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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國朝人物考
Page title: 國朝人物考/卷六十六
Nation: 朝鮮典籍

甲寅以後罹禍立節人申鍒墓誌銘申銋故折衝將軍、守全羅道兵馬節度使申鍒，字柔仲，於吾兄弟次爲第三。我申系高麗太師壯節公諱崇謙，籍平山。先府君諱命圭，司憲府執義、贈大司憲･吏曹判書；祖考諱恦，鍾城府使、贈都承旨･吏曹參判；曾祖考諱敏一，大司成、贈左贊成，號化堂；高祖考諱黯，僉知中樞府事、贈左贊成。先妣宜寧南氏，贈貞夫人。考諱好學，世子司禦、贈吏曹判書；祖諱格，贈吏曹參判；曾祖諱彦經，以遺逸至全州府尹，號東岡。先考･妣、先祖考･妣再推恩，以柔仲與不肖貴也。柔仲生於皇明崇禎後壬午十二月二十一日丙戌，岐嶷異凡男。少時勤學好讀書，孜孜用力，至忘寢食。爲博士業而心小之，未幾投筆，卽登癸丑科會元。甲寅，爲備邊郞。丙辰春，陞都摠都事。秋，陞訓鍊僉正，出拜加里浦僉使，以先府君謫居大靜縣，故爲便覲問也。戊午遞歸。己未，拜摠經。庚申夏，逆豎輩搆亂於伊川縣，拿囚前倅，朝廷爲鎭定計以代之。自此廟堂，凡有將領、州牧之選，輒先登薦剡。其年冬，移守靈巖，亦以先府君量移康津，先妣從往，故急於便養也。癸亥，以善賑特賜表裏以褒。夏，陞訓鍊院正，朝廷以農節遞易有弊仍任。冬，擢拜兼司僕將。留巖邑四年，政治廉平，屢斷疑獄。士民稱神明，無不悅服，有去後思，磨崖頌德。乙丑夏，拜羽林將。丙寅春，出拜全羅左水使。丁卯，遞歸，爲禁衛千摠。冬，拜宣傳官。累擬訓鍊都正，極望也。移牧楊州，蓋廟議欲以近畿重鎭試其設施，將薦擢大用也。因事未赴。戊辰夏，以禁衛別將，拜忠淸水使，以先府君違和未赴，而丁憂。辛未春，爲凶黨所搆誣，竄熙川。甲戌改紀初，特爲放敍。又罹內艱。終制後丙子秋，又拜全羅右水使，言路有媢嫉者，捏造逞憾，終至罷遞，公議伸之，卽差禁衛別將。丁丑，以輪對官入侍，極諫武臣中乏人狀，請以士大夫子弟勸武儲養，以爲緩急之用。上甚傾聽，廟堂仍用其議。夏，擢全羅兵使，未久，爲管下將校挾私憾訐訴於備局，時局面大異。以余嘗觸怒大臣，因此嗛之，遂請拿二三重宰。持公議者，以體統爭之，而不能得。以閫任交符未卽就卞，遇赦止罷。至戊寅春，爲禁衛別將，然未暴其冤者三年矣。乃於己卯春，因王世子經痘大赦，蕩滌其罷職，而特下備忘，有「守令、閫帥，勿爲擬望」之敎。蓋以文致已甚，未及對白故也。雖軍門之職，不敢仍帶，自遞而廢。湖南五處軍民至擊鼓訟冤，而天譴猶未醳。壬午十月初五日，病卒于第，春秋六十一。知與不知莫不嗟惜，恨不得究其用。歿後，上命致祭焉。柔仲娶國姓李文𥘼女，封貞夫人。是年十二月十四日，合葬于楊州鳳頭山下金谷村乙坐原。夫人順正有婦道。後柔仲四年而生，先柔仲八年而歿。有一男一女：男思說，女適進士金相岳。思說娶府使李聖漢女，生三男三女：長㬇，次昹、𪰷，皆業文儒。女長適徐命恒，早寡；次崔守正；次趙慤。金相岳有四女：長適李薰，亦早寡；次洪昌宸；次李光粹；末女幼。側室有二女：長適士人宋秀彙，有一男逮孫，未娶；次適宗室齊平令㰒，無子而夭。柔仲前後歷官邊將，邑宰三，仗閫鉞五，爲禁營千摠、別將。歷典中外，皆以撫摩爲先，而威令亦大行，軍民畏戢，而樂爲之用。居家孝友，性勤敦睦。兄弟皆無宅於都，柔仲奉先妣于其家，家甚貧窶，無擔石之儲，而養親之甘旨不乏。兄弟無依者，同居以濟之，族隣稱艶之。優於文翰，至老不輟，筆法沈健而不俗。器局峻正，才智過人，先輩諸公多倚重，咸期遠大。而末年所遭非常，淹沒不振，竟以是終，嗚呼！命矣夫！歿後十七年戊戌五月日，第二兄資憲大夫、議政府右參贊、兼同知春秋館･成均館事銋誌銘曰：鳳頭之陽，坐乙一岡，是惟柔仲之藏。傑特其資，文武兼才，閉一坏之陳荄。罹譖莫白，天奪之速，嗟呼時命之阨！福善餘慶，在于子姓，惟其食報之永。沈權墓碣銘崔錫鼎公諱權，字聖可，靑松沈氏。冠冕舃奕，世比之東京馬、鄧。靑城伯德符，開國元臣。至忠惠公連源，位上相，生諱鋼，國舅靑陵府院君，是爲公高祖。公之考曰熙世，弘文校理，以玉果縣監㤿之子，出後領議政忠靖公諱悅。玉果以靑陽君義謙之子，爲伯父後。忠靖以忠翼公忠謙之子，爲叔父後。四曾祖，皆靑陵之子也。妣密陽朴氏，縣監安鼎之女，以癸未七月九日生公。乙卯，中司馬。壬戌，擢增廣文科，分隷槐院，薦入翰苑，歷正言、持平。己巳，時事嬗變，謫南海。甲戌，放還，爲弘文修撰･校理、獻納、吏曹佐郞、知製敎、兼文學。又自議政府舍人，移應敎、輔德，由執義陞拜承旨、兵曹參知、禮曹參議。丁丑，拜全羅監司。四月十五日，暴疾卒于巡營，享年五十五。葬楊根郡南加助谷戌坐原。夫人全義李氏，觀察萬雄之女，有一女無子。女適判官趙泰壽。以伯氏僉樞仲子鳳瑞爲後，官止禁府都事，有二子：浩，僉正；次洙。趙泰壽二子：駿命，進士；龜命，生員。僉正一子二女：子維賢。女長冊爲王世子嬪，次適士人宋徵啓。公風度凝重，氣象溫粹，與人言笑款款。內有操守，不以幽隱改度，性和厚，有不忍傷人之意。立朝言議，專主於平緩，喜掩匿人過，雖以獲詆訾不悔。顧於是非之辨，關係世道者，爲之伸枉糾邪，不以時勢利害爲意。及戚聯天家，恂恂自勅，畏謹愈甚，搢紳以此多之。乙卯以後，逆節潛伏，金公錫胄深憂之，知公有識慮，要與計事。公以爲此非士之本分，捲歸鄕莊以遠之。金公必欲致公，公終不起。在翰苑，學儒金盛大等通文八道，搆詆明齋尹公。公心不韙，與館僚罰盛大。有李震顔者投疏救學儒，公疏辨之。上優批，命罰震顔。俄因大臣言，公及諸僚坐罷。嘗爲燕岐縣，邑有冤獄，李翔爲憲長，自爲證左力主之。按使委公參覈，獄遂白。而凡獄情之涉於翔者，不事暴揚，人稱其寬焉。諫臣之劾李師命也，公與李有故，心知時論太激，頗持平恕，由是久處散地。臺官柳成運論「公救師命時，當玉堂錄」，或有持前事嗛公者。余忝長經幄，語諸僚曰：「今日揀論思，舍沈聖可，誰可者？」遂選焉。己巳，一番人棅國，獄事屢起，公坐言語株連，與趙君泰耉、李君徵明、趙君亨期同被逮，竟有海島之行，實無妄之禍也。居二年，量移忠州。及坤宮正位，舊人以次復用。公始歷踐華膴，出莅藩維，庶幾展其聲業，不幸中途而沒，人咸惜之。其爲政，不屑屑於簿書凌雜，而淸淨寬簡，事擧而民不撓。自島中移配也，燕岐士民橐糧貰騎以助之，其遺愛如此。公早孤，奉母夫人，愉惋盡其誠，事伯氏如嚴父。伯氏常曰：「雖孝子之有深愛者，其奚過矣？」事姨母朴夫人甚謹，與姊弟析箸，自占其荒斥老羸者，庶族疎昆弟，待公而衣食婚娶者爲多。公雖不以文辭自居，而下筆贍敏，辭理俱鬯。嘗取古史論其得失，參以近世事，竝論黨禍所由起，著書一編，竝詩文若干卷，藏于家。余少與公及申季晦游相善也，先後登朝籍，每相對，色辭藹如。未數十年，公與季晦俱未老而沒，傷哉！公之外孫趙君駿命，以李夫人之命，具狀來請墓文，其辭悲切，謹受而銘之。銘曰：觀世之人，褊心客氣。當淸要者，刻礉其論，以取聲勢，鮮或和易；履盛滿者，呂鉅其容，以生驕貴，罔或謙畏。如吾聖可，不撓其平，不厲其名。不矜其盈，不躓其行。不耉而寧，不公而卿。以葆其馨，以遺其嬴。嗚呼！觀此者，可以識公之平生。尹世紀碑銘金昌翕故大司馬尹公沒後幾年，嗣子湜將立墓隧之碑，問銘于昌翕。昌翕，僇人也，不欲以姓名累公螭首，辭之至三，而不得免焉。乃忘慙而爲之敍。謹按公諱世紀，字仲綱，海平人。始祖曰君正，事高麗高宗，官至尙書左僕射。高祖曰斗壽，佐我宣祖，隨亂于龍灣有勳勞，官領議政、海原府院君，梧陰其號也。生諱暉，刑曹判書；生諱勉之，僉正。生諱堦，官戶曹判書、贈領議政，以器局稱於世，寔公之考。娶豐山洪氏，參判霙之女，以崇禎丁亥生公。公生而俊偉，負氣好義，落落不羈。雖遊戲雜處乎，至肄業時，兀兀植坐，不知有他事。記性絶人，從議政公，旁聽所讀書，背誦不錯。議政公大奇之。甫成童，工草、楷，詞藝蔚然。今上乙卯春，中司馬。冬，擢增廣文科，攝堂后。時上初卽位，晉接多僚，講論移晷，公隨聞疾書，筆翰如流。諸公嘆其遒敏。選補承文院副正字，已復入堂后。時黨人楊夢擧等疏誣鄭松江澈，承旨趙師錫因夜對白其誣罔，權瑎等反斥趙公而右夢擧。公嘅然進曰：「鄭某忠淸，國人所共誦。誣以殺崔永慶，則誠巧慘矣。」遂以出位被推，而公論多之。歷著作、博士，陞典籍，拜江原都事。將檢田，首斥大吏之怙勢封己者，一道畏憚。庚申傾否，拜正言，尋移持平，糾劾奸壬，朝著肅淸。歷禮、兵兩曹佐郞，還持平，論黜趙絅之配享廟庭。又言：「殿下爲公主營第，棄祖宗成憲，宜從節省以昭儉德。」以問禮官，往來灣上，復入兵曹，移正言。判尹金德遠應旨上疏，公斥其躑躅探試狀。又言：「睦來善等負犯旣重，而肆宥於德遠疏後，伺釁樂禍之徒，必將接跡而起。」仍請削德遠職，收還來善等赦旨。公遇事毅然，不以利害前却，以此見忤於群壬。辛酉，再爲持平，以兵郞兼實錄郞廳，轉掌令。又三爲正言，啓曰：「明善、明惠兩公主早世未及家，其臧獲田土，一委閹豎之手，殘民膏血盡歸囊橐。請卽革罷，移用於賑民之資。」以小行人赴瀋陽，上使老峯閔公相得驩甚，稱氣槪不凡。旣還，選知製敎，遷成均館司成、掌樂正，復來去掌令。先是，鄭之虎首發尤菴宋先生告廟加罪之論，附麗權奸，躐致淸顯，而及死有褒贈。公啓請追奪其職，又劾營救者睦林一。出守通川，値歲儉，悉心賑救，凋瘵以蘇。郡故荒僻無文事，公繕修學校，選邑子課掖，儒風丕變。未幾，以病罷，士民謳歌而碑之。癸亥，明聖大妃禮陟，敍爲國葬都監都廳。甲子，拜掌令。時金煥之啓，旣停旋發，公惡其喜事起鬧不隨參，又言金晢見利忘恥。由是大忤時論，竟被玉堂箚罷。以都監勞陞秩通政，拜刑曹參議。上疏申前說，左遷爲永興府使。永介北門，苦武宰椎剝久矣。至卽蠲邑之無名稅斂，置民衽席，而束吏，威亦行，永人甚安之。居數月，解紱歸，拜同副承旨，遞拜工曹參議。應敎趙相愚以議政公留守江都時事，橫加汚衊。時公方掌試，旣竣，不復命而擊登聞鼓訟冤。相愚竟坐誣罔而罷。丁卯，由禮曹參議拜右承旨。一日，上因事下嚴旨于大臣，顯示厭薄。公啓言：「人主一心，萬化之本，必須鑑空衡平，無所偏着，施措之間，庶無失中。今以發於辭氣者見之，全出於激惱不平，而有欠寬和氣象。此豈大聖人端本御世之道哉？大臣者，人主之股肱，設有不合於聖心，固當優容責勉，待之以誠信，不宜厭薄若是。」再啓爭之。時夜已深，又以文字所未盡者，言于中官，使啓達。上下峻批曰：「尹某徹曉煩聒，唯事務勝，傳啓外，敢陳剩語，可謂縱恣無忌憚。」命罷職。臺臣言：「疎讜之性，畢露悃愊。不當罷。」累月爭執，大司憲李翊亦上疏爭之，上終不省。已拜兵曹參知，戊辰，移承旨。莊烈大妃升遐，以告訃使赴燕。己巳，群奸復竊柄用事，竄議政公于康津，又誣公怨國，編配泗川。旣至，恒處一室，足不蹋戶外。有親知同謫者要登覽以消憂，終不肯往。壬申冬，議政公卒于謫所，上命放釋。公卽扶櫬還京，毁幾不全。乙亥，制終，屬朝著更化，拜刑議，疏陳議政公被誣顚末，上報以洞悉。尋移右承旨，李濟億等疏論尤菴不當與趙靜菴共享，上卽命遠配。修撰閔震炯疏救濟億，公與同僚啓曰：「濟億等恣意毒正，聖上深加痛斥，而震炯乃反汲汲營護，語意不正。」上命遞震炯職。嘗於筵中引同春宋先生陳白于先朝者，請「令世子日侍經筵與聞討論，而備局次對，亦宜入侍，使明習國事」。上嘉納。遞拜刑議，爲養得成川府使，俄以與方伯有嫌棄歸。由戶曹參議拜大司諫。時國內大饑，廷議買胡米以賑之。右相崔錫鼎承命西下，擯接胡差，受悖慢之書。公與憲臣合啓論辱國之罪，又論吳道一媚悅營護狀，竝請削黜。上皆允之。復上疏曰：「北米之請，初出於朴泰淳之口，挾持利害，疑亂群聽，而替主其論，終成其事者，戶曹判書李濡也。謀之不臧，以至辱及聖躬，害偏一國。今罪其主事之臣，猶可明義理而戒方來也。兪音尙閟，公論不伸，願殿下速賜允從。」仍言銓曹以泰淳備擬承旨之失。又入對奏曰：「方今艱虞溢目，尤急人才，大司憲金昌協儒雅學識，士林所推。今車駕謁陵，昌協必瞻拜路左。上若勉諭使隨駕，如古帝王載後車者，則何敢膠守初志乎？」上答以加意敦勉。以工議出爲黃海道觀察使。時經大侵，民皆流亡，公深軫疾苦，撫摩安集，尤敦尙風敎，旌癉淑慝，威加列邑，無不震懾。嘗慮彼船之犯境漁採，圖上海防形勢，請以瓮津縣陞府爲鎭，專委以防禦之策。其餘各鎭事宜所欲變通者，無不中窾，而皆不報。公乃歎曰：「必爲他日憂也。」秩滿，拜兵議，移戶曹。正言朴泰昌搆誣以在海藩時有濫殺，至請廷尉問。公對簿自白，旋因大臣陳卞，遂不究。又自承旨移大司諫。上因災異進群僚，詢以修省之方。公進曰：「古人遇災則賀，蓋人情遇災之時則一倍警惕，有轉禍爲福之機故也。今日君臣勉戒，非不切至，而深宮燕安之際，寅畏易致間斷，離玉陛一步地，臣心漸弛，誠可慨然。戒自今砥礪精白，上下交修，常以今日之心爲心，則大有實效矣。」末又以宮莊、獄囚事反復陳戒，上深納之。兵曹判書吳道一嘗爲己卯考官，恣意行私，國言喧藉，又於軍校試射時，泥醉倒臥，僞矢交亂，公劾罷之。時有科獄，兩試官用情之說，公啓請嚴覈。同義禁李墪專爲道一地，投疏眩惑，不欲査究。公引避言：「墪力戰公議，甘心欺天，豈非死黨之尤者乎？」時輩嫉之。辛巳，轉禮、兵、戶議，九拜承旨。寫進仁顯王后諡冊，命賜廏馬。用廟堂薦，擢拜開城留守，將有施設，而旋移大司諫，疏陳松都積瘼，均民役、變軍制、辦勅需所劈畫凡三件。廟堂覈啓，許施。松民感德，豎鐵碑頌之。遞拜刑曹參判，理獄疏達。始視事，放出法外拘繫者八十餘人，輿情大快。歷禮曹參判、副摠管，改大司諫、都承旨，移大司憲，改工曹參判、同知義禁府事。癸未，拜京畿觀察使，特命超秩資憲，除伴送使、知敦寧府事。北使所過，需索無厭，公以譯使不善居間杖數人，使不得橫恣，一行帖伏。道拜大司憲，移授兵曹判書、兼知春秋館事。銓敍之際，大恢公道，屛請囑抑僥倖，振拔淹滯，隨才調用。凡以功勞有旨除職，而身死不及調者，奏請隨品贈官，以信賞典。先是，禁旅百人輪直闕中，入必躬挾櫜鞬，而出亦如之。公命造櫜鞬準百數，置之直所，除其挾持之勞，士皆欣躍。至其馭軍以律，莫不肅然。訓鍊大將李基夏怒公有規警語，露章侵詆。公引告不出，累召輒違。大臣言其過，上亦責以分義，兩罷之。未幾，特敍拜知敦寧，由漢城判尹，復判兵曹，兼知經筵事。正言朴鳳齡捃摭微事，有所論啓。公引咎懇，辭章累上，乃遞拜禮曹判書、兼世子賓客。丙戌，以判尹改拜兵判，被正言李翊漢所捏，至遞罷。未幾，敍拜判尹。尋拜戶曹判書，摠攝綱要，不以察察爲務，而嚴於自律，用杜私逕，至謹守管籥，吏不能上下其手。或進以桑、孔斂散之說者，輒斥去之曰：「但能調度節中，不患用乏。」凡防納、牟利及預受價者，一切不許。以此歲計有餘，事濟而民不病。然公以財貨所萃不可久居，引疾丐免，優批不許。前後違召至十許。乃遞拜判尹、刑曹判書，皆辭不就。己丑，北使至，差館伴。冬，死囚李鉽出死中求生計，從獄中誣告公，語涉不道。公以知義禁方參鞠，蒼黃逬出，胥命闕下。一世皆知其虛罔，而特以所關至重，竟至下理，聞者莫不愕駭。