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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異學集辨序
子思子憂異學之亂眞而作中庸。以詔後世。不過明聖學而已。故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敎。天之理曰元亨利貞。而命乎人者也。性之德曰仁義禮智。而具於心者也。道也者。由父子之親。以至於仁民愛物。仁之著也。由君臣之義。以至於敬長尊賢。義之發也。節文斯二者而爲恭敬辭讓之則。知斯二者而爲是非邪正之辨者。禮智之用也。敎也者。聖人以人之所稟各異。不能無過不及之差。故因而品節之。使過不及者得以取中焉。禮樂刑政之屬是也。昔者聖王之御世也。上以是爲敎。下以是爲學。國不異政。家不殊俗。降及周衰。敎化不行。而各自以一己之私見爲學。故異端起焉。然時則有若孔子之聖。正學如日中天。彼異學者。未敢肆行於天下也。故子思之言。止於如此。而至孟子。適當邪詖交作之會。則毅然以辨其異返其同爲己任。世且以好辯目之而有不恤也。及其旣歿。百家紛紛。佛氏爲甚。而無人復與之抗。則鼓一世而上下靡然趨之。增演緣飾。彌近理而大亂眞矣。天相斯文。程夫子兄弟。奮乎百世之下。而獨與道契。使聖學煥然復明。然其於佛氏。猶有數孟子。無如何之歎。子朱子繼作然後。益明吾學。盡發其贓。竆其巢穴而蕩覆之。剔其腸肚而洗濯之。並其改頭換面。陽擠陰助者。無以遁其情。至如權謀功利術數之類。凡諸儒一言一行之倍正徇私。一一剖析痛辨。惟恐毫釐之或差。庶幾復見摧陷廓淸之功。而權姧得志。道學爲世大禁。遂使陸氏之徒。得以滋蔓浸長。而懷襄於元明之際。又有所謂天學者出焉。其術掇拾釋老之糟粕。至卑極陋。不足以欺人。然方今胡羯竊據。天地閉塞。彼又以星曆之巧。眩惑才智。男女之慾。拘牽愚俗。安保其不至於胥溺乎。健休亦嘗與聞於先生長者之餘論。而有慨於斯焉。近看朱子大全語類。隨手採錄。又得淸瀾陳氏所撰學蔀通辨。以補其闕。間付以諸儒之說有及於此者。條分目別。以便考閱。而以科擧文字言語之弊終焉。使後之有志於學而趨向未定者有考焉。則可以知設像而祈醮。揭主而念呪者之非所謂天也。以空爲性而離乎仁義。以生爲性而雜乎氣質者之非所謂性也。窈冥昬默。視聽作息者之悖於敎也懸矣。其餘若卑陋偏曲支離之學。皆有以辨之於此。而始信子思之中庸。果爲適道之指南矣。若其刪繁補闕而正其錯繆。則不能無望於世之君子云爾。
贈舍弟子儀
族兄高城使君。嘗請問爲學之要於大山李先生。先生手寫立志居敬致知力行剛健中正含弘光大十六言以贈焉。余每諷誦而玩味之。一日吾弟子儀謂余曰。如何斯可以立志。余曰。善哉問也。釋氏有因猫捕鼠雞抱卵之說而以立其志者。葢猫之捕鼠也。四足據地。首尾一直。目無他物。心無他念。惟不動。動則鼠無所逃。雞之抱卵也。亦聳身竦翅。目不瞬而心不歧。接續溫煖。唯不抱。抱則必至於成雛。君子之於學也。專精向道。不得不措。如此則斯可謂立志也。志旣立則衣冠必整。容貌必莊。居處必恭。執事必恪。外無非僻之干。內無二三之雜。而能居敬矣。居敬則致知力行。交致其功。造於日新矣。日新而不已。則剛健中正而合乎乾之德。含弘光大而合乎坤之德矣。故君子之學。莫先於立志也。雖然釋氏之志於道。亦猶吾儒之志於道。而其效有虛實之異者何也。葢以心之一於所向則同。而其所志者有不同也。此又不可以不辨也。子儀果能以釋氏之得於猫雞者而以爲志。又能擇於其所志。而居敬以固其志。致知以博其趣。力行以踐其實。則庶可以馴致乎剛健中正含弘光大之域矣。子儀勉乎哉。
記
桂谷造山記
永嘉府治之北五十里。有村曰桂谷。前有小溪。溪南有一小堆。四面巖石嶐起。高僅丈餘。戴土而上平。廣可坐百餘人。古枏二株。東西對立。大各數圍。又有小樹三株。離立北畔。交柯繁陰。日光不能透入。雖夏月溽暑。常如淸秋。葢天造而非人功也。居民强名之曰造山。桂谷我季父所居地也。大父松陰府君時時就養於季父。健休以羈丱。輒隨侍遊息於此。其後亦無歲不來遊。未嘗不稱其勝。而惜其僻在竆峽。祇爲田夫野老之所休偃。賈客行旅之所息肩。而未嘗有騷人韻士歌詠而記述之者。以爲恨也。今年夏。余因避癘來寓從弟國卿所。國卿請余爲之記。迺復之曰。嗚呼。地不自勝。由人而勝。葢聞舞雩。不過一壇墠而已。然得夫子之遊而名始彰。樊遲之從而有崇德修慝辨惑之問。曾點之撰而有浴沂詠歸之志。至發夫子吾與之歎。四海之外。家傳而人誦之。怳然若躡其壇而遡其風也。今使登是山者。居則孝於親友於弟。以崇其德。防未然察幾微。以修其慝。出則從師取友。講業質疑。以辨其惑。至於暮春和煦之際。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序長幼之倫。習揖讓之容。濯淸泉而御和風。滌煩襟而融査滓。挹氣象於千仞。與天地而同流。則又何必論地勢之廣狹壇墠之高下。而歎名譽之不及於古哉。此吾所日夜勉慕而未蹈其萬一者。况於國卿而發之。聞者得無笑其辭之費乎。然人性皆同。苟有能聞此而興起者。又安知無蛻俗陋而破天荒者哉。是爲記。
