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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賢閣編
御定宋史筌卷一百
列傳第四十三
韓世忠
子彦
直
岳飛
子雲
霖
岳飛字鵬舉相州人父和世力農有侵耕者割與之
不責償飛生有大禽飛鳴屋上故以為名少負氣寡
言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呉兵法力能挽弓三百斤
弩八石學射於周同能左右射同死朔望祭於家宣
和四年應募隷宣撫劉韐以百騎滅相州賊陶俊賈
進和㑹康王至相州命飛連破賊累遷秉義郎隸留
守宗澤有戰功澤大竒之犯法將刑特為奏原且戒
曰汝勇智才藝古良將不能過然好野戰非萬全計
因授以陣圖飛曰陣而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
乎一心澤是其言建炎元年飛上書言車駕南遷不
足繋中原之望六軍北渡則將士作氣中原可復以
越職奪官歸詣河北招討張所所待以國士問能敵
幾何飛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謀欒枝曳柴以敗
荆莫敖采樵以致絞皆謀定也今國家都汴恃河北
以為固茍據要衝列重鎮一城受圍諸城或撓或救
則金不能窺河南而京師固矣所大喜使從王彦渡
河金兵方盛彦不敢進飛獨引兵鏖戰奪其纛而舞
諸軍爭奮遂拔新鄉又破候兆川引兵益北戰太行
山擒金將拓跋耶烏以鐵鎗剌殺黒風大王虜大敗
走復歸宗澤為留守司統制澤卒杜充代之二年飛
戰胙城戰黒龍潭戰汜水關皆大捷駐軍竹蘆渡選
精銳伏前山夜以薪蒭交縛兩束藝四端舉之金兵
疑援兵至驚潰三年以八百騎敗黄善曹成孔彦舟
兵五十萬於南薰門擒杜叔五孫海於東明擒孫勝
孫清於清河授真州剌史杜充欲棄汴還建康飛曰
中原尺寸不可棄今一舉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復
取之非數十萬衆不可充不聴與俱歸建康金人與
李成合冦烏江充閉門不出飛泣諌不聼金人渡江
充遂降諸將皆潰獨飛要撃兀术於廣德擒其首領
四十餘人察其可用者結恩遣還令夜斫虜營乗亂
縦撃大破金人所簽兵相謂曰岳爺軍來爭相降附
四年兀术犯常州飛六戰皆捷横屍十五里兀术走
建康飛設伏牛頭山夜令黑衣百人混擾金營金兵
驚自相攻擊兀术奔淮西遂復建康飛奏請選兵守
建康以據要害益兵守淮拱護腹心高宗嘉納遷知
秦州辭乞任淮南東路乗機漸復山東兩河京圻紹
興初張俊請與飛同討盗李成時成將馬進犯洪州
飛請自為先鋒重鎧躍馬潜出賊右突其陣進走筠
州飛以紅羅為幟上剌岳字選騎二百隨而前賊易
其少薄之伏發賊敗走飛使人呼曰不従賊者㘴吾
不汝殺㘴降者八萬餘人追斬進成走降劉豫盗張
用冦江西飛以書諭之曰吾與汝同里南薰門鐡路
歩之戦皆汝所悉今欲戰則出不則降用遂降江淮
平張俊奏功授建州觀察使范汝為陷邵武飛遣人
以岳字幟植城門賊望見戒勿犯乃遣王萬徐慶討
擒之二年盗曹成擁衆據賀州帝命飛招成成聞飛
至卽遁飛奏比年羣盗力强則肆暴力屈則就招不