及與鉽面詰，鉽語屈。上謂鉽妖惡，特命嚴刑，卽承款伏法。蓋鉽以醫技獲謁于公者僅一再，而僕隷發其奸偸，告官治之，以此蓄怨故也。憲官李墪等乘機逞憾，謂公失飭躬遠禍之道，請削職。公遂退居黑石別墅，杜門謝賓從，絶口不言時事。謂家人曰：「吾久處權要，卒蹈危機。幸蒙天日昭燭，得保首領，顧無以圖酬萬一。唯當屛伏田野，歌詠聖澤耳。」庚寅，敍復西樞，復拜兵曹判書，卽上章懇辭。上賜答曰：「凶鉽情狀萬萬絶痛，復授卿司馬之職，夫豈偶然？」公五上章，槪言「鄙訊辱理色，不當更玷淸朝」，辭極危苦，批旨愈隆。公感泣，遂謝恩，旋又三疏力辭，上還給辭本。公惶蹙詣金吾俟譴。大臣白公有疾難强，上不得已命遞本職，拜左參贊，移禮判、兼守禦使。公才解中兵，復掌軍務，拘牽未退，意甚不樂，而亦以寢病不衰，嘗罕造朝。正言呂光周疏論公病難任守禦之職，上令廟堂稟處。大臣以爲：「公任重而病輕，不當遽遞。」公上疏言：「宋臣歐陽脩求退不已曰『豈可更待驅逐』，後之君子以爲至言。念臣自處出於拶偪，未遂乞骸之願，將爲昔賢所笑，誠不勝俯仰慙汗。」上溫批不許。持平兪命咸又論啓於榻前，請遞將任，蓋與李墪和應而語益深。上曰：「因其辭病許之或可，此豈駁遞者乎？」左相徐宗泰進曰：「尹某寬廣恢疎，深得軍情，廟堂就卿宰中擇任，而臺啓乃如此。」上曰：「臺言欠當。」竟不允。公引告堅辭，上命只遞守禦，以左參贊，兼管宣惠廳堂上。壬辰，力疾登對，蓋欲一瞻天顔也。以未展所蘊，復上疏以申憂愛，大要：祛偏係以公好惡，戒紛更以守舊章，克寅畏以圖祈永，廣招延以補春宮。上褒答。冬，護夫人喪，往先壟將臨壙，以十月十五日，暴卒于墓舍，享年六十六。訃聞，命輟朝賜祭。閭巷士女亦皆齎咨曰：「賢宰相亡矣。」禁旅之士，追思爲致賻。及魂車之返，奔馳而迎哭，遍滿原野。以是年十二月，葬于長湍府梧木里亥坐之原，與夫人墓合封焉。公氣俊而器宏，不規規於繩削，而制行自高。六歲失恃，號慕如成人。及長，每語輒泫臉。議政公之在謫，公亦被譴，以路遠信疎，戀慕癈寢食，得一味，必專使送獻，而手治腒腊，以冀一嘗。及承病篤，每夜上園阜焚香禱天，至閱寒暑。訃至，設位饋奠，一如喪側。其奉後夫人服勤，不以幼老變節，親意在幾微者，靡不曲中而承之。每時節，盛供具稱觴，羅列以歌舞琴笙，與昆季、子侄偕笑于側，或作小兒戲，禮所謂閨內之戲，蓋得其意矣。家居，不問生産事，久掌錢穀之權，而廉白自厲，田廬無所增。嘗謂諸弟曰：「吾與汝輩得至此者，秋毫皆國恩，豈可自累於俸祿外哉？」然平生不爲布被行以要名，亦梧陰公規模也。喜施與，不但爲親舊所歸，雖未識面者，往告以急，不惜捐俸濟之。嘗得隱臧獲累口，中有已發身者，憐其永廢也，不徵一錢，手書契券以與之，其倜儻如此。愛好善流，不必其同調，於儒林諸公傾嚮甚勤，常有扶植之意，諸公亦稱其質行、風流之篤，以爲難及。獨其嫉惡之甚，雖顯者，直斥其過，不少貸，見有矯飾賈譽者，若將浼焉。嘗翦開庭柯之翳密曰：「人心疎闊，不當若是耶？」至其喜怒任眞，或欠從容，而恢恢有虛受之量，雖偏裨邇言，見是則從之，往往慢罵之餘，回賜好顔，以此大得軍情。觀其送喪駿奔，而知已顚倒之矣。公以其門弟，決科亦早，而坐不藩飾以釀望，未免於薪積。在銀臺，見以小縣令陞辭者，後乃平步入中書堂，而身猶未遷。蓋迍邅二十年，始獲柄用，擔荷大而望實著，豈所謂大器晩成者耶？昌翕竊觀當世峻望，擧歸於都雅端詳，穩算可否者流，而然其一遇利害，爲首鼠轅駒之態，未必非其人也。若公豈非所謂麤疎不點檢者邪？麤如李伯紀，能成朝廷，則瑕瑜不掩，短長互見，固不害其爲大也。迹公表裏，孝優于家，移爲忠藎，事不避難，言不顧嫌，致身則知所急讓，愛君則恐有闕失。慨然發憤，多在於公正，讜樸古人風，有足稱者。平世所立就，只如此犖犖，有幾箇哉？雖謂之尙類梧陰，其無所愧矣。夫人羅州朴氏，僉正世橋之女，正郞李碩基之外孫也。閫範純備，宗黨歸以女士。享年六十八。生子女不育，取中弟大司諫世綏之子湜爲嗣。側室有一男濁。湜娶參奉朴弼夏女，生三男一女：長得敬，娶佐郞宋堯佐女；餘幼。銘曰：尹氏大姓，著自海原。洪洪碩碩，茂德偉勳。五世不斬，公實肖孫。坦其壇宇，若無藻繪。鬱鬱晩翠，大老攸待。人所峙望，或以務外。公所自厚，不愧其內。唯孝且友，于政之施。匪直也忠，其器則利。蒐乘夏官，均賦地部。百斤之擔，擧若鴻羽。事有無妄，不隕厥譽。主知愈隆，匪躬是勵。毋念爾祖，竭誠翊戴？緩急之來，若將需擬。釋權而逝，曾不示憊。中朝興歎，萬卒隕淚。墓枕松嶽，民有餘思。眇然衰世，孰爭其偉？豐碑紀善，粗擧綱節。凡厥纖兒，式此恢傑！李徵明碑銘朴世堂公諱徵明，字伯祥，姓李氏，全義人。高麗太師棹之後也。至世宗時，有孝靖公貞榦。至宣祖時，五世祖咸鏡北道兵馬節度使諱濟臣，有文武才，亢直不容於朝，卒謫斥以終。高祖正字諱耆俊，曾祖縣令諱重基，大父同知中樞府事諱行健。父黃海道觀察使諱萬雄，文學行誼，負望一世。母徐夫人，達城尉景霌女。公以仁祖二十六年戊子十一月二十四日生。年十四，丁外憂，哀戚盡禮。癸丑，選上庠，出遊賢關。發言吐論，常屈一坐，儕流推伏。甲寅後，當國諸人欲殺宋公時烈，無敢辨者。公聞之，款段入城，遠近爭集會者至七百餘人。爲宋公抗章訟冤，不能得。公以布衣名重，先輩諸公深相期與，而金淸城每許以國士。公長身美髥，神采燁然，性又開爽，推誠與人，間以諧笑。然志節落落，遇事直前，無所回避，人多側目。許積當國，心尤憚之，屢形於言。時羅織禍遍，挈家入峽，服力畎畝，勤苦爲養，暇則益讀《論語》諸書，砭治夙習，俛就繩墨。至庚申，薦授桃源察訪，不就。俄遭內艱。制除，又用薦連除義禁府都事、歸厚別提。甲子，擢文科，未唱名，除禮郞。改兵郞，長夏官者聽於公以從事。改正言，爲御史，廉問北路，還復爲正言。轉持平，劾尹世紀父子持身不謹潔，又詆詬臺閣。入玉堂爲修撰。時上新免喪，因拜陵閱武西郊，公進曰：「殿下諒闇纔畢，雨露之感，宜不勝怵惕，而禮畢就路，鼓吹發音，躬秉戎麾，介士交馳，臣謂此非其時。」上怒變色而罷。爲副修撰、修撰者二，爲副校理者四。丙寅，因地震責躬求言，公進疏陳戒：「願勉戒坤聖，飭厲外家，如明德馬后。」又論女謁曰：「聽言之階不正，而來讒之路易啓；致傷之道旣廣，而愼疾之意易弛。」蓋其意縷縷顯有所指。疏入，上大怒，召詣銀臺，使諸承旨面詰。時天威震疊，觀者色死，公對益愷切，不少撓。金昌協言公不可罪，上愈怒，削職黜外。於是大臣、三司交爭，皆不能得。久之以爲言者多，乃敍還。然擬注內外，皆不用。最後除忠原縣監。忠原降州爲縣，介於湖、嶺，地大俗悍，喜鬪訟。公至，治奸吏嚴科禁，令行而民不怨。坐擅發倉貸飢民，就逮免。已而敍爲檢詳，改副校理。張貴人母乘輧入闕，臺官焚轎榜奴。上怒，杖殺法吏。公請對極言：「閭閻賤婦不宜數入禁中。」後因災異進曰：「《大學》言『治國必先齊其家』，所以見家之不齊，則斷不可以治其國也。願明主加意。」上默然，知公有謂而發也。未幾，時事大變，諸臣或死或竄。而公亦謫南海、群山，湫惡多瘴，人所不堪，公處若淸涼，在謫六年，未嘗作知舊書。甲戌歲，諸放逐者，次第召還，公蒙宥歸。授吏曹佐郞謂：「近世用人，多不實選，更化之初，宜明好惡，恢公道。」由是怨怒囂然。移修撰，還吏曹正郞，轉校理、應敎、執義、司僕正、司諫、兼司書。其冬，以董役勞例進秩通政，爲禮曹參議。爲同副承旨，轉右副，移吏曹參議，辭褫爲禮議，改大司諫。出爲黃海道觀察使，値歲大殺，餓死相望，憊心罷精，惠恤殘氓。罷五斗之租，禁漁場之稅，以利與民。民大歡欣抃於道路。巡行郡邑，損削廚供，又割俸補賑，在濯痍煦寒。綏集流逋，使得安業。其有牛者，勸相假借，無資糧者，官爲之助，視以爲褒黜。又圖寫五城形便，兼論設置方略以上。常陳一路民弊，合思通變者，前後屢請，多格不行。居一年，而民不告病。旣去，則郡邑之立石追思者十數。海西人言：「按治之善，百年而來，推公爲首。」入爲判決事，還吏曹參議。士人金榦素有學術，公擬榦官得除，而掌令柳重茂劾榦不合。公戲語人曰：「柳眞侮儒妬賢者，當斥之遠惡地。」重茂聞之，自訴於上。上怒，疑公專擅，坐是罷。久之有爲公言者，上亦悟，卽拜大司成，復還天官，皆力辭。爲大司諫、兼籌司提調。始中宮廢立，請于燕京，書狀權持，論賞陞資。持自處未善，衆論不與，公在銓，嘗泥其淸塗。公去而李墪繼之，擬持銀臺，郞官難之而不聽。至是，公疏論此事，幷及墪自不能無失，批旨極嚴。公詣臺自列。繼有尹伉上章詆公，上察其傾險，斥不受。公常言：「黨論不息，國亦必亡。吾不欲抱薪助爇。」故雖素忌疾者，亦不敢目之以偏私。至是，怨公者指謂分門樹黨。公又疏辨言：「臣爲銓郞，適當甲戌。緣臣語鋒太銳，招怨日深，幾使一世擧爲仇敵。臣之蹤跡，安得不危？」會關西方伯缺，而客使壓境，公進秩以行。號令嚴明，詞訟淸理，耳受口判，案無滯牘。西路界接夷夏，邊方所重，廣蓄金幣以備不虞。無事日久，法亦縱弛，豪商大賈侵漁假貸，儲偫一空，官擁虛簿。稍欲整治，謗言騰扇，動受玷汚，按道者斂手不敢致詰。公嚴束豪猾，徵督宿負，庫豐財羨。小譯數人憑藉客使，私爲不法，畏公逃匿。吏不能得，購捕戮之。數月間，威聲大振，一路肅然。或疑兩西之政，寬猛不同，公曰：「海西之人，飢餓困弊，阽於死亡，附摩是急，何暇用威？至於關西，俗狡猾，赴利如馳，觸法不忌，內削軍儲，外假暴威，此而可弛，安所用法？」時議開市江外，公意不可，知不能止。會疾作乞解，入爲刑曹參判，移禮曹。拜大司成，力辭不就。俄出爲京畿觀察使。明年己卯春，舊疾復作，親醫進方，公不許曰：「吾先子德茂，年位不稱。吾無先德，所獲反過之。旣亦足矣，治疾何爲？」再疏解職。疾已殆，口占《寄弟》詩，神識不亂。子弟請所欲言，曰：「吾胸中坦然，死非所慽。顧素不喜風水之說，靡財厚葬，亦古人有譏。但斂以時服，棺用薄板，歸祔先隴，如斯而已。」二月十三日，終于正寢，壽五十二。是年四月，窆于楊根古同山負丑之原。公少有志槪，自標擧，不肯碌碌卑下。性又明決果斷，敏於辦事。存大體而略細微，信理命而遣滯累，執守堅確，人不可奪。前後處臺閣，論事上前，無所屈撓。與人交，面斥過失，不少饒。立朝十年，累遭挫揠，終未嘗悔也。南軒謂「欲知伏節死義之士，當求之犯顔敢諫之人」，若公者，不亦殆於是乎？居家孝友篤至，以早失二親，身不服采，有寡妹，通共有無，不使匱乏，敎其二子，靡憚勤勞，死則哀傷而親殮葬之。與弟連屋，朝夕與處。從兄沒，而經理其家，男娶女嫁，俾不愆時。有二男一女：男德壽，進士，明秀有文；德海，幼。女適沈鳳儀。世堂於公有三世之懽。今德壽具狀屬銘，不敢辭，據狀敍次，系之以詩曰：李氏之世，世有名臣。亢亢淸江，希代偉人。志烈行獨，放棄終身。石溪淑雅，溫其如春。展施不卒，穴鳳藪麟。玆洎賢嗣，迥超常倫。勇於敢爲，慮不逡巡。早登華塗，際遭昌辰。諤諤鮮合，中憂艱屯。海島六年，不灕其醇。逮玆還復，大屈用伸。撫海臨關，赫威煦仁。寬猛施異，爲治實均。仰報知遇，無負選掄。我觀斯賢，曰唯席珍。鵰鶚翔雲，不染埃塵。凌風遐逝，萬里霜旻。今時難覯，古直與親。孰信孰好？載銘貞珉。金洪福墓碣銘崔錫鼎歲辛未，金君子懷喪其內，自爲狀，屬余以銘，其辭悲，蓋諾而未暇。已而余丁憂，制闋未數年而君沒。其胤宇集又以君行錄來請銘。余雖荒落甚，其可忍辭？君諱洪福，號東園，子懷其字也。駕洛國首露王後。七代祖震孫，校理、贈判書；六代祖永堅，再登文科，吏曹參判；曾祖曰希禹，成均進士、贈司僕正；祖曰盡善，義禁府都事、贈吏曹參判；考曰德承，司諫院獻納、贈吏曹判書。妣坡平尹氏，縣監珵女。君文藝早成，壬戌，中春塘臺庭試文科，選槐院，兼春秋記事官，參修實錄，薦入翰苑。丙寅，擢重試，遷典籍，歷監察、禮･兵郞、正言、持平、直講，常帶知製敎，充書狀赴燕。己巳後，爲定州牧，移刺東萊，與節度使相失，被逮謫配。先是，薦錄瀛館，時事嬗變，旋賜緋，不果入。甲戌改紀，特拜承旨，歷黃海監司、禮曹參議、驪州牧使，拜大司諫。君以己丑正月廿八日降，戊寅六月廿九日卒，葬楊州治東栗北里先塋坐壬原。夫人祔焉。君事親有至誠。十歲失怙，致哀如成人。先妣病革，血指，及喪，毁戚不怠解。少時，頗卞急，能克治就平緩。常言：「唯量可養性，和恕愛物。」然莊默簡重。誨子弟，必先操行，與朋友，無媟狎。周卹窮族，無自惠色。詞翰贍敏，操紙筆立成，觀書數行俱下。然常謙抑若無能。初，攝起居注，記事甚捷，揮筆如飛，觀者無不嘖嘆。處臺閣禁近，多進言匡益，不事矯激，務在忠厚。然嚴於辨是非，以扶植士論爲心，雖嬰罪謫不避。金淸城入對，斥逐淸流趙持謙諸人。君以右史同侍筵席，出而言其縱肆狀，勳相聞而訐奏。君投疏自劾，有曰：「臣目見無前之過擧，而越俎有嫌，握管無言，深愧前輩把筆之諫。」蓋引蔡內翰世英故事也。以此重忤時權，就吏削黜。學生金盛大謗詆明齋尹公，君在史館，唱論停擧。時相怒，請罷職。玄石朴公進袖箚，觸天怒去國，以君前在憲職，箚請敦召朴公，特罷。坤宮遜位，陽谷吳公率同志抗疏諫死，君聯名坐罷。其夏，除安東，不赴。君善剸煩，莅州司臬，案無滯牘。爲政尙簡寬，然豪猾吏亦不敢橫。在定，以俗椎近邊振文敎，章甫爲立碑；在驪，値大侵勤荒政，邑民坊樹石以思。常以世人崇虛蔑實爲戒，恥趨營名路，於毁譽、榮華恬如也。見朝議日乖，益疎宦情，搆亭先隴下，扁曰枕漱，畦沼種花，間輒消搖自遣。君旣顯而年不永，未克展其才業，惜哉！夫人高靈申氏，僉正應澄女。端莊敏惠，婦德甚備，性剛潔，斥遠巫覡妖誕。在邑，自奉甚約，無一毫干政。子懷居官謹嚴，夫人有助焉。嘗有少君鹿車意，勸君早退。臨沒，君有悲咤色。謂曰：「丈夫不宜如是區區。」辭氣如平常。少姑淑哲少許可，每稱君得賢內助。沒後，追悼不已。擧四男三女：男宇集，今新昌縣監；次宇采，洗馬；次宇槩。女適朴弼渭。一子二女幼亡。側出三女：歸鄭義昌、尹樘、李長休。宇集二男：敬熙，聖熙。女適李海宗。宇采一女朴氏婦，一女適李熺齡。銘曰：於子懷！貌肅而中鞰。文足以煥王猷，識足以衡國論。胡不孤卿，以表朝德？胡不壽耉，以彌天祿？于躬不嬴，于後可徵。賢配同藏，是惟子懷之塋！李泳墓誌銘金柱臣公諱泳，字汝涵，其先延安人。高祖諱貴，靖社元勳、左贊成、延平府院君，諡忠定；曾祖諱時白，亦靖社功臣、領議政、延陽府院君，諡忠翼；祖諱忻，同知敦寧府事、贈延昌君。考諱相胤，早世。妣陽川許氏，禮曹參判啓之女。始，公伯父進士諱相胄以忠翼公嫡孫，娶趙文孝公翼之女，俱早沒，無嗣。公遂以忠翼公命爲伯父後。公以孝宗元年庚寅三月二十日生。年二十五，以功臣嗣，除官爲厚陵參奉，轉禮賓寺奉事、軍資監直長。庚申夏，陞通禮院引儀，以銓官親嫌，久未遷，且一年。時公曾祖母黃夫人已在從叔白川郡任所，公爲求旁邑。辛酉秋，除新溪縣令，以便省覲。及白川遞官，始移奉夫人于新溪。公喜甚而釀淚，謂家人曰：「吾旣早孤，移孝之道，只在今日。」凡滫瀡之供，必自先嘗，以適其辛甘，承顔娛悅，必以愉色，夫人甚安之。然先是，夫人就養于諸子之官，已六七州郡，而又年齡衰暮，不樂久居官舍，尋歸京第。公始欲解官，則夫人曰：「汝本爲貧而仕。使汝久享官廩，吾將忘汝之在外矣。」公復黽勉就官，持己以簡，臨下以惠。