大埜亭記
客問於主人曰。亭以埜名。殆有取爾也。詩曰鶴鳴于九皋。聲聞于野。言誠之不可掩也。子其有志於誠身而孚尹旁達者乎。易曰同人于野。言不係私暱而同於遠外也。抑將以至公大同之道。行之於世。而無遠不至者乎。主人曰。余少而失學。老益荒廢。無以進於誠。旣愚且賤。又何大同之敢議乎。曰然則孔子曰質勝文則野。子豈病俗之彌文而欲矯之以質也乎。唐人詩曰莫道野人生計少。窻前流水枕邊書。抑欲枕泉劬書。無求於世者歟。曰此皆非余所及也。曰然則野之義何居。又何以謂之大也。曰余居於大坪。亭於是而名以是。但野以易坪。以別之耳。况余野人也。生長𤱶畝之中。習聞稼穡之說。今吾亭處一村之中。而地勢最高。憑檻而望之。則環山之內。溝洫阡陌。畢集於前。春日載陽。四鄰咸出。萬畝齊作。趨天時也。炎夏蒸爍。聚謳成䨓。揮汗成雨。盡人力也。秋氣始斂。翠浪歸源。黃雲滿壑。農功成也。此亦亭居之大觀也。又以反隅於吾學。則方寸之地。以爲良田。天降之衷。以爲嘉種。成始成終之敬。則迺其鎡基也。於是乎講學以耕耨之。操存以培植之。涵泳以灌漑之。克己以去莠。力行以終畝。勿助懼其揠苗也。勿忘恐其不易也。無所爲於前。無所冀於後。則至於日至之時。而迺亦有秋矣。此亭之所以名也。曰古人亭必選勝。名之必以山水。子獨不然何也。曰夫體仁智之深者。必有山水之樂。心與境會。居然而得之。若感遇者然。非强求而力取之也。今余未嘗用力於仁智。而徒以願慕遊玩之私。冀其僥倖而致之。則彼山水者豈肯爲吾之有哉。故卽其所居之宅畔。占取閒曠之隙地。實合樸陋者之偃仰遊息。而命以樸陋之名足矣。雖然岐山拱揖而前趨。飛鳳張翼而後擁。黃寺晨磬。足以喚放心之求。藥山夕烽。足以警昬氣之乘。荳林霽月。與胷次而朗然。龍角蟠雲。滋活水而不竆。前川花柳。足以供風詠之趣。岐社松林。可以勵雪霜之操。亭之兩傍有小澗。西者易涸。東者流不達而泉常不竭。余將引之以爲方沼。足以栽蓮養魚。此亦未嘗無山水之可稱也。曰亭皆四霤。而今獨兩霤何也。曰余竆約。不能新構。貨屋於人。用其制而不改也。且古之人君四阿。而大夫以下則兩下而已。亦取其不悖於古也。曰東西兩齋。西曰省愆。東曰觀善何也。曰西以居病軀。以欲寡其過而未能也。東以處蒙學。欲其羣居盍簪。相觀而善也。曰經紀者幾年。幹事者何人。主人汪然出涕曰。樂事多戲。季君云亡。爲鳩材而謀始。誓對床而將終。征邁交修。庶將經訓。以爲茶飯。幽明遽隔。徒見峯巒。盡變刀鎗。不慮此而助成。顧相戹於諸友。縱與彼而提挈。餘幾日於頹齡。客亦喟然太息曰。僕率爾發問。適以撼吾子之悲。請辭。遂次其顚末而爲之記。庚寅三月朔朝。主人記。
識跋
書上蔡語錄後
上蔡先生語錄三篇。曾經朱文公訂定。而明儒崇陽王氏。已歎其板本訛舛。不能盡得其舊。况今五六百年之後乎。健休自蚤歲聞先生之風而慕之。恨無由獲見其遺書以資警發。日族君晦則寄示川沙金公寫本。其間頗有闕誤。輒不揆僭越。謹因大山李先生標識而重加勘覈。質以他書。凡得若干條。王氏增錄。亦往往有疎漏處。並亦收補一二。名曰考疑。附于篇末。以備遺忘。至於博攷精讎。盡復其舊。則留竢後人。嗚呼。先生嘗言語錄纔轉了一字。便失了他意思。是錄也葢未必其盡發先生之蘊。而閎肆之論。猶足以使人興起。若先生眞可謂百世師矣。學者誠能求其是處。去其不合做之訓。而養之於非著意非不著意之間。則庶幾因此而得其蘊也。願與同志者勉焉。
書感興詩後
丙辰夏。東巖先生寢疾。健休朝夕候謁。一日先生謂曰。朱先生感興詩。始言一理。中散爲萬事。末復合爲一理。所以明正學辨異端。與中庸同功。使人感發。易於開悟。又不在三百篇之下。學者宜潛心焉。顧諸儒訓釋。散在別本。初學之士。病其不能徧觀。予欲裒稡。以便攷閱而未果。汝若辦得此事。庶或爲刱通大義之一助也。未幾先生易簀。大懼失墜遺志。參互諸錄而第錄之。因識其後。以寓感慨之懷云。
敬齋箴解識
族孫致儼請余爲敬齋箴解。余辭曰此箴平易明白。固無待於解矣。况大山先生集說。萃羣聖之精粹。極用功之節度。周詳縝密。又何以解爲哉。致儼曰是則然矣。而集說規模闊大。節目精細。初學未易尋其路脈。領其歸趣。今但釋其文句而已。則無嫌於架疊矣。强之不已。乃敢忘其僭越。略爲之解而別爲集攷。附後以貽之云爾。
書武夷櫂歌後
