萬事。莫不皆若是。奉祭存此敬。方可饗考妣。臨下主是敬。始能保爵位。大舜正恭己。聲敎朔南曁。文王於敬止。緝煕純不已。上自治國主。下及閭巷士。如非惺惺法。百度咸廢墜。吾患久放心。操存遵聖軌。執事毋不敬。猶恐負天畀。
讀書
二首
入道貴窮理。窮理在讀書。人若矇前經。智慮有所沮。危坐對方冊。先要心地虗。吟咏休汲汲。誦讀宜徐徐。方讀此書時。與無他文如。此是爲學妙。可不服膺歟。
讀書有良法。不可事涉獵。莫務多有得。要使精所習。讀了猶不足。學之如不及。若能恒吚唔。不覺自浹洽。苟欲一看過。莫如藏諸篋。管窺休自誇。匀得詎有挾。惟喜看熟複。何嫌披重疊。將此聖賢書。終身爲事業。
論人物俱禀一氣。又言氣質不同。
太極生兩儀。陰陽分五行。二五妙合處。人物各成形。氣有淸濁分。質有偏正殊。淸而厚者聖。濁而薄者愚。物則偏且塞。人則正且通。吾人禀形骸。乃與天地同。頭圓上法天。足方下象地。北極天中居。百會人頂在。天南運兩曜。人面開雙瞳。所以參三才。異於衆物中。禽獸首橫生。植物却向下。各隨禀不同。遂致形相左。由其氣通明。斯爲最靈者。孝悌及忠信。禮義與廉恥。皆是分內事。宜各盡厥理。爲其氣壅塞。未免爲物類。然有知覺性。或能通一路。好生復惡死。避害兼趍利。蜂蟻知君臣。虎狼識父子。雎鳩摯而別。鴻鴈行有序。鷄犬司夜晨。馬牛任馳耕。此於五德上。猶有一點明。回看草木類。但有生生氣。春夏卽芽生。秋冬卽葉墜。全塞元不通。又不如鳥獸。然念物無知。猶諉氣之偏。顧此襟裾人。禀得理氣全。倘未盡吾性。寧不愧人名。俯仰堪輿間。恧恧顔色赬。
事親
四首
人皆有其親。孝者吾罕覿。苟知父母恩。孰不思竭力。恤恤備劬勞。勤勤荷撫育。恩深如天地。德高侔山岳。若必有人心。當思殫誠愨。盥櫛適寢所。怡聲問寒燠。
侵晨省安否。乘昏定褥席。就養無不至。要使親口適。一念每在親。珍味可必得。凡爲人子者。曷不盡其職。人家父子間。愛多敬不足。必須洗舊習。恪恭思盡職。
親所坐卧處。不敢自偃息。親所接人處。不敢待私客。父母所欲爲。先意而竭力。若有害理者。幾諫冀改革。父母有疾病。色沮心憂惧。問醫以爲事。劑藥以爲務。
行不能正履。他事未暇顧。晝夜不解帶。疾止始復初。日月如奔電。事親不可久。盡誠又竭力。就養猶恐後。一念遺其親。何異禽與獸。持身如不謹。皆是忘父母。
處世
古之爲學者。未嘗自求仕。學成上必擧。置之行道位。仕本爲君民。匪是爲我己。自從設科後。人皆趍乎利。雖有通天學。非科位難致。縱抱絶人行。捨擧志未遂。朋友所勉勵。父兄所期俟。惟在决科利。更無他道理。士習因以偸。孰不爲科累。人如做擧業。莫若利其器。得失天命付。利害度外置。不可心躁競。終至喪厥志。
悼亡兒汝儉
周甲遽生汝。人皆笑我强。髫齡恒置抱。稍長不離傍。愛欲能文字。居常戒怠荒。春敎看播種。秋使任收藏。我事令渠幹。渠心要我康。汝今忽棄去。日覺涕盈眶。
從弟
夢得
遷葬挽
嗟吾從兄弟。三人育同堂。無異魚同隊。有如鴈一行。舞彩王考前。相與咏棣棠。學則同其業。遊則同其方。至情如和塤。深戒存䦧墻。鼎弟中道亡。幾多共悲傷。君能善諧謔。有時豁愁膓。各自爲計活。未免遠分張。相見頗稀濶。兩地遙相望。彼此俱衰朽。常恐有疾痒。不幸我嬰痾。二竪入膏肓。咸謂吾先歿。那知君遽亡。聞訃心如割。竟未哭臨喪。人情已掃地。誰云生在床。
茂山許生
蕙
救兄事
今世未聞急難義。許生友愛孰能追。白眉圮屋將沉沒。季氏忘身赴險危。豈曰吾生還可惜。只知兄溺最堪悲。至誠解使波神感。終見驚瀾却遠移。
世道卽今當叔季。人心不古斁天倫。爲兄爲弟誰相恤。乃獸乃禽喪本眞。獨有許生赴危患。能敎河伯回安津。吾聞此語偏多感。欲往仙庄得與親。
中和
吾心有體寧無用。未發爲中已發和。皆自性情中出現。須知位育理如何。大過終患淪強暴。不及宜憂失諂阿。如欲工夫無倚着。爲勤學問更硏磨。
師道
汩慾鮮能保性眞。君師責在覺斯民。因材高下勤施敎。隨質剛柔善誘人。時雨化來枯更茂。良針下處病回春。雖愚必變在吾勉。宜百其功期日新。
小學
元來小學做人㨾。盍自童年誦讀專。立敎明倫宜體認。嘉言善行合窮硏。竪跟立脚斯爲最。養性存心此莫先。勖爾諸生須勉力。工夫只在日乾乾。
贈南溟學諸人