凡弊政病民者，就其太甚，而以次刊去。以至衙廨、傳舍，亦皆修葺而新之。然凡其施罷，寬舒而不迫，民皆奠居樂業。逮其秩滿而歸，豎石而紀其績。丁卯，丁黃夫人憂。服除，除司宰監主簿。尋爲昌平縣令，値歲饑，殫誠賑施，又請于方伯，出山倉米以繼麥熟。民皆還集，無流散。已而朝廷以擅發軍餉歸責於縣，而公恥與官長爭卞，歎曰：「古人有矯制發倉者，假使吾擅發，吾無愧矣。」竟坐是編配。邑人相與裹足入京，請申于廟堂，而不可得，則又還走其土，相與磨崖而銘其遺愛，非一二處焉。壬申九月十四日，以病卒于高陽謫所，得年堇四十有三。始葬公州掛城山忠定公兆次。明年癸酉十月廿七日，移窆于其左麓丙向之原。公天資寬仁敦素，不爲外飾，忠厚慈諒之意，藹然見於聲音笑貌之間。性篤孝友，以幼喪父母，爲終身至痛，凡追遠享祀之儀，靡不盡其誠敬。伯氏早亡，只有一子而稚弱，又其孀嫂孤貧無歸，公自經紀，隔垣爲室而居之，存恤撫視，視其家無間焉。湖中有薄田數頃，常與人耕，而歲收其半。其人爲避罪于官，年登而忽擧室而逃。人或勸其盡穫，則公曰：「彼旣終歲力穡，而吾何忍盡其利？」遂求其族而與其半，如其人之在鄕里，至今竊嘆。配淑人靑松沈氏，父曰益善，豐德府使；祖曰之源，領議政；外祖曰洪忠正公翼漢。淑人賢而有至性，敏悟而明達事理。其事親事君子，皆以孝敬；敎子女，治家主饋，皆有常度而中於禮。歸李氏數年，李氏尊屬咸曰：「人家取婦，其賢如此婦則足矣。」此可以見淑人哲範懿德也。淑人先公一年生，年三十六甲子十一月十九日卒。初葬公州先隴，及公卒，移祔公墓左。有二男二女：男長命熙，今司饔院僉正；次命新。女適判官鄭赫先，次適士人宋秀東。命熙生二男：瑜，璥。命新生三男：瑗，璸，瑾。鄭赫先三男二女：男錫三，承文正字；次錫五，亦文科；錫百。女適任思敬。宋秀東一男基孫。內外孫曾二十餘人。嗚呼！余於公爲再從中表也。念昔外曾大母年高無恙，每當慶壽，內外諸孫咸序一堂，時與公周旋談諧於尊俎歌舞之列者數矣。去今四十年，諸叔群從相繼零落，公又嗇於壽。方其皐復於高陽旅舍，余馳往一慟而親執其紼。其明年秋，余有湖西省墓之行，又尋公山之阡，而一灑感淚於宿草者，想如昨日矣。今僉正君狀公行，請余誌于墓，且曰：「吾先人平昔行誼，子亦宜有所記識，幷錄而掩諸幽，則何幸？」余曰：「狀已備矣，又何加焉？」然余於公亦嘗知其一二矣。公自新溪還，余戲謂公曰：「兄在家常疏糲不厭，今於歸橐能載土物，以備菽水之資耶？」公默然曰：「在縣時，豈無此意？顧我先代以淸白相傳，至吾身若墜先訓，將何顔入於家廟乎？」國朝官制，從蔭筮仕者，初無講書之例。自今上初元，非生進則再講經書，始許其陞六與擬除守令。應是講者皆厭憚，只習句讀。公旣除寢郞，獨以齋居之日，諷誦不輟。嘗謂余曰：「吾少而失學，壯而不能策厲，今拘於令式，數年讀書。及爲臨民之官，遇事輒有資益，是良法也。」玆數語者，可見公悃愊無華，志操篤實，有過人者矣。今於不朽之托，余雖非其人，必求知公者爲銘，余何可辭？遂爲之銘曰：質厚而重，性寬而仁。在家孝謹，爲吏良循。官宜乎顯，壽宜乎永。乃今剌謬，將於何定？後嗣承承，將大而昌。斯其可徵，余又何傷？金鎭龜碑銘李宜顯若稽我肅宗大王在宥四十有六年，養育人材，久道化成。德望、才力之臣，嬪然而列于朝，克左右勵相，以休寧邦家。故判書光恩君金公亦其一也。公以上之六年庚申，擢文科，歷中外官，積其勞伐。三十年甲申十二月二十四日，卒于第。上亟下恩旨，追典有加，君臣之際，可謂至矣。及上登遐，凶徒竊枋，誅鋤舊臣殆盡。公家受禍尤酷，二子雲澤、民澤俱死於淫刑，諸子及孫流竄絶海。行路爲之氣塞。聖上嗣位，雪冤解縣，靡有餘憾。於是公第五子祖澤以公牲繫之文屬不佞，不佞逡巡不敢當。而已又自念，旣忝職太史，滅世家賢大夫之業不述罪也。遂受而敍之，系以銘。其敍曰：公諱鎭龜，字守甫。爲人豐幹，疎眉目，風儀儼然。性沈密肅恭，與人寬厚而不狎。篤於孝，居戚不懈，飭躬儉約，事君誠愨。以仁敬后兄，益謙愼自持，仕宦必避權要。又不喜進取，嘗爲吏曹郞，不拜。擢拜廣州府尹，距登第未滿二朞，尤蹙然不安。大臣知其意，啓改之。後數年，爲慶尙觀察使，亦不欲赴，大臣又陳白，許遞。後爲御營大將、兵曹判書，以兵權非戚臣所可據皆不久居，不特以人言之深也。然於邪正是非之分，斯文興廢之關，華夷逆順之辨，必矢口明言，不以處地爲諉。蓋以五代祖黃岡公、考瑞石公力主彰癉之論，高祖文元公爲東方儒宗，曾祖參判公颺淸陰尊周義，祖生員公殉節虜難也，故所以繩武嗣徽者然也。人或以不避形迹誚公，而識者是之。始，公以持平論趙絅營救尹善道，不宜配食顯宗廟庭；又論朴泰尙當進退賢邪之時，有媕娿瞻顧之迹；又論尹趾完救護吳始壽，疑亂重獄。又以姜碩賓･柳命天親密逆堅、金德遠黨惡投疏，繳論減罪、收用之命。又請對爭始壽、絅事，命賜始壽死，黜絅享。又論李之翼傅會邪論。以修撰論朴性義醜詆文成、文簡二先正，宜屛遠裔。以司諫論洪宇遠誣謗慈聖，不當用寬典。以承旨啓言尹拯背師，請收恩例賜與，斥却其徒伸白之疏。以大司諫合辭論鄭載嵩、崔錫鼎等使虜辱命之罪，以明君臣之義。公於釋褐初，卽選入史局。古例史局薦人，必問先進。公在六卿，遏新薦人宋正明，以曾請召尹拯而侵侮宋尤菴先生也。爲同知成均，解尹世顯等儒罰，以其辨尤菴誣而爲拯黨所罰也。以禮曹判書辨朴世堂侵詆朱子、尤菴之說，請令儒臣逐節攻破。此數事，尤爲時輩所怒，而公不顧也。後宮張氏咀厭中宮事覺，上命賜死。前時相臣南九萬附張氏倡邪論，及是崔錫鼎以九萬客力請全恩，其黨群起而和之。士類或被掀撓，終始守正僅三四公。公又確守毋變曰：「脫儲位不安，當以死爭，今日處分，豈敢間然？」李益壽疏言「宜令春宮臨張氏喪，或替送宮僚管攝」，公覈奏曰：「世子親臨，於理不可。戶、禮官旣治喪，宮僚管攝，亦不合事例。」及期，又有謂世子當望哭者，公據禮爭之曰：「雖有生育之恩，亦異伯魚之母。」乃止。上追思神宗皇帝恩，設壇報祀，公曰：「此擧盛矣。然事須敦本實，不然，徒聲名耳。今旣爲之，必備儀制嚴體貌，乃稱斯禮，不當慮煩洩務減削。」寢疾，猶箚論壇樂之謬。有司價買公外第石，爲築壇之用，公辭曰：「大夫固不可與國爭利，況爲玆壇乎？奚用價？」亡何，公卒。弟竹泉公疏陳遺意，上特許以成其美。公奉職謹少，爲都廳郞，與修先朝史，益刻厲，未嘗告病。時公方出入正言、獻納、校理、應敎、執義，主其事者請移閑職專屬史事，遂拜直講。又爲兵郞、僕正，竟以勞陞通政，貳刑、兵。最久於銀臺，屢遷至左。公計慮深遠，瑞石公當甲寅後，有曲逆燕居之憂，公密贊之力爲多。曁柟、堅伏誅，瑞石公策元功，公絶口不言，尤菴稱之以爲「張子房不如」。旣登朝，尤以猷爲見期，於其未赴二外職，足可見廷推之重。而未幾出鎭水原，旋薦按湖南，政聲益騰。及瑞石公卒，而柟黨復用事，盡殺功臣，翻逆案，竄公濟州海島。禍且不測，公夷然如平日。後六年，賊臣黯起誣獄，將魚肉搢紳。上覺之，極罪黯，黜退其黨與，召用舊臣，特擢公戶曹參判，眷毗至深。而時公長子受國言甚，人視之如膩。柄人旣與淸議相角，欲擠士類，輒以公爲注，爲牽連竝汚計。十餘年間出入疏啓，殆無虛歲。蓋以戚里之名，世所嫌避，而公家尤爲世指目故也。由是低徊宂散，數免稀遷。兵･禮･刑曹參判、漢城左･右尹、兼副摠管，乃其數年所歷，而皆非選也。間爲都承旨，猶忌公在朝，托言巡撫而出公嶺南。又出爲江華留守，以世子嘉禮副使，超階資憲。屢拜判尹、刑･工･戶曹判書、知敦寧、左･右參贊、兼都摠管･守禦使･世子賓客，旣久，始陞判義禁。公詘於時議，才未能盡展。然於司寇、度支，時見一班，尤練於戎政，深得士心。及至末年，望實益隆，駸駸乎金甌之覆，而忌者不止，公且卒矣。嗚呼！士患不逢時，時逢矣，而患不見知於君上。若公者，中雖厄於奸凶，罹遷謫之禍，而終被環召，眷遇無替。時不可謂不逢，亦不可謂不得於君。而卒與未究用者同歸，其命也夫！公嘗夢得一詩曰「不知秋日晩，猶復犬鷄求」，仍以「晩求」名其室而自號。蓋有意於尋理家學，而竟不能如其志，徒爲偪側危途，壹鬱而終世，可勝惜哉？雖然，蓋棺之後，其人可見，一時紛紛，何足深論？至今知與不知莫不以厚德長者稱公，異趣者亦歎其廉謹。公議之定，可謂不待百年矣。公雖不得奮庸熙載，以大副宿望。就其所經履，猶足以佑我興運，裨補聖治，而又以完名終焉。苟非聖上之至明，安得保全至此？此可以無恨也歟！公，光州人，新羅王子興光之後。自勝國至我朝，赫舃愈盛，他姓莫望。黃岡公諱繼輝，官大司憲；文元公諱長生，世稱沙溪先生；參判公諱槃；生員公諱益兼。瑞石公諱萬基，領敦寧府事、光城府院君、文忠公。其妣西原府夫人韓氏，郡守有良女。公媲持平李光稷女。閨範卓絶，六親咸服，明聖大妃尤敬重之。有八男三女：男春澤；普澤，觀察使；雲澤，參判；民澤，校理；祖澤，大司諫；福澤，奉事；廷澤；延澤。女適敎官宋婺源、掌令任徵夏、士人李廣淵。曰濟澤，公庶出也。其銘曰：維金之望，莫亢於光。載其茀祿，八葉辨章。綿及後代，厥德彌卲。大憲匡世，文元董道。維公考翼，寔爲宗臣。褒紀帶礪，終莫緇磷。是生名卿，克嗣前烈。乃盛玉堂，乃司喉舌。扶正遏邪，有脊其言。畿鎭湖臬，餘地撥煩。累被乇羅，遘時斯屯。素患安命，雖枉而伸。王曰噫歟！予唯其懲。奸諛旣屛，俊髦彙征。擢秩以召，恩出常格。流連列曹，或宣外服。世路失平，荊棘名場。望實自茂，掩而愈彰。六尙三軍，終焉允臧。年五十四，屣脫何忙？其用未究，其聲則長。廣之蘆峙，有崇堂阜。韓山哲媛，媲美同祔。豐碑紀善，刻示茫茫。更千百載，無敢毁傷。申銋碑銘李縡濟州在南海中，海道幾千里，颶風、鰐魚發作無節，舟楫往往覆摧。州有大靜、旌義二縣，皆依山面海，多毒霧、瘴氛，而大靜爲甚。譬古之春雷，至者雖少壯，不死則病，十無一二還者。寒竹申公嘗於少時，其考執義公謫於是，往侍五年而還。及景宗壬寅，抗章觸群凶怒，群凶欲殺而不能得，乃投之海中。偶得是縣焉，時年八十四。五月渡海，方渡，回飆大作，駭浪震蕩。舟中人暈倒無人色，公獨神氣揚揚，坐見天際如絲髮微橫者，指之曰此某島也。至縣，寓于柑山村。南極下有大星甚明，以秋分後春分前見。公扁其軒曰挹老，仍有「願假彭鏗八百齡」之句，聞者誦而壯之。公平山人，諱銋，字華仲，寒竹其號也。狀貌魁偉，自幼有大人器量。顧中歲病廢，仍落拓不偶。庚申，筮仕，義禁府都事，不就。執義公嘗敦匠寧陵，及癸丑遷奉，群壬欲危中尤菴先生，計不售，乃以隧役不堅，歸罪於任事者。執義公在謫籍久，至是公擊鼓悉暴其冤。始雖見格，而執義公竟宥歸。公乃赴擧，丙寅別試及第。隷槐院，間攝堂后，應製，錫馬裝。因敦事勞陞成均館典籍、戶曹佐郞，移兵曹。戊辰，執義公卒。甲戌，復爲兵郞，移京畿都事、司諫院正言，尋丁內艱。及吉，拜司憲府持平。先是己巳，凶蘖嗾希載家，使其奴埋呪於希載父塚，謂大將申汝哲之家人所爲。以爲善類謀不利於東宮。及事覺，希載之奴當誅，相臣南九萬按其獄，力請勿問。上始難而終許之，尙運僕僕感謝，重被人論，斥出城外。已而尙運還入，復爲首相。始，仁顯王后復位也，兵曹判書徐文重倡搢紳會敦寧府，爲張氏陳疏，不果上，爲士論所擯。至是入相，公議大駭。公上章幷駁正之，上震怒，黜補旌義縣。政院、玉堂交章請寢，不報。尋改判鏡城府，居一歲，召還爲兵曹佐郞，陞正郞、侍講院文學･弼善。求外得延安府，未久棄歸。復爲泰安郡守，未赴，移坡州牧使。辛巳，擢授水原府使。冬，遷黃海監司。其爲延安也，府有南大池，盛芙蓉，民田蒙利且千頃。後宮欲折受，內司人稱上旨來迫公。公執不可，狀牒至三四上，上亦不能强。及按其道，莅下以寬，律己以簡，旌孝烈，疏冤獄。歲飢，又善賙賑，民以不死。秩滿，從民願還仍，及麥而遞。歷禮、兵、戶、工參議、掌隷院判決事、承政院承旨，再爲大司諫、吏曹參議。戊子，陞開城留守，以事忤廟堂見罷，敍拜工參，自是周流諸曹，在東銓最多。間爲都承旨、漢城府右尹、大司成、大司憲。上寢疾，將浴於溫泉，會有虹貫之異。公上疏諫，上雖不從，而奬其憂愛。公嘗於孝廟丁酉，中進士，至是歲爲回甲。公子弟卽其唱名日，會卿宰及同年、恩門子孫以娛之。翼年，大臣以公年八十白上，超資憲階，遂知中樞府事，入耆老所。爲議政府參贊、工曹判書，乞休致，不許。己亥，上入耆社，覃恩諸老臣。公亦加正憲。已而錫宴，公與領中樞李公濡等十人與焉。明日詣闕上箋謝，仍圖繪其事以傳。庚子，肅廟升遐，差山陵都監提調，病不任引免，仍解經筵、成均兼任。翼年，今上殿下正位儲貳。賊臣鳳輝投疏沮撓，擧朝齊聲請討，公亦輿疾入參。冬，逆鏡輩得志猖獗，善類斥逐幾盡。又以庭請議罷時諸宰唯諾爲罪，竝削黜。公亦與焉，尋以公老病先出區別還敍。逆鏡又欲爲張氏建祠定號，將令卿宰會議。公擬上疏力爭，旣屬藁，不及上。旣而虎龍變書上。時我使爲世弟封典之燕，竣事報至。群凶失心，卽日上變，意欲動搖國本。一鏡忽出於囚供，鏡黨始設鞫于禁庭，俄移本府。囚又引相泰耉，耉不得已出而胥命。政院、臺閣紛然迭起請上敦勉完獄。人心憤惋，亦莫敢言。公遂上疏槪言「鞫獄體嚴，移設之異常規，敦勉之無忌憚，宜加譴斥，以礪君臣之義」。仍陳保護東宮之請。時虐焰燔天，中外惴惴不自保。子弟以禍將不測交謁更陳，公愀然曰：「吾受國厚恩，老而不死，何忍不言以負我先王？」疏入，耉、恒方至闕，相顧失色而出。師尙以大司諫馳入請對，搆捏百端，遂減死圍籬安置。始公之以持平劾柄相也，將赴旌義，笑謂夫人曰：「子每恨吾作宰之遲，今乃得之矣。」其時已老白首矣。至是，公篤老殆不能起，而倉卒作水陸數千里行。聞者無知不知，莫不愍然。公無幾微見色，與親舊相別，言笑自如。人莫不吐舌曰：「壯哉是翁！」嗚呼！人少則礪名節，及其老也，志氣摧頹，禍福之慮益深，妻子之累愈重。往往臨毫髮利害，輒曰吾則耄矣。常人之情，蓋莫不如是，而公則不然，忠膽激烈，遏捺不得，雖刀鋸、鼎鑊之在前，而視之若無睹，則彼重溟千里之險，又烏足道哉！彼年少人厭厭有泉下氣者，聞公之風，亦可以少知愧矣。公於謫中，手書「樂而忘憂，怡然自得」八字以自勖。癸卯夏旱疏決，命移陸撤籬，凶黨尼之，閱數歲不止。今上乙巳，首命宥釋，以位著不備，趣公馳驛還朝，旋拜工曹判書、左參贊，入枚卜。公二月聞赦書，三月始登舟，風不利行，五日下陸，疾甚不能行。以其月二十五日，卒于海南縣寓館。上亟遣醫齎藥馳視，未至而訃聞。上震悼輟朝市，弔祭如儀，特贈領議政，諡曰忠景。論者謂「公倉卒一疏，雖未能畢其忠憤，而亦足以折其凶焰，塞其禍心。宗祏之安，未必非一言之力」云。公鼻祖，高麗壯節公崇謙。近世有諱敏一，成均館大司成，是生鍾城府使諱恦，是執義公之考也。執義公諱命圭。兩世以直節重於世。妣宜寧南氏，司禦好學之女，外祖仙源金文忠公尙容也。公配曰杞溪兪氏，楨之女。有女士風。與公同年生，六十一卒。累贈至貞敬夫人。擧一男二女：男思遠，漢城判官。公卒，不勝喪，以孝旌閭，贈執義。女適郡守李秀賢、士人李華臣。執義三男：㬛，𣋉，㬦。二女壻：參判兪拓基，士人朴大源。李郡守子濟元；濟命，經歷。女爲參奉辛義立、士人兪嶈、宣傳官趙德中妻。季壻子英輔，進士壯元，佐郞；文輔，生員。女士人申晛、黃楫、進士玄光宇。內外曾玄不能盡紀。