昔退陶先生嘗得李仲久所寄九曲圖。愛之題其後曰。吾與吾友。獨不得同其時。買舟幔亭峯下。輟棹於石門塢前。獲躋仁智堂。日侍講道之餘。退與諸門人周旋於隱求觀善之間。庶幾其萬一也。又觀大山先生九曲圖跋。云今去先生之世。六百有餘歲。而披圖按本。指點摩挲。怳若身操几杖於隱屛石塢之次。而親聞其謦欬。則其所得不亦深乎。健休每三復感歎於斯。悵然有願從末由之恨。於是裒錄諸家註解於每首之下。又採其出於幽經僻書者。別爲考證而附其後。因朝夕諷誦。不覺身在九曲之間。而櫂歌之洋洋乎盈耳也。由是而益從事於先生平日喫緊爲人處。致知居敬之方而勉勉焉。則其發端興起。顧不有賴於此詩乎哉。謹書其所感於心者。以諗後之同志者云。
書四書纂註增補後
乙巳冬。健休以家大人命。請業于東巖先生。先生提誘不倦。日以所編纂註增補草本十三冊授之曰。此皆程朱大訓。汝若耐煩看閱。不爲無益。且首尾皆吾手筆。雖拙亦足爲汝傳家物也。健休謹受而歸。愛之不釋于手。其於四書文義。粗有窺斑。實有賴於是書。但往往就行間。添書汙先生筆跡。悔不可追也。然爲吾子孫者。宜寶藏之。讀是而有得焉則幸矣。
書黃穆穆
中穆
讀書說後
夫文者載道之具也。古之聖賢。莫不寓之文而傳其道。若六經四子之爲文。如菽粟布帛之切於日用而不可闕者。以其深於道也。逮夫後世。不務明道而惟文之趨。故其藻繪粉糚。誇奇逞巧。以悅人之耳目者。非不工矣。而反之於身則無遏慾存理之實。施之於事則無致君澤民之用。不過如燕歌趙舞隋珠楚璧。適以供流俗戲玩之資。而曾不滿識者之一笑也。君以美質俊才。銳意向學。發軔之初。不可不審其趨向也。彼韓柳歐蘇之文。見於眞寶者。雖與文人滑稽之作有間。然謂之深於道則未也。今捨六經四子而取眞寶。是何異於放韶頀而奏鄭衛。棄芻豢而味糠粃哉。昔伊川敍明道之狀。而曰反求之六經而得之。其德業之盛。固不可與韓柳歐蘇同日語。而其文章亦豈遽出韓柳歐蘇之下也。如欲從事於六經四子。則其讀之之法。必須少其科程。多其遍數。反復玩味於燕閒優逸之際。沈潛思索於造次顚沛之頃。使聖賢之言。皆若出於吾之口。聖賢之意。皆若出於吾之心。積之以漸漬。持之以悠久。則雖勸之使爲葩藻之文。亦不屑爲也。穆穆其肯信此老生常談否。
書族姪勖汝祭文後
君諱晸文。勖汝其字也。護軍公之第四子。君貌如好女子。心如其貌。端潔不受垢汙。言語徐緩。步履安詳。讀書響亮有餘味。孝友出於天性。季弟嘗遘癘。爲之看護竟不救。君引以自咎。哀摧過常。因遘癘以歿。得年僅四十有五。男二人。長致卨後君十六年而夭。次壽億生纔數歲。痛幼孤不識父儀形志行。搜故紙得祭文若干首。抄錄以示余。請爲之識。葢余童子時。嘗受鄒書七篇于護軍公。以故君愛余特厚。每從余遊。至或夜以繼日。意其有他人所不及知也。然余非能言者。雖有言不足以不朽君。况所欲言者。具在祭文。又何必求多焉。惟力學砥行。立身揚名。乃所以顯親。壽億其勉之哉。
書五子近思錄後
星溪汪氏抄取丘瓊山所編朱子學的及高梁溪攀龍所編朱子書節要爲一書。名曰五子近思錄。其所去取。殊未精審。如中和書之幷載初晩說。陸象山之混入觀聖賢。最其甚者也。又小註中有載高存之之說。多不可曉。其論祠堂位次。亦似杜撰。至如先生微言奧旨。又多闕而不載。健休不揆僭妄。就加增刪。定爲四冊。然宏言大論。不容盡錄。又以竢後之君子云爾。
箴
約情七箴
幷序丁卯
人性本善。其流於不善。由縱其情而不知所以制之也。情之目有七。曰喜怒哀懼愛惡欲。苟能約之而使合於中。則性之本善者。復全於我矣。因箴以自警。
人心之動。乘喜而逸。擇義不精。衛生不密。多言則跲。易事則跌。兌不可引。豫不可久。危生於安。禍伏於狃。悅而能止。庶幾无咎。
〈右喜箴〉
怒之爲情。易發難馭。悍馬脫勒。烈火燎絮。甚或色市。曷不思難。才發便忘。惟理是看。鏡不滯形。水乃歸港。懲治旣久。自不妄動。
〈右怒箴〉
達士自放。登木叩盆。悖禮傷敎。彼又何論。君子徑情。滅性喪明。過猶不及。視此權衡。凡在可矜。又何可辟。當哀而哀。惟中是的。
〈右哀箴〉
君子存養。平生之懼。懼之如何。提撕照顧。外至之患。人或怖畏。苟明于理。孰敢我威。刀鋸鼎鑊。不可脅也。尖物鬼火。是何爲者。
〈右懼箴〉
惟仁之用。愛欲其周。而各有差。義之是由。苟失其平。流於姑息。是其愛之。非愛而賊。能知其惡。是謂以德。推而達之。萬邦作式。
〈右愛箴〉
誠意之方。惡惡如臭。淘沙取金。除莠養苗。惡之不嚴。鮮不爲凂。惡之如何。乃欲其改。雖曰惡之。其愛也深。保往逆來。亦獨何心。
〈右惡箴〉
心爲物誘。惟欲無厭。汙澤之陷。垢膩之染。方其始萌。只有所爲。縱之不已。何所不至。以禮爲防。如賊是勦。未至於無。吾事未了。
〈右欲箴〉
閑齋箴
幷序己巳
