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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國朝人物考
Page title: 國朝人物考/卷十
Nation: 朝鮮典籍

儒學徐思遠墓碣銘李敏求嶺南卽新羅舊封，自前漢時已稱爲君子之國。其人憙禮讓，難與爲非，其子弟習詩書，相從問學，蓋其俗風氣然也。其作而名世，犖犖爲吾道宗師，自國家尊尙之至矣。近世有大丘樂齋徐公，亦藏修善道之士也。達城徐氏在勝國時，代不乏衣冠。至公曾祖諱弼、祖諱應期、考訓導公諱洽，三世不顯輝。公諱思遠，字行甫，以嘉靖庚戌生。生七歲，伯父進士公浻取以爲子。其配李，素性嚴，公雖幼，已能順適其意。及長，事親孝，色養無違。沒而廬墓，哀慕終身。晨興必謁廟，出就書室，危坐竟日夕。男女僕御，內外斬斬，事諸父，處兄弟，與鄕黨交，俱盡其倫理，不待强而至焉。始以親命治聲律爲文。嘗發解第一，非其好也。旣所後父母喪，遂不赴擧，每讀聖賢書，慨然求道。聞寒岡鄭公早游退溪先生之門，學有淵源。乃專意就正，以爲賢聖之道不在高遠，顧吾力行如何。故勉勉以知行自勵，整飭衣冠，對越方冊，常若親承警誨。嘗謂欲學孔、孟，當以程、朱爲準的。最喜朱書及退溪文集曰：「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朱夫子，實孔、孟後一人，而退溪先生，又吾東方朱夫子也。恨不及摳衣函丈，獲聞其緖餘。」乃與同志道友入淸涼山，景仰遺躅，彷彿躬奉杖屨，周旋於水石間，洗滌査滓，浩然而歸也。所居伊川在琴湖下流，山盤水渟，簻軸攸宜。松翠繞屋，庭階唯竹潔梅芳，婆娑卒歲，樂以圖書，仙槎書齋經燬于兵，公重加營葺，取紫陽舊制，以敬義、翫樂名其齋宇。裒集先儒格言，作精舍學規。開講之初，擧以警學徒，論難理趣，提掇不怠。曰：「志不可一日惰，心不可一日放。君子莊敬日强，安肆日偸。此兩句尤當體認。」暇則從一二門生，輕舟沿溯，嘯詠風月。時泗水有寒岡公，一善有旅軒張公，與公鼎峙而居，從遊之士咸從來考質，而縉紳之東西行及吏于南服者，皆禮於其廬。始朝廷聞公名，就拜監役、察訪，一出拜命卽還。萬曆乙未，以選授淸安縣監，屬國被寇多難，屈志强起，爲政務安輯流逋，而首先治聖廟，春秋俎豆如禮。至城隍厲壇，官事百爲莫不具備。月日就學舍，自爲講解句讀，兼肄詞藝，傍近翹秀競來執業，彬彬質有其文。戊戌罷官，路梗不得歸，築土室西原山下，讀書自樂，其徒又相率就學。邑人刻石追思。旣而返故居，雅尙愈確。連有開寧、玉果、燕岐之命，且以戶曹正郞、翊衛司禦、易學校正徵，皆不應。乙卯夏四月卒，葬河濱縣巴山之麓。公娶竹山朴氏，故相元亨之後，生男恒，武擧蛇渡僉使。庶出曰懼。嶺南自退溪先生沒，爲士者類能記其大小。若公旣以不及門爲恨，蓋其聞風而淑艾者非耶？苟欲評其所造詣淺深則汰矣。然其好古知方，脫乎流俗，處而善其身，以及其鄕黨，矜式乎末學，亦不可誣也。去大賢益遠，流風益寢，波頹茅塞，世入長夜。得見有恒者，蓋從古所難。使來者有志斯文，沿其流，溯其源，振作乎百代之下，則扶植衛導之功，又何可量也？遂爲銘曰：鷄鳴而起，非所利而孜孜，聖人之徒猗。隱處求志，而不奪乎外騖，內足以自娛猗。書腴道膏，無慕乎肉粱猗。旣順旣安，終考其貞猗。使門人援古而易名，盍亦曰文康先生猗？韓百謙墓碣銘鄭經世萬曆四十三年乙卯秋七月，久庵韓公考終于漢師西郊勿移村之私第。訃聞，賢公卿大夫以同道慟，經生學子以考德傷。雖平日異好惡不相樂與愚無知如吏胥之輩，亦皆齎咨歎惜曰：「善人亡矣。」所莅郡邑父老士子爭來致奠賻，哭之甚哀。君子以爲公之得此於人，蓋有道矣。質端而氣和，言溫而貌恭，其慈詳足以利物，其悃愊足以動人，其秉心平恕，幾乎所謂無怨惡於一人，是宜其死之哀而其沒之不忘也。嗚呼！此可謂善觀公者，而公之所存則又有非此言所及者。公諱百謙，字鳴吉，其先淸州人。有名蘭，當麗興初，勳壁上三韓，爵三重大匡，位太尉。子孫世冠冕，有以功業顯，有以德行名，相望於麗乘。入我朝，有名尙敬，策開國勳，官至領議政，諡文簡。議政生咸吉道觀察使惠，觀察生左贊成繼禧。贊成生漢城府判官諱士武，是於公爲高祖，贈左參贊。曾祖諱承元，旌善郡守、贈左贊成；祖諱汝弼，文川郡守、贈領議政。考諱孝胤，以禮治躬，爲時所重，不幸早世，卒官鏡城府判官、春秋館記註官、贈左贊成。妣貞敬夫人申氏，麗朝忠臣壯節公崇謙之後，禮賓寺正健之女也。公生有美質，幼而耽書。年十七八，慨然有求道之志，聞習靜閔公純隱居行誼，以古道訓後進，造其門請敎。閔公與語而愛之。乃告之曰：「子不聞朱夫子之說乎？修身大法，《小學》書備矣；義理精微，《近思錄》詳之。作聖根基，不外二書，士欲爲學，當從此入頭去。」公惕然感發，遂從而卒業，得聞學問工程、師友淵源甚親切，雖嘗隨衆作擧子陞上舍，所重不在焉。庚辰，丁外艱。外除纔閱歲，又受重王母憂，積年煢疚，絶無外誘，乃得專意於窮格之功。先取《啓蒙》書，俯而讀，仰而思，沈潛觀玩，夜以繼日。其於象數之原、變化之妙，蓋有心融神會，欲罷不能之味。自是屛去科業，杜門下帷，大用力於義理之書，上自六經、《語》、《孟》之旨，下逮濂洛、關建之言，無不漸涵尋繹，反復參考。其硏索之精，見識之透，已非世儒所及，而專於爲己，恥於求聞，常以韜斂爲務，故人亦鮮知爲篤學之士也。丙戌，有薦者，授中部參奉，尋換出慶基殿。未幾，又換宣陵，病不就。己丑逆獄起，柄讞務入人，一時縉紳多見誣衊。公坐在湖南，與震吉相知，被收栲幾死，責配。壬辰，蒙大霈，路梗不得歸。適有邊民煽亂以應倭，官軍潰散，莫能何問。公與同謫一二士人灑泣號召，得首惡者誅之，一方以定。事聞行在，特命爲內資直長。明年，始趨朝，移拜漢城府參軍。甲午，先大王闢講筵，命進讀《羲易》，寔重恢更始之初也。帷幄諸公共薦公精於《易》學，請破格入侍以資講說，上許之。事雖中寢，時以爲榮。大臣急人才，建請勿拘資格，以十條取士，以備撥亂之用。公以有學術、識時務，應首選，擢拜戶曹佐郞。尋移刑曹，出補安岳縣監，治常最，陞授咸從縣令，安岳民詣公車號訴，命增秩而仍之。己亥，有不便，謝病歸。庚子，以刑曹正郞除寧越郡守。辛丑，弟尙書公貳體府臨本路，法應避，遞授工曹正郞。先大王以《周易傳義》互有不同，句讀音釋，當須兩存，而學者偏主《程傳》，命聚中外儒臣，設局而釐正之。未出身與其選者，公與洪公可臣、鄭公逑數人而已。尋以詔使將至停其事，出公爲延安府使。詔使回，馳驛召還，陞司䆃寺正，討論商訂之事，多出於公。事完，錫一等宴。時公已赴任淸州，特命進參，亦異數也。甲辰，本道上實績，下敎書褒之，進階通政。丁未，考滿，入爲掌隷院判決事，遷戶曹參議。戊申，先大王昇遐。兵火之後，儀軌散失，禮官當大喪，倉皇罔措。大臣知公習於禮，趣令入治殯殿事，襲斂諸儀賴以不愆。時貞敬夫人享尙書公榮養，在平壤府不安節。公呈告馳省，上章乞解職。因極論貢物之弊爲生民大瘼，幷陳改絃之策，節目甚詳。事下廟堂，李相公元翼方聽總己，善其言，建置宣惠廳，先試于畿甸。至今畿民之安堵息肩實自此始。五月，丁憂。庚戌，服闋。例授西銜，喟然嘆曰：「吾素多病疾，不樂仕進。今老矣，親又不在，盍亦從吾所好以終餘年耶？」先是，尙書公買田西湖下水伊村以餉公，公築小屋以居。至是就其地闢書室，日處其中，溫理舊業，以益求其所未至，則造詣愈深而樂愈眞矣。遂改村名爲勿移，作記以見志。辛亥冬，除坡州牧，又不欲偃蹇，黽勉赴之，未幾解紱歸。至癸丑之變，尙書公被重譴，則益無意人世，藏坡州解由於家，却掃深居，絶口時事。日與子侄輩談說經史，紬繹義理，甁粟屢空而晏如也。越二年，以流頭日薦時食家廟，因傷暑疾革，遂不起，享年六十四。尙書公挈其孤以喪東，用是年九月，葬于原州治西佳麻島先兆次，用顧言也。始贊成公旣沒，公幹家蠱，奉貞敬夫人承顔養志，無不曲盡。室妹未笄者四人，敎養有方，婚嫁以時。時王母夫人亦在堂，期功滿室，而能左右周旋，未嘗以事育之具少貽貞敬憂。常慕張公藝之風，欲與九族同居，略倣司馬家儀，草成一書，以爲制財用、給裘衽之規。雖力詘勢拘，未克如意，猶與尙書公半世同財，娣姒僮僕皆服其誠，家庭穆然。處事制行，動以古人爲法，如冠婚喪祭之儀則，必博考《禮經》，務要情文兩盡。平居終日端坐，凝神靜默，雖讀書，聲不出口。望之莊重，若不可親，而及其接人，則和平樂易，披露誠悃，人無賢愚，皆得其歡心。如遇後生小子，則爲之陳說道義，其言明白懇惻，簡易條暢，叩竭兩端，必欲其入於善。蓋其好善之誠，無間人己，故其爲郡邑，亦以是心行之，興學講武，必先敎養。治民御吏，一以恩信，未嘗以鞭箠督責爲務。凡有施設，必拳拳於遠圖，而不欲求效於目前，故方當國家多事，競爲嚴急之日，能體統相維。情意交孚，事集而民不怨，規模布置，常爲後至者所取法。公爲人恬夷簡靖，若無所能，而見諸行事，必詳密有條理，窮經致用之力也。公之學以思爲主，字求其訓，句求其義。錯綜處，欲其融會；疑晦處，欲其破綻；窒礙處，欲其通透。反復硏窮，不得不措。嘗謂六經文字爲註疏所揜，寢失本旨，讀者不可太泥，於心有所未安，則雖先賢所論，亦不苟同。如論《孟子》怨慕章曰：「孝子之怨，正所以慕其親，自與不敢疾怨別是一義。故此章及《小弁》章皆先言怨意，而歸宿以慕字，孟子之意，斷可見矣。豈獨子之於親爲然？臣妾之事所天，莫不如此。此《終風》、《離騷》所以爲忠臣節女之先唱，而人不以訕上詈夫疵之也。怨望之律，擬之不道，乃漢家深文，非先王忠厚之意也。」眞所謂「發前人所未發，而有功於世敎」者大矣。在北塞，艱危瀕死，猶以書籍自娛，有生死相殉意。方徹懸，尙書公侍，叩以死生之理，則公氣已不續，而猶擧《大易》原始反從之說，作喉中語以應之。且曰：「吾誠不自遜於書，有一點明處，恨病不能自力，止於此耳。」其始終典學之誠，顚沛不貳，至死炳然。嗚呼！眞可謂篤好矣。所著書若干卷藏於家，其言理到，多可傳者。《啓蒙揲蓍辨》、《多方解》、《豳風說》等篇，又皆立言於先賢成說之外，雖其精粗深淺有不可易言，而覃思力索之功，開卷者當自知之矣。公先聘綾城具氏士人思仲之女，未一年而歿。再聘咸昌金氏散階廷俊之女，有一男一女：男曰興一，進士，娶判書吳億齡之女。女適士人洪棐，卽寧原君可臣之子也。公卒之五年，尙書公在謫所，以書來徵銘於經世曰：「知吾兄者多矣，其深者莫如子。幸卒圖之。」噫！經世從公遊久，聞所未聞者甚多，覬異日學少進，得以就正，今已失所圖矣。惟是直敍平生以告來世，乃不華者之責，其忍辭諸？謹掇尙書公之狀，而參以平日所見聞，書其大者如右，系以銘。銘曰：溫恭德基，《大雅》有訓。昔公擧此，曰學之本。我繹思之，亶其旨哉！與說言合，志遜修來。旣而覵公，允蹈斯語。思學兩進，謙謙作所。幽明鉅細，索丘典墳。靡賾不探，會之一源。旣有而實，若無若虛。神明內腴，和煦外噓。人悅其光，莫窺其蘊。其蘊伊何？可施而運。小施于邑，兆而未究。卷懷長逝，在公奚疚？莫久匪言，不朽者存。後欲有考，徵此刻文。李得胤墓碣銘李景奭西溪乃故槐山郡守李公之號也。公卒二十有七載，孫萬憲以故承旨卞君時益之狀，來請墓碣之文，屢蹐門而意益懇。余病矣，文久未就，則爲之留京師以待，余惡得無感？且余於癸亥冬，忝翰苑，嘗見公疏。雖未詳記，而蓋以五音察於人，人聲失其和，恐有變亂。未幾，賊适反，心竊異之。卞君以公門人爲余道公平生道學之邃，欣然慕之，而恨未得一趨下風，今不敢辭焉。謹按其狀，公諱得胤，字克欽，其先慶州人也。羅祖佐命功臣謁平公，鼻祖也；麗朝益齋先生齋賢，九世祖也。平安道觀察使諱尹仁，昌平縣令諱公麟，司僕寺判官諱鯤，公之三代祖也。考諱潛，進士，用太學薦除永崇殿參奉、童蒙敎官，皆不拜。妣孺人姜氏，將仕郞應淸之女，政堂文學淮伯之後。公生於嘉靖癸丑閏三月三十日。甫齔而嶷然有凝重氣。旣學，不煩而自勤，能彊記，進士公大奇之，期以大儒。及長而讀經傳，講明大義，篤志於爲己，不喜擧子業，其强赴試場，爲老親也。戊子，中進士。乙亥，遭外艱，三年于廬，持制供祀，壹以禮。後居內憂，如前喪，就墓下搆小屋，扁其堂曰追遠，蓋爲時薦芬苾也。年逾弱冠，就正於徐頤窩起之門，討論《大學》、《心經》、《周易》、《啓蒙》等書，退而益自强。經數年，更往請益，頤窩歎賞之，以爲「他日以儒學名者，必吾子也」。聞朴守奄枝華明《易》學，往質之，公之所疑者則守奄亦無以應對。學者亟稱之曰：「世之學《易》者多矣，而專精通透，惟李某有焉。」丁酉，授禧陵參奉，以學行也。謝恩歸家。自先世居淸州，築一精舍於先塋之側小溪之濱，其自號以此也。名齋曰玩易，川曰不舍。遂閉戶讀書，遺外塵事。庚子，擢拜王子師傅。宣廟特令馹召，公不得已趨謝，陳章乞解，不許。敎王子嚴而謹，作勸學箴以勉之，宣廟甚嘉之。