公平生不問産業，不蓄翫好。立朝四十年，屢典藩府，而家人稱貸以給，土爐短檠，一室蕭然。十年銓地，門庭如水，閉戶高臥，往往若無人焉。爲詩遒健，筆亦奇勁，有遺集若干卷行於世。公葬於楊州注谷先塋坐酉之原。兪夫人祔焉。其嗣孫㬛將樹大碑，來請文，泣而曰：「此吾父之願也。」余固不文，而未忍傷孝子之志，遂爲之敍，系以銘。銘曰：漢拏之山高巃嵷，下有碧海波澒濛。古來荊棘此路通，不聞八十九十翁。老臣不死逢鞫凶，痛心裂眥憂家邦。片言脫口讋群凶，鐵壁千仞勢何雄？忽如衮衣來在東，昔時少年龜鶴容。公來公去天以風，奔走蛟鰐馳祝融。匀天無人我將從，巫陽下招凄靑楓。大星煌煌當宵中，南人見之如見公。浩浩一氣還太空，有時鬱峍成長虹。我筆不能大如杠，寫公卓節垂無窮。李壽民墓碣銘李縡歲辛丑，凶逆猖獗，金相國昌集、李相國頤命諸公竝罹酷禍。統制使李公壽民素爲二公所識拔，群凶仇嫉之，白地羅織拘繫，且二年，欲殺而不能得。旌義在南海中，去京師數千里，謫者鮮得還，乃以處公。公時年七十三，居一年卒，甲辰十一月十二日也。申尙書銋亦年八十餘同謫，以詩哭之曰「先朝宿將初非罪，絶域羈魂竟抱冤」。聞者悲之。今上元年乙巳，大雪冤枉，流竄者悉還。申公渡海道卒，公則不及知矣。三月，還葬于龍仁窟巖。命復爵，祭賻如儀。公字一卿。其先靑海伯之蘭爲我太祖元勳，子孫仍著籍靑海。傳累世，同中樞麟奇，號松溪，高簡工詩筆，爲士類所重，淸陰先生實銘其墓。是生明老，贈承旨。承旨生僉正諱文柱，於公爲祖考。考諱詡，宣傳官、贈參判。妣金溝李氏，考曰俊生。公以崇禎辛卯生。丙辰武科，爲宣傳官者三，訓鍊院主簿、都摠府都事･經歷，出守高原、樂安二郡，長興府使。辛巳，擢羅州討捕使，入爲羽林、司僕將。間爲南虞候，病免，用厭避律卽其地充軍，重臣有白其實者，得解。除鐵山府使、濟州牧使，濟州未赴，遞拜全羅左道水軍節度使。秩滿還拜宣傳官，由長湍防禦使，拜全羅兵馬節度使。陞三道統制使，論者言其太驟，旋仍舊。又陞會寧府使，不赴。己亥，以御營中軍進階嘉善，轉禁軍別將、兼都摠府副摠管，復拜統制使。公爲治剛明，吏憚民懷，所至軍械皆一新，御史、巡撫使屢褒聞。在統營，尤得士卒心，臨遞，禍焰燔天，人人重足。金相國南遷過營下，公出院門候之，令裨將護行，又遍饋遠近謫者無遺。或以禍福爲言，則公笑曰：「七十翁復何所求？爲善類獲罪，吾所甘心。」旣而凶蘖謂公曲護逆黨，請遠配，尋又以軍木三百同領送京中，搆罪下吏。會鞫囚有與賊鏡通者，陰受其嗾，誣以訓鍊大將李弘述得統木，以助成凶謀。公遂移鞫廳。初，訓局以財力凋弊，乞貸來公營，所請爲三百之半，公又折其半。及其請蕩減也，公申狀違覆，且錄于營簿。至是査實，一如公爰辭。群凶計敗，公以是得不死，而猶不免於竄，仍憂憤以卒。公姿性和易，無傷人害物之心，不喜芬華，被服如布素。親疾，用井華，嘗冬夜躬汲，又爇薪以適寒溫，不使僮僕代。妹子哭母，育於家，及長，資其田宅。窮族之不能嫁者嫁之。其內行之篤如此，仕宦久在通塞間，人惜其屈。公則退然，老而進庸。復値陽九，卒與善類同其榮辱，至死而不悔。苟非中有所守，惡能若是哉？嗚呼偉矣！夫人順興安氏，通德郞斗極之女。明淑有婦德。肅廟始喪，家無男子，能哭泣以時，制服而服之，人賢之。後公五年，年七十六卒，而合祔。一男二女：男檝，女壻士人申思鼎、兵使崔命柱。㯳及爲申龜夏妻者，側出也。檝繼子慶章。申壻繼子暐，一女歸士人洪星漢。崔壻一子。檝請銘。銘曰：在昔黨禍，莫甚東京。維時皇甫，自謂豪英。而恥不與，不欲獨生。公則何幸？斯爲光榮。我作銘詩，以表其塋。宋相琦碑銘李宜顯蓋當我肅廟之世，玉吾齋宋公以淸名雅德，爲一時領袖。及上登遐，凶賊猖獗，又力扶宗社，謫窮海以卒，終以誠節著。《易》曰「王臣蹇蹇，匪躬之故」，公眞其人哉！公諱相琦，字玉汝，恩津人。恩津之宋，遠有代序。有諱愉，當恭定王時，退歸湖西之懷德，築雙淸堂，隱而不仕，子孫世居之。五代而諱柟壽，林川郡守，壽秩嘉義，於公爲高祖。曾祖諱希遠，成均學諭、贈吏曹參判；祖諱國銓，贈吏曹判書。考諱奎濂，禮曹判書，有恬退節，贈左贊成，諡文僖。贊成公聘安東金氏，同知光燦女，淸陰先生孫也。公幼穎異，尤悟學夙就，人稱奇童。同春先生常曰：「此兒名位，當不在吾下。」肅廟初年，群凶竊枋，尤菴先生、母舅文谷金公俱竄嶺海。公痛慨時事，斂跡自修。嘗於場屋，能辦柴中行事，尤菴喜曰：「吾門有人。」贈二詩，期勉甚至。庚申更化，自懷德入京師，以詞賦屢魁頖試，名聲藹鬱。甲子，擢文科，汾厓申公晸擧手曰：「得一大提學，當爲公朝賀也。」分隷承文院。故事，玉堂參下，世號南床，其選尤難，於公翕然無異辭。遂拜弘文著作，因地震上箚，請正君心，講聖學，恢言路，節經費，嚴宮禁，警百僚，皆切中時病。是時後宮張氏專寵，逆宗杭附之，深被上眷私，有可憂之漸，箚中及之。歲首，又箚論陰陽消長之理，請益加儆於幽獨隱微、親褻便嬖之間。蓋有爲而言，冀悟上意。公文辭贍蔚，學識尤淹博，勉戒君德，誠實懇到，最得體。館中凡有封奏，輒屬草於公。羅良佐誣辱尤菴，遠配，公論遞其黨之營救者。陞博士，有雷異，箚請恐懼修省，又以宮禁爲戒。趙師錫素有奧援，當置相，上四却其剡，以師錫爲相。李公秀彦疏論忤旨。時又越格特除杭提擧。公幷箚論之，上怒駕他事特罷。薦入史局，爲檢閱。金公萬重筵白師錫疑謗，上震怒，下吏迫問，促命承旨取公筆書傳旨。公杭聲曰：「史筆不可與！」上爲之動容。已還玉堂，師錫旣相，其徒表裏應和，盡逐文谷以下諸名公。以李公選最剛正而方出入銓長擬，尤噎媢，嗾鷹犬搏噬，公疏斥情狀。陞副修撰。時杭寵日盛，國言愈不可遏。朴公世采以銓長造朝，請毋偏厚以防疑。上不平，謂諸宗猜克流謗，命根究罪之。朴公遂出城。領相南九萬、右相呂聖齊入對請勉留朴公，因及顯廟過待楨、柟事。上怒轉激，栫棘兩相，遞朴公職。公連上四箚力爭，仍登對切諫，上終不聽。杭辭，特遣史官傳批，公又疏言之。時嬖張得外勢益煽，坤極之傾在不日。公宿夜憂歎，隨事挫抑。及以張母乘轎事有過擧，公箚請焚轎，且言：「府夫人乘屋轎，而又許後宮母乘，等威無別。昔袁盎却愼夫人坐，其敢以賤女擬府夫人乎？」主時論者素嗛公，使其客旁緣前事，劾罷之。己巳，拜校理。是時群小外畏淸議，稍爲前却態。上惡其反覆而斥之，召入鑴、積黨，朝著一變。公亦革職，大歸鄕里。亡何，上廢中宮，立張氏爲后，尤菴、文谷次第被禍。公悲憤忼慷，杜門流涕。越六年甲戌，上大悟，盡黜凶黨，復中壼位，雪尤菴、文谷冤。公始特除掌令，轉副校理、司諫。是時希載謀害坤聖，事發將誅，大臣南九萬以希載張氏同氣也，曲護而脫之也。公疏言：「上本源未澈，致士禍繼作，今宜痛加懲毖。」且極論希載事以爲：「不可戰萬口一辭之公論，使綱常斁絶。」又言：「尹鑴誣逼慈聖，向來敢爲伸理。請追遞其職。」上優批亟從，鑴事，褒以所論正當。兼弼善，移應敎，侍講筵，必反復陳戒，上頗傾聽。又箚陳十二條，縷縷千百言明白剴切。掌令金灝請毁禁苑新構，上從而不改。公言之愈力，遂撤去。請令該曹抄選經術士，以備顧問，亦允。後來李公喜朝諸人由蔭塗登簉，實公言爲之兆也。爲養出刺忠州。公以文學進，人疑不嫺吏事。及任劇，剸理沛然。世益信其通才。還爲輔德、校理，疏陳民事，歸重於立大本淸化源，嘉納。拜舍人。時請冊東宮於燕，未准，罪其使，極擇他使。公應命以往，屢製呈文，辭理明確，虜中亦稱好文字，快許之。復命，加階，拜承旨。又祈養得韓山，諫臣言「文雅負重望，不可去朝」，遂拜大司成。公前在韋布，參斥尹拯疏。拯徒惎之，上怒罪其人。遞拜承旨、禮･吏二曹參議、兼承文副提調，文苑極選也。出爲忠淸監司，嚴黜陟，厲法禁，一道肅然。還爲大諫、大成、工･戶･刑三曹參議，俱不赴。辛巳，丁母夫人憂。制訖，拜承旨、副提學。時有旱災，疏言應天以實之道，仍陳恤民、祛奢、和朝廷數事。爲全羅監司，朝議惜其出，旋除吏議，俄擢拜大提學。由下大夫直掌文柄，國朝以後，不數人，公文望最高，群議以爲非公莫可，遂擧授之。拜大司憲。端宗復位，撰進附纂實錄。上追思神皇再造恩，設壇以祀，有司請名以「泰壇」。公言「不可借用古圜丘名，宜從禮經文，以『大報』爲號」。上極稱義理允叶，命以此定行。上寢疾久，疏請淸心省慾，仍戒庇護近習。時不靖之輩，敲撼銓地，上頗入其言。又臺臣之好盡言者，爲人所搆陷，旣經査辨，猶靳收錄。公疏言之，上責以嘗試。乃自劾下鄕。屢拜諸曹參判、兩司長，俱辭，又懇辭文衡，得遞。拜忠淸監司、淸州牧使。朝議蓋爲便養，而以贊成公篤老不赴。間聞有傳禪之敎，將入朝爭繳。及還寢，疏陳治心之方。己丑，遭贊成公喪。去喪，拜工曹參判，轉都承旨、大司憲、兼世子賓客。疏陳正心克己之要，以朱子訓爲證，上歎其至論。擢拜漢城判尹。是時李墪以提學主試，旣承牌入闕，無端還出，夜深始到。人有見其歷抵擧子家者，而擧子果中第。因此衆口喧騰。諫臣疏斥，仍及試場不嚴狀。公實以承旨參試，不免略陳墪事。適李公健命筵白試場事，以丹鳳門不閉爲言。群小遂以門事持公謂承旨主檢察，諸疏蜂起。蓋借此掩覆墪事，而亦恨公直諫，欲乘機擠之也。上燭其情，嚴却之，慰諭公備至。拜吏曹判書，公困於群咻，三辭而遞。自後凡九入銓，激揚淸濁，甄拔淹滯。善類恃賴，而異論者患爲己不利，輒肆中傷，不得久於位。文衡，才遞旋授者再，遞則授提學，十數年不離詞垣。公爲文積厚而用周，尤長於應卒，高文大冊，多口占立成，絶無瑕點。農巖金公每推爲不可及。累掌國試，絀浮敦實，文風爲之丕變。間爲知敦寧、禮･刑･工判、參贊、都憲，用都監勞加正憲。久管惠局，再長戶部，理賦裕民，裁度得宜。屢判金吾，斷讞以公，無骫法。景廟卽位，又用勞陞崇祿，周流舊踐。聖上進登儲貳，兼左賓客，拜判敦寧。景廟素有疾，至是命世弟聽政。朝廷齊籲請寢，久不許，又七請入對，而見阻。公議諸大臣陳箚後奉承，翌日，大臣聯箚上。而泰耉北門事出，賊鏡疏繼入，禍機炎發。公卽日出江上。凶徒以定策聯箚爲大案，先栫棘諸相，名以唯諾，一倂削黜諸宰，而獨漏公。公陳疏自首，上批以勿辭輔護東宮。居數日，拜兵曹判書。亡何，有妖宦尙儉變，東宮至欲辭位。慈聖又下敎，辭旨痛切，泰耉、錫恒輩獨見而封還。公聞變，馳進城外，及是不勝驚惋，詣闕肅命，見泰耉問之。耉噤不言，稱病徑出。公追聞慈敎凡再下，而耉輩諱之，乃抗疏曰：「臣於罷出後，得聞慈敎中有『締結宮人、宦侍者，依律處置』之敎，而賓廳啓則曰『一宮人締結宦侍』，此大違慈旨。慈敎旣云『兩宮人』，而終不囚推，任其自斃，有司之臣，顯有緩忽之意。臣切駭然。」耉卽陳疏，倡謂矯誣慈旨。公批追下，而有再次慈敎語。於是中外益知慈敎果再下，而爲耉、恒輩刪沒之也。耉疏旣上，賊臣弼夢、聖時等繼請公極邊遠竄，配康津。月餘，虎龍急書上，浸不敢言之地。群凶得此起大獄，魚肉廷紳，貳極有朝夕凜凜之憂。公恫念王室，悲不能自止，有詩曰：「銅闈若得平安信，九死南荒定不冤。」翌年夏，感疾終於服舍。噫！立朝必主大節，論人當觀晩暮。夫士平居，大言激昂，臨變故際，畏懦縮朒，以至虧名喪義者滔滔焉。又其少時，飭厲操秉，立名譽於世，年邁氣涸，隤弛放倒，判若二人者，亦多有之。此無他，無學以殖之也。若公者早燭瑤華之眹，憂深黃裏之變，入告出箚，赤心炳然。及夫丑、寅之交，事尤有不忍言者，乃以七帙之年，直當虓虎之吻，衛翼聖儲，蹈禍而不悔。雖摧敗困谻於瘴海之濱，尙使凶肚逆腸憚懾而不敢肆。數三載間，離明無霣，未必非公一疏之力，則折亂萌、扶國祚之功，亦自有不可誣者矣。觀乎此，則公之崇植倫彝，益厲晩節者，又何如也？噫！其偉矣。然苟無其本，亦何以臻玆？蓋公少居尤、春二先生鄕，自幼出入薰炙，優游涵泳於古聖賢書，所蓄固深厚。而修之於家，內行克備。二尊人淹疾積年，扶護諸節，久益不懈，居喪哀毁踰禮，幾滅性。以赴國哀未及先妣喪，終身茹痛，每語必涕泣嗚咽。嗚呼！孝者，百行之源，而公旣盡之，則無異乎終樹大節，如彼其毅然也。若其金精玉溫之質，氷淸蘖苦之操，恬雅沖夷之度，明遠通透之識，固皆人人之所誦道，其大旣揭，姑可略也。公以癸卯六月一日卒，春秋六十有七。歸櫬公州三美川先塋下，與夫人合窆。後三年乙巳爲聖上元年，特復公官爵，遣禮官賜祭于家。夫人漆原尹氏，生員宣績女。生一男五女：男必煥，郡守。女適副率李夏坤、生員李天紀、尹得恒、承旨徐命彬、參奉閔通洙。必煥娶觀察使李寅炳女，生男載福、載禧，女適崔鳳興。李有子錫杓，進士。次李有繼子德容。餘幼者與外孫女適人者，不盡錄。銘曰：宋著東望，歷載悠綿。雙淸之後，奕世多賢。有煒宗伯，名駕疏、錢。繄篤慶毓，公乃應期。溫溫其質，炯炯其儀。蚤整翽羽，人仰九苞。朝陽祥噦，百鳥驚啁。値時孔艱，群陰塞霄。虹暈彗射，逼我坤倪。正色枝柱，若潦於堤。立名崇義，終始一說。陳忠格非，委曲痛切。寧考晩際，灼知三俊。詞苑粉黼，銓地衡準。纔卸旋任，首尾廿稔。士革浮華，朝絶倖冒。理財折獄，談笑而了。導窾批郤，入以無厚。寔謂通才，宜左宜右。聖王陟方，凶慝孼牙。宗祊大策，適爲禍囮。殺機蹶張，箝網橫羃。爰曁椓人，施手貳極。肆其舚䑙，絶國之脈。公聞血涕，亟馳而入。瀝肝爲辭，以抗欻翕。翼儲是急，曾不竦戁。跡屈志揚，何有編竄？其氣嶷嶷，折彼之角。言雖不用，功在扶倫。晩途樹立，軼類超群。蓋公弱歲，二老是繩。維學之力，遇難奮騰。諒由培壅，匪適襲取。偉哉我公！允稱忠甫。末俗翦翦，義路如線。叔譽之觀，非公誰歸？有來千祀，尙挹餘徽。鬱彼公山，有屹桓楹。銘以好辭，永裨世程。李頤命墓表李觀命惟我肅廟昇遐之越三年壬寅，忠文李公與金忠獻昌集、趙忠翼泰采、從父弟忠愍公健命同被極禍，世所稱「四大臣」也。蓋公出自詩禮之門，弱冠登朝，早負公輔之望，才誠、德量，大爲一時所推服。士大夫稱當世魁傑之人，必以公爲首。當國家危疑之際，凝然屹立，羽翼東宮。凶徒視公若猛虎之在山，忌嫉之特甚，必殺之，而後狐貍之號，益無所憚。嗚呼！若公謂之佩國家安危者非耶？公諱頤命，字養叔，號疎齋。世宗莊憲大王別子密城君諱琛之八代孫。祖諱敬輿，領議政、文貞公。考諱敏迪，大司憲。妣昌原黃氏，以崇禎紀元後三十一年戊戌正月一日生公。幼出后於季父持平公諱敏采。二十三，擢文科，選玉署南床。二十九，拜江原監司。己巳，竄寧海；壬申，移南海。甲戌更化，拜戶議，尋擢江都留守。移諫長，訟伯兄冤忤旨，編管公州。蒙宥，拜刑參，陞禮判，丁內艱。服闋，拜大司憲。甲申，移吏判，乙酉，拜兵判，陞判義禁。丙戌，拜右相。戊子，陞左相。公早事聖考，受知最深，魚水之歡，群臣莫及。逮夫庚寅入藥院，前後侍疾者十有一年。聖考嘉其誠，嘗曰：「憂予疾者，惟卿一人。」肅廟薨，告訃燕京。辛丑冬，禍作，栫棘南海。壬寅，被逮到漢津，受後命，實四月三十日也。藁葬于公州竹谷。乙巳，今上誅賊臣，竄群凶，大加褒忠隱卒之典，復公官，諡不待狀，立祠江上。丁未閏三月四日，以禮改葬于林川玉谷坐辛之原。配判書金萬重之女，生二男七女：男器之，進士，壬寅同被禍。女適郡守金鼎運、郡守金時發、參奉林象翼、敎官金信謙、進士金遠祚，餘夭。孫男曰鳳祥，參奉；曰鵬祥。嗚呼！公之社稷之功，國史記之。若其冤毒之禍，百身難贖者，人莫不心哀而口碑之。玆述其系出生卒，書之石，使百世之人知公衣冠之藏而起敬焉。