余患思慮紛擾而未知所以療治之方。偶看近思錄程先生答蘇季明思慮不定之問。而曰此不誠之本也。又曰閑邪則誠自存。一思慮之道。莫切於存誠。而存誠之道。又在於閑邪。地名閑坪。又與之暗合。因扁其室曰閑齋。作箴以自警。
惟皇降衷。其孰不誠。情爲物誘。羣邪迭攖。聲色臭味。名譽利祿。百塗千歧。擾我心曲。僞邪日滋。衆惡之根。誠猶不亡。欲存斯存。存之維何。貴在閑邪。志帥申律。勿字建牙。濟河焚舟。鑿城怒牛。鞠躳盡瘁。死而後休。䨓厲風訇。摧山塡壑。四有旣除。九思靡忒。動靜不貳。表裏如一。誠斯復焉。持以篤實。仲尼是詔。河南所程。我庸作箴。俛焉日征。
訓蒙箴
壬子
造化之原。有理無形。動闢靜闔。陰陽緯經。而生五行。濁降淸升。天地定位。交感妙凝。隨質賦性。物塞人通。惟愚與聖。不貧匪豐。仁義禮智。喜怒哀樂。一心主宰。衆欲未斲。粹然在中。觸則著外。操存擴充。剛健光大。嗟厥氣稟。厚薄萬殊。百體縱逸。羣邪迭覦。淫聲亂色。壅蔽聰明。欲充口腹。病起膏肓。王矦喪邦。卿士捐軀。播惡萬世。嗚呼悲夫。汝刱若是。克圖變化。保養眞純。逆絶僞詐。愛親敬兄。忠君悌長。灑埽應對。進退揖讓。餘力學文。當惜寸晷。格致誠正。求得所止。修齊治平。能事畢矣。此謂達道。勉哉小子。
祝文
龍皋書院。奉安先祖檜軒先生文。
恭惟先生。風月之襟。體用之學。運際休明。聚精瀛閣。沃贊睿猷。後先夔龍。佐成文治。煥然吾東。禪受事作。天人有難。堂名笑臥。炳幾獨先。蟬蛻人間。高枕輾然。隱微其德。艱貞其節。海島恩譴。亦泯年月。煌煌貞珉。不用崇秩。擇義之精。允蹈中庸。寢遠彌彰。咸曰儒宗。畏疊之奉。彝好攸同。無遠遯墟。有窈龍谷。水麗山明。新廟翼翼。誰其合食。同堂衣鉢。曰惟遺逸。亦越眞一。爰曁駱峯。匹美齊光。多士齎誠。吉蠲肅將。其始自今。歆于無疆。
松川書院。奉安眞一齋先生文。
天鍾異質。妙年志學。涵養爲本。淹貫經籍。迺遊泮宮。三舍推服。迺選舘職。師儒薦達。豸冠峩峩。觸犯䨓霆。嶺海歸來。揚于明庭。
〈健休。〉黼黻王猷。
〈致明。〉領袖儒林。成均五載。大學十箴。剖析理氣。上契下符。天民先覺。左海眞儒。
〈炳文。〉孰濬其源。
〈健休。〉有偉笑翁。逸齋駱峯。後先磨礱。
〈致明。〉一家四賢。道義相傳。
〈健休。〉百世公議。彝好同然。
〈致明。〉載卜桑鄕。載薦芬苾。陟降洋洋。啓佑無極。
〈健休。〉
常變通攷成。告東巖先生文。
代本孫作。
恭惟府君。親炙湖門。實踐眞積。不試于世。以詔來學。凡所編輯。可竢可質。惟此禮書。最爲精切。錯綜常變。參酌古今。遊移前卻。秤出分金。生民日用。儘不可闕。宜廣其傳。可緩鋟木。埽塵之役。責在及門。先考未遑。仲兄不延。具眼諸親。次第零落。僅有數人。可堪丁乙。健休徽文。鼎文致明。一意從事。十年乃成。爰及同志。往來參商。李丈秉遠。實裁其衷。乃付剞劂。遠近效功。自夏及秋。工役告訖。模印紙貴。流布郵速。不替遺志。垂範千億。追遠靡及。感慕彌極。玆因節薦。敬陳新袠。陟降洋洋。庶幾昭格。
六代祖考龍巖府君埋誌告辭
伏以昔奉衣履。未遑壙誌。諸祖諸父。積歲擬議。世代浸遠。恐遂荒墜。迺屬信筆。略掇遺蹟。旣具磁燔。亦治旁石。玆涓吉辰。以埋以築。謹以酒果。先事告由。
役畢後墓祭祝文
恭惟我祖。天鍾令質。惟孝惟友。孝友曰篤。移而勵節。未弱冠年。孤城矢死。遺風凜然。逮夫晩歲。留意善俗。爰曁同志。修擧鄕約。以德以業。合有記述。惟先父兄。而務簡質。闕而不刻。翳然短碣。載懼沈沒。聿求信筆。迺用磁燔。以賁幽石。屬此霜露。感慕冞極。
祭文
祭東巖先生文
先生之棄後學。忽已周年矣。登先生之亭而梧竹枯。閱先生之篋而蠧魚侵。入先生之殯而不見哀胤之擗踊。夫何一年之間。人事之滄桑。至於此極哉。反而驗之於吾身心。則理欲眩於從違。誰將析之。敬肆判於幽顯。誰將策之。我有疑難。復孰卞之。我有顚錯。復孰規之。若夫先生之盛德至行。博學宏識。今不必更加張皇。而悠悠此世。不復見天地覆幬之恩乎。嗚呼痛哉。
祭后山李先生文
哲人不世。道脈如綫。洙泗千載。濂洛六傳。爰曁海東。陶山是承。羣賢迭授。柯亭勃興。允集厥成。師道彌尊。猗歟先生。蚤遊其門。如雨斯化。如木是攻。探淵採珠。入海觀龍。義理精微。的破冰釋。克體于身。銖累寸積。是以師門。許其誠愨。退資警益。巖沙有卓。後山之下。遯世課蒙。擺脫名利。浮雲太空。嗟天不憗。山頹梁傾。殉身以沒。墜緖茫茫。健休蒙騃。慕德不誠。再瞻玉色。一叩鐘聲。方謀負笈。遽聞屬纊。抱經安歸。倀倀迷向。日月周朞。謦欬如昨。敢陳哀臆。冀賜昭格。
祭外舅松坡李公文