壬寅，官滿轉刑曹佐郞，尋引疾歸。癸卯，除工、刑二曹郞，皆以疾辭。無何，遷儀賓都事，肅謝便還。甲辰，令義城縣，公以屢虛恩命爲未安，黽勉往赴。政先仁愛，律己廉潔，御史以實聞，宣廟賜表裏以褒之。居三年，意有不樂，解紱歸，民思之不已。光海時，國事日非，公乃徙居于西溪之東。行數十里而有洞曰玉華，溪山縈回，略似武夷，遂名以九曲，營數楹於第五曲，而扁之堂曰春風，軒曰秋月。左右圖書，晨夕對卷，探討義理，不知老之將至。絶跡於世，惟與金沙溪以書往復，論難《太極圖》及《易》學焉。邑有先正書院，諸生等推公爲院長。公爲之修院規訓章甫，如有問者，則必以明心術變氣質之道先諭焉。辛亥，太學諸生以鄭仁弘誣詆晦齋、退溪兩先生，削名《靑衿錄》中，光海命錮首倡者。公聞而大驚曰：「士氣一挫，則公議滅而國脈絶。」乃與多士通文于三南攻仁弘。其黨欲螫之而卒無以陷焉。及爾瞻鼓廢論，嗾其徒之寄泮中者，罪狀大妃，通告四方。公見其文，不忍正視曰：「人而苟活於無母之國，可乎？」卽令火之。見者色變，而公不動一髮。癸亥，改玉，擧公遺逸，再擬持平。已而授工曹正郞。公以病未卽出，特命乘馹來。公舁入洛以謝拜，疏請退不獲。尋承召入侍，反覆陳啓者，涵養本源之道也。上傾聽焉，命賜米菽，如賜沙溪。公拜疏謝，仍申前達之意，又甚詳悉，上嘉納之。秋，遷繕工監正，賜之御饌，異數也。公感結於心，而病不可淹，又上章乞骸。且言三才之失其常，辭甚切至。上答曰：「因予忝位，天地之變疊出，竊自憂懼，罔知攸爲。前後所陳，當銘念焉。須勿久留，以副予望。」公還鄕已三閱月，而命勿遞職，都目政時，除槐山郡守。翌日，上謂銓官吳允謙、崔鳴吉等曰：「曾聞李某有勞於先朝，且以廉潔名。予欲褒異之，而迄未之果。加之一資，如何？」允謙等以爲：「讀書山林，素著儒名，聖敎宜矣。」於是特加通政階，爲行郡守。公爲肅拜來，而會値适變，義難辭職，仍赴槐郡，非其志也。首詢民瘼，疏達于上，積弊得除，一郡賴之，流逋還集。敦風化則明鄕約，勸蒙學則置都訓長，甿俗遂變。纔一年解歸，民樹碑以頌之。丁卯之亂，公年已高，未能馳赴行在。乃與鄕人議募聚義兵，將以奔問，聞亂定而止。車駕旋軫，公扶病入城，陳章自列。且以象數明理亂，終之以自强之道，上優批答之。己巳季冬，感疾沈綿累月，傍人請鍼藥之。而公不肯曰：「一死，常理也，聖賢所不免。況吾年迫，求活於醫，不亦苟乎？」將易簀，屛婦女整衾枕，却左右扶者，夷然而終，乃崇禎庚午五月二十八日也，壽七十八。聞卒之日，村翁野叟莫不嗟悼，或有累日不肉者，知舊門徒莅喪經紀，斂殯以禮云。用是年八月二十五日，葬于先塋西面午之原，從公命也。先是，公嘗卜地於玉華，病革，公謂子弟曰：「吾不忍遠離先塋。」乃令葬於斯。書籍之借諸人，令子弟悉錄以還。子弘有請所欲言，公無他語，但於喉間微語者，兄弟貧不能同居焉，蓋公弟通禮光胤遠處南中也。未卒之前，玩易齋東山麓大石忽自崩，聲如雷，聞者以爲公卒之兆也。葬之日，遠近來者，幾數百人，所歷郡邑人皆賻之以米布，多士同辭相與尊奉，俎豆之于書院。公資性醇厚，孝友得天。先忌齋素必十日，祭時哀痛如袒括初。每鷄鳴，整衣冠禮家廟，朔望參奠，出入告謁，不以急遽而廢。伯母烈女羅氏，無嗣續，托後事於公，生而事之，歿而葬祭，無間親母。與兄弟姊妹分析田僮也，自占其殘薄者。衣食尙朴素，周親舊之急而力濟昏喪。燕居莊而簡默，接人樂易。人有是非政、長短人，則輒正色不應，人皆敬服。見人之善，喜而揚之，不善則警而正之。學有淵源，功積思辨，危坐書室，終日孜孜者，不外乎經傳，而於《易》學尤致力焉，深以《易》學之不傳爲歎。嘗言：「業科者口《程傳》而昧義理，取卜者遺《本義》而泥象數，體用相背，吉凶都迷。由是而求適乎仁義中正，不亦難乎？」故常參究程朱之訓，獨得微奧之義，預言事後當悔否，若符左契然。宣廟方講《易》，以註釋多僞誤，命設局校正，簡一時明《易》學者俾管之，公首與焉，譚者榮之。其爲都事儀賓也，臺官論其驟，上以校《易》時有陞敍命爲答，臺議卽止。公以爲：「山野殘品，屢叨誤恩，臺參之發，覆燾至此，何敢偃蹇無謝？」遂趣裝拜恩。宣廟特賜肉膳，翌日卽歸，其眞實如此。雅好山水，佔畢之暇，倘佯乎水石之間，得之於二樂者，形諸詠言，西溪、玉華俱作六歌，蓋倣《陶山十二曲》也。蓄一張琴，時時撫弄，以寓閑趣，萬念淡然，若無意於當世。而憂國之誠，自有不能已者，或至於慨然流涕矣。平日所著述，任他散逸，只有若干帙藏於家。公初名德胤，改今諱者，有所避也。公初娶坡平尹氏，彰信校尉渙之女，先公五十一年卒。再娶沃溝張氏，習讀官徵之女。一男夭。二女長適士人金鎰，次適復興者，尹氏出也。三男二女：二男一女夭；一男卽弘有，用蔭除察訪；女適佐郞卞時望者，張氏出也。側出三男一女：男弘復、弘謙、弘咸。女嫁金光偉，登武科。金鎰男女各一，男曰聲運，女適金志尹，士人。佐郞男女亦各一，男曰榥，權知承文院正字；女適黃後瓊，士人。察訪娶別坐鄭霫女，生二男一女：男長萬憲，進士；次萬益。女適辛貞甲，士人。萬憲二男二女，皆幼。嫡庶孫曾男女三十餘人。銘曰：早從師遊，力究經籍。尤深於《易》，不師而得。時昏而遯，其行則危。聖作而顯，禮以徵之。蘊而未施，乃以老辭。西溪、玉華，水潔山崇。所樂非外，道充乎中。人皆仰止，百代高風。李慶昌墓碣銘嚴緝松都古有處士李氏，諱慶昌，字彦及，號西村，其先文義縣人也。曾祖諱世柟，以匪罪謫本府，子孫仍居焉。祖諱顯東，考諱揚，世業儒術，行誼篤厚，士之稱家風者歸焉。妣庇仁韓氏，欽從之女也。公以嘉靖甲寅四月初三日生。生而聰敏絶倫。及稍解語，先公每夜抱臥，口授文字，翌朝試問，則輒記誦不差。八歲，始敎以《小學》，乃誡之曰：「此小子之學，學之將以行之也。」公敬受而克遵其訓，應對進退，未嘗少有放忽。九歲，先公棄世，哭泣之哀，感動傍人，隨伯兄守制墓側，躬奉饋奠如成人然。十二，就學于外祖韓公，不事文詞，已有求道之志。十七，丁內憂，又廬墓三年，毁幾滅性。公後花潭先生二紀餘矣，嘗慨然曰：「吾生也晩，未及親炙函丈之間。然苟能學先生之學，行先生之道，則先生卽吾師也。」遂於府西十川橋南，築精舍數椽，以爲藏修之所，經傳曁性理群書，左右充棟，靡不貫穿。晩喜《易》而尤用功，以自得爲主，沈潛反復者，積有年所，而一朝默悟萬殊一原之理。於是有所著說，曰《原理氣說》，曰《天人說》，曰《周天圖說》。蓋皆本之《易》，而參考先儒之論，闡明眞精之妙。且如《卦爻通例》，亦《易》學之要訣也。璿璣玉衡之制，世尟解其義者。公推究古法，創造其器，以試天體之運轉，則日月遲速，星辰躔次，無不吻合焉。萬曆中，華使過府，府儒以公數篇之文因价示之，則高上使見而奇之，謂朱副使曰：「此非俗士所能，爲通理人也。」相與嘆美之不已。浦渚趙公翼、潛谷金公堉兩相國之曾尹是都也，取覽文集，每見多士，輒稱公經術行誼，宜祭之於鄕云爾。公生于闤闠之鄕，無師友之資，益而能自奮發，力學大就，誠敬以存其心，禮法以律其己。平居終日危坐，儼如泥塑，及待人接物，和氣藹然。公早失怙恃，喪致其哀，祭盡其誠，凡儀節一從文公《家禮》，情文兩至。鄕里化其德，而誠心尊信，或有疑禮疑事，輒就公而正焉。公晩年有疾彌留久之。忽撫枕而嘆曰：「生順死安，何可憾恨？顔回短命，伯夷餓死。我今所得，亦已多矣。」仍製自警辭以敍平生。又作訓誡書以勉子孫，字字警切可觀。厥後十餘年，長在床褥。天啓丁卯八月二十三日，公知命之將盡，取湯沐浴，正席安臥而逝，享年七十有四。葬于府西先墓下酉坐之原。配宜昌玄氏，億齡之女，生于弘始丙辰五月初六日，後公六年而歿，祔葬於公之墓左。公有二男：長義男，以孝行旌閭；次夢男。義男生德一、誠一、壽一、惟一、純一。夢男生會一、俊一、善一。曾孫：幼學益之、生員益謙、幼學益禎、益華、益恒、生員益聖、益受、益章。玄孫：幼學就萬、垓萬、夏萬、進士程萬。其餘不能盡記。余前後三莅此府，熟聞公之德之風，景仰之久矣。今其後孫就萬來，徵公碣銘於余。余辭以金石之文本非所自任，則請愈勤而言愈懇。余亦以有慕公之心，不終孤其望，謹摭家狀，撰次如右，係之以銘。銘曰：潭老衣鉢歿不傳兮，聞而知之思齊賢兮。歸而求之道不遠兮，篤學力行遯無悶兮。造詣高明展君子兮，靜觀羲畫玩妙旨兮。手探足躡繼邵翁兮，閑中今古澟淸風兮。人有顯榮鮮不辱兮，人有富豪鮮不覆兮。公則士也德儒宗兮，公則貧也樂在中兮。世遠人亡尙遺芬兮，留俟百歲有子雲兮。瞻彼山阿鬱蒼翠兮，銘辭豎珉筆不愧兮。鄭經世碑銘趙絅崇禎庚午，愚伏堂鄭先生以疾賜告歸鄕，拜左參贊，不赴朝已。壬申，據禮乞致仕，不報。明年六月丁丑，卒于尙之墨谷田舍。訃聞，上恫傷，輟朝二日，賵賻如禮，特贈議政府左贊成。用其年八月甲申，卜竁于咸昌縣檢湖西卯向之原。葬事官庀焉，上又遣郞文以祭之。粤廿一年甲午，嗣孫侍講院咨議道應謀諸公門下士若而人，依令式將樹碑于原，手故副學蒼石公之狀，授漢陽趙某曰：「吾大父始雖以科目進，匪躬之晷，靡非格致之學。立朝五十有餘年，雖處艱難顚沛中，何嘗不以是勉吾君？斯可謂有始有卒，宜得直而不華者銘傳於後。顧與大父竝世而生，知大父平生者，已作陳人，無一人在。唯執事寔吾大父愼簡之寮，且知大父深，敢屬以顯刻。」某對曰：「唯唯否否。某以郞寮事公，覿德心醉者有年。今於公幽隧事，宜無待子之請之勤、禮之恭。言之不文，行而不遠，夫子之訓也，吾敢違之？某實雕篆之不足，曷能形容大君子事業文章？子盍改圖？」道應氏更跽爲禮，執而不移，終日無倦色。某屢辭不獲，而疾病間之，歷歲于玆，始繙其狀而序之曰。公姓鄭氏，諱經世，字景任，號愚伏堂。生而秀朗。才學語，讀《小學》一卷，文理驟達，他書肯綮處，迎刃縷解，又妙能爲辭章。年十六，得雋鄕解。然雅志不亶擧子業，作從善如登詩，以見其志云。庚辰，柳文忠公知尙州，以功令厲學子。公執雉請益，文忠獨視韙之，告以古人爲學之序。公悅而服膺。二十，成進士。二十四，登謁聖科，闡第二名，卽萬曆丙戌也。京師人未見公面，口相傳其文以熟。選入槐院爲副正字。戊子，薦拜藝文館檢閱，俄轉奉敎。己丑春，宣廟命選曹趣塡玉堂南床員。蓋極選也，自昔難其人，唯以二人備擬，公爲正字，又賜暇湖堂，一時榮之。先是，公以史官入侍經筵，宣廟問委巷義，左右莫能對。公進曰：「此出《檀弓》，猶言曲巷。」上甚悅，及退，目送之。無何，有玉堂之命，不特際遇有時，稽古之力也。冬，逆獄起，公曾在史苑，誤薦賊甥震吉，同韓柳川下吏，尋釋。庚寅，遭內艱。壬辰，島夷難作，嶺南刳於兵，最先而酷。尙之人士糾合義旅，推公倡，猝遇賊，公中矢仆，母夫人與次子興世被害。巡察使狀聞，陞拜禮佐，公拜疏辭。冬，爲義旅餉向湖西，遘痘殊死而甦。制除，拜禮、兵郞，未拜命，遷修撰、正言，還修撰、兼文學。乙未，陞校理、知製敎。時大盜猶據左腹，君臣旰食。公上疏請立自强之本，且登對進言曰：「古者大有爲之君所以根本治道者，不過學而已。所謂學非襲先王緖言、通遺經訓釋而已，須有思辨之實、積累之漸，然後學由是進，心由是明。旣知此心由學而明，當知此心非學而闇。明則光輝旁曯事物，闇則是非懵然而不辨。天降大割，百事潰裂，勤於學問，以明治道，則舊邦之維新在此。此學不繼，治道多雜，則國勢不振愈甚。」辭氣慷慨，敷奏洪暢，天顔爲之怡然。又曰：「聖意以《易》爲聖學正宗故難已，開筵首講是書。然其義精微難曉。《春秋》明復讎之義，最是今日急務。」上仍問《程傳》、《本義》異同，公推原三聖，下及邵、穆、李，發揮皆出先天之畫。仍明《程傳》、《本義》所以然之故，明剴有味。上稱善，必曰「國士國士」，賜內廏馬、馬粧以奬之。丙申，以天官員外，受繡衣命，按嶺戍，還拜校理。丁酉春，陞正郞，上疏乞解職從戎竱力復讎事，不許。秋，拜中書。俄遷玉堂、兼弼善。時元均代李舜臣，閑山陷，天將楊元棄南原走，國中凶凶，言賊鋒且至。公與同僚上箚，請守都城以牢人心。俄還中書，改掌令，又承繡衣命，巡嶺西，還拜奮義將。又以校理督運軍餉已。由司諫陞同副承旨。戊戌，由左承旨拜嶺南觀察使，特命也。壬辰以來，南服縻亂，吐內餓虎之喙，逐寇天兵且至累萬，治法征謨，更僕難數。公能撫民以寬，轉餉以時，民皆安堵，士無飢色。報政未半，聞厓相被群小齕去國。公知事無可爲，累上辭章，遞授軍職。尋除靑松，不赴。庚子，除寧海，坐棄官罷。明年特敍。又明年，拜左承、禮議，皆不就。冬，以校正廳堂上召。丁未，除大丘府使，爲治先敎化後郵罰。鄭寒岡語人曰：「大丘之治，悃愊無華，可爲吏治師。」戊申，宣廟賓天，光海嗣位。公因求言，上疏累萬言。上言恤民節儉，中言宮闈不嚴，仕路混濁，姻婭用事，終言人主一心萬化之本。丁寧勸誡，懇懇勤勤。疏入，光海大怒命焚之，托以語逼先朝，將繩大何。賴左相李公恒福爭之强，只削職，未幾還敍。己酉，以冬至使朝京，主客令我國使臣以玄盤領入班。公以爲盤領非禮服，玄且齊服，用於朝賀大禮非禮，遂呈辨禮部。