趙泰采碑銘閔鎭遠往在壬寅之歲，群凶逞毒，士類殲焉，右議政趙公泰采繼三相而遘禍。時公之骨肉之親，擅弄權柄。使公一言丐生，則不但不死而已，而乃嚴飭諸子，使不陷於非義。噫！死生亦大矣，而公獨舍生取死，唯義之安，豈不誠毅然大丈夫哉？不佞與公交四十年，每歎公胸襟恢疎，識慮淵深，喜諧謔，善談論，風流蔭映一坐，常許以太平好宰相，不料其所守之卓然如此。恨不得握手一賀於就死之時也。後六年，公之胤郡守君撰次家狀，泣請墓文於不佞。不佞之不文，公所知也，然亦可忍辭？按狀，公字幼亮，晩號二憂堂。楊州之趙，始自高麗判院事諱岑。曾祖諱存性，知敦寧；祖諱啓遠，判書；考諱禧錫，郡守、贈領議政。妣水原白氏，僉樞弘一之女，休菴仁傑之後。公以顯宗庚子十一月庚申生。未二朞失怙，乳母饋以飯遠出，飯訖索飮，無應者，乃取飯器自溲溺飮之，人皆異之。肅宗丙寅，捷文科。戊寅通政，己卯嘉善，壬午嘉義，癸未資憲，乙酉正憲、崇政，壬辰崇祿，癸巳輔國。蓋多出睿簡，而或由廟堂僉擧，或以賞典例授也。其歷官次序：內則承文院正字･著作･博士、成均館典籍･直講、兵曹佐郞･正郞，爲判書者三。司憲府監察、持平，至大司憲；司諫院正言、獻納，至大司諫；弘文館修撰、副修撰、校理、副校理，帶知製敎。吏曹佐郞、參判，爲判書者再；承政院同副承旨、掌隷院判決事；工曹參議，爲判書者三；戶曹參議，爲判書者再；刑曹參判、判書；漢城府右尹，爲判尹者四；禮曹參判，判書再；爲左參贊，兼判義禁，守禦使者亦再。又兼宣惠、賑恤堂上，他兼不盡錄。居臺地，則言議不苟；處經幄，則啓沃弘多。及至董戎理財，事皆立辦。外則歷沃溝縣監、平安監司，皆蔚有治效。士民追思之。公積忤群小，正言鄭栻･李世最、掌令呂必重等相繼誣辱，上輒燭其搆陷而開釋之。及壬辰庭試，吳道一子遂元及賊臣師尙兩子皆中選，提學李墪主試，顯有用私之跡，李眞伋後時納券，而獲參。公以判義禁承命按覈，奸情畢露，遂元等，皆拔榜。以此凶黨尤欲甘心。丙申，欲翻壬辰科案，將以陷公，卒無以爲罪，則賊臣弼夢以持平搆誣公罔極。上召責前席，黜于邊邑，於公慰釋頻繁。別諭有曰：「予思卿未已，至發於夢寐。」公感激造朝。癸巳朝參，有尊號之議，公奏曰：「聖德撝謙不居，而群下則不可已也。」遂參庭請。間嘗使燕，荒歲主賑事，全活以萬數。始乙酉，公入枚卜，時相崔錫鼎惡其異己，削去之，以欲老其才，游辭白上。丁酉十月，乃拜右議政。公引削卜爲嫌，辭不拜，敦諭甚至。會上疾甚，勉出承命。朝廷以尹宣擧文集有誣及孝宗語旣毁板，又削職。又將毁其書院，公以爲院宇非國家所知，白上只撤其恩額。正言成震齡因此疏詆之，公遜於郊，連章獲遞，例付判中樞。上敦勉不置，復致之朝。嘗赴庭班，見王子不起於大臣出入時，招宗府錄事而責之，王子遜謝。庚子六月，肅廟升遐，襲時，中宮命今上問曰：「吾欲手自飯含。」公高聲對曰：「禮，領相贊世子爲之。」遂止。內侍輩有不謹者，公嚴責之，自是見公出入，輒瑟縮。因山訖，還郊莊。辛丑春，又赴燕，以一藤杖自隨，銘曰：「一節直夷險，以之君子杖！斯須不離。」蓋自矢也。景廟素有疾，且無嗣，中外憂之。公適出郊，聞諫臣疏請建儲，促駕入城，承召詣閤門，謂領相金公昌集曰：「國有長君，社稷之福也。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遂與諸臣夜入對陳請，上卽許之。諸臣請上入稟慈旨，退而俟。上御樂善堂，召諸臣入，手指案上封書，中有御筆延礽君三字。又慈聖諺敎，有曰：「孝廟血脈，先王骨肉，只主上與延礽君而已，有何他議？」諸大臣奉讀涕泣。旣定策，凶黨大生疑㥘，陰蓄異志。越三日，賊臣鳳輝投疏以爲：「定策大臣，愚弄迫脅，無人臣禮。」時儲位不安，人心益洶洶。十月，執義趙聖復疏請依先朝事，使東宮侍側，參聞政令。俄而夜下備忘曰：「予有奇疾，酬應萬機，誠難矣。近日症勢危痼，政事多滯。今世弟年壯英明，若使聽政，則國事有托，予得安意調養。大小政事，竝令世弟裁斷。」俄而還寢。未久，命二品以上會賓廳，又下代理之命。公與諸大臣請對，不得入。有一凶黨跳踉不已，公厲聲叱之曰：「朝廷非君之朝廷，何敢若是？」仍率百官庭請四日，而不許。最後批旨若曰：「近來火症漸升，不得覺察，一日之內頻發。故將至於使左右考例擧行，左右可乎？世弟可乎？」時凶黨已鑽幽竇，氣勢張甚，忠賢心死。翌曉遂與領相金公昌集、領中樞李公頤命、左相李公健命陳箚曰：「備忘中大小國事竝令裁斷之敎，臣等決不敢奉承。至於丁酉事，自是先朝之裁定，且有節目之區別。況聖敎出於至誠惻怛，安敢一倂違拒，以傷殿下之心哉？乞依丁酉節目，稟旨擧行。」箚纔上，賊臣泰耉忽自宣仁門入，宦妾輩稱上敎促召入，而政院不及知。諸大臣在備局聞之，蒼黃隨入。以前後備忘奉置榻前，而更請還收，則上頷之而已，箚亦無批而下。方諸大臣詣闕也，公獨不往。當是時，外有輝、鏡、儒、夢之徒，內有儉、道、烈、貞之屬，締結和應，必欲危國本而戕士類。十二月，鏡賊等凶疏竟上，攙引梁冀、閻顯事，竝誣慈聖。蓋建儲時，旣請入稟慈旨，而庭請前後傳敎，則中外皆意其多出於慈旨故也。是夜，備忘屢下，盡逐士類，凶黨充斥。翌日三司合啓，請三大臣島配，公遠竄。俄而又加公律名，竟栫棘于珍島。火色滔天，傍觀褫魄，而公諧笑亹亹，一置之度外。子侄欲見一家當路人，則公曰：「禍福在天，豈可爲苟免計也？」泰耉自筵中來見，公曰：「兄於宣仁入對後，謂我曰『竊觀上顔色，甚欲言，而畏老論不敢』，今則兄獨入侍，不知有酬酌否？」泰耉默然良久曰：「今亦未聞玉音矣。」公笑曰：「善爲之。吾輩豈逆也？慈聖，國母也；儲君，國本也。如有一毫未盡，奈史冊何？」且曰：「以言殺士，非國家美事，宜以一疏救之！否則亦不免爲小人。」蓋指尹志述事也。後七日，尙儉、石烈等謀逆事發，凶黨徑誅之，或令自斃，以掩其迹，急出三大臣按律及公移配耽羅之啓，及壬寅春，冊使竣事報至，謀益急。翌日，使虎龍誣告三大臣家子弟、門客，以上及東宮。而師尙禍公之啓亦出矣。島中盲風瘴霧，人所不堪，而公處之夷然，惟蒔花栽竹，日事吟詠。十月，一鏡以誣告事撰敎文，誣及慈聖、東宮，而公名亦例於三大臣之下。公從弟泰億時爲大提學，而以公不可不入，使一鏡替述。泰億又嘗入請對之中，而公絶無幾微見乎色。先是，公有「冤淚先朝三老相，悲歌中夜一孤臣」之句，而流入都下，益挑其禍。十一月初五日申時，竟受後命，公神色自若曰：「吾無所憾，惟先朝厚恩，無以報，可恨也。」自京來者言：「凶黨亦有請寢之箚，宜待後報。」公正色曰：「得一死，眞是快事。」遂從容就命。嗚呼痛哉！甲辰，上卽位，首斬賊鏡。翌年正月，逬黜凶黨，召用舊臣。右相鄭公澔箚陳四大臣冤狀。上面詢大臣、諸臣，莫不以爲至冤，至有流涕者。上亦泫然曰：「予若一毫自嫌，不思所以伸雪，則非重宗社之意也。」命復爵致祭。公之子女分配絶島者竝放還。太常議諡曰忠翼。成震齡復入臺自劾曰：「趙某孤忠大節，可以光耀竹帛。臣之前日妄論，可謂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矣。」凶黨之前後嫁禍者，皆竄黜，至師尙，則明施典刑，仍播告八方。章甫請建四忠祠于江上，賜宗廟餘材。大抵建儲聯箚之爲忠爲罪，唯係於景廟疾患之有無。賤臣鎭遠嘗進手箚，槪言群奸曲諱先王之有疾，陰以自脫其簸弄無嚴之跡。後又再三申復以辨先王之誣，則上敎曰：「向時人之必欲秘諱聖疾，專在於掩遮渠輩情狀。」又曰：「大行違豫之候，妖儉作俑之狀，人孰不知？辛丑事之出於尙儉之手，亦誰有不知者？」上敎昭然，如揭日星，則如公斷斷血忠，宜亦不待百年之公議矣。公長身秀骨，風儀俊奕。居家事太夫人，一意順適，歲設宴上壽。太夫人年高無齒，公手取乾鰒作屑，以備一嘗。有疾，則雖嚴冱，寢處房外以候起居。事伯氏如嚴父，或示未安意，則退俟廳廡，終日不敢歸。奉先追遠之事，靡不用極。姊氏貧，計月送糧。窮族待以擧火者，不知其幾。凡有喪故，極力救濟，無間於疎賤。以諸子失母愛甚至，而敎之嚴。與人不求備，虛恢好善，坦蕩忘怨，言不設畦畛，行不喜矯激。饋遺不甚害義，則亦不辭。而親知有急，施與無所惜。爲宰相數十年，文簿山積，賓客帀室，酬應如流，無一毫厭苦色。被肅廟特達之知，感激圖報，凡所籌畫，動中機窾，又不喜變更。肅廟寢疾，下敎曰：「誠心侍疾，趙某耳。」及遭大喪，語及必涕。常以國事多憂，耿耿不寐，見朝紙，輒憂歎曰：「群下陳稟，不過有『依爲之』三字，萬一小人用事，人將盡死於此矣。」人服公先見。自甲戌以來，群從兄弟皆附邪論，而公挺焉其間，力主名義之論。景廟初，凶人趙重遇以追隆私親嘗試之。公子觀彬爲諫長，公曰：「雖以此獲罪，言不可已也。」觀彬遂上疏。蓋公每以朋黨爲憂，不爲已甚之論，而至於大義理關頭，則終始確然，每如此。公之去國也，風雪昏蒙，凶啓之發。丁酉，飢民多攢手禱天。後命之下，都民之欲上章願贖者五十餘人。死之日，風雷晦冥，虹起屋後。葬時，又有虹見之異。一路章甫攀櫬號哭，爭出家丁，自願擔送，以至餠女、酒媼，莫不慘怛流涕。公之得於天人者，若是其盛，而彼凶之必搆殺乃已者，亦獨何心哉？痛矣！痛矣！夫人靑松沈氏，府使益善女，領議政之源孫，花浦洪公翼漢之外孫。行懿具載公所撰墓表。與公同年生，先公廿三年卒。公始權厝木川，丙午三月，合窆于長湍東坡卯坐之岡，命禮葬。公三男三女：鼎彬，郡守；觀彬，參判；謙彬，敎官。士人李廷煐、進士朴舒漢、生員洪啓百，婿也。側出男復彬，女爲武科洪輔人妻。鼎彬取謙彬男榮克爲子。不佞始與公同事，公死而獨不死。起自炎荒，重入脩門，國憂轉深，匡濟無策。何由起公于九原，共議自靖自獻之道耶？每中夜泣涕，反羨公之無聞無知耳。謹取家狀，略加刪節，附以平日悲恨之意，系之以銘曰：噫公忠赤質穹蒼，碧波萬里名與長。白頭後死憂茫茫，作詩孔哀示無强。李喬岳墓碣銘李宜顯孝友淸白，我李家傳，而世愈下族愈繁，其能謹守無墜者亦鮮矣。有諱喬岳、字伯瞻者，我李之望也。九歲，荐喪考妣，居戚如成人。後有官位，恒懷不洎之悲，老益追慕，泣涕不禁。家雖貧，祭則必豐。在外官，捐俸石其墓，痛葬故有闕，預戒家人儉損終事。敎育其弟，俾克有立，爲營室，幷巷而居之，衣食與共。平居，口不言貨利，屢典州藩，著簡約聲，囷庾盈溢，未或濫費。人嘲其嗇，謝曰：「拙秀才規模，自不得不爾。」卽此而見之，其非所謂謹守無隊者乎？其不爲我李之望者乎？蓋公自出恩津之宋，家湖中，與尤菴先生同里。先生甚愛其資品，携歸斅學，與諸孫一視。久處門下，得於觀感者深矣。是以其成就善美有如此者云。我李籍龍仁。國初，江原觀察使諱伯持以廉謹褒錄。高祖諱藎忠，兵曹正郞、贈直提學。曾祖諱榮仁，旌善郡守、贈執義，有至行，尤菴爲之作傳。祖諱士益，贈左承旨。考諱後望，贈戶曹參判。妣贈貞夫人，主簿覃祚女也。公文才絶倫，七歲，綴句語驚人。稍長，大肆力於經史，早夜不懈，尤菴爲著《惜陰窩說》以勖之。出而掉鞅，曹偶莫敢抗，聲譽斐蔚。己巳，尤菴禍，卽屛跡自修。甲戌更化，始就公車，中丙子司馬兩試，調社稷參奉。三轉爲工曹郞，出順安縣令。乙酉，擢魁科，以持平召，邑民建鐵碑以表去思。肅廟下傳禪之敎，公登對力爭，聲撼一堂。上曰：「第幾人是誰也？」左右對以公名。卒收還前命，人謂公力爲多云。遞郞兵曹，以御史暗行湖南，廉察得宜，南人稱之。爲正言，論事觸時權。後選玉堂，爲所枳，出補咸平縣。還爲司書，帶三字銜。轉正言、持平，劾柄相樹黨毁經之罪。已特授修撰，時公職春坊，上察其善講說，有是命。不階錄選而得之者，前所稀覯，人榮之。偕同僚論救儒生斥尹拯被罰者，上怒，命竝竄上箚三人。公配安州。居三月赦還，復拜修撰，陞校理。朝廷請上尊號，公獨不雷同，人服其有守。遷掌令、獻納，俄以事陞秩，拜慶州府尹。入爲承旨、諸曹參議，薦授水原府使。丁酉，拜黃海道觀察使，遞爲承旨、大司諫，又出爲忠州牧使。以副价使燕，還爲大諫、承旨。亡何，凶徒闖逞，大禍漫天。時公罷歸鄕舍，聞尤菴被拯黨誣辱，見黜院享，奮然入京，上章痛辨。群凶搆罪，竄之慶山。纔到配，加罪竄東萊，雖瘴毒鑠肌，晏如也。聖上卽位，以諫長召還，旋移承旨。時泮儒鄭楺上討逆疏，上怒甚面詰之，楺抗言不屈。雷威震疊，擊破案頭物作二段，擲疏於地，擧措非常。公慨然手自拾取以進，反復切諫。上卽曰：「承旨愛我！承旨愛我！」是日入侍諸臣皆戰栗無人色，公獨辭氣亡變，從容進規，卒底感悟，士論多之。陞授同知義禁，由右尹拜都承旨，又移大司諫、大司成。泮儒應製中第，上推公善導功，特賜皐比。拜大司憲，兼槐院、籌司，由刑曹參判出按畿服。滿歲，貳禮曹。以都憲請五賊極律。上將有大進退，亟命削黜。明年，五賊通謀擧兵，合三道而起。公聞變，自鄕奔問，自是憂憤成疾。雅喜飮，人勉其剛制，歎曰：「詩人有尙寐無訛之願，吾欲速死，不見宗國之淪喪也。」遂以其七月十九日卒，距其生癸卯，享年六十有六。有白其喪者，命復爵致賻。葬于楊州杏村先兆，與前配長水黃氏同原。黃氏，縣令暉女，府院君廷彧之後。有一女適持平鄭益河，生二子：橚，樸。女適進士李獻輔，餘幼。繼配高靈朴氏，通德郞震基女。二夫人俱無男子，子以族子世凖爲後。世凖凡四娶，有三男一女：男竝幼，女適尹得大。公以孤童服事大賢，早有成立。我先子忠正公期許甚至，每語不肖曰：「某甫能自樹脚，於吾宗良爲不易。後若決科登朝，爾其常加提挈毋忽！」余小子未嘗敢忘此敎。間雖有緩急、輕重之不相契者，情義終始不貳。今臨老而遽失之，深有叔向「蔑與比」之歎。悲乎！悲乎！銘曰：公承世美得師資，飭行修操以自治。運値隍復勇奮發，徹緣乘髦甘三黜。跡詘名揚終允臧，有來千秋銘不亡。張鵬翼碑銘李宜顯上之元年，其將曰張公鵬翼。公威望夙著，中權奸忌，竄之極北者有年。首膺鋒車之召，自御營轉訓局，中外翕然。先是，上在春宮，一鏡等諸賊締結宦豎，謀危聖躬。及上嗣位，凶圖猶未戢。公掌轂下兵，一力衛護王室。丁未七月，上忽下敎盡逐廷臣，布列一鏡黨，而公則亟命奪符。公退居鄕里，知賊必動，憂憤疾大發。戊申三月，賊歐三南兵，先屠淸州，殺節度使李鳳祥，不日將傅京都。公聞報，輿疾入朝。上召見嘉奬，拜副摠管，命直宿闕中。柄相欲出之南漢，以內輕不許。時逆賊思晟以西閫反，使裨安樞入京察事機。公密跡而寘之法，晟喪心無辭就縛。始晟與諸賊約以胡服長驅，微公其殆矣。摠戎使金重器有通賊跡，以公代其任。駐節畿左，賊徒憚公，從間路行。公擒其將李培，檻送京師，誅之。又捕導賊應賊者，次第藁懸，諸賊悉平。亡何，移拜御營大將。明年，特陞判尹。又明年，復領訓局。睿眷愈注，而忌者不止，至陰遣刺客必欲害公。苟非聖明在上，公之保全難矣。公爲人嚴毅有防範，尤善於御衆，拊循制節，操縱得宜，唯持大體，不事煩苛。以此紀律自整，而人樂爲用。公於玉城張公門孫也，平生揚歷多彷彿，伉健饒籌略亦同。然其所値之時，視前益懸，履虎愬愬，蓋不足言，爲公者噫亦艱矣。公見朝廷治賊太緩，使梟音未悛，每仰屋竊嘆，務爲先庚後甲之圖。以是終公之世，賊畏慴不敢逞。古所謂「公侯干城」，公眞其人哉！公字雲擧，仁同人。曾祖次周，弘文修撰；祖世明，韓山郡守、贈吏曹參判；考夏顯，贈吏曹判書。