加勦除未可遽殄入賀州境得成諜縛帳下吏告粮
盡飛陽曰姑反茶陵隂令逸之成得諜大喜防益懈
飛命士蓐食未明至太平場破其砦走守蓬頭嶺飛
一鼓登嶺破其衆成走連州遣張憲等誅其酋而撫
其衆嶺表平授安武軍承宣使屯江州虔州盗彭友
連兵冦十二郡飛悉平之初帝以隆祐后震驚宻㫖
屠䖍州飛屢請赦脅從州人感之繪像以祠入見帝
手書精忠岳飛字製旗以賜之四年劉豫遣李成挟
金人入襄陽與湖冦楊么通欲趍兩浙帝命飛兼荆
南鄂岳制置使以備之飛奏襄陽六郡中原基本今
當先取以除心膂之病趙鼎以為知上流利害無如
飛遂授漢陽軍制置使飛渡江中流顧幕屬曰飛不
擒賊不渉此江先復隨州趣襄陽成迎戰飛笑曰歩
利險阻騎利平曠賊反是衆何能為舉鞭指王貴以
長槍歩卒撃其騎指牛臯以騎兵撃其歩於是賊馬
應槍而斃入江死者無數成夜遁遂復襄陽飛奏言
襄陽随郢地皆膏腴宜營田候粮足卽過江勦賊趙
鼎奏以随郢唐鄧信陽並為襄陽府路隸飛飛移屯
鄂州兀术與劉豫合兵圍廬州飛一戰而遂平廬州
五年入覲進封武昌郡侯除襄陽路制置使神武後
軍都統制命招捕楊么飛乃先遣使招之賊黨黄佐
曰岳節使號令如山烏可敵也遂降飛单騎按其部
拊佐背曰子知逆順者果能立功封侯豈足道欲遣
子湖中招賊如何佐感泣誓以死報時張浚自潭州
召還防秋飛䄂小圖示浚曰都督能少留不八日可
破賊浚曰何言之易飛曰因敵將用敵兵奪其手足
離其腹心八日之内當俘諸酋浚許之飛遂如鼎州
佐襲殺周綸招楊欽來降飛乃表授佐武功大夫欽
武義大夫復遣湖中兩日欽說余端劉詵等來降飛
詭罵杖之復去是夜掩賊營降其衆數萬么浮舟湖
中以輪激水其行如飛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輙碎飛
伐君山木為巨筏塞諸港汊又以腐木亂草浮上流
而下擇水淺處遣善罵者且行且罵賊怒來追草木
壅積舟輪不行飛亟遣兵撃之賊奔港中為筏所拒
官軍乗筏張牛萆以蔽矢石舉巨木撞壊其舟么投
水牛臯擒斬之餘酋俱降飛縦老弱歸田籍少壯為
軍果八日而賊平張浚嘆曰岳侯神算也初賊恃其
險曰欲犯我者除是飛来至是人以為䜟詔進封公
除荆湖襄陽招討使六年帝命湖北襄陽路自知州
以下許飛得黜陟張浚至江上㑹諸大帥令飛屯襄
陽以窺中原曰此君素志也飛移軍京西置司襄陽
飛遭母䘮降制起復連表乞終䘮不許遂就軍首遣
王貴等下虢州獲粮十五萬降其衆數萬又遣楊再
興進兵至長水再戰皆捷中原嚮應劉豫遣子麟猊
分道冦淮西劉光世欲舎廬州張俊欲棄盱眙同奏
召飛欲使當鋒張浚謂飛一動則襄漢何以制帝慮
俊光世不足任命飛東下飛平羣盗凡六年皆盛夏
行師致目疾至是甚聞詔卽行未至麟敗飛奏至帝
語趙鼎曰麟敗不足喜諸將知尊朝廷為可喜遂賜
札言賊兵已去卿不湏進其或有機可乗從長措置
飛乃還軍七年飛入見進拜太尉飛數見帝論恢復
大略又手䟽力言之帝召至寢閤曰中興之事一以
委卿飛方圖大舉㑹秦檜主和遂不以王徳酈瓊兵
隸飛詔詣督府與浚議事張浚謂飛曰欲以徳為都
統而以呂祉為叅謀領之如何飛曰德與瑷素不相
下一朝在上則必爭呂尚書不習軍旅恐不足服曰
張宣撫如何飛曰暴而寡謀尤瑷所不服曰然則楊
沂中爾飛曰沂中視徳等爾豈能馭此軍浚艴然曰
浚固知非太尉不可飛曰都督以正問飛不敢不盡
其愚豈以得兵為念耶卽日上章乞觧兵柄終母䘮