又呈文兵部，以爭我國人偸賣焰焇虜中事，不唯誣枉雪，許我買焰焇比前倍數。及復命，光海大悅加資。公上章辭，不許。夏，拜國子長，冬，遷羅州牧。又拜全羅觀察使，被參。先是，鄭仁弘上疏誣毁兩賢，公於《五賢從祀執禮契帖序》，有「奈何盛典才擧，邪說便行」等語。仁弘聞而嗛之，其黨因是中之。壬子，金直哉獄，公遭誣逮。中使搜家書以進。光海覽訖，語左右曰：「私書中婦人諺書，如語及上，必別行高書。其家之雖婦人小子，亦知尊君義，此與逆乎？」無何得釋。癸丑，赴江陵。乙卯，又爲沈憬妄引下理。光海雖知其誣，故遲其決以待贖鍰。門人擧後漢魏邵事，質之寒岡。寒岡曰：「無害。古人有行之者，散宜生是也。」公聞之，與書曰：「古人雖有爲之者，與今日事異，爲我謝諸君。君子愛人以德，若斷置道理爲之，請與諸君別。」深幽圜墻中，載罹冬嚴。所善宰臣或勸公呈病曰：「應敎李溟言病保放，爲近例。」公答曰：「李自是眞病，吾無病。何可以陽病甘心謾上？」聞者歎服。公前後凡三阨保宮，而眠食擧止不少變常度，怡然處順，一聽之天，唯取聖賢書，益加硏窮。丙辰冬，削職脫圄。丁巳，給告身。自此遯荒者六年。嘗在玉成書院，諸生會者數十餘人，講《家禮》時，上下歊赩，諸生汗流被體，皆不能堪。公端坐終日，髀不動搖，色無少倦，持敬然也。癸亥三月，仁祖大王靖宗祊，收萃昏朝擯斥士類，以潤色中興。公首也以弘文館副提學徵，詣闕上章辭。批曰：「卿之上來，予日望之，勞苦遠來，予甚嘉悅。」遂賜對。進曰：「始政之初，宜先罷內需司，以示無私悅民心。」又因旱上箚，指陳乘輿闕失，不避忌諱。有曰：「先賢有言，不世之大功易立，而至微之本心難保；中原之戎虜易逐，而一己之私意難除者，甚可畏也。願執德不移，勿以己私妨公道，勿以宴安萌怠忽，自然治化日隆，雨暘時若，百谷用成，民安物阜矣。」上手批曰：「自予忝位，無一人言予過。今省箚辭，不覺敬服。」故事，玉堂長入侍甚簡。經幄諸臣合辭言：「鄭某乃讀書養德人，請破例頻接。」上從之，令間日入參，際遇之始也。上待公禮異諸臣，公感激知遇，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蓋其言從容婉曲，因講起義，愈出愈新，發前人未發處多。又承上問，薦張顯光、柳袗行誼文學可輔治道，上嘉納。時有告廢庶人鑿垣欲跳者，執法勳宰俱請斷義。公執不猗，李延平貴上前誶公。公再上章乞遞，不許。俄拜藝文提學，辭又不許。秋，上箚陳八條：一曰立大志，二曰懋聖學，三曰重宗統，四曰盡孝敬，五曰納諫諍，六曰公視聽，七曰嚴宮禁，八曰鎭民心。言言鑿鑿中窾。至重宗統，築底反復，無有餘蘊。末乃曰：「殿下今於典禮，惟公論之所在是稽而行之，幸甚。第恐異日巧舌飾羽、滿讕圖寵之輩出，殿下其絶之耶？」其後果有橫議鋒生，卒如公言。是年十二月，白虹貫日。明年甲子元日，白虹又貫日。公應旨上箚，略曰：「三始履端之辰，謫見于天若此，此殆不測之禍，伏於冥冥中，人莫之知，故天以是大警動于聖衷也。」亡何，逆适起兵叛。公建入江都非計，大駕遂南。仍承命檢嶺南，多所規畫，騰狀以聞。其後勳宰恚公不論仁城，筵中肆言詬詆。公上章乞行遣，上以嘉公忠讜爲答。公乞退益懇，上愈不許，擢拜大憲，控辭不許。又陳難受之義，引朱子之言：「士大夫辭受出處，關風俗之盛衰。」上始許遞，卽日買舟南歸，副學召命踵至，蓋一日內旋遞旋拜也。公又上章，控辭者再，不報，移拜知申事，召旨甚嚴。秋，還朝。上爲之引對慰諭，公旣謝，啓曰：「臣在鄕時，聞政院封還內旨，臣喜其能行古道也。臣今忝是任，聖敎如有未盡，封還奚敢後人？」上改容。九月，上敎曰：「鄭某曾講《論語》一部，盡心論難。古語曰『無言不讎』，其特加一資。」公上疏乞改正，仍獻言曰：「孔子曰『道千乘之國，節用而愛民，敬事而信，使民以時』，聖人治國之道，要不出此。其中一『敬』字，爲五者之本，施爲政令之間，一毫不謹，便不得爲敬。伏願純心積功，推致其極。使一國臣民涵濡聖澤，皆知殿下典學之功，則經幄末臣，與有榮矣。」上嘉公格言。十月，雷雨，公與同僚上箚請修省。登對又被勳宰惎之，上箚乞免，不許。乙丑正月，兼右副賓客。二月，世子行冠禮，公承命作圖以進。禮畢，進一階，辭不許。三月，長子檢閱杺痘殞京邸，公請護櫬歸。上曰：「鄭杺竟至不救，予甚嗟惜，子喪解職非例。」三告乃許。夏，拜大憲，辭不許，尋遞。又拜憲長，謁告至三。秋，由四宰移大司寇，辭不許。還憲長，請罷諸宮家擅海壖魚鹽利，禁士大夫關節，又請勿復內需奴。丙寅正月，上遭仁獻王后喪，欲行三年制。公議定不杖期，以綾原君爲喪主，上屢下疑難之敎。於是公率諸諫官，合司爭之，凡三十餘啓，文皆公筆，語婉義正，人不敢贊一辭。俄又上箚進喪禮六條，首言曰：「竊瞯殿下遭喪以後，爲至情所蔽，顯有喜同惡異之心。夫人君居崇高之位，挾雷霆之威，行之以喜同惡異之心，惟意所欲，下莫敢忤。豈不順適於己私？而其奈莊士日遠，諂言日進，終至於喪邦何？臣之所陳千百言，無一言同於殿下者，足以疚殿下之懷。顧其縷縷不已者，實出於閑邪弼違之誠，惟殿下勿以逆心而求諸非道。」上批曰：「據經引禮，反復論難，足見顓門禮學。但杖一節，旣論以父在母喪之禮，則以杖卽位何失？」先是，上令禮官議私親稱號。公以爲：「宗統大義固嚴，然殿下旣以親孫入承，無兩考之嫌。當稱考而不加『顯』字。」廷議咸允。崔完城、鳴吉挾朴知誡，於制定後請爲三年喪。公以書折之，不回。俄拜大憲，俄移副學，三告遞，又還大憲。上箚數千言，大意治道有日退無日進爲言，曰：「鼓舞振發之機，係於殿下一心。敢以誠之一字爲今日應病之藥。」上曰：「近因哀疚，不接賢士，闕失之積，良以此也。」尋遞以副護軍。乞暇焚黃，未發，拜大憲，辭。旋改副提學，俄還大憲。時殿試主司有私者，公論罷榜，且請建法勿給擧子燭。冬，又拜憲長，請急。俄遷副學，乞遞不許。旣而疏請歸葬次子喪，上曰：「觀卿疏，不覺驚慘。論思之任勿辭。」仍令本道庀葬。行到淸州，聞奴警入朝，嶺南號召之命下矣。傳檄一道，應募者衆。將橐糧坐甲，劃日以進，聞賊退，獨身赴江都復命。四月，大駕還京。五月，公上箚論時務，略曰：「自古人君遇非常之變者，必立非常之志，然後能興衰撥亂。志苟不立，因循頹惰，終於不振而已矣。徂玆戎虜之禍，尙忍言哉？西土生靈，翦爲魚肉，至使君父蒙塵，社稷播越。今日之旋駕舊都，亦燕雀之處堂耳。古人云『多難興邦，殷憂啓聖』，此正殿下生於憂患之秋也。願殿下毋自沮而益自强焉。寤寐一念，唯在於湔羞雪憤，而不以一毫玩愒之心，參錯於其間，則殿下之志立矣。」俄遷大憲，又由同樞拜副學。上箚論時務，大意與前箚同，而請立刻苦之心，持之以悠久之誠，尤拳拳焉。數月間，來去副學、大憲、四宰甚數。戊辰，拜大憲，參鞫柳孝立逆獄。故事參鞫官錄勳，公上疏辭。夏，除四宰，兼知義禁。浹月還副學。六月，加正憲。秋，上箚論邊事。己巳春，有白虹貫日變，上箚請修省。乞暇焚黃，及還朝，以病辭。上曰：「予以寡昧，賴卿輔導。卿去未久，予心茅塞。論思之長，非卿不可。」閏月，東宮令寫進九思九容。俄而移拜大憲，以手痿三告得遞。旋改四宰兼知經筵，請告三，猶不許。俄拜宗伯，乞解浴椒療疾，仍乞致事。上曰：「卿在經幄，啓沃弘多，速返副予意。」九月，拜吏曹判書、兼弘文館大提學、藝文館大提學。公意以爲文衡政柄，俱是用聰明地，吾老不可堪其任，遂連章屢辭益堅。上猶不許，强起之。公惶恐起眡事，則一心奉公，不激不隨，以薦進良士、明白是非爲己任，物論恰然矣。其知貢擧也，先觀文從字順，理明如何，進退之，奇怪險僻，絶不得逞，時文之習，幾乎一變。庚午十一月，遷穆陵，承命改譔戊申誌文以進，上有善改之敎。已而以疾乞暇下鄕，中途力乞解職。上用勳宰議，將行追崇，欲直請皇朝。公曰：「始以是禮爭之者我也，今不可以疾爲解而不卒吾忠。」乃上疏幾千有百言。公一生邃於禮學者盡於此，而引君當道之誠亦盡於此，傳言忠臣死不忘君者，其謂是歟！全文在本集。六月，聞虜警，舁疾登程，到報恩疾甚不得進，東宮下札問疾。冬，上遣醫看疾，東宮亦令宮官來問。壬申，乞致仕，上批：「此非舊臣辭退之時，調理上來。」而已，上疏乞免參贊及兼帶，許之。夏六月，仁穆王后昇遐。公以病不能會哭，上疏待罪。九月，拜大憲，辭。癸酉，疾漸谻，而六月十七日啓手足。前一日，謂家人曰：「送我必以禮。」訃聞，東宮將擧哀。禮官啓以賓客無擧哀例，上敎曰：「此人多敎誨之功，擧哀爲宜。」及其葬也，東宮賜賻有加，遣宮官致祭，且令看葬曰：「鄭賓客平生嗜禮，宮官毋失禮。」葬之日，縫掖來會者四百餘人。乙亥，嶺南士子建議，配享公于道南書院俎豆之。至丁酉，又刊出先生文集，秩凡十，付剞劂氏。公之學出於西厓相，西厓之學出於退陶先生。退陶平生所尊信者朱晦菴，大中至正，必以晦菴爲則，揀朱書中公卿大夫、知舊門人問答書札之關於學問者爲十冊，名曰《節要》。公於書無所不讀，最深於朱書，故立朝議論，經幄講說，靡所不自朱書中來，可謂有味乎其言之也。當仁祖初年，寤寐儒學，遂置公論思地，不離者幾十年，仁祖禮遇眷注至矣，公故遭可爲之時，凡遇事必精白，論思要以引君當道。上亦虛己以聽，猶恐一日公之不在側也，雖絳、灌、許、史之貴，莫得間之。朝紳中稍向儒學者，擧皆慕用公，而至觀公登筵講議及疏箚之文，莫不嘖嘖稱說。李文忠梧里公每自講筵出，語人曰：「鄭某眞侍講才。豈惟今之第一？古亦難得。」任叔英才高，眼空一世，獨於公心服無間。公於宣、仁兩朝，所上疏箚累十餘章，隨事盡言，立意雖殊，大要不見一語出格非誠正之外者。文章爾雅，事理俱該，豐而不餘一言，約而不失一辭，眞得告君之體云。李命俊疏言：「金、趙二奚曲逕媒進。」仁祖盛怒，三司政院爭之不得。及公一上箚，天意氷釋，擧朝相慶，傳誦其箚。仁祖嘗敎曰：「賴卿輔導，懲窒遷改多矣。」嗚呼！此可以觀君臣矣。或疑公遭所賢之主，不能陶鑄至治，秖以侍講鳴。不佞曰：「是難言也。」賈生、董生當后元、建武時，治安策、天人對而已。兩程、朱夫子亦不能有爲於慶曆、淳熙之朝，公獨奈何？是固難言也。雖然，使吾君崇儒重道，不雜以伯，雖備嘗險阻艱難，而終始典學不衰者，誰之力也？公於己巳乞退疏曰：「立乎人之本朝，道不行，恥也。臣雖無狀，非全然無恥之人。恐一朝溘然旅邸，使後之持淸議者操筆而評之曰『某也竊位明時，生來死歸云爾』，則臣之一生講禮，九泉蒙羞，寧不冤哉？」道之不行，公故已知之矣。公爲人長身廣顙，神采爽朗，雙目炯炯，聲如洪鍾。聰明絶倫，涵養積厚。不爲崖岸嶄截之行，驚俗取名，不爲和光同塵之事，嶷嶷自立。平居議論，渾厚平鋪，雖素不識公者，一見之，知其爲長德君子也。養生送死，盡無違之道；事上臨民，積誠敬之實。其他群行之卓卓，難以殫記。蒼石公嘗稱曰：「愚伏聰明絶人，識處極微，見處極高，雖五賢如退溪先生，或有所讓處矣。」人以爲知言。無論性理學，災異軍旅，公所不屑，而遇災進言，後無不合，臨危劈畫，效於蓍龜，公可謂博古眞儒哉！雅性愛泉石，就愚伏山中，臨溪結數間屋，左右圖書，爲積年計。讀書之餘，相羊水石間，自得之趣，往往發於詠吟。其爲詩，不用力而天機自動。然公嘗曰：「詩是小技，豈可費用吾心力於無用處也？」字法遒媚縝嚴，亦未嘗以是語人。不喜著書，見人好立異論，背於先儒之說者，必正色責之曰：「新學後生，唯當篤信師說，假竊形似，簸弄筆舌，不幾於譏佛罵祖耶？」臨事愼重，若千匀之弩，謙揖退讓，絶無矜伐之色。嘗戒子弟曰：「人須有無所知無所能之心，然後終可至於無所不知無所不能也。」公於晩年，選《朱子大全》中封事、序記、碑銘、祭文爲十冊，名曰《朱文酌海》，蓋與《節要》表裏云。鄭故晉陽望族。公九世祖諱澤，麗末牧尙州，留一子于州，遂居焉。曰諱繼咸，於公爲曾祖。曰諱銀成，曰諱汝寬，於公祖若考也，皆以行義世其家，鄕黨師之。妣陜川李氏，江陽君瑤之后，學生公軻之女。以公貴推恩三代，妣亦封貞敬夫人。公凡再娶，前夫人李氏，籍全義，祖縣監時敏，父部將海。後夫人李氏，系出眞寶，戶曹參判堣之曾孫。祖壽苓，黃山察訪；父潔，忠順衛。丁亥，歸于公，天性柔嘉慈良，事舅姑孝而敬，配君子無違行。工於女紅，好讀《內訓》、《烈女傳》等書，財利之說，未嘗出諸口。撫庶出御女僕，皆有恩義。公寢疾，語夫人曰：「男子不絶於婦人之手，婦人不絶於男子之手。」夫人應曰：「曾已聞而知之矣。」公嘗以强輔稱。夫人后公卒二年而終，距其生丙寅，得年若干，葬與公同原。生二男二女：長杺，弱冠決科，珥筆史苑，人以爲有父風，不幸蚤卒。娶郡守李宜活女，男道應，以遺逸拜侍講院咨議。女奉事趙漢叟。次㰒，宣敎郞，娶縣監姜𨓯女，亦蚤歿無后。女盧碩命，生員；宋浚吉，承旨，方以賢良進講胄筵。側室子櫟，萬戶。咨議娶持平柳袗女，二男三女，皆幼。奉事生二男，幼。思永、全翼耉、李松來妻，碩命出也；參奉光栻、羅明佐、修撰閔維重妻，承旨出也；道徵，櫟出也。銘曰：百家烽涌，吾道浸孤。道一于東，熙朝盛儒。