妣全州李氏，參判端錫女。親受貞夫人誥與兩世追典，皆用公貴也。公幼，已踔厲不群，工書鍊藝。急於養親，投筆登己卯科，時年二十六。選宣傳官，歷摠府郞、太僕內乘，出爲昌原府使。由訓鍊正陞禁軍將，轉三陟、全州二營將，又出爲定平、中和、宣川府使。稍遷忠淸水使、慶尙左兵使，又爲永興府使，以治最陞嘉善。公才長於剸理，所歷多樹碣見思，至有繪像以祠者。以訓局中軍，連拜驪州牧使、春川府使，軍門留，不遣。已拜京畿水使，內遷捕盜大將。辛丑，丁母夫人憂。旣自鍾城謫所還，爲漢城左尹、刑曹參判、同知中樞，屢兼軍器提調、同知義禁、知訓鍊事。後歷判工、刑二曹，兼知義禁、都摠管。及卒，用長子從勳贈左贊成。夫人草溪鄭氏，統制使弘佐女。男泰紹，兵使；啓紹，直長。泰紹三男四女：男志恒，女適韓師敎，餘幼。啓紹二男，亦幼。側室男懿紹、徽紹，女適孟淑彦。公內行篤至，事親一以順志爲孝，以及昆弟族戚，友悌睦姻，多人所難及。尤喜赴人之急，心事坦夷，不帖帖細瑣。好談諧，尙氣節，外若疎蕩，少商量，而中有彌綸，所計度必皆經遠，唯以廉謹自飭。其爲將，未嘗浪費財力，有可賞，散給無吝。公以乙卯三月十三日卒，前三日，大星隕，其聲如雷。訃聞，上震悼，下哀綸，賻助加等。葬豐德進鳳山，軍校之哭送者，亘數十里不絶。公之爲小官，余已心器之，至晩年愈信近。雖艱虞溢目，猶以公在朝，少紓宗國之憂。今時事之危凜，日甚一日，而公則九原，已難作矣。感念存沒，銘其可辭？銘曰：傳稱聽鼙，思將帥臣。自古在昔，必須其人。矧値艱棘，宜極選掄。處則鞏國，出爲濟屯。於惟張公！天賦超倫。用衿易弁，基以孝親。移忠日月，迪知忱恂。心膂一失，朝局倏新。黃猿之事，鍾簴幾淪。噫微公力，孰掃妖塵？奈此凶儔，胸詬目瞋？彼方急公，聖倚其純。中權笠轂，仡然長身。將星俄坼，緯耀沈湮。文子之思，恨結千春。我述遺美，刻之瑩珉。匪直公述，寔哀斯辰。南有常墓碣銘李宜顯我聖上三年春，孝章世子入學，余以太學士爲博士任。而其奉世子命傳博士者，號稱「將命」，甚選也。南君有常以文行爲一時所推，遂以將命執事。余見其周旋中規、儀度可觀，固已目屬之。居數日，上命余試士于泮宮，南君之作獨出倫，擢爲擧首，有賜第命。朝野相賀得人，余亦自多。時余方掌修《肅廟實錄》，極遴郞僚，首以南君啓下。君固善病，而以先朝史事之重供職甚勤，筆翰華美而便捷，事以不苑。上方留意文學，命余選湖堂。余謂「是選，捨君無他」，將擧以應命。亡何，時事大變，余與在朝諸人一齊廢退，而兇魁代掌史事。君卽日移病去，至於對簿。人勸以親癠言，君奮曰：「吾本不欲與彼同事，寧可他辭？」遂歷擧罪狀索言之。上怒命削黜。已凶黨白罰輕，又命竄之極邊，配靈巖郡，冬宥還。素患痰癖，因行役增谻，感疾五日卒，戊申三月八日也。是年十一月，世子薨。上臨筵敎曰：「南某爲春宮將命，數日登第，余甚嘉喜。今當春宮之喪，又聞某已死，心甚傷感。」筵臣仍言：「未分隷而死，應有追典。」特命贈弘文館副修撰。噫！三數年來，國家之變故亟矣。榮辱、與奪欻翕於俄頃之間，而凶賊進秉樞匀，則君之賢不得不投身瘴鄕。卒之凶黨詛害春宮，則君以禮贊儲闈之臣，同一歲捐命，其禍福機緘，似若有非偶然者。嗚呼欷矣！君有至性馴行。父病，齋沐禱祠，辭意悲切，病遂瘳，人稱感格神明。蚤失母，語及，必嗚咽不自克，諱日哀動傍人。事後母，愛敬篤至，常誦孝衰妻子語，以戒厲其婦。友于弟妹，事事經心，焦然如不及，推之族戚，靡不曲盡。自幼有濟物心，十三歲，見路傍寒乞兒，作詩有「豈無陽春至？恐汝先溝壑」之句。寬緩養重，痛祛躁慢習，綽有大人君子之度。然內蘊剛介，見有不正者，惡之若浼。嘗疏白遂菴誣，以剖破尼尹心術，栗、沙諸賢爲奸徒醜詆，偕諸生疏辨之，士論倚以爲重。雅不喜追逐俗子，惟閉戶，以觚墨自娛，人尤服其淡泊淸疎也。君曾大父壺谷公有華國文章，君克自傳襲，才思烽涌。爲詩遒麗朗潤，文亦有古意。而不甚屑隨例治公車業，亦不作場屋熟爛語。好讀經傳，手書《大學章句》，以朝夕警省，其志固不在小也。槪君行誼之純篤、志趣之高邁、操履之堅貞，蓋已表著士友間。而又濟以謙沖，守以虛靜，文藝顧其餘賸也。噫！今時有此等人，而天遽奪之，世運之不幸、吾道之益孤，乃至是耶？君沒，書旌以副司正，蓋用初職攝起居注，例付軍銜也。鄕之衆所相賀與余所自多者，其但至於此而已乎？痛矣！痛矣！君字吉哉，宜寧人。祖慶尙道觀察使正重，父戶曹正郞漢紀。母靑松沈氏，通德郞漢章女。壺谷公諱龍翼，吏曹判書、大提學。君沒時年才三十三，葬于楊州東海谷。君娶府使李雨臣女，生男公弼。娶正言吳瑗女，二女：長適李演，次幼。銘曰：若有人超坌坱而淑郵兮，胡値斯世之不祥？衆汶汶獨自淸兮，故天與人交惡而椓傷。昔孔聖反袂而漣洏兮，痛夫出非時而致殃。已乎已乎尙復何爲兮？徒令來世之士追挹而慨慷。李尙眞碑銘尹拯上之十有五年己巳五月，國家不幸，中宮廢處私第。前判書吳斗寅、前應敎朴泰輔等諫死，中外震恐，無敢言者。領中樞府事李公，時年七十有六，方引年致事，乃上箚極言，命極邊圍籬安置。秋宥還。明年庚午，卒于扶餘琴岡之寓舍。越四年甲戌，上悔悟，復中宮位，贈斗寅等爵，特遣承旨致祭于公墓。蓋廢后復位，前史所未有也，日月之更，增光聖德，德音渙發，恩及泉壤，擧國莫不悲喜。太學士吳公道一狀公行甚備，公之孫宇春，以拯受知於公不淺，來托神道之銘，辭不敢，不獲。謹按李氏之先，全義人。有諱棹，佐麗祖，策統合三韓功，位太師，是爲鼻祖。自此爲簪纓族，致卿相者亦多。逮我朝，尤昌大。高祖諱承孝，弘文修撰。曾祖諱廷鸞，亦文科，官府尹，壬辰倭變，有却賊功，贈冢宰。祖諱遵吉，早世，贈貳相。考諱榮先，有志操，社稷參奉、贈領議政。三世之贈，以公貴也。妣贈貞敬夫人驪興閔氏，參判、贈左贊成汝任之女。公諱尙眞，字天得，號晩庵。以萬曆甲寅五月二十九日生于全州城南里第。幼凝重異凡兒，甫十歲，德器屹如，聰睿絶人。從外王考受業，博涉書史，閔公奇之，常曰：「大李門者，必此兒也。」及成童，爲文辭，識者稱以文章之才。丙子，中大小科解額，未及覆試，値虜變，奉老避寇于峽中。亂定，不復赴擧，專心經術，聲望蔚然，已出流輩。乙酉，議政公有疾，適有別科，命公赴。公爲親强就，李相國景奭見公之文，歎曰：「此，經綸才也。」遂擢丙科，分隷成均，調軍資監參奉，陞廣興奉事。丁亥，始拜檢閱，陞待敎、奉敎。庚寅，陞典籍，移監察、騎省，拜正言，卽孝宗大王元年也。承旨申冕因辭職疏語多憤懥，公論罷之。上斥以深文，出補義興縣。壬辰春，特除司書，蓋冕敗，而上思公也。時顯廟爲世子，將入學，公疏論尹順之不合博士職。尋拜持平，上應旨疏，略曰：「殿下英銳太露，執德不弘，群情不交於上，實惠未究於下。輕視群下，而頗好自用；深惡朋黨，而不察賢邪。前代敗亡，可鑑戒也。不樂仕宦，古人美之，趙錫胤，豈可以欲退爲罪哉？兪棨之儒雅博學，永爲淸朝棄物，殊可惜也。左相金堉素負重望，而近以大同一事，不叶於儒臣，爻象不佳。噫！欲行大同者，公心也；有所持難者，亦公心也。國家事非一家事，則豈可有私喜怒於其間哉？前議政趙翼、前判書金集經學、德望冠冕儒林，殫誠盡禮，豈無可致之道？」仍言宮禁不嚴、內司･近習之夤緣弄奸、宮莊廣占、宮奴恣橫之弊，末復以年凶請停簽丁、罷陳稅，上優批答之。左相因公疏辭免，上特罷公職。左相箚請還收，上允之曰：「以成卿美。」公因辭遞。冬，拜兵曹佐郞，移京畿都事。癸巳，遞拜司書，移直講。甲午，復拜正言，又陳時事曰：「殿下修省軫恤之擧，終無一事之成效。非時不急之務，違天心而拂民情者，不一而足，則召災興怨，何時而已乎？闕內侍婢，抄以公隷，金石之典，殿下忍以使令之故侵及良民，而壞祖宗法耶？縱奴虐民，惡在其爲民父母乎？此足爲亡國之一徵，而大臣、三司銜默越視。噫！殿下旣厭聞逆耳之言，則無怪乎群下之以言爲戒也。臣恐從今以後，聰明交蔽，鹿馬易形，亦無敢言者矣。兵判元斗杓備酒饌張妓樂於領相家，以媚悅大臣，大臣安而受之，可見朝綱之頹也。帝王慮患，靡不用極，而御座咫尺，命卒用劍，劍芒森羅，呼聲交聒，瞻視不尊，已不足言，而百濟黃昌古事可鑑。乘輿疾驅，憂在銜橛，拜陵之行，御手催鞭，駐馬觀射，萬目驚怪。至於狹袖短衣、新製弓劍，又何事也？都忘在莒，不思自强，而竝與其衣服、器械而慕效之，不啻若伊川之野祭。言念及此，不覺痛哭。」其餘如懋聖學、崇節儉、求人材、選藩閫、恤邊民，亡慮萬餘言，皆切中時諱。上答以言甚切直。領相鄭公太和以公言辭職，批曰：「其言狂忘，或比予於二世，或以忘莒慕制困之，而付之一笑者，爲言路也。」公引避曰：「自古只聞以臣諫於君，未聞以君困於臣也。且所論兩臣事，只欲尊朝廷體統。」上答曰：「爾之言皆好。」轉司書、持平。時洪宇遠論趙逆事，有「寵姬殛死，愛子流竄」之說，上震怒。筵臣以不卽請罪斥三司，公引避以爲：「宇遠疏語，雖有妄發，蓋其所陳，人所難言，不宜遽加之罪。」憲長李時楷疏請宇遠罪，斥公及趙晉錫、徐挺然等倡浮論，主伸救。公又引避，而時楷以傾陷被劾。公因此求外，補星州牧。翌日上敎曰：「李某之罪，與趙晉錫同，而前日進言，予所嘉奬，不可罪直臣。只遞見任。」蓋趙先被削黜也。公欲還鄕斂迹，俄命廉問兩湖。在途，除掌樂正。乙未春，竣事復命，卽引見曰：「聞得病，今何如？」仍問沿路見聞，所施行者甚多。以親癠呈告歸，旋除執義，未及至，超拜承旨，上疏辭，批曰：「爾之忠直，實合擢用。」秋，又以親癠辭，特賜藥物，使帶職下鄕。遞爲刑曹參議，移兵曹，又拜承旨。疏陳求人材之道，而歸之於立聖志恢聖量。批曰：「日者筵席，爾發此端而未畢，予欲更問而未果。今玆陳言，出於憂愛之忠赤，予用嘉悅。」又以親癠三請由，始許歸，賜藥物。除慶尙監司，未赴，丁憂。服闋，連除承旨。公以偏親已老，不欲離側從宦，申章陳情，命將母上來。公赴謝，請得一邑便養。上於筵中諭以必欲置之近密，不可出外郡，天語甚溫。大臣以爲「孝理之下，宜念其私情」，上始允之，授長城府使。居五月，因宋公時烈請召拜承旨，以親患徑歸完山。己亥夏，以禮曹參議還朝。上嘗論朝臣中可與共大事者，而特擧公名。未幾，擢拜右尹。公陳疏辭，批曰：「不但卿才允合擢用，愛君之誠，亦素嘉尙。」蓋公甲午一疏直言不諱，嚴旨摧壓，而終不撓屈，上深知公忠確過人。銀臺之擢褒以忠直，而前後繾綣之敎，優異諸臣。移大司諫。五月，孝廟升遐，公居處、飮食，方喪盡誠。且以爲臣子之所可自盡者在山陵，躬審畿內諸山，四疏獻議。顯廟以出於至誠答之。兼承文提調，拜吏曹參判。過大葬，以有勞蒙賜馬。庚子，丁母夫人憂。方疾革，斫指進血，在草土，得脚痿證，遂爲終身之疾。去喪，連除吏曹參判、大司諫、大司成。冬，拜慶尙監司。時大同法未行嶺南，政務尤煩劇。公至剖決無滯，訟獄漸息，歲飢而民免流殍，時閑而軍政克修，拔人材，黜貪吏，戢頑胥。威行惠孚，政成弊祛，一道翕然頌之。島夷有徵債於我人者，怒傍人之救解，刺殺之。公先啓梟我人負債者，移文島主，使取殺人者，懸首於境上，倭人慴伏，不敢復犯禁。島主憚公威嚴，年例禮外，別致贈獻，公却之。甲辰夏，拜吏曹參判，疏陳修省飭勵、斷滯獄、蠲民役、詰戎政等事。乙巳夏，請暇下鄕。連拜右尹、諫長，屢疏言策勵振作之道，而申請革民瘼、釐軍政、檢戶籍之事。秋，論溫幸後賞典太濫，有「護戚畹，累聖德」之語，公議多之。冬，因雷變，疏請奮乾剛，戒遊衍，嚴宮禁，務實效，爲應天弛災、興衰持危之本。玉堂李敏叙以公前疏論賞典，爲强生區別，非斥公。公引避，玉堂處置遞公，而旣以同春秋爲考史，奉命往赤裳城矣。明年丙午正月，竣事，拜大司憲，還乃以前日見斥於玉堂，上疏乞罷。上以卿無所失答之，而玉堂又斥罷之。時朝論岐貳，公於是益有退志。除右尹，再疏乞浴，大臣以戶籍事急啓遞之。公卽往延豐溫井，還到忠州之可興，僦人田屋以調養焉。居朞年，轉歸完鄕。到處貧窶，人不堪憂，而公優閑自娛。凡五歲之內，降召不已，爲監司者二，亞天官者再，貳水部者三，長兩司者十餘，竝辭不赴。而辭疏輒陳所懷，言必切至。辛亥，歲大飢，備局薦授水原府使。公辭不得曰：「爲賑民黽勉赴郡，古人所不免。」遂赴任。時道殣相望，公竭誠撫綏，捐俸救濟，業農者計日給糧，民得以全活。至今不忘，豎石頌德。復除慶尙監司，以病辭。壬子，連拜諫長、右尹、禮曹參判、憲長，請暇省掃南歸。未幾，陞拜兵曹判書，連章力辭，終不許。十月，移判吏曹，連疏辭。癸丑，兼同知成均。夏，有遷寧陵議，命公卿、三司奉審。公以脚疾不能行，乞免職，上令參判代行。正言鄭維岳劾公稱疾，捃摭醜詆。蓋公常賤惡其爲人，欲塞淸望，維岳知之先發。申公翼相在玉堂，疏斥其傾陷狀，物情快之。公出郊三疏待罪，遞爲左參贊。留驪江陳情乞退，不許。移大司憲，又移吏曹判書，陞崇政，兼判義禁。有三省獄，別諭特召，溫旨慰諭。公黽勉出仕，恢公道，疏滯鬱，絶請託。又奏變通參下遷陞，俾無滯積，議者便之。甲寅，仁宣王后升遐。六月，國葬，以疾辭，上遣醫賜藥。箚三上，遞付知中樞。又拜左參贊，時改定大王大妃服制會議，大臣被謫，禮官拿囚。公以爲：「禮家取訟，本非可怒，雷霆遽震，氣象愁慘。願平心舒究，亟收成命。」八月，顯廟昇遐，今上嗣服，復拜兵判、兼金吾。時黨人當路，承先王罪大臣之後，仍藉禮論，首劾宋相時烈，朝著波蕩。公疏言：「先王勘定典禮，罪止首相。則到今豈可追論？且時烈之受知於孝廟如何，而敢有一毫貶損之意乎？一自此論之發，舊臣之斥逐殆盡，若此不已，危亡必至。趁今悔悟，猶可及救。臣受國厚恩，若當此時，畏罪含默，則其何以報先朝而忠殿下哉？」上不答。乙卯正月，因虹變上箚言：「修身明學，嚴宮禁，辨賢邪，從諫納言，固國安民之道。」又上箚論救被罪諸臣。司諫金𪹿投疏詆公，公遂屢箚遞職，留疏以行。都承旨金錫胄啓，別諭召，辭不赴，僑居於牙山。連除知中樞、工曹判書，皆辭。上以舊臣多不仕者，特推之。公進江外待命，拜判尹，旋因推緘勘律，奪告身。冬，移寓扶餘，蓋愛白馬江、山也。戊午，特敍除判中樞，上疏辭。庚申，朝廷更化，除判義禁。夏，聞有逆獄卽赴命，未至，遞爲左參贊、兼繕工提調，連疏辭，不許。五月，又兼金吾。命入對，以脚疾辭，命扶掖上殿。是後出入，輒以爲例，異數也。公屢以病力請退休，溫諭不許。兼平市提調，時市民多有難堪之弊，公陳啓變革，民大悅。七月，拜吏判，屢辭，不許。十月，進拜右議政，四疏力辭，批旨愈益勤。有金益勳、李師命等追錄保社功之命。公與首相金壽恒議不合，上箚曰：「旣勘勳，又經會盟，不可續續追錄。況此人等初不入於勘定，則其勞績之有間，可知。豈可苟行祖宗朝所不行之事哉？」上不納。蓋追錄之議，金相錫胄所主張也。於是首相獨主勘定，而公不與焉。六月，引疾乞免，上屢遣近侍敦諭。八月，起視事，獻文成、文簡兩賢臣文廟從享議。九月，受暇省先山，還朝陳歲荒民瘠，請蠲役、節用。壬戌正月，上箚箴戒，上嘉納。又引疾，遞付判中樞。癸亥，參耆老所。上疏請依禮致事，遣承旨敦諭。六箚，不許。時應敎朴泰遜等論金益勳、金煥等誣獄之罪，而相繼被譴。公箚陳不可以勳戚大臣故罪言者。副提學趙持謙、司諫吳道一、校理韓泰東等於追勘勳籍及誣獄持議甚峻，金錫胄請斥遠之。於是持謙等皆又得罪，公又陳箚曰：「今者諫臣斥黜之擧，實關國家存亡之機。