南公字聖源。號五龍齋。
禪堂瀟洒靜無事。中有二人同舌耕。朝繹舊聞慳寸晷。夜尋新得到三更。慙吾掘井中還棄。羡爾爲山漸有成。北海搏風知不遠。關河他日藉聲名。
次八景臺韻
秋日登臨八景臺。滔滔江水錦紋廻。波心潑潑銀鱗躍。木末紛紛錦葉堆。鴈帶淸風成陣去。鴨隨驚浪引羣來。眼中景物眞堪玩。盡日徘徊且飮盃。
自赤島船渡西水羅。吟此以答嘲水疾。
片舸閒浮碧海頭。淸歌玉笛興悠悠。傍人莫笑頹然卧。思與神仙夢裏遊。
與同志有龍堂玩景之約。而淫雨連日。
霏霏秋雨關人久。妨我龍堂辦壯遊。蒼天倘識韓公意。衡岳浮雲自可收。
人性
人性受之天。厥初自渾然。但因氣昏濁。更爲欲牽連。斯有賢愚別。鮮看付畀全。苟能勤聖學。何患道難傳。
送別閔士亮
幸托金蘭契。對床拭兩眸。同吟江上月。共醉塞邊秋。連袂方消吝。把盃每慰愁。今成千里別。離恨一何稠。
咏蚤
壁間小虫在。非蠧亦非蠜。跳處還無跡。噬來却有痕。體微蹤易遯。身捷手難捫。謾使多眠客。頻驚夢裏魂。
雷雨
白日烏雲起。雷聲震碧空。轟轟驚鳥獸。隱隱懾兒童。雨脚傾如注。電光閃若烘。須臾水滿野。平地舟堪通。
歎昏眩症
一身長卧處。兩脚不能移。豈爲心全懶。非因氣盡衰。乾坤回轉裏。烟霧晦冥時。欲起輒昏倒。懸知是死期。
宿韓汝宗家。偶吟一絶。
短宵不覺曙。日出猶高卧。巢燕自多情。隔窓聲共和。
幽居偶吟
寂寞鳳山裏。園林小洞天。閉門人不到。高枕送餘年。
銘
人心道心
心統性情。虗靈不昧。主宰一身。酬酢萬事。然其所發。有邪有正。或出形氣。或原性命。欲聲欲色。欲臭欲味。是謂人心。危而難制。曰仁曰義。曰禮曰智。是謂道心。微而難知。二者之間。其分甚微。精之一之。靜存動察。於其人心。務必遏絶。於其道心。務必擴充。我之爲學。可幾聖功。
自家病痛
我有百病。叢在一己。雖非疾痛。最害義理。惟怒難制。突兀起來。懲如摧山。果安在哉。惟欲易流。漸覺浸漬。窒如塡壑。我未能矣。人有過失。不得規匡。人有善良。莫能奬揚。不擇交遊。或自取侮。不謹動作。或至顚仆。正襟危坐。士子之行。箕踞偃卧。放其儀形。存心主敬。儒者之道。胡思亂想。不勝攪擾。見賢思齊。聖人明誨。不思其齊。反思忌毁。臨事勇爲。君子所貴。爲之不勇。常自玩愒。聞人譽己。顯有喜氣。聞人毁己。遽含怒色。量如斗筲。意甚狹窄。纔有一長。輒欲誇人。每有一失。動欲諱人。鄙吝之萌。不能痛絶。偸薄之習。不能遽革。物非當視。便欲開眼。食非當食。必欲爲饌。言語不愼。常憂妄發。步履不詳。每患輕疾。苦不知足。富貴恒求。矇不知命。貧賤長憂。䟽食菜羹。自其常分。每當對案。不覺眉顰。高官顯仕。分非可躋。每遇靑紫。不覺口開。橫逆之來。未能直受。禍患之至。每圖避逃。色稱眉斧。或慕少艾。財是鴆毒。或謀厚利。居喪無度。孝敬安在。奉祀不誠。祖考何格。敎人不勤。美材難得。訓子不嚴。家聲將墜。行有不得。不反諸己。己所不欲。反施於人。朝悔其行。暮已復然。昨取人譏。今已盡忘。正己蔑效。正人何望。治心無法。治家焉能。幽獨不謹。怠忽不戒。無和粹象。有麤厲氣。飽食終日。書卷罕披。優遊卒歲。事務多廢。田卒汚菜。不拔一草。奴或跌仆。遽加叱詬。心欲求道。莫知其方。口或能言。未嘗踐行。舊學不溫。新得奚論。口過尙多。心過何言。餘外疵病。難悉以文。
祝
崔鶴菴先生奉安祝
賦性剛方。執志堅確。早得賢師。飽聞聖學。貫通墳典。探賾義理。疾惡如讎。見善若己。誠孝篤至。氣節超邁。執親之喪。克盡其禮。啜粥廬墓。泣血三載。以其私田。歸之宗子。俾供祭需。庸殫孝思。施及宗黨。曲有恩誼。遭時之阨。卒被逮繫。人皆驚惧。公自恬泰。重被拷掠。竟罹竄謫。艱關嶺海。素操不易。逮夫賜環。歷典郞署。盡心奉公。蔚有名譽。爲師卞誣。特蒙優批。因蹈禍機。再禦魑魅。晩纍郡印。治尙簡約。頌聲斯作。去思刻石。有學有守。曰孝曰忠。矜式四隣。師表一方。久欠祭社。士共嗟惜。吾師恥菴。實從公學。顧我門徒。莫非私淑。雖未親炙。敢懈尊崇。前此韋布。俎豆韓公。今奉先生。追享一宮。道學相傳。精禋是共。瞻慕有憑。士林同慶。
兩丁祝
誠孝純篤。學問高明。矜式韋布。報祀千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