粤惟陶山，嫡傳晦朱。懿哉愚伏，陶軌夙趨。婆娑黨塾，委己盤盂。發而摛辭，鑿精祛莩。學成而進，賢路不嶇。籫筆史苑，上下董狐。盛之玉堂，香案恩紆。艱危進說，亦咎之謨。或荒或理，遭昏道臞。尸土忘勩，出疆忘軀。隨其所遇，誠節卓殊。聖人中興，訪落須臾。佩玉長裾，陳必唐虞。南宮禮樂，選曹錘罏。文鼎輕重，舍公誰須？公旣知遇，珷珉必區。彼論禮者，削稜謂柧。拄公何害？公不聖誣。瞻顧漢廷，申、商交途。疇不我誕？疇不我愚？死不詭遇，確乎夫夫。有墓于咸，面勢檢湖。湖水瀰瀰，公名與俱。九原難作，蛾子長吁。鄭克後行狀李玄逸公諱克後，字孝翼，其先烏川人。十七世祖襲明，爲高麗密院知奏事，爲一代名臣。曾祖諱世弘，承議郞，爲晦齋李先生所厚善；祖諱瑜，通政大夫。考諱三畏，軍資監主簿，壬辰之亂，以饋餉天兵有勞，贈嘉善大夫、戶曹參判，娶水原金氏，以萬曆丁丑正月二十日生公。纔三歲，金夫人下世，育於從祖祖父成均進士諱胤金家，進士公無子，仍以爲後。自幼不好遊戲，務自飭持。事本生親及所後父母，極其誠敬，養生喪死，有過人行，鄕黨宗族，莫不稱嘆。自十四歲時，有志學問，終日端坐，篤專誦習，經史之外，兼通諸子，以致其博。嘗從旅軒張先生學，先生一見異之，每對榻講論，屢發起予之嘆，待以朋友之禮。及退書疏往復，無非道義切磋之言。旣又摳衣寒岡鄭先生之門，鄭先生察其擧止異常，目送之曰：「月城復有人矣。」崇禎甲戌，公年幾六十，以儒行薦，除童蒙敎官，不就。丙子，拜宣陵參奉，始拜命，上疏論陵卒侵削之弊，陵享停廢之失，上優批答之。丁丑，除金井道察訪，不赴。癸未，拜王子師傅，在職數月，以老病辭歸。因災異上疏言：「循天理，公聖心，務德政，得人和，變災爲祥之道。」不報。自是無復有仕進意，築室於三聖山下，日徜徉水石間，翛然有自得之趣。每鷄鳴而起，盥櫛衣冠，展謁家廟，灑掃室堂，整襟危坐，講論經史，以勉進後學爲己任。嘗爲文，告諭書院諸生曰：「學者之初，必先立志，讀書之法，不在尋行數墨，必當考求聖賢立言垂訓之旨。聖賢千言萬語，無非敎人入道之方，而其中一二語，有啓發吾心處。若尋繹而有得，眞實用力，則可以至於大人君子矣。」末復以晦齋先生立志用工之方，反復爲諸生言之。蓋書院是晦老所嘗經履，而又爲尸祝之地，故尤致意焉。以俗儒不習俎豆之事，作《文廟祀享志》；以東國人昧檀、箕以下羅、麗故事，作《歷年通考》；以薛、金、崔三賢事蹟幽昧散失，作《西岳志》。公奉先極其誠，宗族致其睦。嘗與同宗之人合爲一契，以爲講信修睦之地，且爲文以識之。與兄四勿共築室于府北安康縣昆季峯下，朝夕聯床，講論經史，未嘗暫離。其友愛之篤，嗜學之誠，老而不懈如此。甲午歲，公年七十八，夫人李氏年八十三，適公委禽周甲之歲。諸子諸孫爲設壽床，州牧及鄕老皆來會，人皆榮之。因自號雙峯老人。戊戌春，示病，手書告其子孫，致奉先重宗之意。疾旣病，元氣漸微而精神不爽，侍者勸進粥飮，則公不肯曰：「有生必有死。吾獨長生不死耶？當安靜以順天而已。」屬纊前一夕，諸婦女在側，公開目省視曰：「男子不絶於婦人之手。」揮之使出。以三月十四日，啓手足，春秋八十二。明年己亥正月己酉，葬于迎日縣雲梯山。公娶月城李氏，郡守乙奎之孫，察訪弘愨之女。有淑德懿行，奉君子無違行，敎子孫有儀法。後公一年卒，享年八十九。祔葬公墓左。用卜人言，以歲辛酉，移奉合窆于府西富山巽向之原。有子男三人女三人：男長曰㙱，進士；次曰𡒍，獻陵參奉；次曰埜。女長適士人徐强禮，次適士人孫侹，次適士人任勣。公有餘男一人，曰庄。㙱無子，以族侄時銓爲後。有一女，適士人李垙。𡒍有一男六女：男曰時錫。女長適生員徐行矩，次適士人曺胤後，次適士人崔國琛，次適士人權仲培，次適士人孫汝虎，次適士人李榕。側室男一，曰時鑑。埜有一男一女：男曰時䤴，女適士人孫汝龍。側室男二，曰時銘、時鋏。時錫有一男，曰沇，武科，刑曹佐郞。沇有一子，曰相文。內外孫曾男女凡六十餘人。公資稟渾厚沈重。有巨人長者風，寬而有容，犯而不校。平生無疾言遽色，雖僕隷之賤，亦不以憤言怒色加之。或當宴會，飮酒終日，亦不及於亂。自奉儉約，衣取蔽體。居家安貧任分，不留意生産作業事。視人患難窮乏，軫恤周急，必盡其力，鄕黨宗族咸敬仰之。常靜坐一室，玩味經籍，竟日夜不少懈。其於《大學》、《中庸》，用工尤多，雖在倦勤之年，每朝盥洗畢，必默誦一過。平生爵祿不入於心，雖屢被除命，或不就，或暫至而旋歸，未嘗終數月淹。蓋其所樂有在，而不以自外至者爲榮也。爲詩文渾浩圓融，不事彫琢而自成一體。有遺稿如干卷藏于家。玄逸之愚，固嘗得拜床下，親炙公盛德儀範。自其云亡，常切安仰之痛。公沒三十有四年，公之孫時錫，以公行事不遠數百里來，請狀於玄逸，將求誌於作者。玄逸旣世通家，且辱公知待薦寵之厚，遂不敢辭，謹就其家牒，第錄如右。趙翼碑銘宋時烈國朝文治，尊尙三古之道，自退、栗以後，爲士者益知理事一致，孝可移忠，其說不可易矣。浦渚先生趙公不由師傅，篤信經訓。越自髫齔以至白首，不懈益虔，期以斃而後已，其聖賢所謂詩之好仁如此，老而好學尤可愛者非耶？公諱翼，字飛卿。其考僉樞公瑩中，悃愊醇愿，不失天眞。妣尹氏甚有婦德，以萬曆己卯四月七日生公。先是，有黑龍夢家人而飛入室。三歲，戲排棋子，有《易》卦象，見者異之。五歲，能屬文，隣有老人使守所解衣，至暮而還，則不移頃步，其信實純愨已如此。八歲，草疏論辨邪正，諸長老驚曰：「孰以此爲小兒作耶？」禁毋以示人，蓋趙重峰憲救李文成、成文簡兩先生被罪時也。成童讀《尙書》，如《朞三百》、《璣衡》註說亦皆通曉。又倣《洪範》立說，名曰《彝範》，遂汎濫諸家。尹月汀根壽每見公作曰：「此秦、漢間手段也。」旣而專意於性理之學，以爲：「《大學》是聖賢心法，體用具備，《中庸》之戒懼愼獨，是一篇之體要，最當竭力者也。」於是作《持敬圖》諸說以自警。以祖考命勉就場屋，考官得其文歎賞。年二十四，登壬寅文科，補入承文院，忤權倖臣，七年不調，陞典籍。由監察出爲平安評事，受賑饑任，竭力濟活。己酉，參錄玉堂，爲司書、兵曹郞。白沙李公恒福見公課作而曰：「世豈有如許見識文章耶？」辛亥，始入玉堂，爲修撰、知製敎。鄭仁弘醜詆文元、文純兩先生，公與同僚上箚辨之，黜爲高山察訪。韓文翼公浚謙爲監司，許以知己。癸丑，時事益大變，廢母之論始起，公棄官歸村墅，十餘年杜門不出。儐使迎詔，差製述官，都元帥辟以從事，皆不應。公以所居近京不便，自廣州轉入湖西之新昌縣，結茅道高山下，沈潛經史以自娛，與朴潛冶知誡、權晩悔得己講論不輟。癸亥，仁廟卽位，朝議以爲初服，銓曹當用一等人。公首爲佐郞，盡其公允，物論洽然。嘗於輪對進曰：「漢、唐諸君不及於三代者，以無學問之功也。」上聳聽焉。鄭松江澈爲山海所陷，追削官職，公力爲伸辨。廢世子祬自荐棘跳出，李梧里元翼、李蒼石埈、尹八松煌請貸死，公右其議。兼裁省郞廳，公久在民間，熟見弊瘼，其所裁處區畫，動合時宜，而吏胥動浮言以撓之。公上疏極論之，仍言：「程子曰：『有《關雎》、《麟趾》之美意，然後可以行《周官》之法度。』臣竊恐聖志或有未立，不能以古之帝王自期，心術隱微之間，率多姑息苟且，則治化難得以望也。伏願深察利欲善惡之機，親賢勉學，日從事於精一克復、格致誠正之功焉。」甲子，逆适叛，扈駕南下。賊平，由檢詳、舍人，歷應敎、典翰，陞直提學。嘗於講席進曰：「《大學》、《論語》，實萬世爲學之大法也。能究其義理之蘊，驗之身心，日用之間，以踐其實，則隱見表裏明白純粹，其政令事爲無不大公至正，如天地之化矣。」正言洪鎬請追奬朴承宗，憲府劾其妄。公進箚曰：「若以其言之妄而罪之，則竊恐其不妄者難進也。」因以遞職，俄復入仍陞拜承旨。兼管宣惠事，進說以爲：「朱子之言曰：『莫如明降詔旨，令逐州逐縣各具所收金穀，大均節之，使州縣貧富不至相懸，則民之慘舒亦不至大相絶矣。』今養民之政，亦無以易此。」時梧里李公主其事，而異議蜂起。公慨然復爭曰：「若爲衆口所撓，是猶作舍道傍，小事亦不可成。況成國家之治哉？」李公嘆曰：「如吾眞趙某之罪人也。」俄又以承旨應旨，進言大意以爲：「窮格之學，不可不勉；寬容之量，不可不恢，必須用力於明善誠身之功。」仁獻王后喪，沙溪金先生入慰旋歸，公請勉留曰：「今之宿德，無出其右。雖在山林，亦當召致，今旣上來，豈可不知亡也？」而已，辭都承旨，批曰：「淸儉才學，允合此任。」公請令僧徒還俗而限年定役，則悅而從之者必多。又論西邊募兵、屯田事宜。且請內移避亂遼民，以報皇上之恩。且進備虜之策，朝廷不用。再疏論之，又不行，爲養自右尹出爲開城留守。丁卯，虜入寇，公收集舟船，悉載士女入海島。虜去，奔問行朝，疏論西事甚悉。入爲大司諫，有名宰冒錄勳籍，論削之。先是，朝議以私親服制論議異同，及當遷祔，有請別立禰廟者。公辨之曰：「帝王家雖以兄繼弟，亦謂之父子。況以孫繼祖，獨無父子之義乎？禰位之闕，非所疑也。漢宣之繼昭帝是也。光武中興，實同創業，而猶上繼元帝，別立其四親廟。朱子猶以爲不若立伯升之子，以奉私廟爲尤善。今玆大典禮，豈可徒信一二人無稽之說乎？」遂以綾原君俌爲主，而其祔祭，上欲自主之，公又爭之。尋拜吏曹參判。己巳，辭遞，歷長國子及三司。李延平貴論朋黨，而引朱子與留正書，上曰：「朱子說亦不能無弊。」公以副提學上箚曰：「殿下未能深究先賢言意之所在，而遽斷之以有弊，非惟察理疎略，又有輕忽聖賢之失。」又論王子私田免稅之不可曰：「竊恐殿下於勝私克己之事，或未能深留意也。」上嘗以非罪竄羅公萬甲，又貶張公維于外，公爭之不報，辭遞。爲大司成，以文諭館學諸生，使之先讀《近思錄》，以正門路，因論學制，上命皆施行。庚午春，應旨進言，極論民生愁苦之狀。因及豐呈廟享事，上多採納焉。尹公煌言事忤旨，公言：「事關宮禁，人所難言而敢言之，可謂不負其職。」掌樂院請肄女樂，公言：「楚之鐵劍利而倡優拙，秦王有憂色。況今民生困苦，上天示警，又聞皇城被圍，戒嚴未解。今日之事，皆可痛哭。君臣上下惟當恐懼憂戚，不遑暇食，豈宜聚集妓樂，使之喧咽乎？」夏，椵島裨將劉興治殺其都督。上以王人被殺于我境，將興師討之，旋聞興治奏稟而非擅殺，公請罷兵。憲府論內司弊，上怒責之。公諫曰：「殿下喜聞之誠未至，容受之量未恢，治效未著，實由於此。」時有宮奚因蹊逕以進，公進言曰：「殿下持己之嚴，固無蠱惑之慮。然君子知幾，當憂其漸；人臣愛君，當坊其微，克己貴勇，防患貴㥘。且聞畫工入闕，累月不出，又豈非喪志之一端？臣等所望於殿下者，一以聖人爲法，凡嗜好之徧，所以累於此心者，一切屛絶，使本源之地淸明純粹，無一毫所蔽，而萬化從此流出耳。」又曰：「凡事因怒而發者，必失其正。殿下不置嬪御，此帝王盛節。今因言者，忽有揀擇之命，此未免爲怒所動。」時公以疾屢辭職名。辛未，丁內艱，服除，復舊踐。因天變，進戒尤切，上進拜禮曹判書曰：「才德俱優，盡心職事。」皇朝叛將投虜，事機可憂。公密進計策，又請變科擧法，擇師儒以養人才。時三司爭論私親祔廟，皆遠竄。公以大司憲力救，忤旨遞。銓曹以副提學非公不可，請罷，例還拜遞。復爲大司憲，論田結租稅弊。兼藝文館提學，以不習詞翰辭，上以司馬光翰林學士事不許。乙亥，館學章甫請以文成公、文簡公從祀文廟，一隊醜正之徒，亦投疏誣詆。公時爲學職，深以世道爲憂，上疏極論之，不報，辭遞學職。時橫議方生，莫可底定。公再上疏，又入筵席，論之詳悉。上曰：「李珥極是賢人。予非以其道德爲不足，只以從祀是重典，故不敢輕許耳。」丙子春，爲工曹判書，以事遞，拜漢城判尹。時虜釁已啓，公條上八策：曰激衆心，曰通下情，曰廣取士，曰擇將才，曰用土兵，曰修城池，曰改弓制，曰導人民。朝廷不能用，公極言於尹相昉曰：「今禍至無日，人謀如此，必將坐取危辱，莫如先入江都以自固。」尹相然之，白于上，又爲時議所沮。秋，又爲禮曹判書，皇朝監軍黃孫茂奉詔至，公請待以誠信勿欺。冬，虜大入，上將幸江都，虜騎已迫，倉皇轉向南漢。時公適失僉樞公所在，號哭奔趨。旣得而急赴行在，則虜已充斥矣。公痛哭而退，與南陽守尹棨、沈參議之源、金承旨尙、李太常時稷、尹校理鳴殷謀起兵勤王。公爲大將，而棨忽爲虜所殺，事無可爲，乃入江都。丁丑正月，虜渡江，公坐江岸不去，二子抱持墜下，掖上小舟而去。蓋公自失行在，日夜痛泣，如不欲生。亂定，有章劾對吏。上察其顚末，只罷其職。後臺論復起，上曰：「此非讀書人乎？固知其賢矣。」癸未，再疏辭，命入朝復再辭，始許歸養。乙酉，拜禮曹判書，又懇辭。秋，冊立世子，上疏極論導率之方，仍曰：「亦願殿下懋學進德。」丙戌，又申前言，上褒賜廏馬，拜吏曹判書，辭不就。夏，丁外憂。服除，拜參贊入謝，仍引年乞致仕，不許。連有除拜，公黽勉供職，時進格言。己丑，仁廟上賓，初喪儀節，多公所定。公欲捨長陵，改卜吉地，朝論沮貳。拜右議政，遷左議政，爲摠護使。葬禮畢，上箚論典學致治、尊賢敎士之道，仍論薦十餘人。