惟靈。金剛石確。薑辛桂辢。孝友因天。忠信爲質。綜事之才。適用之文。其言似訥。錙銖是分。其行似拙。賁育莫奪。恥世桔槔。採我薇蕨。非不應擧。不求必得。雖則治生。而不貨殖。我糟我糠。何羨鼎牢。彼狐彼貉。何恥縕袍。升沈有數。誰榮誰辱。是非無定。何欣何慽。松坡之下。誰爭我居。蟄翁詩禮。是我菑畬。退陶遺文。是我茶飯。有田可穡。有松可爨。得酒引滿。微醺而止。遇興哦詩。不事葩綺。兒孫滿前。式肖其孝。或山而採。或水而釣。以供甘旨。其樂陶陶。八耋康寧。福莫與饒。何意一疾。三年不解。神明可格。孝子匪懈。竟至不淑。此理難詰。君子之終。浩然不怛。小子大癡。贅登公門。百不如人。公爲撥昬。我罹荐禍。公亟來慰。勉我毋死。料理家事。爲擇良師。俾我安厝。我積召殃。室憂沈痼。我實泥古。慢不診視。請歸寧父。賴其調餌。其柰膏肓。竟以喪回。知病難毉。爲託其孩。甲也獲全。實惟公賜。此義可忘。銘之在肺。曾未幾何。遽承凶音。顚倒奔走。已閉絞衾。丙翁有言。公有遺恨。日前承誨。精爽不亂。曰病若蘇。我欲偸閒。君及柳壻。攜書入山。上下其論。以收桑楡。今焉已矣。嗟不少須。吾輩後生。於何考德。疑誰與質。惰誰爲策。一聲長號。萬事成空。佳城載卜。柳車旣攻。言不可長。十擧二三。所不言者。靈應默監。
祭雨皋金公文
霽翁之學。有的其傳。九思述之。不川而淵。公乃嗣興。天畀慈良。博約之誘。得之同堂。素履維何。斂華韜光。地中有山。其象曰謙。卑以蘊高。高莫與兼。維公以之。令聞彌彰。儒林大論。待公裁商。人家懿行。仰公揄揚。嗟嗟吾道。如日向暝。湖門長德。落落晨星。靈光巋然。共祝脩齡。其柰陽九。龍蛇之戹。公歸浩然。後生之惻。顧余顓蒙。敢曰知德。自失依歸。倀倀靡適。先師所與。莫如公厚。亟以書稟。未蒙開牖。造門申請。兩端乃竭。殉名之弊。末流難遏。師或濫巾。學又賣柑。徒事口耳。非關身心。是則可恥。安用標牓。實有疑難。不妨參訂。由是愧服。益仰高風。每拜床下。款曲由衷。出門將迎。一味謙恭。何以獲此。實賴含垢。悔不固請。卒承提誘。已矣斯世。孰發我蔀。祖車已駕。言不可長。不昧者存。庶歆我觴。
祭壺谷族兄文
世學多門。吾道以榛。滔滔陷人。詞海無津。有或剖析。摘葉遺根。苟務躳行。脫略羣言。惟我先生。有的其源。家庭之間。已啓其端。蘭翁迪之。曰惟心在。豈徒外物。爲心之害。撰述文字。亦係騖外。一意向前。就正函席。施以爐錘。砭以藥石。十有六言。開示學的。是以制行。不言而躳。非不應擧。學在其中。非不析縷。必提其宗。知爲行本。行以知崇。足目俱進。敬義偕立。精神粹盎。威儀整飭。負繩而立。抱鼓而翔。斬釘截鐵。內守愈勁。皋鳴聞天。鴻漸于逵。九重心簡。三州口碑。養逮專城。祿庇同堂。旣卷而懷。料理前經。秉拂先亭。大開門庭。申明舊約。遹追家聲。以鎭俗偸。以正士趨。諄諄啓發。無間賢愚。吾儕鈍根。庶卒陶鎔。今焉安倣。棟折榱崩。尙有仲默。不替規繩。賴天之靈。歲寒相將。更攻互磨。無負幽明。此訣千古。略陳微誠。
祭族姪燁如文
天之生公。若不偶然。合下門庭。赫世儒賢。德星所照。趾美齊光。竹瘦松貞。玉潔金剛。出資師友。湖水之陽。同門先達。一辭稱揚。敏妙之才。精詣之識。乃遊太學。名滿京國。守身若嫠。畏勢如垢。當路私人。有勸炙手。聽之如凂。翩然南下。無田可耕。有書滿架。禮重財輕。出不量入。菽水盡歡。羣季仰給。濟人之急。如恐不及。忍竆守餓。左右墳籍。著眼如燭。毫分縷析。下筆成章。親切的確。事有難處。視公爲的。疑有未決。待公靡忒。非直門親。南士攸式。那意吾黨。運値百六。衛道之唱。乃攖蜮毒。彼又何誅。爲世道惜。疑眩一世。公議百年。昭然黑白。可質于天。公又何病。浩然乘化。運入灘舟。何所稅駕。同志喪氣。異論滋蔓。矧念英靈。重有餘恨。棣華交零。路人興愴。九耋雙闈。誰能終養。賴有哀孝。尙慰冥漠。遺文在篋。不朽攸託。顧余無似。幸接芳鄰。勉策駑
𮩻
。追躡後塵。今遽失之。式我無祿。不暇悲公。抑以私哭。畢竟同歸。後死何慽。未散之靈。或賜歆格。
祭族兄奎應
訔休
文
公之衣履。入地數十有餘年而復出陽界。意者公之冤恨。結於土中而有不得不洩者耶。公自丱角時。已從蘆厓東巖兩先生遊。從事問學。淹貫墳典。而困橫拂鬱奪其志。竟不能反約就實。公之恨一也。公有倚馬之才凌雲之志。場屋紛忙之中。左右酬答如響。而藻思滂沛無滯礙。猶未能一得志於有司。公之恨二也。又嘗與一二同志。構取數間草屋。思欲朝夕講劘。以收桑楡飽飫之工。而又不能久也。公之恨三也。其餘又有不能枚擧而悉數者。則悠悠此恨。將與豐城劒氣。齊亘於斗牛者乎。此非獨公之恨也。交遊者與有恨焉。况其樂善好義。尤吾黨之所共推服。而今不可得以復見於斯世矣。嗚呼惜哉。公以嘗受知於我先大父。愛我特厚。每有歲寒相期之意。而竟使我獨抱喪質之悲。則公於此又豈無遺恨耶。但公之伯胤。淳實勤幹。其季頗有公之風。碩果遺種。將食漑根之報。其理有不可誣者矣。公之遺恨。於是而可少洩乎。
祭族姪景範文