念此被譴諸臣，率皆年少之人，不避忌諱，務持風裁，不幸益勳一事轉成風波，浮言噂沓，勒加情外之謗。噫！世道日下，直氣不振，今反使剛果敢言之流，一皆斥退，將置國事於何地耶？」仍斥喉司巽軟不能覆奏，言雖不行，而一時之持淸議者，倚以爲重。秋，以先山加土受暇，將行，入侍講筵，申請休致。上方講《心經》，公奏曰：「《心經》一書，首以精一而敬爲之主。匹夫尙然，況帝王乎？」又曰：「塑像如人，猶不可忽，則人君之於臣僚、民庶，皆不可忽也。」上曰：「此言甚著實。」仍顧左右而稱善。臨罷，諭以趁未寒還朝，命太醫持藥隨之。九月，留任實先塋下，營豎墓碣。十月，聞上患痘疾，卽日馳還，止闕門外，晝夜不離。上候纔平復，而明聖王后遽升遐，過成服，始歸第。甲子春，上箚勉上節哀，兼言時政，又連章請老。十一月，因莊烈大妃回甲之慶，特命抄啓仁祖朝侍從在世者賜米。公在其中，不勝愴感，拜箋謝。乙丑，又箚請致事。公自癸亥休致之請，累歲申乞，出於至懇，而未遂。每誦宋人「封章凡幾上，時事每一歎」之句。九月，入侍講筵，又乞休，仍言遇災修省之道。且曰：「洪宇遠之誤引《家人》卦者，原其本情，或不無可恕。閔熙『福善在』之說，無他證左，竄謫已久，宜有酌處。」玉堂金萬吉與館僚以肆然稱冤斥公。公陳疏待罪，優批慰諭。應敎李頤命繼萬吉，至曰：「明聖王后三年甫畢，乃有此言。」公陳疏自劾，卽日出住銅雀村舍。頤命爲執義，與正言韓聖佑合啓，謂公伸救惡逆，請罷職。連啓數日，上終不允。丁卯正月，遣史官別諭召，不赴。將南歸，又遣近侍敦諭勉留。以公辭祿俸，命賜月廩。秋，有長陵遷卜之議，命公與諸大臣同詣奉審，曰：「欲待卿一言而決。」仍敎曰：「判府事奉審時，許令扶掖。」公不敢辭。復命，引見，仍深歎向來去國之事，懇敎挽留。公留疏還衿陽寓所。時遷陵之議尙未決，上將親詣奉審，又諭公先進陵下候車駕。上到幕次，夜遣近侍諭以肩輿入來，從容引對。議旣寢，公仍懇請辭歸，上面留至勤，且令落後徐還。公不得已還到京城。上命倉官輸送兩年祿俸，公以「在鄕旣食月廩，且不從仕，實無追受之義」，固辭不受，屢箚乞省墓。筵臣有言「公之此行，爲永退計」者，大臣仍請勉留，上特遣承旨諭以停行。公陳箚申乞，不許。戊辰二月，又請歸掃。上曾有姑待春和之批，故允許而曰：「給馬遣醫，意匪偶然。往伸至情，急速回還，無孤企望。」旋因大臣、儒臣陳白請留，又以別諭挽行，有替遣子弟之命。公欲於前席面請，入侍講筵，上方講《周易》。講畢，公奏「《蹇》、《解》二卦，陰多陽少，非治泰之象」，每言斥遠小人之義，自上當體念此義。仍申乞省墓於未死之前，且陳：「前日李頤命所達，實臣死有餘罪。臣常以是隱痛，故諸臣疑臣不還。而南鄕遠隔日邊，臣何敢不還？」上懇留曰：「頤命之說，予已洞燭，卿無以此爲念。」公又言：「臣今退去，後難更進。臣素有區區所懷，請竝仰陳。」此卽論拯事也。蓋拯嘗師事宋相時烈，而情義不終。時論斥以背師，故公特明其不然。又言洪受疇被罪之冤。旣退，又陳箚申論拯事。判府事閔鼎重上箚斥公右拯，批曰：「豈可以一人之言有所撓奪？」公又上箚引罪，言：「鼎重箚批與臣所親承於前席者有異。凡諸處分，其事爲是，則固當堅守不撓，如其不然，改之爲貴，恐不宜因仍苟且也。」批旨頗嚴。諫長李奎齡疏言批旨未安，上卽命削改。公又箚待罪，批曰：「遣辭頗欠稱停，以致元老不安。慙悔曷喩？」領相南公九萬箚言：「李某忠樸無他。將欲留疏退歸，請下溫旨以挽老臣之行。」上特降別諭。承宣日再至，公不敢遽退，出次西湖。七月，上特罷吏判朴世采，竄領相南九萬、右相呂聖齊。蓋朴公赴召，有論罪宗杭事，忤旨，兩相欲解釋匡救，而重觸上怒故也。公連三箚，請收成命。八月，大妃昇遐。公爲過因山，仍留京邸。己巳正月，又請致事。傳曰：「卿以耆舊大臣夙負重望，歷數朝中，忠厚戇樸，處心公平，如卿者幾許？以是不容於囂囂之世態，累遭顚躓。而予則實諒卿斷斷無他。」陞領中樞。三月，朝著翻換，罷兩賢臣文廟從享。公上箚言：「當初陞祀，臣亦獻議，聖上特循多士之建請，快行累朝之闕典。到今八年之後，遽命還黜，擧措顚倒。」上下嚴旨，卽出寓江外。四月，坤位將傾，公謂子弟曰：「國有大事，他不可顧，宜與百僚力爭回天！」卽趣駕至城外。是夜，上親鞫吳斗寅等，仍下敎：「此後如此疏章，繩以逆律。」而庭請亦已停矣。公旣未參庭請，亦不得陳章，退還江寓，忠憤鬱激，不能自抑。五月二日，聞有中殿出宮之命，乃上箚，略曰：「負累賤臣老而不死，忽聞聖朝非常之過擧，實是臣民罔極之至痛。卽伏見昨日備忘，終有廢黜之命。決非聖世之所忍爲，亦豈臣子之所忍見者乎？宋仁宗明示爪痕，而其後儒臣之論，猶稱白璧之瑕。孔道輔語呂夷簡曰：『父母不和，可以諫止，奈何順父黜母乎？』人情天理，自當若是。而自有此擧以來，稍有不槪於聖心，則無論大小臣僚，輒以嚴威重法加之，富弼所謂一擧而兩失者，不幸近之。臣以四朝舊物，偏蒙曠世異數。曾荷孝廟直臣之奬，又被聖上戇樸之褒，而遭此罔極之事，未卽匡救於前，遂使聖上擧措畢竟至此，俯仰天地，直欲無生。」箚入，天怒大震，遂有栫棘之命。公承傳旨，無幾微色，卽日就途。親戚、賓客及臨岐送行者，以累千數，莫不拭淚。初定鍾城，宰相白改北靑，尋量移鐵原。時夫人喪出於京裏。八月，因疏決蒙宥，以夫人喪南下，窆于定山地，仍復寓扶餘。公以國事至此，常衋傷長吁，寢以成疾。往省先山，歸哭長子。悲疚疾轉劇易簀，卽庚午六月二十二日也。臨絶諄諄，皆傷時憂國之語。訃聞，命特復官爵，給喪葬之需。十二月，葬于林川樂壽洞，而遷夫人喪合葬焉。大臣有稱公淸操於筵中，請禮葬者，上始許之，翌年七月，始遣禮官致祭。甲戌，中宮復位，副提學吳道一上疏言：「李某以尺牘扶正，其言激烈懇惻，有足以抆一世忠臣、直士之淚者。慰諭之擧，理宜亟行。而前下敎中負犯等文字，亦宜改下。」上批示慙悔之意，命刪去前旨，而有致祭之擧。乙亥，朝廷選淸白吏，公與焉。湖南章甫立祠院于全州。戊子，命配享北靑李相國恒福祠，蓋亦從府人請也。太常議諡，賜以忠貞。公爲人忠直確實，仁厚弘毅。器局宏偉，氣貌峻整。胸襟坦易，而嶷然有樹立。行己處事，方嚴而縝密，寬大而謹敬。平生恥爲邊幅，未嘗詭隨於人。與人言，絶畦畛，露悃愊。至於論事是非，辨人邪正，則截然不可撓犯。見有卑諂瞻顧之態者，甚鄙惡之。誠孝過人，事親愛敬備至，左右無違。遇親癠，年衰位高之後，猶親煮藥。遭喪，啜粥朞年；祭祀，雖非官居之時，必備需送之宗家。時或在遠未參，則思慕涕泣，終日不已。外遠代祠廟，必往拜墓，皆伐石樹表。旁親之無後者，亦如之。同氣八人，友愛尤篤，事伯姊如事母。以季妹爲親所鍾愛，係戀眷顧，一如親在時。一弟夫妻早沒，子女幼弱，敎育婚娶，卒使成立。推以至於遠近族戚，親睦曲備，其不能婚嫁、葬喪者，待公以成。篤於朋友故舊，雖其人已死，必存恤其家。雖無服之親及幼少，聞其死，必食素。處鄕黨隣里，忠信謙恭，孤窮寒賤者，待之愈厚。恥言人短，喜人有善，雖僮僕、吏胥，未嘗以惡言加之。敎子弟御家衆，訢訢肅穆，極有方律，人多引以爲式。其爲政，威惠幷行，務存大體，而條理簡明，久而無弊。必以振紀綱、惇風化、得人才、闢言路爲先務。而亦不爲詭激特絶之習，律己嚴正，人不敢干以私。外方饋遺，或稍過，必除還之。自少不以家人生業嬰心，旣貴而甔石屢空，終無一區家舍，人以萊公之無地起樓擬之。性尙儉素，喜淡泊，衣衾服飾，只取蔽體。破牕弊席，人不堪處，而晏如也。噫！公歷事四朝，爲國家藎臣。愛君憂國，不以進退而少間；秉心持己，不以內外而或貳。平居恂恂，若無所用其心，而及其臨大事決大議，則有壁立千仞、萬牛難回之操。居廟堂，則隱然有喬嶽之勢，中外倚之以爲重；處江湖，則悠然有山野之象，鄕里不知其達官。一時有識之士，莫不歸心焉。永安中途之痛，旣爲千載之於悒。而世途乖離，終不能安其身於朝廷之上，不得盡展其志，卒至棲遑郊野，擯斥遐荒以歿。然其言行、功績，本末無玷；直節、淸德，在人耳目，實可爲後來師法。人稱近世輔相，鮮有居公之先者。吁其盛矣哉！公於書史，初不熟講，而聰明贍達，觸處通暢。外家諸藝，亦皆周覽而知其說。詞翰小技，雖非屑爲，而章奏、詩文皆明切高古，蓋其得於天賦者然也。貞敬夫人延安金氏，縣令迪之女。和淑敏愼，婦德甚備。事舅姑，處兄弟，奉祭祀，皆盡其道，人稱女中君子。在家勤於女紅，而安於貧窶。在官戒婢僕，不得交關外人，公之氷蘖之操，亦內助爲多。巫覡祈禳之術，戒禁截然，不令入於門庭。育子孫，亦必以孝悌、方直、儉素爲本。如分俸饋遺之時，必先妯娌而後私親，其明義理而不蔽於私如此。今上嘉禮時，以命婦入闕內，行燃燭禮，明聖大妃亟加敬重云。生於乙卯，卒於己巳六月，壽七十五。二男二女：男長延會，主簿；次延普，進士，郡守。女長適持平李斗岳，次適參判李世載。主簿二男一女：男長宇春，郡守；次宇夏，參奉。女適尹東洙，敎官。郡守無子，以宇夏爲後。持平一男二女：男世德，正言。女壻曰兪命岳，都事；申采華，縣監。參判亦無子，有繼後子宜龍。宇春男曰晉聖、觀聖、蒙聖。女長適吳彦胄，餘二女幼。宇夏一女，幼。尹東洙男光蘊、光謙，一女幼。其餘不能盡記。嗚呼！公與我先人交誼不泛。拯自少屛蟄，登門甚晩，而公以先人之故，辱爲之傾倒。末年告休之日，乃獨以不肖微物，惓惓於榻前。拯以叔向、祈奚之義，雖不敢致私謝，而中心之感，尙不敢忘。今於墓道之文，託名爲幸。而唯老病衰耗，不能發揮德業，傳示久遠是懼。然公自久遠，亦何待於發揮也？銘曰：孝廟撫運，奮發聖志。內修外攘，欲伸大義。寤寐豪英，圖與共事。公時藐然，簪筆入侍。旣入臺端，讜議始吐。惟忠惟直，結知明主。外試雷霆，內實眷注。亟加拔擢，擬托心膂。際遇甫隆，弓劍忽遺。追報如丹，世路多巇。盤桓于外，歲月其遒。進無所樂，退豈忘憂？晩被登庸，位躋形孤。君實無黨，善類是扶。一心王室，老而靡渝。氷蘗平生，乃公之餘。國有變故，大節益彰。凜然卓立，暮景之光。嗟公本末，聖祖知臣。神歸箕尾，名溢簡編。有樂斯丘，衣冠是藏。維式有碑，用昭無疆。吳斗寅碑銘金昌協上之十五年己巳，中宮遜位，判書陽谷吳公斗寅與參判李公世華、應敎朴公泰輔等八十餘人詣闕上書極諫，吳公實爲首。上震怒，三人皆杖流遠地。吳公至坡州，朴公至露梁江，皆道卒，獨李公不死。後六年甲戌，上大悔前事，旣迎還中宮，正位坤極，首念二公忠死，特遣官致祭，贈吳公爵議政府領議政，諡忠貞；朴公，吏曹判書，旌其閭曰「忠臣之門」。有請立祠祀二公者，皆聽之。於是國人胥悅，自紅女蕘夫，無不感歎涕泣，慶天道之定。而或者猶悲二公不得如李公無死，以快睹壼位之復。君子曰：「不然。人臣而爲國母死，此大義也。然而古鮮有蹈焉者，至二公以諫死，而此義始明。夫諫而或死或不死，天也，然不死則其爲烈未彰，而其感人猶不深也。故爲二公者，必死而後可以愧一時在廷諸臣，而塞奸壬之禍心。不然，當日之禍，豈止於此哉？且聖人之過，雖如日月之食，然其更也，未有若今日之遄者，亦安知非二公之死先有以感動之也？是則今之爲今，固二公一死之力也，而從而悲之，不亦末哉！」吳公字元徵，海州人。爲人沈靜簡重，不事矯飾，少穎秀有文。十歲，隨皇考天坡公于海西，皇朝副摠程龍使來，見而異之，命韻賦詩。公援筆立就，用漢程不識爲比。程公大驚歎，厚饋珍幣，公悉辭謝，只受一箑。程公益加敬重曰：「他日，未可量也。」以其詩載《皇華集》，公於是名聞中國矣。戊子魁進士發解，遂登上舍。己丑，擢別試壯元，例授成均館典籍、兵･禮二曹郞，屢拜司憲府持平･掌令･執義、司諫院正言･獻納･司諫、弘文館修撰･校理。孝廟時，諸路推刷奴婢，督察嚴急，三南置營將，數行操鍊，又將爲東朝修理宮殿。公以正言，因災上疏歷言其弊。尋又與同僚上箚請緩推刷、恤刑獄、納諫諍、厲臣工，上奬其忠讜得諫臣體。已而因刑獄事，略示未安意，公陳疏自劾。後數日，上召見諸諫官慰諭，自咎失言。公卽進謝，仍陳時弊，復如前箚指，且言內廏馬親臨步作之失，上嘉納。大司諫兪㯙言事，觸上怒，被刑遠竄，公以持平屢爭之。上怒免其職。正言時，有宮奴死於訊杖，內司請罪刑曹吏。公以謂「內官而請該吏罪，其漸不可長」，啓請其罪，從之。顯宗朝，以獻納偕同僚上箚，請修省、節儉、典學、禮賢，且陳時弊數事，竝見聽納。上將閱武，公在玉堂，上疏言：「天災洊見，饑饉厲疫，宜謹出入之節，以盡修省之實。」上賜答優厚。禁府奏當獄囚，上用特旨爲輕重，公以司諫言其不可，且劾禁府不能執奏，失有司體。上怒免之。後又以執義因虹變上疏極言：「災異甚酷，而上下恬嬉，政令因循，宜先勉强學問，存養對越，以爲修省之本；法祖宗延訪之勤，以通上下之情。奴婢虛錄，侵及族隣，爲今八路極弊，宜速行査正以紓民困。東朝進宴、溫泉行幸，雖皆不得已，亦宜隨事減省以恤民力。」又請「疏滯獄以解冤鬱，開言路以來忠讜」，反復懇叩，累數百言，上優答。淸人以我違犯約條，遣使何問，卒蔽以續鍰之罰。兩司共劾諸大臣不能以死自當，致辱及上躬。上大怒盡逐諸言者，承旨繳奏，又下之吏。公方直玉堂，卽夜上箚爭之，明日又與同僚請對極論，上不聽。公意猶未已，退更上箚言之，後又請牽復諸臣，辭益剴切，不報。公前後在三司最多且久，遇事論列，不避觸忤，亦不以激訐彈射爲能，一主於匡救而已。間爲侍講院司書･文學、成均館直講･司成、尙衣院･濟用監正。再兼史局，與修仁、孝兩廟《實錄》。帶三字銜，出爲慶尙都事、高山察訪、海運判官、北靑判官、洪州牧使。間以書狀赴燕，又爲御史湖南。其爲都事也，以嶺南儒生再亂試場，特遣公往鎭之，卒以無事。爲高山也，以嘗斥一顯官浮妄者，銓路右其人，反絀公以示抑揚。北靑之出，實自掌令。時京城有無賴輩相朋結，挾刃鬪亂，公使吏逮捕。有王孫家奴亦在捕中，屬公爲其地，公不聽，督捕益急。一日與持平閔公維重同退朝，有何人歐傷閔公御者見血。公知王孫家奴恨公，欲害其人而誤中也，卽與閔公同坐府中，疾捕訊治，卒斃之杖下。事聞，上怒，竝命褫職，旋用喉司言還仍。旣又因僚臺激上怒，竝褫補外邑。大臣及三司相繼力爭，不能得。公卽日赴官，悉心奉職，不以遷謫爲意。其爲御史也，承命閱視諸鎭軍實。道臣私一邑宰，前已以兵器事褒聞增秩，又屬公善視之。公至邑見其凋敝反甚，卽上聞抵罪。諫臣咎公不竝劾道臣論罷，旋敍。丁未冬，以永寧殿修理都廳郞敍勞，陞通政，卽拜承政院同副承旨，序陞至右承旨。居頃之，上疏請得一縣養母，且有以自劾，遂拜光州牧使。至則抑豪右，恤煢獨；敎子弟，興于學；尤約己節用，以致蓄積。會値辛亥大饑，發以賑民，民以不餓死。朝令毋得受他邑流民，公乃更益置茇舍，接而食之，所全活甚衆。道臣、御史褒聞，賜馬，且命加留，以從民願。入爲兵曹參知･參議、承旨。丙辰，明聖大妃有疾復常，用侍藥勞陞嘉善、同知中樞府事、兼副摠管，歷漢城府右尹、戶･刑二曹參判、行判決事，間充副价赴燕。庚申，以戶參兼同知義禁府，參鞫逆獄，陞一資，歷都承旨、兵･禮二參，間出爲京畿監司。癸亥冬，特授工曹判書，出爲開城留守，未幾遞。明聖王后喪，監董方上，陞正憲，拜漢城判尹、兼知義禁･都摠管。丙寅，出爲平安監司，勤於聽政，惠而有威，俸入外不私一絲，西人至今稱其廉。先是，公中子泰周尙顯宗大王女明安公主。