時孝廟方銳意求治，公亦竭誠贊襄。前後進言，皆以危微精一爲聖學之要，以不忍人之政爲致治之本。田賦兵制，無不究極，本末備具，識者惜其不用。公見不逞之徒，潛通淸國，禍端已萌，請先事周防。庚寅，虜使六七輩至，且以重兵壓境，擧國震駭，公至誠周旋，事亦得已。乞暇還，遷葬母夫人，上特施恩例。學士沈大孚、兪啓論仁廟諡號忤旨。公以爲言，上益怒命竄二人。公待罪，上曰：「卿之忠實，予豈不知？宜安心焉。」大司憲南銑、副提學趙錫胤亦論沈、兪而罷。公乞退不已，沈、兪遂得釋，然公求去益力。仁廟小祥，論練服之制，不行。上禱雨于社稷，上使議用樂當否，公引越紼事請用之。公又進言：「明善誠身、求仁進德之功，未有若《四書》之要者，須反復而深玩之，以爲一生工夫，則可見義理之無窮，而日有緝熙之益矣。殿下誠有求爲聖人之志，則讀之必欲求其義，履之必欲循其則，天理必欲復之盡，己私必欲去之淨，則生民自然皆得其所，而萬世稱聖矣。」上下敎求言，公請抄出切要者條列施行，從之。上疑朝臣之朋黨，公請平心察理。又論嬰兒作役，良女所生，爲私奴之非。又言一家定役者三人，則餘勿復定，爲僧者使納米三石，上自公卿，下至庶孼之無役者，皆出布一疋，以爲養兵之資。此皆量時度宜而欲行之者。館學又請兩賢從祀，李象震、柳㮨等相繼投疏，語絶醜悖。館學意上有所左右，捲堂而去。公上箚曰：「李珥天稟之高，所學之正，識見之超詣，德行之純備，可謂百世之師表也；成渾端莊嚴重，出處行事，動遵古賢，誠儒者之高蹈也。二臣之從祀，實不易之論也。」公又曰：「聖賢之生，必得天地純粹之氣，孔、孟之後，歷千數百年，而始有程、朱子。我東至本朝，趙光祖、李滉以聖賢爲學，或進而有爲，或退而自修。繼其後者，實珥、渾也。今從祀之論，擧國同辭，而獨有爲媢嫉者之黨類子孫出而詆毁之。其中柳㮨之疏，誣罔甚矣。李滉之於珥，其愛重奬許，考其文集可見，而㮨謂之深惡。李滉論學，多從珥說，如《聖學十圖》、《中庸小註》可見，而㮨謂無絲毫契悟。李滉死後，李珥獨請從祀，而㮨謂攻之不遺餘力。成渾之疏，首以講學窮理爲要，而㮨謂之未嘗言也；引朱子收拾身心、保惜精神之說，則謂之道家者流。又詆珥所論四端七情與李滉有異。夫《孟子》之言四端，特擧情之善一邊；《禮記》之言七情，是善惡之總稱。李滉四七相對之論，雖因權近舊說，而未免失於照勘。故珥嘗辨之曰：『夫義理，天下之公。若築疑而不言，則此理終晦而不明矣。』程子於《易傳》，竭一生之精力，而朱子指其差誤處甚多，饒魯、陳櫟至曰『不願爲朱子佞臣』。況珥識見之超邁，言論之精當，可以百世以俟而不惑矣？至如『理通氣局』一句，所以發先賢之未發者，而㮨乃謂其學以理氣爲一物，不亦誣乎？邪說肆行，其禍甚於洪水、猛獸，臣竊懼焉。」又言：「館儒捲堂，列聖必宣諭使還。聖朝待士之道，不得不如是也。今殿下怒其妄言，不爲宣諭，恐非待士之道。」上優答焉。咸鏡道儒生爲兩賢上疏，有嚴旨。嶺南儒生以柳㮨被罰，赴科場作亂。公言：「北地雖荒僻，秉彝之性，人所均賦。今慕兩臣道德，相率而來耳。嶺南果以㮨爲直道而被罰，則自不赴擧可也。今乃群至試場，公肆悖亂，正所謂要君者，無上也。」御批有未安語。公請免，不許。請益力，遂遞。上聞公決去，再遣史官勉留，公不敢承命。又以事削西樞散職，然上念公不已。癸巳，公男復陽入侍，上招使前問公起居，仍宣旨使之往諭，公上疏陳謝。甲午，聞都城大水，上疏曰：「宋宣和中，汴京大水，李綱以爲夷狄兵戎之象，果有靖康之禍。頃年丙子，本朝亦然。今此水災甚於丙子，若復有前日之患，則不知何以待之？昔孟子謂滕文公曰：『君如彼何哉？强爲善而已。』其所以用力之方，則凡二帝、三王君臣所論及孔、孟之言在方冊者是也。惟在誠心信向而力行之而已。」上優批以答。其後上謂筵臣曰：「予曾令趙復陽諭告予意于趙相而不來矣。」仍又下諭召之，公又以老病終不起。乙未二月，感疾，上再遣醫齎藥救之。疾未革，猶强起冠帶謁家廟。三月十日，考終，春秋七十七。訃聞，上震悼輟朝，弔賻加儀，王世子亦遣宮官致弔祭。六月癸亥，葬于大興縣東華山乾向之原。公聰穎絶人，德性天成，純粹渾厚，樂易洞徹，望之如祥雲瑞日。性至孝，事親極其誠敬，僉樞公起居不良，公晝夜不離側，坐臥便旋，皆親自扶持。及喪，公年近七十，水漿不入口，三年不脫衰絰，日夜號哭如一日，枕席皆爲之濕。服闋，猶居外寢，及遷先夫人之葬，哀戚之至，無異袒括之日。性喜酒，後以親戒因不復近口。父母所嗜，終身不忍食，語及必流涕。每値生日、喪餘，悲泣不自勝，祭時雖盛寒必沐浴，至篤老猶然。親舊之喪，累日食素，下至僕隷之賤，亦爲之不肉。常以程子忘生徇欲之語爲至戒，雖在盛麗之場，絶無所近。衣取蔽體，食不重味。立朝五十餘年，田宅一無所加。每當饑歲，必減損常食，或進餰粥曰：「人皆飢餓，我何心美食？」蓋公忠君憂國，發於至誠惻怛。自爲秀才，已以經濟爲己任。如行大同以救民，改軍政以養兵，變通科第以正士習，援據古制，參酌時宜，極言竭論，懇扣不已。仁祖大王知公學術忠誠，深加敬重，而當國諸臣實無宏遠之圖，凡所論建，率多沮塞。逮孝廟初服，又有所未遑也。常歎曰：「治道惟通經窮理之人知之。」又曰：「治道不難知也。人主修德爲第一，其次任賢，其次修其法度而已。」撫愛宗族，收恤備至，敎諸子甚嚴，有過不少假，待人接物，一以寬和，人皆心醉而誠服。然見人有不正不直者，嚴辭痛斥，闢邪說衛斯道，毅然以身徇之。得失榮辱，灑然無欣戚意，進退出處之正，人無間然。少與張公維、崔公鳴吉、李公時白最相善，時人謂之四友，情分甚厚，而至於言論心事，未必盡同。又與淸陰金公敬愛甚至，而每論事亦未嘗苟合也。完平李公、西平韓公年輩雖懸甚，而特見親愛，謂之知己。完平常言：「趙某非今世人。」公平生手不釋卷，常曰：「欲學聖賢，舍《四書》不可。」又嘗謂「孔子之後，集群儒而大成者朱子也，其功多於孟子」云。每以持敬存心，爲一生本領工夫。常曰：「持敬以收斂操存爲要，以精神湛然在裏爲驗。」又曰：「爲學只要做私欲盡去，天理純全底人；只要做光明灑落，不愧天地鬼神底人；只要做擔當天下事，參天地贊化育底人。其本只在心存。」又曰：「心存時，神明不昧，萬理渾具。此時則雖聖賢之心，亦只如此。但聖賢持之久，而學者不能耳。」每日晨起，整衣冠謁家廟，退處書室，終日端坐。每當進對，宿齋預戒，精白肅恭。水旱承命禱祀，無不立應。爲文章只取辭達理通，不事雕刻，信筆橫豎，滔滔不窮。谿谷每言「義理之文，吾輩難及」云。有文集十五卷，其餘述作數十冊藏于家，或有刊行者。公嘗以《困得》、《淺說》數篇隨疏投進，兩朝皆賜寵奬。趙氏始出豐壤。有諱孟，佐麗祖，策開國勳，爲平章事。自後士大夫不絶。曾祖節度使諱安國，祖都事諱侃。洎僉樞公三世，以公貴皆贈大官。妣尹氏，縣監春壽女。公配星州玄氏，壼儀甚備，贈參判德良之女，高麗名臣德秀之後，封貞夫人，後贈貞敬。有五男一女：男夢陽，縣監；進陽，郡守；復陽，吏曹判書；來陽，進士；顯陽，生員壯元。女適進士李相胄。夢陽男持綱，縣令；進陽男持韓；復陽男持衡、持成、持謙、持元。持謙曾爲副提學。來陽男持憲，正郞；顯陽男持恒，府使；持正，郡守。余竊惟古所謂道學，必有以心得躬行而推之政事，故不爲天下裂，而治出於一矣。世衰道微，理事二致，本末殊歸，所謂使道常無用於天下者，眞可戒也。惟公務本實，而恥虛遠，猶根茂而實遂，膏沃而光曄，在家在邦，皆可師法。同春宋公浚吉晩登公門，心悅誠服，常稱頌不衰矣。世或疑公所述作或異於朱子，則同春常誦公語曰：「朱子是孔子後一人。如論《大學》誠意，雖與章句略有差互，而實用《語類》說，亦朱子意也。」噫！欲知公學術者，盍於此觀之哉？銘曰：自古先民，學以爲己。自足之餘，惟用之致。後世不然，章句文辭。終於無用，俗人惟嗤。嗟惟浦老，能自得師。其師惟何？聖賢之書。潛思力究，不密不疎。乃踐其實，乃誠其身。事親極孝，曾、閔之隣。移以事君，責難爲程。曰帝曰王，惟君所行。經綸之策，非漢、唐規。誠心保民，至治之基。人以爲迂，實莫與要。常談死法，寔活寔妙。雖是邃古，雖典雖謨。苟求其道，捨此何求？故鄒聖言，以斯爲猷。惟公所學，惟一於是。旣處三事，庶幾其試。適値斯文，厄於邪說。是閑是距，終以顚蹶。其進與退，與道消息。我湖空明，我稼豐殖。優哉游哉！浩然無怍。其道愈光，如斗如嶽。卒以殉身，孰云非天？宸情惻愴，士林洏漣。惟玆一丘，百世攸軾。我銘斯碑，以示無極。鮮于浹墓碣銘宋時烈殷滅周興，聖師東來，文敎聿敷，變夷爲華。然歷世綿遠，則邦畿荒茫，子姓陵替，其不足徵，有甚於夏之杞矣。本朝受命，文敎西被，乃有鮮于公諱浹，字仲潤，以聖師之裔，崛起於麥秀之地，寤寐玄源，探賾墜緖。然而八條籍去，《洪範》義粤，遂從濂洛關閩之書，求其心性理氣等諸說。蓋聖師心法得宋儒而大明焉，沿流而溯源，自有次第也。於是公蔚然爲西土儒宗，徒弟之從而學焉者甚衆。公遂升席講說，一以聖賢之書啓迪焉，自是西土之士能知性理之說矣。公猶自病其獨學而孤陋也，遂遊東南，旣遍觀山川，而卒至陶山書院，閱李先生遺書及院中所藏編帙。因往仁同，拜張旅軒先生，數日而歸。遂溫燖四子等書曰：「吾道在是，何暇他求？」遂與諸生入龍岳山，講讀敎授者，殆數十年矣。朝廷屢授以職而不就。仁祖末年，嘗以爲成均司業，仁祖昇遐，赴哭闕下。時愼獨齋金先生赴召在京，公又執贄進謁。先生從容款晤，亟稱其精敏。卽西歸，孝宗大王收召四方賢士，復以司業召公，仍令本道敦遣。公辭，因上疏曰：「《大學》一篇，規模大而節目備，乃入道之門戶，群經之綱領。爲帝王者，一日只將一二段熟讀精思，硏幾至理，與心爲一，然後可以致其用矣。」又曰：「尊德性，以涵養此心而後，大本立矣。誠能嚴恭寅畏，常存此心，而不爲物欲之所侵亂，則以之觀理，將無所往而不通；以之爲政，將無所處而不當矣。」又曰：「心爲一身之主，而具仁義禮智之性，發而爲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情，此所謂心統性情者也。心一也，而原於性命之正者則爲道心，生於形氣之私者則爲人心。王者必居敬篤恭，精以察之，一以守之，使道心常爲一身之主，而人心每聽命焉，則人心之危者安，道心之微者著，而見於事爲者，無不得其中矣。蓋心之爲物，虛靈神妙，其體具於方寸，而與天地同其大；其用發於至微，而與天地同其流。是故其大極於無外而無不包，其細入於無倫而無不貫。其物之未感也，澄然惺惺，如鑑空而衡平。及其旣感也，姸媸高下之應，無不當者，則人心可以合天心，而與天爲一矣。」又曰：「天道以生物爲心，而於穆不已；地道以成物爲心，而塡嶷不已；王道以生成爲心，而純於不已。此三不已者，分雖殊，而理則一也。天地之道，貞觀者也；日月之道，貞明者也；王者之道，貞夫大觀者也。此三貞者，亦一理而已。是故天地恒久而能生成，日月恒久而能照物，聖人恒久於道而能化成天下。王者可不體天道而修德凝道乎？」又曰：「堯舜天地中和之至，而爲百王千聖之祖宗者也。其爲道無顯微無內外，先後本末，一以貫之，而其目不出乎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之間而已。以堯舜之心，行堯舜之政，則其爲堯、舜也何有？」上答曰：「治心窮理之要，莫此爲大。予當服膺而勿忘也。」其九月，又赴大葬而還。癸巳，上下敎特召之，詣闕謝恩，留數日，未蒙引對。公始意布衣被徵，自有故事，蓋欲一至殿陞，陳說所學，而不如所圖，故遂退歸。後上覺之，責喉司以不以其去上聞也。是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卒。卒時，遺命治喪一從禮文，麾去婦人。西人無老少貴賤，奔走來哭者屬於道。葬于所居平壤府之西煙臺山，門人題其墓曰遯菴先生。上命致賻儀。後筵臣啓曰：「鮮于浹學業甚篤，見識亦高，關西士子稍知趨向者，皆此人之力也。」上命贈司憲府執義。平壤及泰川人各立祠俎豆之。所後子檝嗣爲崇仁殿監。鮮于譜曰：「殷太師君于朝鮮，而有子仲食邑於于，因以爲複姓。高麗時，有名靖爲中書注書，碩爲竹州府尹，迪爲少尹。本朝，景爲神虎衛中領別將，其子熯爲建功將軍，其子江爲司正，於公爲五代祖。高祖琛，曾祖鸞，皆爲敎授。祖春，主簿；考寔，崇仁殿監。世居泰川，至崇仁公，始還平壤。崇仁殿在平壤，是太師廟，鮮于氏世爲監。妣慶州李氏，禦侮將軍億壽女，萬曆戊子生公。公自幼精明端潔，言行常謹。八歲時，能徒步數百里，其强而力又如此。常謂族姓曰：「吾輩，聖人之後也。必須敦行孝悌忠信，期以無忝矣。」族姓皆曰：「童子何知？而其言如此，吾輩敢不自飭？」嘗夜夢若有大師贈詩者，遂以呈府。官府卽請於朝，修大師祠墓。大師墓在平壤府之北，其蕪沒蓋久矣。二十二歲，始就鄕先生金公台佐學四子，熟復三年，而始受《詩》、《書》、《易》、《春秋》。