惟靈。秀如芙蓉。瀅若明珠。才調俊偉。詞藻燁敷。俾逐時好。易如拾芥。以弱冠年。入大鑪鞴。不比鈍根。倍費陶鎔。服膺四勿。牢腳九容。著背如山。貼膝如石。恥彼俗學。考校勘覈。親切體認。近裏鞭策。矜持旣熟。動遵軌轍。渣滓淨盡。表裏澄澈。抱鼓而立。望若鷗停。磬折而趨。翼如鸞翔。言論剴切。箚肉透骨。操履果決。斬釘截鐵。一意慥慥。惟恐不及。欿然若虛。常存謙挹。邃彼方谷。忍竆守餓。菽水盡歡。塤篪迭和。隨遇而安。榮辱兩忘。十餘年來。備經風霜。荐罹巨創。再哭伉儷。竆莫如斯。不懈益勵。自遭梁摧。責有所歸。凡係斯文。謂公發揮。事乃大謬。曾不少須。今夏剞劂。士林齊趨。一象異模。三豕貽譏。失此隻眼。俛仰增唏。念我愚蒙。特荷存錄。不謂執迷。必以忠告。世方下石。乃施以綆。勉我重裘。息囂以靜。汎濫是戒。忿懥是刺。若飮以醇。不覺其醉。是以傾慕。匪友伊師。庶幾無斁。歲寒相期。式我無祿。天椓之速。如瞽失相。倀倀何適。公無著述。是公之高。長公所輯。掇拾其糟。一羽知鳳。百世可竢。二蘭方茁。尙或趾美。何用長言。以戚英靈。此別難會。我享我聽。
祭族姪孟博文
嗚呼吾與公。間一歲而生。而姿才步武。不啻較三十年。公溫潤之玉椀。我粗厲之瓦盆。公疎暢之曠衿。我狷狹之褊量。旣鈍銳其異質。又丹漆焉殊藏。宜其薰蕕之不相入也。而凡遊戲翰墨。言談擧止。未嘗不相資而相攝也。葢以吾忝在先先生門下。其義有不得不然。公每憐我之譙翛。而欲鑽皮而出羽。憫我之昬冥。而圖爨灰而生烟。我乃抗鷦鷯而翔下風。策駑
𮩻
而望奔電。奉淸讌於巖齋。各審證而提掖。約也敏速而不能耐久。健也耐久而不能敏速。約之病健也是藥。健之病約也是藥。吾與公逝將更攻互磨。日斯邁而月斯征。僥倖賴天之靈而共造于成也。不幸梁木旣摧。法門衰敗。公則棲棲遠皋遯坡之間。而吾又滾汩喪威冗擾。而頹然浸懈矣。每一相對歎息。願與共訂遺書。勿替遺戒。指遐期於歲寒。尙有望於寸進。何此意之未遂。奄皇天之不憗。昔方谷之云歿。吾與公及寒翁。悲吾道之不振。又寒翁之是椓。公與我益傷吾黨之日孤。公又捨我而去。吾將誰與爲徒。過吾無從聞規砭。疑吾無由得剖析。孑然獨立人間。烏得不長號而痛哭也耶。此則猶吾之私痛。而巖亭將誰使之守。遺書又將誰使之壽。宗祠無主。烝嘗誰攝。螟嗣未立。几筵誰托。士林有難。誰與共議。後生迷方。誰與依歸。天不仁兮鬼多猜。胡使我公私之痛俱極。我往診病兮。觀化之前夕。無一言之他及兮。曰巖亭將柰何。我言率爾兮。使公說不盡而心嗟。幽明之恨兩切兮。天長地久兮將安洩。我言含畜而不殺兮。我懷鬱結而如噎。想英靈其不昧兮。僾然若有見乎臨訣。知此爲故人之酹兮。毋曰物薄而須盡歠。
祭季父處士府君文
嗚呼。祥而撤靈。禮則有限。而觸物思慕之情。其有竆乎。臨祭而思獻賢之誠。遇事而思防慮之周。客至則思酬酢款款。酒進則思引滿陶陶。壇楡成陰。思府君之枕石偃仰於斯。岸柳向榮。思府君之曳杖逍遙於斯。悠悠我思。歲月愈久。雖欲忘之而不可得。儘乎無竆者情。而終不可以禮而限之也。嗚呼。自今以往。洩哀無所。而小子之衰敗轉甚。自料往來之迹。益稀闊矣。往來稀闊。則歸侍之日。屈指可竢。而不悲者無竆期矣。又何必以世間無限苦惱。瀆陳於前而以慽在天之靈哉。
祭從兄
挺休
文
粤自齠齔。隨侍王父。兄來弟往。動輒相聚。前襟後裾。左攜右挈。食則共案。學必同業。兄憂弟顰。弟病兄呻。罔間爾我。孰爲畦畛。逮失王父。倀倀靡適。弟曰巖亭。多士攸屬。盍往歸哉。兄曰敬諾。連袂而進。傳卷而學。自是以後。乍有離合。弟往稍疏。兄來猶數。里塾聯緗。山舍並燭。花柳川原。風雨場屋。翩彼征鴈。頡之頏之。我馬倦遊。兄車厭脂。別多會少。形絆神徂。白紛如矣。尙期桑楡。何天椓之。寸寸猿腸。非不理遣。轉成膏肓。昨歲維夏。又罹巨創。力疾就禮。如火益鑠。弟往診視。歡若平昔。曾不覺悟。信宿告別。忽承凶音。不滿旬日。號天一慟。萬事陳迹。惟我季父。厚德垂範。兄趾厥美。和易平淡。有容于中。不徇于外。其言寡尤。其行寡過。屈指吾宗。凡有幾箇。退圖寒鏡。夜輒莊誦。抄書盈箱。曰貽文種。有積于躳。宜祿于後。煢煢孤孫。未冠其首。仲哀無兒。抑又何理。吾弟之子。實維其季。成就之責。吾豈敢避。倚伏無常。不須欣慽。弟病且衰。行將就木。悲不幾時。同歸親側。歡侍朝夕。莫如此樂。不死何爲。孤露增割。言不盡吐。鑑此心曲。
祭舍弟子儀文