歩歸廬墓浚怒奏以張宗元為宣撫判官監其軍帝
累詔趣還詔幕屬造請凡六日趍朝待罪帝慰遣之
宗元還言將和士銳人懷忠孝皆飛訓飬所致飛奏
請提兵進討順天道固人心以曲直為老壯以逆順
為强弱又請建都上㳺親率六軍徃來督戦庶將士
用命未報酈瑷果叛張浚始悔詔飛駐江州為淮浙
援飛知劉豫結粘罕而兀术惡豫得兀术諜者飛陽
責曰汝非張斌耶吾遣汝徃不來故復遣人至齊已
許今冬誘致四太子于清河汝所持書竟不至何耶
諜冀緩死詭服乃作蠟書言謀誅兀术事遣至齊刲
股納書戎勿泄諜歸兀术大驚馳白其主遂廢豫飛
奏宜乗此擣其不備長驅中原不報八年金人將歸
河南地飛言金人和好不可恃相臣謀國不臧恐貽
後世譏秦檜銜之尋以復河南赦授開府儀同三司
飛力辭曰今日事只可訓兵飭士謹備不虞不可論
功行賞取笑虜人三詔不受帝以温言奨諭始受其
謝表有曰唾手燕雲終欲復讎而報國誓心天地尚
令稽首而稱藩㑹遣士㒟謁諸陵飛請以輕騎從灑
掃觀釁秦檜白帝止其行十年金人攻毫州劉錡告
急飛遣張憲姚政赴之兮遣王貴牛皐及楊再興孟
邦傑董先經略西京汝鄭潁昌陳蔡曹光諸郡遣梁
興渡河紏忠義取河東北州縣又遣兵東援劉錡西
援郭浩自將其軍長驅以闞中原先是飛赴行在帝
命詣資善堂見皇太子飛退而喜曰中興基業其在
此乎至是宻奏先正國本以安人心帝褒其忠授少
保河南陕西河東北招討使未幾所遣諸將相繼奏
捷大軍在潁昌飛自以輕騎駐郾城兀术以為諸帥
昜與獨飛不可當欲誘致其師併力一戰飛乃日出
挑戰且罵之兀术怒合龍虎盖天兩大王及韓常兵
逼城飛遣子雲領騎兵直貫其陣戎之曰不勝先斬
汝鏖戰數十合賊屍布野初兀术有勁軍皆重鎧貫
以韋索三人為聯號拐子馬所向無敵是役也飛戒
歩卒以麻札刀入陣勿仰視第斫馬足一馬仆二馬
不能行官軍遂奮撃大敗之兀术大慟曰自海上起
兵皆以此勝今己矣飛謂雲曰賊必還攻潁昌汝宜
速援王貴兀术果至貴將遊奕雲將背嵬戰于城西
殺兀术壻夏金吾副統軍粘罕索孛堇中原大震飛
進軍朱仙鎮距汴四十五里與兀术對壘遣驍將以
背嵬騎奮撃大破之兀术遁還汴京飛檄陵臺令行
視諸陵葺治之招結兩河豪傑韋銓孫謀等歛兵固
堡以待王師李通胡清李寳李興張恩孫琪等舉衆
來歸磁相開徳澤潞晉絳汾隰等州皆期日興兵與
官軍㑹其所掲旗皆以岳為號父老百姓挽車牵牛
以饋義軍頂盆焚香迎候道路自燕以南金號令不
行兀术欲簽軍河北無一人從者金帥烏陵思謀不
能制其下但諭曰俟岳家軍來卽降金綂制王鎮綂
領崔慶將官李覬等皆率所部降以至禁衞龍虎大
王下忾查千戶高勇之屬皆宻受飛旗牓韓常亦以
五萬衆欲内附飛大喜語其下曰直抵黄龍府與諸
君痛飮爾方指日渡河而秦檜欲畫棄淮北風臺臣
請班師飛奏金人氣沮盡棄輜重走渡河豪傑向風
士卒用命機不可失檜知其不可囘乃先請張浚楊
沂中歸因言孤軍不可乆留乞令飛班師一日奉十
二金字牌飛憤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於
一朝民皆遮馬慟哭曰我等焚香運粮以迎官軍金
人所知相公一去無噍類矣哭聲震野飛乃取詔示
之為留五日以待其徙從而南者如市奏以漢上六
郡閒田處之初兀术棄汴去有書生叩馬曰太子毋
走兀术曰岳少保以五百騎破五十萬汴城日夜望
其來何謂毋走書生曰自古未有權臣在内而大將
能立功於外者岳少保且不免况成功乎兀术悟遂