其受《書傳》也，至期三百，金公辭以不能解，公遂閉門尋究數十日而通曉。金公喜曰：「此君，他日必能大成。」自二十八歲至三十二，四年之間，連遭考、妣喪，其喪祭一如《家禮》。又於金公，若喪其父焉。其內子金氏曰：「公旣行心喪，吾何心獨如平日？」亦三年不肉。所居不蔽風日，妻子不免飢寒，而處之裕如。或有評論人物、是非政令者，則輒閉口不答。以故鄕人無愚智，無不愛慕而化服焉。蓋公爲學，苦心極力，未嘗少懈，不得不措，至於飢渴都忘，有得則筆之於書。夜則倚枕假寐，旣寤則擁衾而坐，或至達朝。嘗曰：「學不得其要，枉費三十年工夫，旣老而稍有所得。」又嘗言操心之甚難。所著有《太極辨解》、《太極問答》、性理諸書藏于家。蓋其大義悉本於程、朱之緖餘，而其小有出入者，則未及訂定焉。使之天假之年，則必加精密，以幸後學於無窮矣。嗚呼！今去大師之世二千七百之遠，而其系出歷歷可譜，斯已難矣，而矧其不可傳者，益難尋矣。能奮發興起，寤寐古昔，立言垂訓，論說《易》、《範》。而至於己丑之歲，所以進言於孝廟者，不出於閩洛之緖言，而上溯乎皇極之敷言矣。我聖朝虛受而嘉奬，至曰「予當佩服」，其蕩平會歸之規謨度量，此亦可見矣。西土之人見公之繩趨尺步，始而笑，中而信，其終也翕然尊尙之，皆知聖賢之可慕而性理之可明，其功盛矣。斯蓋聖朝漸被之化，而亦豈非太師之靈默佑而致然耶？西人嘗上疏請賜祠額，朝議靳之。余與同春宋公浚吉言於洪公命夏曰：「此人崛起西土，篤志力行，能以性理之說啓發群蒙，眞所謂豪傑之士也。國朝表章之地，豈皆踰於此乎？」洪公曰「彼若更請，則將力爲主張」云矣。今公門下諸人將樹石于公墓，而以李君橝之狀，來請余文。銘曰：箕子明夷，東來敍疇。遙遙厥緖，厥有源流。惟公寔承，如禹之歐。曷不受敬？矧惟其侯。恒奮曰余，玄緖雖悠。一氣攸傳，性亦相猶。敢棄其道，不耽不由？況有程、朱，闡發眇幽。觀法甚近，由此可求。覃思苦索，罔或敢休。其粤其微，式探式鉤。學旣有得，爲師則優。禮貌孝悌，由公而修。暴傲誕逸，由公而羞。皐音旣亮，爰徹冕旒。旌招鼎至，盍告嘉猷？上陳堯舜，下曁孔、周。以及閩洛，以啓以抽。上曰兪哉！實如毛輶。睿眷斯隆，公魂忽遊。百夫緦麻，痛纏西陬。侔高狀明，有碣斯丘。我作銘文，以詔千秋。趙克善墓碣銘尹拯冶谷先生趙公諱克善，字有諸，潛冶朴先生、浦渚趙先生之門人也。公幼有遠志。始讀《小學》，見《嘉言》、《善行》，慨然有感發於心。又讀《家禮》，曰：「學而不習禮，則日用之間，不知所措，不可不先從事於斯也。」初從潛窩李公命俊學，得見朱子書，大耽樂之，手抄口誦。盡焚其平日所做程文，曰：「人中天地而立，却將第一等讓與別人，甘心自處於下流，良足羞矣。」李公勸令見二先生，且爲之紹介。蓋二先生作於牛、栗之後，以道學自任。潛冶篤信先賢，浦渚多務自得，而其學皆以孝悌爲本，踐履爲主，眞實無僞爲宗，學者多歸之。二先生見公，皆愛重焉。潛冶首取《近思錄》示之曰：「此乃《四書》之階梯也。」遂盡告以淵源之學。浦渚則曰：「學者當以孔孟爲法。古今未有力學而不成者。」又曰：「仰不愧，俯不怍，是功效也。須當以無自欺爲先。」公一依其說，尊信服習，卒以是德成焉。仁祖初，選學行士，公以薦調童蒙敎官，一以《小學》之道敎諸生，躬親先之，有古師弟子風。陞宗簿寺主簿，已拜工曹佐郞，有不樂意，棄歸。歷翊衛司司禦･翊衛、戶曹正郞、軍器寺僉正、沔川郡守則爲崇禎丙子，時朝廷新絶虜和，令州縣召募忠義。公言于按使曰：「欲得民之死力，必先有以感動之。」請減再徵之稅，罷管餉、魚鹽之害，以悅民心。又修鍊兵器，區畫纖悉，兵使宋英望見之，歎服曰：「誠者，萬事之源，豈不信然哉？」及寇至，上入南漢山城。公時已罷郡家居，匹馬奔問，至天安，不得進，歸奉老親，避兵於海島。及聞有城下之盟，憤泣癈食者累日。尋丁外憂，服闋，仍斂跡不出。連除淳昌郡守、刑曹正郞及司禦，皆不就。戊子，拜溫陽郡守，浦渚勸之出曰：「高潔固好，世所指名，沈於下位，用行捨藏，不亦可乎？」公乃拜命。孝宗卽位，浦渚爲相，薦公經學，宜爲太學之師，卽拜成均司業，公辭不就。復除江華府經歷、淳昌･益山郡守、工曹正郞，或就或否。丁酉七月，以司憲府持平召，尋又以掌令召。公以君召再至，不敢不赴，入城謝恩。上卽引見便殿，迎謂曰：「望之久矣，今幸相見，深用喜悅。」勞問甚至。及退，命有司給食物，俄命以本職，出入經席。會有冬雷之變，公上疏極言修省之道，上嘉納。公雖感激殊遇，黽勉一出，而禮士隆渥，謙不敢當，每於前席陳懇乞免。已而遂授繕工監僉正，或謂公曰：「亦將去乎？」公曰：「幸得閑局，隨分支吾，徐當有以處之，吾豈屑屑然昨遞而今去耶？供職唯謹。」歲時又有米饌、柴炭之賜，公上疏辭，兼獻箴規。明年戊戌正月，復拜掌令，再命牌招，不得已出肅，遽中風疾於闕下，命禁中衛士，以肩輿歸邸。越二日庚寅，竟卒。上驚悼，謂筵臣曰：「山野之人，强使赴闕，有若由予而死，予甚痛惜。」蓋始聞公病，卽召入直御醫，扶入政院救護，特賜毛衣一襲覆體，命取用內局藥物，勿啓下。訃聞，命官庀喪，衣衾棺槨諸需悉備，御筆別賜文錦、玄纁。又命沿路護柩，給造墓役夫，皆曠世異典也。嗚呼！公令名早著，然而平生謙退自守。晩際聖明，知遇方深，而遽不淑，壽僅六十有四，卒不能展盡所學，有識莫不悼惜焉。公有至行純性。其事父母，自兒時已能承順無違，凡齒髮爪甲，皆收藏曰：「父母遺體也。」十二歲，丁母夫人憂，每雨雪，輒至墓所，掃除塋域，夏潦，亦冒雨周省。每見人具慶者，爲之慽然，至讀《孟子》三樂章，未嘗不流涕。事考迪順公，竭誠奉養，志物俱備。或宦遊京師，思慕如嬰兒，遇正至，晨興炷香，望鄕再拜，以紓思親念慕之誠。迪順公七帙，嬰風疾，坐臥須人者五載，公色憂服勤，受鍼必先試，便溲所汚，手自浣濯。嘗猝遽，割指進血，得甦。迪順公病廢食，而猶嗜膾，公躬漁釣以供之，未嘗乏絶。比歿，不復食膾。居喪，哀慽踰禮，旣卒哭，猶水和糲飯而啜之，不茹菜醬。將祭，終夜不寐，祭後，不脫冠帶以終日。因戒子弟曰：「祭祀纔畢，便自怠惰，甚無餘敬也。」若有故不得與祭，候其行事，必衣服冠而坐，雖暫時遷次，必奉主移安，不使一日無人於廟旁。事庶母亦致愛敬，遇娣妹夫無異同氣。妹寡而貧，敎育其孤，使之昏嫁以時。訓子嚴正，必以勤謹忠信，於宗族鄕閭，不遺疎賤，慶弔賙恤，咸盡其情。鄕中人有墻鬩者，公寓其里，忽變作和平，人謂以感化之也。潛窩及二先生之喪，皆心喪朞年，夫人忌辰，亦爲之行素。後又上疏言李公淸白，得蒙褒錄。國忌，亡論遠近，家食亦不肉。仁祖昇遐，公時在溫陽，啜粥寢苫，朝夕哀臨，一如親喪，一邑爲之，市不沽酒，野無農歌。每有恩賜，輒行拜受之禮，其係上供之物，必冠帶祗送於大門外。入國不敢中道而行，以避輦路。居家未明而起，竟日無倦怠之容，發言制行，尤謹於獨知之地。安於貧窶，未嘗有求於人，或有饋遺，毫髮不慊，則若將浼己。居官簡薄，嘗以《孟子》得志不爲之訓自厲。外舅崔公家業稍溫，一子先歿無嗣，欲以後事託於公子，公固拒，勸取姓族爲後。雅不喜聲色，少時旅宦，獨處者十餘年，及喪耦，不復卜妾。平生未嘗以禍福得喪置欣慽，皆隨遇順受。嘗誦范文正先憂後樂之語，曰：「其用心如是，豈不誠大丈夫哉？區區以一己得失爲憂樂者，陋矣。」至於陰陽、卜祝、方術之類，一切絶於言議，唯家間或有災異，則輒爲之反己自省，貶衣減食，曰：「災異之作，天所以譴告於人者，理當恐懼修省。豈以家國而有異乎？」其治郡平易近民，務通下情，不姑息以要民譽，不紛更而貽後弊。文廟釋菜及社稷城隍等祭，齋戒致潔，必親行之。修黌舍買書籍，進諸生而躬敎之。遇事裁處，不以權勢利害有所遷就。其收賦稅，使民自操斗斛。事官長以敬，御吏胥如奴僕，僚吏交承，皆有恩意，所在仁心著聞，久益追思之。蓋公氣質之稟，陽德爲多。故孝悌之行，始於家庭；睦姻之實，孚於親黨，以至待人接物，藹然常有慈愛惻怛之心。自事親而爲事君，自居家而爲居官，率由是心而無所勉强。其得於天者已如此，而漸之以師友，成之以學問，由是表裏如一，幽顯不貳，一言一行，無非可爲後生法式者。今不能悉書，然觀於此，亦可知其爲篤學力行之君子矣。顯宗朝，道臣以公孝行上聞，命旌閭。鄕中章甫又疏陳公學問踐履之實，孝友淸白之行，命贈吏曹參議。公幼時，自爲日錄，凡日用云爲，皆書之以自省，有過則輒閉戶自撻。卷首，書「事親孝事君忠事師敬」九字。及見二先生，作《自警箴》以述其志。又擇經傳中修身存心之法數百條，爲一冊，名曰《砭己要訣》，不去懷袖。又箚記其所得於耳目心思者，謂之《三官記》，以驗窮格。每覽古人言行之善者，必心慕而手記之，名曰《常目編》，或有意會，爲之感涕。仁祖朝，啓運宮之喪，群臣議服制不一。沙溪金文元公以爲當依爲人後例，稱以伯叔父母，而服不杖朞。或以爲當依君之母非夫人之文而服緦。或以爲持重大宗者，當降其小宗，稱號則當以父母，而服則當從不杖朞。竝皆以爲群臣無服，而潛冶先生獨謂：「當用受國於祖者爲其父斬衰之禮，服喪三年，群臣從服朞。」公之見與潛冶合，乃著說以辨明之。又有《雜記》二卷、遺文若干卷，藏于家。公之先，漢陽人。八代祖諱溫，入我朝，策三勳，封漢川府院君，諡良節。高祖諱敬良，曾祖諱鵾，祖諱興武，考諱景璡，皆不仕，以門功加散階。迪順公力學不偶，敎授鄕里，推爲巨人長者，浦渚銘其墓。妣公州李氏，進士致霖之女，慈順孝敬，甚有婦德。配江華崔氏，僉知贊之女，贈淑夫人，後公一年而生，先公四年卒。性仁儉，養舅奉祭，誠敬備至，勤身節用，制産有方。公與庶弟同居，夫人視弟之妻，如同胞，睦姻黨撫隣曲，一以公之心爲心。遭崔府君之喪，每朔望，設位而哭，踰年竟以毁終。病革，謂諸子曰：「我死，澡浴必潔。」葬于德山縣臺城山向乙之原。公歿，遂同塋而異室焉。有三男二女：伯子昌漢，仲晟漢，俱縣監。季晸漢。女長適參奉李光胤，少適舍人李垠。伯一男曰栢，一女壻申洵。仲七男曰：棖、楤、棡、枋、桄，餘及一女幼。季一男根，三女皆幼。長李六男一女：弘毅，都事；弘著，縣監；次弘緖、弘祖；餘皆幼。少李二男信錫、休錫，一女幼。拯少遊炭翁權公之門。翁亦潛冶門人也，每稱公德行不厭。其後先君子一見公，如舊交，申以札翰，其義固不淺矣。顧拯病蟄不類，竟不能遂掃門之願，以爲平生之恨。縣監兄弟誤以墓碣相託，重念拯學陋詞拙，不足以當此任。唯幸託名于石末，不敢終辭，遂最而敍之。繫以銘曰：人之爲善，只循天理。曰知曰行，唯此而已。苟或不然，爲名與利。大本已失，雖善亦僞。公有美質，早自植志。洎得依歸，講此宗旨。匪言是出，允蹈於己。由內達外，罔非吾事。以此終身，他無所爲。名不副實，位未滿德。惟其實心，可傳後學。我誦公言，以銘墓石。惟僭是懼，庶無愧色。李義吉墓碣銘朴世采國家自宣廟朝，士大夫黨比相傾殆五十年，其所臧否與奪，不啻如水火，雖於鉅儒名賢，一皆倒置而亂說。識者病之，亦莫有能正是非爲一世定論者，其禍至今未已。惟故敬陵參奉咸平李公不然，蓋其天性明睿，少已委己聖學，讀書論世，其爲賢否立見，非假之他術也。初，栗谷先生李文成公珥、牛溪先生成文簡公渾同德彙征，間被異己者所惎。後因大獄，齮齕文簡公益甚，至追論褫爵，儒林爲之氣塞。顧公王考咸豐公時在新進臺閣中，遂不免與議，則其交游見聞又可知爾。比公上學，日侍咸豐公側，咸豐公亟愛重之，所言無不從。公一日借閱二先生遺文，輒問曰：「孟子嘗言『誦其詩讀其書，不知其人可乎』，今栗、牛二先生書具在。其言行出處，動合前哲，非可厚誣，恐與祖父平昔之論不同。」咸豐公心頗異之，不爲動。公遂精白開陳其故，久而不解。咸豐公後乃渙然悔悟，一用公言，搢紳傳爲美事。自是宗族知舊亦無有異趨者。先是，潛冶朴先生知誡亦從其父兄，時不協於二先生。逮潛冶齠齕，自知力學，必以二先生爲師法，恨不及其門。君子謂二事固可相埒，而公所就爲尤難焉，信矣。蓋觀世之號慕二先生者，非私則隨其攻之者亦然。乃公以一介後生，自得於遺文，明理尊賢，以作其是非定論，使天下後世深知天理人心之公，終不爲一時黨比之私所掩，其功大矣。嗚呼賢哉！公諱義吉，字方叔，高麗神武衛大將軍彦之後。曾祖諱瓘，右尹、贈左贊成；祖諱效元，左尹、贈領議政，咸豐府院君，卽所謂咸豐公也。考諱瀞，奉敎，妣恩津宋氏，將仕郞諱樺壽之女，以萬曆丙申十二月九日生公。幼則聰穎，於書率多立解。嘗讀《史記･貨殖傳》，人皆患其聱牙難讀，公潛心究索，必通而後已。十三歲，丁外艱，侍疾，不交睫不解帶，比遭大故，執喪無違則，見者嗟異之。旣長，有求道之志，俄從潛冶先生學，精思審問，務極其致。潛冶喜曰：「吾道有人矣。」天啓甲子，用薦者拜將仕郞、敬陵參奉，不隨例受供，曰：「受祿於朝，而責供於陵卒，可乎？」時章陵典禮未定，潛冶上疏，力主禰廟，半歲猶未報可。公意此爲大倫所係，繼疏陳：「殿下君臨一國，禰廟屛在閭閻，尙不得主祭，一國之人，其將何所觀感興起於孝理耶？」幾至數千言，異議者群起而攻之。公不樂從仕，遂棄官歸。