嗚呼。人生世間。其久幾許。兄弟相處。爲日最紓。我生戊子。君降甲午。自幼至老。連臂接武。讀則輪卷。坐必聯榻。一臠分嘗。一爵共啜。我實椎鈍。君更穎達。我行有玷。自以無缺。君爲微諫。令我愧服。我辭或窒。君爲點改。不待費辭。頓生光采。我則泥古。君卻諧俗。酸鹹異齊。互加參酌。庶幾寡過。修以謹拙。葢君資性。慈良溫厚。根天維孝。因心則友。歡侍于側。父母安之。逮罹巨創。式禮罔違。家務之委。以爲吾職。田產之分。自取其瘠。諸妹未㛰。君爲擇耦。旣嫁而貧。獨任其咎。致粮濟乏。息錢恤竆。每食不甘。如疾斯痌。奉先之誠。迥出常情。爲營祭田。埋誌安床。力不能周。志猶未已。不以支子。懈於宗祀。獻賢之誠。具瀡必親。其於親忌。歲行必輪。爰及旁親。祭無不參。隔溪來往。至老一心。勤謹自勵。廉潔自治。其餘細行。不暇悉記。以君之才。何學不至。謙退自牧。不以標幟。謄理是恥。殉名是惡。任眞不矯。不失規度。鞰而不市。孰知其眞。幽幽空山。永閟國珍。我年望七。餘日無幾。畢竟同歸。誰人誰鬼。未死之前。最難遣日。窻外跫音。無朝無夕。君來何遲。我思如結。况念我老。爲謀安息。將與同志。營立小屋。此志未遂。幽明遽隔。縱見突兀。誰與俯仰。莫如已之。慰我悲愴。古谷之原。水媚山明。體魄攸安。後嗣其昌。抑又何求。我獨摧腸。此別千古。那有前期。悲不成文。略略陳辭。爲啜我酹。庶幾格思。
祭亡室眞城李氏文
孺人之生于世。三十有六年。與余爲夫婦。一十有五年矣。假使享逸樂於其間。尙不能無恨於年數之促。而十五光陰。徒從辛苦愁歎中過了。則死者之恨。宜亦有結而未散者。生者之恨。尤豈有竆已耶。嗚呼悲夫。孺人有柔婉之德勤儉之行。孝不衰於已嫁。順不弛於旣病。其賦命之奇薄。不應如是之甚。而余以冥頑獲戾于天。使孺人坐收司之律而奄至於斯耳。葢我性亢峻責善而求其備。我性執滯守禮而不知變。我性疎迂理財而不知要。凡此皆孺人之所不能無恨。而余之所深悔者也。其尤可痛恨者有三焉。余以先君子之命。多在山房里塾。孺人每戒之曰。讀書之日多。事親之日短。何不朝夕侍側。承顔盡歡。兼理家政也。當時余有貪書之癖。而不知其言之爲藥石。未幾先妣之示疾也。余自巖亭歸。先君子之示疾也。余自黃寺還。竟抱終身之痛。此一恨也。先妣再朞不遠。而庚也遘痘疾。据禮無父在母喪。再朞退行之文。斷以己意。前期奉主出避行事。而庚也竟至不救。若知如此。余亦人耳。豈忍爲此。而孺人之恨則宜矣。此二恨也。孺人自遭毒慽。因有虛悴之疾。而未嘗自言有疾。繼而遭巨創。內外之分。斬斬如也。而孺人之疾。已至奄奄。不可支矣。諸妹告余曰。病者每言在此疎於毉藥。願歸覲治療。余始入見曰。此豈歸覲時耶。且病勢似難勞動。在此善攝。亦豈無可生之路耶。孺人且泣且語曰。喪人胡爲入內。此固非歸覲之時。然病中思見父母。且吾兄弟善於調病。若得歸覲。雖死無憾矣。强而後許之。歸則爲其父母兄弟者。至誠扶護。無所不用其極。而其於倉扁之無補於膏肓何哉。此三恨也。是三者皆由我而致之。孺人於此葢不能無恨於余。而至其臨絶之夕。起坐而語余曰。病勢至此。無可爲者。願夫子務以寬和御家。家中瑣小。某在某處。某在某處。吾所持來此間者。遺我父母兄弟。亦惟夫子之命。言訖瞑目就枕曰。夫子出外次。遂以其日夜半不起。痛哉痛哉。余之所以負孺人者如彼。而孺人之所以眷眷於余者如此。何其賢也。治喪旣畢。歸葬于先人之壙左。而奉遷先妣之兆。同日而窆一岡上下。密邇尊章。甲也亦賴其外氏之矜恤。稍有全護之望。此兒若至成立。孺人爲不死矣。靈如有知而又何慽。而余獨不死四五年間。再經草土。又哭孺人。我腸如鐵。何能不鑠。我心如石。何能不泐。死生契闊。不忍無一言之訣。略道其恨而洩其哀。靈其歆顧也否。
祭子婦聞韶金氏文
嗚呼冤哉。汝之爲吾家冢婦。二十年于玆。而未嘗一見其有違行。視不上於面。言不達於口。氣和而色愉。情淡而禮恭。如有所羞而不敢直遂。如有所畏而不敢擅行。雖有情外之責而不與辨。葢藹然赤子之心。充於內而達於外也。是以食不必甘旨而適於吾之口。衣不必華美而安於吾之體。雖古之孝婦。殆無以過也。其奉祭以誠。事夫以順。其接賓也。稱家之有而不求苟美。其處夫黨也。一以忠敬而無所忤。詬詈不及於指使。惡言不及於鄰里。故村嫗鄰婢。樂爲之服役。一辭稱曰賢婦人。非諛辭也。汝之淑容懿行。合有記述文字。而吾家自昔不以此爲務。畢竟使汝泯沒而無傳。尤可悲矣。
哀辭
申宗武
大重
哀辭
處士申君大重字宗武。生於東海上。無師友淵源。而能自奮於流俗之中。負笈從遊於壺谷。得聞爲學之方。勵志讀書。竆日夜不輟。事母以孝。友于兄弟。樂善而好義。邑太守聞其風。多就見而厚禮之。逮遭內艱。年已過不散送矣。執禮不踰節。未及終制。竟羸悴不起疾。嗚呼惜哉。夫生長鄒魯之鄕。濡染濂洛之波者。鮮不免出入口耳。藻繪詞章。其能篤信好古而實踐者。幾何人哉。若宗武。可謂豪傑之士矣。僕與在交遊之末。而未嘗從容對討。年前僕與公晦，誠伯有禮書丁乙之役。宗武每心艶之。願一相從款聽禮論。俄罹憂不成行而歿。豈非恨耶。抑宗武之恨。又有大於此者。略書數行而以哀之。辭曰。
酒旣淸矣。彝樽不必賢於陶匏。音苟和矣。瓦缶不必遜於鐘磬。孝友立於家庭。何恨不及施於有政。獨恨夫學不已而歲不與。知有未盡澈而德猶未盡凝。五十川流。日夜流不盡。吾知宗武之恨。與川流而無終竟。