留飛既歸所得州縣旋復失之力請解兵柄不許飛
入覲帝問之拜謝而己明年兀术分道渡淮疾驅至
廬州帝趣飛應援凡十七札飛方病寒嗽力疾而行
奏言金人舉國南來巢穴必虗若長驅京洛以擣之
彼必奔命可㘴而斃苟曰虜方在近未暇逺圖乞親
至蘄黄以議攻却帝賜杧曰卿苦寒疾乃為朕行國
耳忘身誰如卿者師至廬州金兵望風而遁飛還兵
于舒州以俟命帝又賜札以小心恭謹不専進退褒
其得體兀术破濠州張俊駐軍不敢進楊沂中遇伏
而敗帝命飛救之金人聞飛至又遁時和議旣决秦
檜患飛異已乃召三大將論㓛行賞又用王次翁計
授樞宻副使詔同俊徃椘州措置邉防總韓世忠軍
初飛在諸將中年最少起自列校累立顯㓛世忠俊
不能平飛屈己下之楊么平飛獻俊世忠樓船軍械
世忠大恱俊反忌之淮西之役俊以糧乏訹飛飛不
為止閒命卽行速解圍俊益耻之還朝倡言飛逗遛
不進及飛視世忠軍俊知世忠忤檜欲與飛分其背
嵬軍飛義不肯至楚州俊欲修城為備飛曰當戮力
圖恢復豈可為退保計俊變色不恱㑹世忠軍吏景
著與總領胡紡言二樞宻若分世忠軍恐至生事紡
上之朝檜捕著下大理將以扇揺誣世忠飛馳書告
以檜意世忠見帝自明俊密以報世忠事告檜檜又
大怒方檜逐趙鼎飛每對客嘆息讀檜奏徳無常師
主善為師之語曰君臣大倫根於天性忍以大臣靣
謾其主耶檜微聞之怨飛次骨㑹兀术遺檜書曰汝
朝夕以和請而飛方圖河北必殺飛始可和由是檜
必欲殺飛風万俟卨何鑄羅汝楫交章攻飛淮西之
役按兵不進又欲棄山陽而不守飛累章請罷樞柄
奉朝請檜又諭俊令劫王貴王俊誣告張憲謀還飛
兵檜遣使捕飛父子命何鑄鞫之飛裂裳示其背湼
盡忠報國四大字且閱實無驗復嗾卨誣飛父子與
憲書令措置還軍亦無可證於是卨白檜取蔵飛家
御杞以滅迹又逼孫菓等證飛逗遛元龜年取行軍
時日雜定之傅㑹其獄嵗暮不成檜宻書小紙付獄
卽報飛死時年三十九雲棄市籍家徙嶺南幕屬于
鵬等從坐者六人宗正卿士㒟請以百口保竄建州
死布衣劉允升上書訟寃下棘寺死凡大理吏言其
無罪者皆劾去傅成其獄者皆遷轉獄將上韓世忠
詣檜詰之檜曰飛子雲與憲書雖不明其事體莫須
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時洪皓在金蠟
書馳奏曰金人所畏服者惟飛以父呼之諸酋聞其
死酌酒相賀飛性至孝母卒水漿不入口者三日家
無姬侍呉玠欲與交驩餙名姝遺之飛曰主上宵旰
豈大將安樂時却不受少豪飲帝戒之曰卿異時到
河朔乃可飲遂絶不飲帝為飛營第辭曰虜未滅何
以家為或問天下何時平飛曰文臣不愛錢武臣不
惜死天下平矣每休舍課將士皆重鎧習注坡跳壕
子雲甞注坡馬躓怒而鞭之卒有取民麻縷以束蒭
者立斬以徇士卒凍不折屋餓不虜掠甞夜宿民開
門願納無敢入者卒有疾躬為調藥諸將逺戍遣妻
勞其家死事者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善以少撃衆
欲有所舉盡召諸將謀定而後戰猝遇賊不動故賊
語之曰撼山昜撼岳家軍難張俊甞問用兵之術曰
仁智信勇嚴闕一不可帝手書曹操諸葛亮羊祜三
事賜之飛跋其後指操為姦賊秦檜尤惡之張所死
飛感舊恩鞠其子奏官之好賢禮士覧經史雅歌投
壷恂恂如書生每辭官必曰將士效力飛何功之有
然忠憤激烈議論持正不挫卒以此得禍檜死議復