當靖社之議未成，叔父咸陵君𣿨私謂公曰：「異日，苟有請立禰廟者，將奈何？」公曰：「以親孫繼祖統，則禰廟其烏可闕乎？」蓋公意已前定矣。崇禎己巳，咸豐公捐館舍。公居承重服，哀毁幾不自全。朝夕饋奠，不以委僕御，必親莅焉。旣去喪，乃以癸酉二月十二日，感疾卒于靑陽寓舍，享年三十有八。公天資剛毅，德量宏厚，濟以精詣不窮之識、堅確不易之操。謂聖賢必可學至，否則非所以盡吾之性，日取《五經》、四子，沈潛貫穿，如誦己言，至其微辭奧義，靡不究極。又以《小學》、《近思錄》爲修身進學之要，而尤篤信《朱子》遺訓。嘗曰：「後晦翁而生，不率其敎者，乃化外之徒也。」見或人著書意趣相背者，輒以邪說斥之。是故其學之得於心而見諸行者，充積發越，簡易周通，觸處洞然，無所滯礙。聞言者頤解，覿德者心悅，由父兄、師友以至宗黨，無不思服。雖其所學局於短運，未及大成，而善化之入人深矣。蓋自童幼時，屛絶外慕，雖間以親命赴試占魁，而旋卽棄之。靖社日，咸陵公請其義，公曰：「此《春秋》致討之旨也，其無疑矣。」旣而願與同事，又曰：「君子正其義而已。何必身與乎？」咸陵公不敢强，其素志可見。事母夫人至孝，一切承順，如或小失其意，必拱立門外，不憚寒暑，終得色喜而退。友愛弟妹甚厚，竝敦敎迪之方。光海末，咸豐公自巨濟竄所屛居靑陽田舍。于是同室上下幾百餘口。咸豐公遂以家事屬公，乃稟定爲一家之制，凡田民所收，悉聚於一庫，量給衣食，各有品式。冠昏喪祭，一遵《家禮》。每當春秋祭祀，內外長幼畢集，各自整潔，咸豐公喜而從之。時咸豐公家族衆盛，然於公多尊爲諸父諸姑，而人人皆知愛敬信服。雖嫂屬有仇怨者，扣其私，則必曰「某大賢也」，終不出惡言。又與里人議，倣朱子社倉法，規畫精密，鄕俗賴之。平居持己甚嚴，終日儼然如對神明，未嘗少懈，遇者悚然起敬，雖家人，不見有惰容也。讀書之際，專心致志，俯仰玩繹，幾忘寢食，當饌信手，亦有不卞其味者。嘗事潛冶以師禮，其論人道、理氣、主敬之說，多造精微，識者韙之。退而與同門金沙川克亨、元府尹斗樞諸公講劘切至，必使疑晦渙釋，諸公亦皆服膺，謂其有得於公者，視師席居多。敎學者勤懇有法，雖甚魯鈍，往往成就焉。公容貌甚臞，長不踰中人。然其接人，誠意藹然，議論英發，見善，喜見于色；見不善，矜誨竝至，人人無不自得。所與交多一時豪俊之士，不肯居人後，及至見公，不覺爲之折節斂服，不敢少違。朴錦洲炡每得公書，必盥手然後發函，其敬禮如此。比歿，無論識與不識，擧加痛惜。朋友爲服期年、大功者甚衆，諸父或欲自處以心喪，雖賤隷暴悍者，語及必爲流涕，則是皆近世所未聞也。公葬于公州鳩谷某原，越三十五年丁未，移窆于洪州陶谷巽向之原。配咸陽朴氏，守知讓之女。孝順恭肅，後公四十九年卒，壽八十有二，祔于公墓左。男得然，縣監；復然。女適閔毅重，監察；金澄，觀察使。內外孫曾摠若干人。遺稿一卷藏于家。惟公之歿，位卑年促，諸孤又皆稚幼，今欲求一言一行之善，有不可得者，況於平生修身明道之大致乎？獨其師友諸公略有敍述：或曰「觀其貌聽其言，蔚然可知爲有道君子」；或曰「方叔之德，在人心腹，百世之下，必有聞風興起者」；或曰「其明道之功，雖爲百世所尊仰，亦可以不讓矣」；或曰「吾無以識方叔，獨其才可使爲邦而百年無弊」。凡所稱美者各自不同，要其大意，以爲能倡明程、朱之道，使不昧於後則同。朴先生亦曰：「方叔尊信朱訓，可謂醇乎醇者，殆近於聞而知之。」又曰：「若使達而在上，措諸有邦，則必將風動陶冶於一世。」凡是豈可以言貌遊從之私有所寬假也耶？其亦必有徵信而無疑，非它人可與者矣。嗚呼賢哉！銘曰：學足以明道，而言論弗傳。才足以善邦，而祿位弗存。惟其化行於一家，心服于同門。斯蓋才學之實迹，而孰若感親而尊賢？而乃使百世之人，仰其心事如靑天白日。其始如斯，其終可質。胡不假年，而止其止？昔者顔子，猶病于是。下及程氏，屢歎劉、李。從古則然，在今何疑？作詩孔美，庶永厥垂。權諰墓誌尹拯嗚呼！此乃炭翁權先生之墓也。先生諱諰，字思誠，其先安東人，文正公溥之後。高祖諱博，牧使；曾祖諱德裕，宗廟署令；祖諱克寬，監役、贈左承旨。考諱得己，佐郞、贈吏曹參判，號晩悔，以監役公兄吏曹判書諱克禮之少子，爲監役公後。妣李氏，宗室龜城都正瞻之女也。先生以萬曆甲辰十二月廿五日生。聰明穎悟，絶異於人，人以比顔子，弱冠，已有盛名。崇禎丙子，薦拜大君師傅。丁丑，除活人別提。庚辰，又拜師傅，連除宣陵參奉、翊衛司副率。戊子，以世子侍講院咨議召。皆不就。己丑，仁祖昇遐，孝宗嗣位，下別諭召之。先生奔哭於闕門外，再疏陳情而歸。尋陞拜工曹佐郞，遂赴因山謝恩，又陳疏獻言而歸。連除刑曹･工曹佐郞、慶尙都事。丙申，以侍講院進善召，再疏辭，不許。促召愈勤，遂詣闕乞免，上引見慰諭，留數日出城。上以別諭追之，不獲已還入，除司宰僉正，謝病歸。旣歸，再除掌令。丁酉，再除執義，移進善，勤召不置，九月，又不獲已赴闕。戊戌，擢拜承旨，移贊善，累辭不許，遂陳疏出城。上遣禮官勉留，且命移西樞。時上體未寧，先生不忍遠歸，滯寓畿邑。己亥春，又命特召，又以贊善召，先生累疏辭謝，因南歸。五月，孝廟昇遐，顯宗嗣位，下旨召。七月，赴闕，因山後，拜兵曹參知，三辭不許。冬，特拜漢城府右尹。庚子正月，兼同知義禁府事。未幾，上疏言事，忤時議，三司交章請罷先生職。上始未之許，有入對力斥者，始允。先生歸至廣州先壟止焉。越九年戊申，同春宋公造朝，言於上曰：「某愛君憂國，老而彌篤，不可終棄。」遂復拜左尹，再呈病狀而遞。己酉，還公州舊莊。壬子正月二十四日，無疾而終。訃聞，上謂侍臣曰：「聞某死，深用驚悼。先朝禮遇之臣，不可無隱卒之典。其特贈正二品職。」於是贈議政府左參贊，遣禮官致祭。先生少學於家庭，晩悔翁常言：「學問之道無他。只心要無一毫虛僞，事要求一箇是而已。」稍長，從潛冶朴先生遊，朴先生禮必以本實爲貴，道必以孝悌而推。是以先生之學，專用心於內，從眞實地着工夫。自一身一心、一言一行，必講究其當然之理，必求得吾心之所安。旣得吾心之所安，則沛然行去，毁譽榮辱，無所動於其中。由是晩年所造，心與理會，本末相應，表裏如一，無掣肘矛盾之患。蓋以理爲主，以誠爲本，而卒以是成德焉。遭遇孝廟，十年之間，或進或退，其被對及章疏，雖片言單辭，直出衷曲，無所苟飾。孝廟亦以誠意相孚，嘗批諭曰：「予旣知爾而傾心矣。」先生自以曠世恩遇，不可以坐孤恩命，故不得不進。旣進則以賓師之禮有過己分，而吾志亦有未能盡行者，又不得不退。然戀君報國之誠，不能自已，乞免求退之章，未嘗不進言，眷眷乎興衰復讎之志，祈天永命之術。至於去私意、開言路、收民心、任人材、省刑罰、薄稅斂、善民俗、節財用、講農訓誡之政，靡言不盡。孝廟久益信嚮。最後批旨，有曰：「噫！以爾之忠厚篤實，而不出爲世用，則其他何足言哉？」顯廟自在春宮，書筵進講，所言皆悅納，及嗣服，尤加眷注。雖以庚子一疏與時議不合退歸，而上意終不能忘。至於卒逝後，追錫恩典，實出宸衷。嗚呼！此先生行己事君之大略也。如居家，固窮一節，終始不渝；處朋友，一以道義，未嘗苟同；待人接物，物我洞然。雖小事細行，無非實德之所形，有非言語之所能盡者，百世之下，亦必有聞風而興起者矣。貞夫人咸陽朴氏，工曹正郞諱知警之女，溫惠恭儉，配德無違。亦以甲辰某月某日生，公歿之歲四月廿日，繼卒。二男三女：男長愭，大司諫；次惟，縣監。女長拯之室，次適校理尹義濟，季適宋道顯。大諫三男五女：男以鐘、以鏞，生員；以鉉。壻曰金元爕，大司諫；次李鼎興，佐郞；次成益昌；次鄭重元，進士；次李柱天，翰林。縣監三男：以鋌；以鍇；以鎭，修撰。壻曰李寧錫。側室子曰以鏺。拯二男：行敎，郡守；忠敎。一女任震英。尹義濟三女：宋震龍，李漢濟，李柱宇。宋道顯二男：儒洙，儒湜。內外曾孫男女，不能盡載。先生始葬於普文山沙汀村丁向之原，以庚辰十一月某日，移窆焉，卽公州儒城縣川內面炭坊村舊居後麓坤向之原也。夫人祔于左。始葬也，墓誌不具，諸孫等今始圖之，而俾拯記之。拯昔與大諫兄弟謹述先生行狀矣，謹敍世系、歷官、子姓如式，而略撮德學出處梗槪，俾納于幽堂云。李端相碑銘宋時烈有以卿相爲平步可至而不屑乎此，謂此學爲自己分事而不沮乎晩悟者，曰故副提學李公端相，字幼能，自號靜觀者也。公聰明强記，文藝夙成，一時詞林群彦無不瞠然退舍。戊子，魁進士試，翌年，庭試闡丙科，諸在翰苑、玉堂，相與遲其至。先是丙子，公年九歲，公爲虜人所得，車駕至陣前。公因人自言，上爲之愍然，虜帥竟不以北去，蓋於時已爲上所知矣。翰林時，講武有日，或言慈聖將由便地臨眺，公疏論之，孝考有嚴批。未幾，竟入玉堂，自修撰至典翰，兼出入書筵。亦屢爲兩司、吏･兵曹郞、政府舍人，帶知製敎，賜暇湖堂，一時極選也。玉堂時，箚論聖上多無誠實，又言大臣不可不敬，因訟金弘郁無罪而死，及蔡裕後、洪宇遠皆以言斥責兪㯙，驟被嚴刑。乃言曰：「烏鳶卵破，而鳳凰不至。」上爲慈殿有營繕，又拜陵還，中路觀兵，公皆進諫。爲臺諫，益隨事論劾，不避禁臠。有鄭介淸者，心行邪詖，嘗著《排節義論》，以斥東漢士。宣廟嘗命榜示。至是，參議尹善道因事伸救，語甚譸張，至以爲正學，公力辨其非。上爲親弟，三臨其喪，又不用君臣禮，公據禮力爭，遂譴罷。旣敍復，廉察湖南饑邑，便宜發粟，詣獄門出其輕囚。又請截留船粟之西輸者以賑之。及復命，歷陳飢民之狀，而請加蠲放，因嗚咽于前席，上亦爲之泣下，皆從其請。南民爲立石以頌之。孝考上賓，時事漸變。公自度不能俯仰，遂杜門却掃，慨然有志於古人爲己之學，日取經籍，探討蒐輯，窮晝夜不厭，有泯然會於其心者。則世俗之所謂榮達者，不復入於意間矣。後暫爲淸風府使，未幾，以應敎召入，論永寧祧廟。時公自罣公格，以阻銓用，故閑居恬養者久，大臣白上除豁，遂右敍。復丐外得仁川，旋以親嫌遞以執義，上疏勉以五事，而其要在於立志勤學。上褒賜馬粧。公復自以事免去。洪公命夏、宋公浚吉、趙公復陽合辭進曰：「某守靜讀書，學識罕比。如使出入經筵，裨益必多。」上遂下特命。公卽出舍郊外固辭，因卜居于楊州之東岡。蓋公歸自淸風，已有退藏之志。至是，其謀益決，喜其密邇先壟，且饒林壑之趣，遂有終焉之計。左右圖書，俯讀仰思，殆忘寢食，家甚貧窶，采椽脫粟，處之晏如。然上下必欲起公，公復辭曰：「臣本非山林遐遯之士也。涓埃未報，而疾病遽嬰，躬逢昭代，自爲棄物，豈臣所欲哉？比聞聖學日進，苟能終始不怠，允德成就，則臣雖枯死丘壑，與有榮矣。」優批不許。時衆議以爲師儒及論思之長，非公不可，上特陞通政，連拜承旨、參知，皆不就。上南幸溫泉，公詣郊班祗送，竟拜副提學，仍命侍講書筵，時己酉三月也。駕還許遞，仍加優禮，而公已病不能東歸矣，上賜藥物。九月十六日，公草疏曰：「臣命迫運窮，不得更瞻天顔，將不瞑目矣。今玆神后祔廟，實千古盛擧，可見聖學迥出百王也。願益任賢德，益光前烈。宋儒張栻曰：『信任，防一己之偏；好惡，公天下之理。』斯言盡矣，懋哉懋哉！」蓋太祖繼妃神德王后，太宗朝諸臣妄行貶降。至是，上用廷臣請，追稽皇朝冊命，修復舊儀，故疏辭及之。疾益病，公自寓舍欲還舊第，以盡正終之義，家人更諫，公不聽，竟以其十九日，卒于正寢。其十一月，葬于加平郡朝宗縣先兆。上用筵臣言，特命優助終事。今上庚申，右議政閔鼎重筵白以爲：「李某恬退力學，合有追褒之典。」上命贈吏曹參判、兼經筵兩館提學，朝議嘗欲公由此而平進者也。公凡歷三十餘職，其淸要則未嘗久處，宂散則若就酣枕焉。公延安人。唐中郞將李茂從蘇定方平百濟，留仕新羅，因籍于延。本朝諱石亨，策佐理功，諡文康。四世至文忠公諱廷龜，以文章德業大鳴於世，名聞中華。子判書公諱明漢，繼典文衡，爲時名臣，娶錦溪君朴公東亮女生公。朴夫人有至性高識。公配全義李氏，其考右議政行遠。二男：喜朝，賀朝。四女：適李涬、金昌協、閔鎭厚、宋徵五；季未行。公始以余爲文康公彌甥，姻好甚篤，及至晩年，則猥以講論切磨，相期於千載之下。今喜朝以公內弟朴和叔狀，來請余銘。噫！世復有斯人也歟？謹據狀文而論之曰：公和而有制，介而不滯。其穎悟端潔，得於性初；其恬養嗜學，篤於晩節。早喪考妣，《蓼莪》之痛，終身不衰。其事伯氏判書公，恭而有禮，愛而能箴，及其疾革，嘗糞泣禱。事庶母，能以誠消融勃磎。敎子弟，婉以喩之，而要使知方。愛恤宗族，必極其悃款；與朋友言，必依於道義，偲切不怠。方賊鑴文姦欺世，無不受其籠絡，公獨覰破心術，作書告絶，人服其辨之早也。聖人三戒之中，尤謹於少、老二者。嘗於暮夜能以不可爲可，有爲公貧甚，進近膩之說，公擧任疎菴叔英高潔處以謝之。事君之禮，雖微必謹，其承朝旨，必下堂祗肅，有疾則朝服拖紳，其齎旨至者，雖儓隷必待以賓禮。聞大駕行幸，則必下庭跪伏，如在駕前，當官任職，一切裁以義理。其前後論列，可見其規模大略，而尤以格君心、扶士林爲主。孝考之喪，久處外室，哀痛切至。其郊居與寧陵不遠，每瞻望悲慕。