趙乃守
基倫
哀辭
吾友咸安趙君乃守。弱冠奇偉俊逸。若不可羈者。而漸就平實。儼然老成。聞其處家。仰事俯育。務盡情禮。讀書攻業。不肅而勤。傍治家政。不待經營而殖。接人應務。恢恢無滯礙。忠信長厚。好義喜施。姊適人者。貧無以爲生。則隨乏隨餽。歲以爲常。人有困戹。救之如恐不及。鄕之人士。翕然向之。由是刮劘砥礪。其進葢未易量也。而天奪之年。上無以養老母。下無嗣續以傳其緖。福善之理。果安在哉。嗚呼悲夫。世級有升降。氣數有淳漓。二五推盪騰倒。而理不能爲之宰。宜爾文不售於有司。壽不免於稱夭。而又未有後繼也。雖然氣不終變。理不終泯。乃守之賢而可無後乎。吾知堂內諸君子必爲之擇賢而立之。而其後將昌大矣。抑又何慽焉。乃守吾從兄之壻也。往來無虛歲。來必於余致款焉。尋常傾嚮。期以歲寒相仗。而遽作千古之別。雖老病不能修筋力之禮。尙可以文字相訣。而方守重制。有序無辭。只敍平日相與之忱。曷足以慰冤逝之恨也乎。
徐景威
達煕
哀辭
達城徐君景威。幼有至性。事親孝。好講習。其祖若父奇愛之。爲築書齋。扁曰南湖。日寢處其中。孜孜不怠。文藻贍麗。行誼修飭。不幸以疾夭逝。得年纔二十有二。我族孫致球爲余道其祖若父之言曰。某也嘗有志。相從於閒坪僉長老。而竟飮恨泉壤。願以一言洩其恨。嗚呼惜哉。余於君之大父若大人。交遊日久。昔年因事過而宿焉。君時以童子。應對左右。敏給若成人。儀貌端正。精神秀朗。心異之。以爲徐氏之門將昌大也。竟不復得見而至於斯。尤何忍無言。辭曰。
遵道之精詣兮。得賢師而進於成。端愨之間値兮。得賢父而壽其名。嗟嗟景威兮。膏車而未及啓程。有才而無命兮。誰能闡其幽而彰其聲。
黃生㶅哀辭
靑雲處士黃君。驛吏而業儒者也。嘗從川沙金公學。頗知記誦詞章之外。有所謂爲己之學。廢擧子業。專意講學修行。家貧織屨以資朝哺而泊如也。金公歿。又遍造當世之名公鉅賢而就正焉。適吾友景範僑寓靑鳧。與君居相近也。遂相與朝夕講磨。裒然有成。余聞而奇之。因訪景範。得與相見。旣又一再過從於寂寞之濱。與之從容叩其所存。則其爲學大抵以忠信恭遜爲基本。正衣冠尊瞻視爲立腳路頭。用力於學問思辨之際。致謹於彝倫日用之常。而其辭受之節。又有確乎其不可奪者。嗚呼。方今人物眇然。如此等人。求之衣冠舊族。殆亦罕見其比。而生方且欿然若虛。有進進不已之意。豈不偉歟。夫秉彝之得於天者。固無貴賤之殊。而自世敎衰。民不興行久矣。挽近以來。貴賤之等愈明。而賤者終莫能廁於士類。故賤而留意於學者鮮矣。學而砥礪名行者尤鮮焉。生乃能自拔於胥吏之中。從事於翰墨之間。宜其汲汲焉習功令取科第。以榮其身肥其家。而顧反喜從賢士大夫遊。注意於冷淡活計。是其心惟知義理之當爲。而不知名利之爲貴。寧學聖人而未至。不屑爲一藝而有成。其立志之高。唯學之銳。卓乎其難及也已。余每欲與景範一造其廬。罄討底蘊。而君奄忽不少須矣。於其葬也。景範以書來曰。黃君志尙儘佳。若假之以年。將來決不草草。而遽作古人。相知如左右者。未可以數句語。慰渠土中之悲乎。嗚呼。使景範無言。余豈忍無一語以相訣乎。遂汶涕而爲之辭曰。
蘭生於谷。孔子奚取而有猗蘭之曲。蓮生於泥。濂翁奚取而有愛蓮之說。惟其所局者地而所全者天。是以有取於前哲。幸而遇知於人。發潛德而闡幽光。假使不幸而不遇。吾知二者之不改其香。世降俗薄兮孰華。汝謾委折兮風霜。嗚呼人之知不知。抑何加損於吾黃生。
族姪景質
後文
哀辭
族君景質。自幼敦厚周愼。居家孝友。灑埽唯諾。溫凊惟謹。處宗族。謙恭柔巽。自肩隨以上。未嘗見其有違言忤色。葢其天稟。固有異於人者。余嘗勸其遊學四方。以究遠大之業。君辭謝本領未立。葢將闇然自修。先有所得而後就正焉。其進未易量也。今年夏遘痘。竟至不救。得年僅三十七。嗚呼。以君美質雋才。假之以年。則可以陶成德器。馳騁長途。而畢竟秀而不實。蘊而不售。天之不可必。有如是耶。大人公以望七之年。傷虎之餘。重罹此慽。將何以爲懷也。雖然君之子。頗有君之風度。而識解超詣。殆將食君不食之報而大其門矣。遂汶淚而爲之辭曰。
氣數騰倒兮。美質難得。間値不長兮。宜爾之嗇。親老誰養兮。子幼誰怙。志業未究兮。遺恨如縷。嗟嗟景質兮。柰何乎氣數。
李直心
秀德
哀辭
夕山之雄蟠兮。鶴駕柱天而遙臨。湖水之彎抱兮。龜潭捍門而停涵。大東元氣之積聚兮。篤生賢哲。由先生至直心而四五世兮。殆將繩繩乎不替家學。逸駕方進兮。蘭芽中折。吁嗟直心兮。柰何乎造物。已矣死者不可作兮。願慰生者之永傷。間値之不長兮。盍觀夫端愨之壙銘。任大而望重兮。愼無若西河之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