丁卯夏，公主卒，上特命公釋官歸視，遂知中樞府事。己巳春，拜刑曹判書。公少以魁科登朝，踐歷淸華，素性謙退，又惡黨比病國，常介然自守。不肯頡頏推挽立名論，爲當世重，唯日杜門看書而已。以故通政以上，率多處宂散。及子爲駙馬，益自挹損，於朝廷時議，一無所與。至是，群小秉政，連起大獄。公以知義禁三召不進，下吏削職。四月，上下敎廢中宮，公聞而流涕曰：「吾受四朝厚恩，忝位卿宰，今國事至此，寧可以罪廢爲解，喑無一言？」遂書會同志數人，議共上疏。朴公亦方與諸名士會議此事，聞公所在，卽來會。或慮疏辭太峻，則無益而有害。公曰：「事已至此，死何足恤？」疏入至暮，批不下，諸公皆待命闕外。李公曰：「吾輩雖罷散，亦一外朝廷，不可一疏而止，當以得請爲期。」公微笑曰：「恐不及如公言。」夜二鼓，上遽以步輿出御仁政門，趣命設庭鞫。有司供給不暇，闕內外震動。公與李公先被逮入，朴公繼之。左右觀者，無不驚怖失色。而公又老病體羸，人益危之，然視公動止，怡然如他日。時上怒已甚，禍在不測，在廷諸臣，環視噤默，不爲一言，大司憲睦昌明反目公疏爲凶慘。公於是被考幾殊，而辭理終不撓。明日，命減死安置義州。甫出獄，京城士女塡道喧譁，競就箯輿前，願見忠臣面貌。及卒，知與不知莫不流涕。時年六十六。公身長不滿六尺，容貌溫然，口若不能道辭者。及一朝遇變，輒以忠節自立，表臣道扶人紀，百世可傳。君子於是信其有守焉。方議疏事也，或謂「公處地異於他人，宜毋爲首」，子弟亦以此泣諫，公皆却不聽。世或見公特以官高居前列，而豈知其慷慨奮發，能自判死如此哉？公曾祖諱定邦，慶尙右兵使。光海將廢母后，脅百僚廷議，對言：「臣，武夫，只讀《史略》第一卷『烝烝乂不格姦』一句。」聞者壯之。祖諱士謙，宗親府典簿、贈左贊成，以孝聞。天坡公諱䎘，官至慶尙監司、贈左贊成，以文章、政事顯，早世，不盡用。妣贈貞敬夫人固城李氏，兵曹參判諱成吉女。公實天坡公弟司僕主簿、贈吏曹判書諱翔之子也，李夫人無子，取以爲後。公凡三娶：驪興閔氏判書聖徽女，原州金氏學生崇文女，俱贈貞敬夫人；尙州黃氏府使埏女，封貞敬夫人。有五男六女：男觀周，生員，有才行，早歿；女郡守南宅夏，閔氏出。男鼎周，直長；女未字夭，金氏出。男泰周、晉周、履周，女縣監金昌說、修撰崔昌大、金令行、李縡，黃氏出。南宅夏二男：道揆，進士；道振。一女閔承洙。金昌說二男二女，金令行二女，皆幼。公少孤，篤孝侍大夫人五十年，未嘗少失其意。旣老矣，事仲父知事公，禮節甚備。平生不問家産，不通賂遺，宗族食於家者常十餘人。嚴於官守，人不敢干以私。常喜談國朝典故、先輩好事，聽者爲之忘倦。公以五月初七日卒，其七月初九日，葬于陽城天德山先兆內巽向之原。昌協少未習公，公沒而始以其女歸公子晉周爲婦。今者都尉公將樹碑墓前，謂余曰：「素知子不與人爲墓銘，然於一家未能盡廢。以吾弟之壻於子也，敢藉是以爲請。」昌協屢辭不獲，謹敍而銘之曰：唯古觀人，必觀末節。士方平居，罔不揭揭。變故臨之，鮮能自立。公惟恂恂，內篤操執。不矜不飾，不競而馳。退然而居，衆莫之知。及其奮義，勇奪賁、諸。其義伊何？坤極之扶！有臣盈庭，幸國之禍。匪匡伊助，如膏於火。公犯其焰，以死易忠。揭是彝常，懲彼奸凶。國與有立，理罔終忒。宸心悔悟，如日斯赫。煌煌褕翟，復我壼儀。王曰噫歟！忠臣予思。何以贈之？上公之尊；何以旌之？棹楔于門。追典大備，榮施九幽。自初幾時，木行半周。孰云皓天，必千秋反？有欲爲忠，尙宜知勉。豐碑屹屹，赤城之岡。作詩深刻，用昭無疆。李世華碑銘南九萬今上之十五年己巳四月，雙柏堂李公世華君實納嶺節歸西湖田舍，聞坤殿將遜私第，驚起詣闕。初欲獨疏，且聞罷散朝士齊會平市署，吳判書斗寅以下來者八十餘人，公遂與諸公相議草疏，朴應敎泰輔執筆書疏入，至暮批不下。公曰：「此會亦一朝廷，不可一疏而止，當以得請爲期。」夜向二鼓，闕內火光如晝，傳呼之聲震地，命設親鞫于闕庭。吳公及公以名在疏前列，朴君以寫疏，俱就鞫。上問：「製疏者爲誰？」公曰：「泰輔唯執筆耳。命意措語，實臣等之爲。」天威益震，拷掠殆絶。公抗聲曰：「臣平日願爲國事死，今得所願，第恐或累於聖德。且臣罪雖罔赦，付諸一獄吏治之足矣，達夜親鞫，不瑕有傷於玉體乎？」聞者謂之刑諫。翌日命竄定州。出獄，士庶塡街爭願一睹。暮宿都門外，薦紳、章甫知與不知競來候問。擔舁七日，到金川，病益篤不能言。待少蘇，三十日始到配。未幾恩釋，還坡山先塋下，爲終焉計。甲戌四月，上大感悟中，拜公爲大司諫，俄擢戶曹判書，固辭不起。聞差坤殿復位都監提調，愴然曰：「吾爲坤殿叫閽，當死而不死。獲睹今日，將董重冊之役，此其可辭？」行詣近郊，又有守禦使之命。入京，都民聳觀咨嗟，父老或有垂涕者。嗚呼！己巳之事，風霆卒發，觸之者糜碎，聞之者魄喪。而觀公置對之辭，甘心於自當一死，不忘於上格君心。旣無撓屈，且無激發，理直辭遜，委曲如法筵之上吁咈之際。當其時天威之少霽及後日淵衷之大覺，俱不可謂非公之力。其膽量之大，忠款之篤，誠是社稷之衛。豈特慷慨一疏之爲可尙而已哉？余與公早有同朝之喜，而猶未之相孰也。歲甲子，同使燕往返萬里，得公甚悉。及甲戌更化，相周旋於廟廊者又三四年。雖未敢謂公之知余，余則自謂知公矣。今公之胤都事廷晉齎狀踵門，以公神道之文託余，公弟執義世維以書申請。噫！公弟若子必知公遺意。然則公之知余，亦可知矣。余於此，其可忍辭？按狀，公籍富平。曾祖諱繼祿，兵曹正郞，特贈吏曹參判，以壬辰倭變，助守延安城功也。祖諱德純，稷山縣監、贈吏曹判書；考諱熙載，長陵參奉、贈左贊成。兩世追封以公貴也。妣贈貞敬夫人驪興閔氏，同樞伏龍之女。生父諱以載，明經有志行，以孝聞，丙子亂後，不應擧而終。配扶安金氏，麗朝文貞公坵之後，鍾城府使諱致遠之女。鍾城公，光海朝，以正言入對極諫，脫帽帶而出，世稱其直節。公以崇禎庚午歲生，年十五，爲後於伯父參奉公。二十三，登上庠。後五年，擢文科，選承文院正字，轉至博士、兼奉常直長，薦拜注書，陞典籍。移禮曹佐郞，遷兵曹，判書金佐明請久任。過半歲，拜正言，出平壤判官，坐事編配。及赦還金公辟守禦從事，丁閔夫人憂。旣吉，復辟從事，拜兵曹正郞、掌令。出洪陽縣監，縣復爲州，例陞牧使。上命極擇廣州府尹，加望授公。守禦使李公浣每稱公爲我師。及遞，命巡撫湖南海防。歷戶曹參議、承旨，上疏極言同春堂宋公追削之論之爲醜正，且言尹鑴縱恣、權大載承順之罪。兩司交章請竄，上只命削黜。旣敍，中批再除慶尙觀察使，政院啓遞；除判決事，臺臣劾遞，俱以前疏也。出羅州牧使，上臨筵曰：「李某才器足當一面，近不擬於藩臬之任何也？」銓曹不得已除黃海觀察使。庚申更化，擢拜平安觀察使，改拜本道節度使，復拜觀察使。朝廷知公可託以腹心、爪牙，連擬兩局大將之望，臺臣有以躗言中公，連疏得遞。還拜刑曹參判，出咸鏡觀察使，以燕行副介召入爲戶曹參判。復命，拜全羅觀察使，病遞。除京尹、摠管，皆移疾不拜。出長湍府使，移慶尙觀察使，前後三除也。旣赴任，以杖主家差人，有嚴旨遞歸，乃有己巳疏事。及被新渥，坤殿冊禮成，進階賜馬，兼知義禁府事。以折受之弊，賞賜之濫，上封事切諫，有嚴批，待命禁府。俄賜開釋，兼知經筵、世子賓客。時朝廷選淸白吏，公以廉謹被選，進階拜判義禁府事、兼內醫提調。病遞地部，轉工、刑、吏三曹。校理柳鳳瑞斥注擬微事，語極謬戾。諫官、筵臣竝白公忠藎，以言者爲誣，公猶引咎遞。拜判尹、兵判，又疏陳賞典之過越，語多直截，命罷職。於是公年六十九，盡室出湖上曰：「今歲云暮，明春則吾年至矣。雖復策勵朽鈍，終無益於國事，何徒壞禮坊而犯國制乎？」對樹雙柏於庭，日哦其間。特敍判尹、參贊，不拜。命敦莊陵改封事，公雖將乞身，不敢辭召役，卽赴竣事。進階拜禮判，引年乞休，歸高陽村舍。遞授參贊，聞上候違豫，舁疾造闕下，復判兵曹。七辭，不許。留疏徑去，坐罷，特敍除參贊。聞設坤殿議藥廳，又舁入，除刑判。卜相、議藥罷，卽還。復除吏判，連章固辭，以大政過時又坐罷。有末疾不遂，爲便醫入京，上遣御醫賜藥物。病浸就，卒於寢，卽辛巳八月十五日也。訃聞，上震悼，所以加恤者甚至。館學生序班來哭，平日部曲咸集于門，失聲而歸。陵役時工匠皆來致賻。十月，葬于坡州先兆之次。上加恩贈領議政，以坡州儒生疏，合享于豐溪忠烈祠。又命旌表門閭，賜諡曰忠肅。公長不踰中人，儀觀嚴重，嶷然如山岳。沈毅篤厚，有忠孝至性，濟之以救時之才具，受知顯考最深。及當宁嗣服，遵先王遺旨，許以國器，力保於衆咻之中，特簡於久廢之際。及國有大故，樹立倫常，永垂千秋。其他居家處官內行政事之美，不可勝悉，亦不必書也。雖然，以余所嘗共事與親見者言之：赴燕時，入遼界，雪大下，寒特甚，從人僵死於道者相繼。公輒停轎雪坐，具衣斂屍，雖夜深必使舁及宿所。曉起見之，凍死墻壁間者又相枕，公脫所着斂之，以毛薦裹之，不足則割轎帳蓋之。胡人聚觀，嗟嘆曰：「仁人也！前者東使之至於斯，見有立死於馬前而若無睹者，矧肯親斂其屍若是乎？」公之仁心、仁聞，感動殊類者有如此。其按嶺南也，內司折受章下本道者相續，跨連數州，官稅大縮。差人作拏咆哮，所經如兵火。公數罪杖之，馳啓極論。上敎之嚴，有不敢聞，朝廷爲之惴慄。余約諸公共爭，叩頭力陳，乃得解。此固我聖上轉環之盛德，在下者所仰恃以盡言。然公之必能伏節死義，可以先見者有如此。其判度支也，有唐豆錫內入之命，入侍啓曰：「此物之入無名，臣決不敢承命。」開陳累百言，上爲之寢其命。余進賀上前曰：「凡今朝臣職在有司，則例皆奉承上命而已。今某能至誠規諫，殿下嘉納其言。老臣睹此盛美，不勝區區獻賀之忱。」天語溫淳，應答如響。公之務積誠意，力能回天者有如此。淸白吏之選也，余管其事，此乃六十年久曠之擧。雖先輩長德節操表著，赫赫在人耳目者，評議經年，或不能無異同之言。至於公，衆人翕然，一辭稱許。此在公雖一節，然公之誠心、實行，見信於一世者有如此。且我國士夫以京爲家，以祿爲養，以終其身，其能食其力而休其老者尟矣。若公去職則輒歸田，手把釤鎛，身親播穫，自服野覆之勞，故能不濡滯於進退之際。年旣至，卽乞身，雖連授以兩銓，恩旨與嚴命交下，終不起。其亦高於一辭吏書，比鳳翔千仞者矣。公居常愛酒，遇輒引滿，在度支日，有旨戒麴蘖，斷飮者六年，乞休後始細傾矣。議者或以公名入金甌，未果延登，爲世道惜。以余言之，公之卓然大節，固無論已，若其旬宣五路，踐歷六部，績庸之在事，利澤之及物者多矣。樸直之稱，氷檗之聲，在朝亦無二，乃於晩節，又以勇退終焉。設令公更贊辨章，顧何以有加？且身後寵增，蓋聖上用嘗欲以命公者，幽明之間，抑何異也？配貞敬夫人薛氏，玉川府院君繼祖之七代孫學生時望之女。幼有異質，長有淑德。事尊章奉君子，勤於腆洗，勞於旨蓄，至於鬻簪珥、衣服，無少靳也。遇諸娣、妯娌，和氣藹然；處妾媵、婢僕，曲有恩惠，宗黨、遠近咸稱道之。生先公三年，年二十一歸公，卒先公三十一年。葬祔公，同塋而異墳。一男卽請銘者。二女：適縣監朴世集、參奉金台壽。側室四男：萬戶廷賢，廷良，廷善，廷壽。三女：長適僉使柳尙萬，次幼。廷晉以從弟之子亨元爲嗣。銘曰：富平之李，肇自麗初。大匡颺聲，垂後裕如。世承厥緖，子父繼相。前後疏封，功莫與尙。入于本朝，文籍蟬聯。曾公唱義，與馣守延。維年不永，哀贈有誄。維祖維考，德崇位庳。其積旣久，其發宜大。篤生夫公，邦國攸賴。竭其才誠，獻其忠愛。受知兩朝，蚤致卿宰。國有變故，大節始卓。不遇霜雪，何知松柏？母儀大倫，得公而定。同事三人，公獨無恙。淵衷一悟，公復入謝；長秋再正，公復入賀。公初正諫，逆于君心。久而乃從，見感之深。忘身奉上，維公之貞；更也皆仰，維君之明。君臣合德，期躋大猷。冢宰司馬，柄任實優。事之難平，從古所記。以公位望，猶莫如意。公年亦至，遽告歸休。浩然之行，其誰得留？民之無祿，天又不遺。寵增上相，禮享忠祠。念公始終，衆善備矣。擧其大者，他不一二。公有一子，知孝之元。紀德贊行，以圖不諼。我言無華，亦公之志。刻之貞石，示于無止。朴泰輔墓表尹拯嗚呼！此乃潘南朴君泰輔士元之墓也。自世道之降，士鮮實學，人鮮實才，如吾士元者，何可復見也？若假之年，則學可以勝重而遠到，才可以大受而不惑。天旣畀之，而乃踣之於中道者，果何意歟？果何意歟？君生於甲午。自幼聰悟過人，博學無方，看書必窮其義趣，雖微辭奧義，一見剖析，出人意表。爲文章，主於理勝，一字不苟，沈鬱老成，自有家法。二十二，登上庠。二十四，擢魁科，旋以非辜謫宣川，踰年宥還。庚申，始選入玉署湖堂，一時俊彦之士莫能先。君爲人剛果明快，遇事直前，無所回互。以此又不容於時，君亦求外，出補伊川縣監者五年。久之由銓郞陞應敎，又乞養出坡州。其明年爲己巳也，上欲易中宮。君時罷官在家，與諸公抗疏諫，直觸忌諱。疏入，設庭鞫，君挺身自當，旣備受栲掠，血肉剝爛，而辭氣不撓。聞者壯而哀之。竄珍島，至露梁江上而卒，是年五月五日也。昔盧穌齋於《康舟川墓文》有「仰天搥胸，千椎萬椎」之語，讀之每嫌其近於野，以今觀之，知其出於至痛之極而不自覺也。君沒未幾，上頗悔之，命復官。越六年甲戌，上大悟，復中宮位，贈君爵正卿，賜祭旌閭，以慰忠魂。日月之更，恩及九原，而亦復何及也？痛哉！痛哉！君識慮深遠，論議勁切而忠厚。其在玉堂也，論泮享陞黜之議，有曰：「崇謙挹之德，守愼重之道，以匡弼聖質之所偏。」深有得於格君之大義。嘗爲暗行御史，還啓湖南一路興販之弊，以中外征利，爲亡國之徵，亦合亞聖義利之辨。余於此二款，常心服之，以爲「如此見識、議論，世少其比」。若使不死，聖朝必賴其用，而今不可得，使後世之知君者，不過爲孔原魯、鄒志完之節而已。嗚呼！君之命也，時運之不幸也。古人之欲籲天而無從者，豈獨一岳武穆哉！丁卯，吾先子之被誣也，諸門人欲上章陳辨，而君爲之秉筆，士林韙之。其餘文字之關係世道者甚多。有集若干卷傳于世，後世尙有考焉。君號定齋，其先羅州人。在高麗末，有文正公尙衷；我中宗朝，有司諫紹，皆以正學、大節見阨於時。君克肖之，而不幸最甚焉。曾祖諱東善，參贊、貞憲公；祖諱炡，參判、忠肅公。父世堂，今判中樞府事。母宜寧南氏，縣令一星之女。判樞公叔兄諱世垕早卒，以君爲之後，所後母坡平尹氏卽我姊也。君誠孝出於至性，事所後母，所以承顔順意愉惋奉養之方，雖己出，何加焉？昔吾伯姑淑哲，而早寡，得李公敏迪爲子，慈孝甚篤。人謂吾姑有德無命，故天以賢胤報之也。一家之稱我姊亦然，此則吾家之所知，而外人或未之詳也。然我姊則臨老又哭君不能終其福，視吾姑命尤薄焉。嗚呼悲夫！君娶李相公厚源女，生二男，皆夭，只有一女。判樞公又以君之兄持平泰維之少子弼謨爲君之後，又欲爲君墓表，以書來曰：「渠生世雖促，猶不無可傳者，願有以識之，使之終不至於沒沒也。君之友南君鶴鳴又以其所爲行狀一通見示。拯老病昏塞，文不足以傳示久遠，然如君所樹立，豈待人言而有所顯晦也？只撮其梗槪而敍之如右，俾後世知爲斯人之墓而已。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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