嘗有華人漂到，衣冠不改，爲言正統一脈尙未全絶。朝議將交解其人于虜中，公極言其不可。旣不能得，則作詩以傷之，其《匪風》、《下泉》之思，感憤激烈，所以眷眷於宗周者，終始不替焉。少喜詩酒，壯涉榮塗，惟其氣質明透，乃能灑然脫略。知有用心處，遂委己以從事，以爲必須先博而後約。其於經旨之微與夫天人性命之奧，必覃思致精，以爲窮格之方，而必以主靜居敬爲湊泊之地。以故考其言論，而不合於古者鮮矣。嘗論物格之說，以爲：「格者是物理明盡，更無餘地之謂，非物理自到盡處，如先賢非死物之謂也。」此可謂得見朱夫子發明之意矣。最好《心經》，其得力多在此書。留意於禮學，其祧廟一疏，亦可見其考據精博矣。尤喜《易》書，而主於邵氏。嘗曰：「甲申天朝之禍，豈再逢後天八八之數歟？以太玄推之，抑所謂天中之運者，存乎其間歟？」所居東岡之左，得小洞曰靈芝，結屋其間，扁以靜觀。後生頗從之，公日與酬答，扣端啓發。方且樂其如斯，而中途便休，使天假之年，則其造詣何可量也？嗚呼惜哉！所著有《大學集覽》、《四禮備要》、《聖賢通紀》，皆未及更定焉，有文稿若干卷。余平生觸巇甚多，公常出氣力，以相調柔，雖以顚躓而不悔也。至其危機交急，則不遠千里，端指相告。余無以報其厚，則嘗謂曰：「公晩從事於此學，而先於《易》、《範》象數用力，盍思朱子所訓以爲敬補《小學》之闕者，以爲田地乎？」公蹶然驚謝，以爲頂門一針。余自謂平生見信於人，未有如幼能者。今追思疇昔，收涕而爲之銘曰：嗚呼靜觀，雖古誰埒？而稟之粹，而志之潔。軒冕之塗，孰迴其車？苦淡之味，孰如膏腴？脫然趣舍，從我所善。有闃林廬，緗帙黃卷。朝吟暮玩，我來何晩？昔李初平，二年有得。而我年數，孰云不足？人於酣豢，內積葷血。雖欲澡雪，如膏洗漆。公資明徹，不受汚衊。故於理致，有見而悅。旣悅而樂，勢如泉達。惜其數局，氣淸者常。而有不朽，其存則長。我作銘詞，庸示茫茫。趙聖期墓誌銘金昌翕拙修趙先生沒後二十年，胤子正禮和中，以其從兄正緯所爲狀，示余而屬之曰：「願乞一語以掩諸幽。」昌翕蹶然變色而作曰：「先生，大海也，非如昌翕短綆淺蠡所可測量。當時及門猶自失於望洋，況今追思，罔有涯涘，其可以衰鮮神慮，妄擬其範圍乎？往矣廣求於世，其無巨筆乎？」和中泫然斂衽而更進曰：「先人陸沈於世，自其平素而然，況於今日乎？深知惟子，淺知惟子，捨而他求，吾不爲也。且子於先人，從遊者久，深被奬許，便一知己也，亦烏得無情乎？」余曰：「情則然矣，獨難命辭。夫以明道地位，知邵子深悉也，將述其誌，猶未免逡巡，而得所謂『安且成』三字，然後始克泚筆。惟此三字之評，豈昌翕之可思及乎？」和中曰：「子嘗有挽語矣。其一二描寫，得其髣髴，夫如是足矣。豈敢多冀乎？」余於是不能重辭，遂按狀而敍之。先生諱聖期，字成卿，號拙修。系出林川，有諱天赫，中中朝進士，仕高麗，封嘉林伯，自是蟬嫣。入我朝而圭組相襲，在宣廟時，有諱瑗，官承政院同副承旨，以子竹陰公貴，贈吏曹判書，於先生爲本生曾祖。是生諱希進，掌樂正、贈都承旨，出後贈左通禮諱璘，成廟朝名臣知足堂諱之瑞之曾孫也。知足堂官侍講院輔德，燕山朝，以直道遇禍，後加褒贈爲都承旨，事載國乘。參奉諱珵，學生諱得璜，卽其下二代也。參奉公以家禍不出，沒而祭社。考諱時馨，麻田郡守、贈參判，娶靑松沈氏贈參議廷揚之女，生五丈夫子，第三則先生也。幼不好弄，儼若成人，敬信長者之言，不煩程督而自勸讀書。抱大志，嘐嘐然以古聖賢爲期，於俗累脫然也。以親命赴擧，屢中解額，且大鳴矣。未幾，以痼疾謝絶萬緣，深扃一室，沈潛理窟者凡三十餘年。至己巳十一月二十一日而卒，去其生戊寅九月初五日爲五十二歲。以辛未十月十四日，永窆于水原乾達山坐亥之原。孺人李氏，都事尙元之女，以孝謹配德，先歿二十年，從後合祔。男長正儒，通德郞；次正禮，縣監。女縣監李秀憲。正儒志學，未就而夭。正禮生二男：明淵，明源。明淵以先生命，出後通德郞。李秀憲一男三女：男濟東。長女進士林光弼，生一子；次女士人金東運。明淵生一女。內外孫摠若干人。先生以間世豪傑之才，爲玩心高明之學，雖處偏壤，而不爲風氣所囿，未有承襲而能自心上得師。蓋合天人貫古今，融理事該道法，以是爲一規模，自其蘊諸胸臆，發爲言辨，而擬諸化今與傳後，莫不如此。若論其造詣所極，自有後世堯夫，非區區之所及也。竊嘗考其遺集，所與林滄溪泳，凡有三札：其一則自言其爲學本末，始於憤鈍悱悶，終底融釋脫落，壹以思索而成之矣；其一則言治國之要，在夫尙質救文，而又必以寬大敦朴爲本，靜審嚴重爲用矣；其一則言立言垂後之意，有曰：「吾之所欲論著，自陰陽造化、天地人物、理道性命之蘊，吾儒爲學問路，以曁異端百氏邪正虛實同異之辨，無不該括。而至於禮樂刑政之具、治國許多制度文爲，又必自唐虞、三代，下訖皇明上下數千載間，皆融會折衷，變通而擴大之，救其偏而補其缺，彌縫三代以後天人之遺闕，而備一王之制，冀有補於天下後世。」於此三者，可見其爲學論治終始不苟。夫致知而積累貫通，尙質而務去繁文，程子之解《大學》，孔子之從先進意蓋如此，而前儒之所未闡，獨能深究而詳說之。然而窮焉未及於設施，病焉未遂其論著，其化今，其傳後，畢竟乖於人而失諸天者，非先生之不幸，亦斯民之無祿也歟！然以狀考之，先生少侍參判公，晨夕洞屬，未嘗解衣而息，晩事大夫人，力疾奉護，深愛著乎婉愉。待子弟，誨勤而禮嚴，閨門之內，儼若朝典，而事以綱擧，是亦爲政，可知其所推者矣。至於愛好人倫，風流洪長，雖病臥窮巷，非有所謂權力禮制，而能以義嚮致士。凡有曲藝片長，不惜齒牙，必欲奬善而勸成之，斯則翕受敷施，九德咸事之規模矣。每良辰美景，廣設賓筵，談經則盈耳韶濩，評史則肆口衮鉞。或淺斟深酌，以存燮理，或盆卉甁葩，用擬春臺，卽其飮食言笑與几杖牀榻之間而所䛃者，天下萬變。玆所謂「妙用顯行，隨處充滿」者矣。先生少讀《岳陽樓記》，有范公天下之志，晩處甕牖，以安樂叟爲法，其康濟自家與憂樂與人之意，未嘗不竝行。每誦《擊壤詩》，至「民塡溝壑，良何辜也」，輒歔欷欲涕，可見其憂世恤民出於血悃，以爲偏於事功者，亦淺之爲知也。其對人自謙則必告以病未著功於玉藻九容，而所嘗格致則偏於尙奇欲速，不盡如洛閩敎法，且令其舍短取長，其眞率不藩飾如此。先生貌似不揚，而眼若巖電，論事慷慨，輒燁然騰光，信口而談，渾浩若大海揚瀾。承以紙筆，頃刻數千言，便已成章而燦然，無加點焉。晩知立言之難苟矣，聊以簡牘洩意。然就次潦草，不乏隻字之警，普勸以刻苦理會眞切受用，甚款款也，亦安知其化今其傳後，獨不在此也歟？其敎昌翕則以用心緊要、微發其端爲話頭，申申提醒，勉令爲曠世眞儒矣。自述其童年所致思，始諸人獸通塞，至忘寢食而後，始得窮格路逕。又嘗讀栗谷四七辨，勘究三年，始知其差處。仍言：「論理須以四種立說：一曰本然命物，一曰乘氣流行，一曰渾融合一，一曰分開各主張。應作如是觀，而栗谷見處偏於流行渾融耳。」昌翕常歷選海東諸儒，以及退溪、花潭而問其如何。先生曰：「花潭專，退溪密。有見乎數一邊而闇乎理之全體，此花潭不及退溪處。」「然則以退溪所造詣獻與先生，可復受乎？」先生笑曰：「我與我周旋久矣。」卽此觀之，先生之所自許，亦其所自信也，豈淺識所可量哉？仍念我東儒學之弊，玩於記問而罔於知新，始立定本，孰不曰博約齊到？而所謂博文終是鹵莽，則其所守約亦可知已。問其師承，孰不以朱子爲準的？然口應而耳未順，亦歸於浮慕矣。孰如先生深信此理之可窮，窮之又遵朱子之訓？有不思，思之必詣其極，疑則眞疑，信則眞信，觀其汎濫穿穴，若將忘歸，而察夫會極，一字不離於本訓。見人有別說者，必呵以撼樹蜉蝣，凜然聲氣之可畏，竊謂如先生者而後，可當朱子忠臣。且自古爲胸襟之學者，例不守文，而或至流遁，如陸、王之徒是也。若先生之主乎自得而謹守憲章，尤豈非可敬也哉？使在今日，乍見其詭經破義者，則先生之目必益燁然矣。夫深造自得之謂智，惠訓不倦之謂誠，惻怛憂民之謂仁，嚴確衛道之謂毅，有是四德，不亦屹然巨儒乎？觀國家所以待之，若是其蔑焉，何哉？豈道大世隘，不相入者勢耶？德博施嗇，且固有命者耶？奈之何？以善勸人而人不從，實心憂世而世莫知。徵招不至，剡薦不加，居洛五十年，以一布衣終。此於先生，何足爲輕重？而亦不可使聞於大道之國也。愚於是乎重爲慨惋。遂爲銘曰：左海間氣，嘉林炳靈。邂逅一値，得有先生。人龍文虎，蔚然合章。一世之闇，埋沒王京。幼志邁往，作聖是期。紫陽之室，遙奉弘規。團團一理，反復其思。精神之極，鬼神通之。視洞今古，知貫天人。道則康節，志則希文。呂陳劈畫，賈陸經綸。山苞海涵，博參旁通。集成一家，理事圓融。丈夫之樂，憂亦在中。忘疾於身，實爲民恫。欹枕看世，眉爲之顰。鑿鑿利病，誰謂局陳？皇王帝霸，日月星辰。鬱其滿腹，中自輪囷。無地可布，上蟠穹旻。嗚呼先生！身歿道徇。乾達之山，若斧其塋。宅則沈墨，所降者形。熊熊奕奕，騰有光晶。匪用銘昭，識玆妥靈。郭始徵墓碣銘尹鳳朝景寒齋郭公在二宋先生門下，服禮守義，爲學者眉目，獨公闇然自修，不蘄見於世。曁晩年，始斅我聖上於初潛，資發睿性開千眼者，尙有功，況開聖德而基太平乎？公之學未及致用，而君子以爲猶用也。公諱始徵，字敬叔，後改智叔。郭氏自侍中祥，著籍淸州。本朝樞自麗氏舊臣拜贊成，不受。至公高祖諱懷英，寺正、贈承旨。生諱說，僉正，終秩嘉善；生諱希泰，同知中樞，俱贈判書。考諱之欽，司憲府執義。四世竝登文譜，以淸白文翰稱。妣昌寧成氏，宣敎郞俊雄女；繼妣安東金氏，都事鋈女，公金出也。幼甚警悟，長者有所指問，對語已驚人。六歲，從執義公官平山，適虜使過府張甚，差員李箕男移怒吏隷，將對衆格殺。公止其衆曰：「殺人者，不仁也。毋聚觀！」箕男慙歎曰：「兒已能知仁愛，異日大儒也。」讀《小學》，慨然欲每事服行。且謂擧業奪志，一就試，便謝去之。旣從二先生學，益知學問路脈，刻厲硏覃，甚至羸悴，家人諭止之，猶不以爲意。侍先生，朝夕請益，或忘寢食，尤庵每賞其好學。以薦授齋郞，遭己巳禍，棄歸。尤庵有後命，與諸門人上章訟冤，疏議卽公所倡也。屛居泰安地，杜門藏修，學子願從者，爭築室請業。公一遵栗谷成法誨之，幷海僻壤，始知有學，悍俗多從化者。甲戌，還木川舊居，講道之暇，徜徉水石，作《感興詩》，和《陶山》、《石潭》諸歌，詠歌自適。癸未，除穆陵郞，又除王子師傅，陞別提，出爲利仁察訪。師傅時，今上在延礽邸，將就敎，儀曹缺講學儀節。肅廟初，命公撰定，已又命儀賓主禮，公執不肯曰：「官師傅而禮賓主，可乎？」遂以所撰定者上聞，肅廟可之，命定爲絜法。上時方少，公必反復文義，曲譬旁喩，且以孝友恭儉爲學問大本，手書以進。後在利仁，因上賜書，又以四字申勉，請熟讀《小學》，兼看《擊蒙要訣》。上每傾心敬信，藥餌問訊，不以去職爲間。聞外遷，亦設餞侈行，至憂疾賵喪，恩視不替。上德器雖天成，漑根濬源，亦多得力於公者，其積誠勸導，實師傅中第一云。公稟旣仁厚，學主實踐，早服師訓，造次匪懈。謙恭晦養，以夸大自是爲病；敦確固守，以懦弱流徇爲弊。制事必敬，持己必謹。雖利害交變，而素志不移；疾病燕褻，而惰容不設。內治固已嚴密，定力亦自著驗。嘗在逆旅，遇震擊傍人，賊犯夜寢，左右惴伏，武勇亦靡，獨安祥自如。事父母，定省以禮，事伯兄，如事親。親癠，砟指嘗糞，遭喪，啜粥三歲，無鹽酪。雖去喪，過墓必號泣。倣張公藝故事，作《郭氏百世同居圖》，欲推行之，爲馬丞，亦以孝悌勸諭父老，爲賞罰之先。朋舊交際，必盡誠心，其狼狽如尹拯者，鐫責不改而後絶之，亦不出惡言也。最於禮家用功，弱冠讀《疑禮》書，先看問目，掩卷思量，以驗己見，硏磨校究，白首不怠。疑文變節，絲櫛毫分，其著之成說者，精辨詳据，雖古之專門者，有不逮也。晩家公州遯村。臨沒，屛婦女，責侍者正寢屛之倒設者，正席而終，實癸巳以是月，年七十。初葬公州，改葬木川先兆坤向原。配延安李氏，縣監怭女，生男載績、成績、夏績，女申悏妻。再聘通德郞靑松沈益亨女，生三女，適生員金鐵根、縣監朴弼彦、士人李顯裕。側出男治績，女適李命相。載績男生員鎭維、鎭普、鎭輿、鎭奎，女適李端常、韓後遂。成績男鎭一、鎭九、鎭萬、鎭億，女適安宗臣。夏績男鎭杓。金鐵根男得麗。鎭維男泰濟。其餘孫曾男女竝幼。鎭維以韓徵君元震狀來速銘。昔韓公胤明學未成以早歿，特以穆陵潛邸時師傅，栗谷書其卒於日記甚詳，矧公學問行義，尤當不朽，世有良史知栗翁義者，果能牽連書之，不泯否乎？不佞姑記此以俟之，或者醫畫之徵，其在斯歟！銘曰：有斐其禮，有儼其敬。操守之固，門路之正。公師曰誰？游氏、二程。又誰師公？甘盤武丁。二五龍德，俱爲大人。旣受而授，匪賢孰賢？學在富聞，功有默賜。豈弟君子，我銘不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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