官為万俟卨所沮太學生程宏圖上書訟寃詔飛家
自便初檜惡岳州同飛姓改為純至是仍舊汪澈宣
撫荆襄故部曲合辭訟之哭聲雷震孝宗詔復官賜
錢改塟悉官其後建廟鄂州號忠烈謚武穆追封鄂
王寳慶初改謚忠武五子雲雷閤門祇候霖震朝奉
大夫霆修武郎雲飛飬子年十二從戰軍中呼曰
嬴官人兩手握八十斤鐡椎每戰先登攻隨鄧二州
平襄陽擒楊么功皆第一飛輙隱之張浚曰岳侯避
寵榮㢘則㢘矣未得為公奏乞擢以特㫖遷三資飛
曰士卒冒矢石立竒功始升一級男雲遽躐崇資何
以服衆累表不受潁昌之戰體被百餘創甲裳為赤
以功遷忠州防禦使飛又辭官至左武大夫提舉醴
泉觀死時年二十三孝宗初復官贈承宣使霖敫
文閣待制初飛下獄秦檜搜其家得御札數篋束之
左蔵庫霖請於孝宗還之霖子珂彚次淮西十五御
札出師應援之先後皆可考嘉定間為籲天辨誣集
天定錄上之
論曰自漢以降忠臣義士遇時不幸卒以身殞其氣
欝結竆宙不泄者何限若其貫日月軒天地凛凛然
如生者上下幾千年僅一二人而己天之生之如彼
之難而輙以與之不幸之時徒令人憤恨悲慨至不
欲聞何哉豈其不幸而後始可著其忠義耶
韓世忠字良臣延安人風骨偉峞目瞬如電鷙勇絶
人能騎生馬駒嗜酒尚氣日者言當作三公世忠怒
其侮已敺之年十八應募隸赤籍馳射冠諸軍崇寧
中從征西夏至銀州斬關殺將擲首陴外諸軍乗之
大破夏人復率精銳鏖戰蒿平嶺斬其監軍駙馬兀
熪賊大潰經畧司上其㓛童貫疑有所増餙止補一
資宣和二年方臘叛江浙震動世忠以偏將追至睦
州賊據清溪峒巖窟世忠仗戈直前擣其穴禽臘以
出三年議復燕山諸軍皆潰世忠以五十騎抵滹沱
河大破金兵二千餘騎時山東河壮盗賊蠭起世忠
禽戮殆盡積㓛為武節郎欽宗卽位金人壓境世忠
從梁方平屯濬州王師皆潰世忠力戰突圍焚橋而
還轉武節大夫河壮緫管司辟世忠統制時宣撫副
使李彌大斬勝捷軍張師正大校李復鼓衆以亂山
東復擾彌大檄世忠追撃至臨淄兵不滿千力戰乗
勝斬復至宿遷賊尚萬人擁子女椎牛縦酒世忠单
騎夜造其營呼曰大軍至矣亟束戈卷甲吾保汝共
功名賊駭慄請降跪進牛酒世忠下馬飲啖之以㓛
遷單州團練使屯滹沱河時金人敗真定世忠亟徃
雪夜以死士三百擣賊營賊驚亂自相撃剌餘衆皆
遁遷嘉州防禦使㑹康王如濟州世忠領所部勸進
金人縱兵逼城世忠據西王臺力戰却之高宗卽位
授光州觀察使請移都長安收兩河不從為御營左
軍統制撃破单州賊魚臺撃斬黎驛叛兵羣盗悉平
入宿衛建炎二年升定國軍承宣使帝如楊州世忠
以所部從時張遇來降抵城下不觧甲人心危懼世
忠獨入其壘曉以逆順衆悉聼命李民衆十萬亦降
有反覆狀世忠斬異議者釋其餘事遂定金人再攻
河南翟進合世忠兵夜襲悟室營㑹丁進失期陳思
恭先遁世忠被矢如棘力戰得免還汴召拜平冦左
將軍屯淮陽粘罕兮兵趍楊州自以大軍迎戰世忠
以不敵引歸賊躡之潰于沐陽三年至陽城收合散
亡聞帝如錢塘繇海道赴行在苗傅劉正彦叛張浚
等在平江移書議討亂世忠得書大慟舉酒酹神誓
不與賊共戴天至謂浚曰今日事世忠與張俊任之
公無憂浚曰投䑕忌器事不可急已遣馮轓誘賊矣
世忠乃進兵至秀州造雲梯治器械傅正彦聞世忠
來檄以兵屯江隂世忠言所部單弱欲赴行在傅等
大喜矯制除世忠為節度使不受世忠妻梁氏子亮
為傅所質朱勝非紿傅遣二人俾迓世忠未幾明受
詔至世忠曰吾知有建炎不知有明受斬其使焚其
詔進兵至臨平張浚劉光世軍繼之賊將苗翊等列
神臂弩持満以待世忠瞋目大呼賊辟昜矢不及發
遂敗傅正彦開湧金門遁世忠馳入帝歩至宫門握
手慟哭曰中軍呉湛佐逆為最尚留朕肘腋世忠卽
謁湛握手與語折其中指戮于市入請帝曰賊擁精
兵距甌閩儻成巢窟卒未可滅臣誓死獲賊為社稷
刷耻乃以為江浙制置使追撃至漁梁驛賊望見驚
潰擒正彦及傅帝手書忠勇二字掲旗以賜授檢校
少保兀术將入冦帝召諸將問移蹕世忠曰國家失
河北山東若又棄江淮更有何地乃以世忠為浙西
制置使守鎮江兀术自廣徳破臨安帝如浙東世忠
以前軍駐青龍鎮中軍駐江灣後軍駐海口俟賊歸
邀撃之㑹上元節就秀州張燈高㑹忽引兵趁鎮江
先屯焦山寺兀术兵始至遣使約戰戰十合妻梁氏
親執桴鼓金兵終不得渡請盡歸所掠假道不聼請
以名馬獻又不聼㑹撻辣遣太一孛堇軍江北兀术
軍江南世忠以海艦進泊金山下預以鐡綆貫大鈎
授驍健者明日賊舟譟而前世忠分海舟為兩道出
其背每縋一綆則曳一舟沉之兀术窮蹙求㑹語世
忠曰還我兩宫復我疆土則可以相全兀术語塞謂
諸將曰南軍使船如使馬奈何閩人王某應募獻䇿
曰舟中載土平版鋪之穴船版以櫂槳風息則出江
有風則勿出海舟無風不可動也又有獻計者曰鑿
大渠接江口則在世忠上流兀术一夕潜鑿渠三十
里且用方士言刑白馬剔婦人心自割其額祭夭次
日風止世忠舟帆弱不能運金人以小舟縦火矢下
如雨孫世詢嚴允皆戰死賊得絶江遁去初世忠謂
賊至必登金山廟觀我虚實廼遣兵百人伏廟中百
人伏峞滸約閒鼓聲峞兵先入廟兵合擊之果有五
騎闖入廟兵喜先鼓而出得二人逸其三中有絳袍
玉帶旣墜復馳者乃兀术也是役也兀术兵號十萬
世忠兵僅八千餘人而相持四十八日自是金人不
敢復渡江帝六賜札褒奨拜神武左軍都統制建安
范汝為叛以世忠為福建江西荆湖宣撫使世忠領
歩卒三萬水陸並進命諸軍偃旗仆鼓徑抵鳯凰山
頫瞰城邑設雲梯火樓日夜併攻五日城破汝為自
焚時廣西賊曹成擁衆在郴州世忠旣平閩冦旋師
永嘉徑至豫章羣賊大驚以衆降得戰士八萬遣詣
行在復移師長沙撃劉忠數萬衆於白靣山世忠與
賊對壘奕棊張飲堅壁不動一夕與蘇格聯騎穿賊
營候者呵問世忠先得賊軍號随聲應之周覧以出
喜曰天賜也夜伏精兵二千於山背與諸將拔營而
進賊方迎戦所遣兵已馳入軍中奪其望樓植我旗
蓋傳呼如雷賊回顧驚潰夾撃大破之湖南遂平詔
授太尉賜帶笏還建康選勇鷙絕倫者置背嵬軍尋
為淮南東路宣撫使置司泗州四年改授建康鎮江
江東宣撫使金人與劉豫分道入冦帝手札命世忠
進取世忠自鎮江濟師俾統制解元守高郵親提騎
兵駐大儀伐木為柵自㫁歸路㑹魏良臣使金世忠
撤炊爨紿良臣有詔移屯守江及良臣出境世忠卽
上馬令軍中曰眡我鞭所嚮勒五陣設伏二十餘所
約聞鼓卽起良臣至金軍聶兒孛堇聞世忠退喜甚
引兵至江口過五陣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兵四起
旗色與金人雜金軍大亂世忠軍各持長斧上揕人
膏下斫馬足賊被甲䧟泥淖世忠麾勁騎蹂躪人馬
俱斃所遣董旼戦鵶口解元戰高郵皆大捷世忠親
追至淮金人驚潰相蹈藉溺死甚衆捷聞羣臣皆賀
論者以為中興武㓛苐一時撻辣屯泗州兀术屯竹
塾為世忠所扼饋道不通殺馬而食蕃漢皆怨兀术
引軍還劉麟劉猊亦棄輜重遁六年授京淮宣撫使
置司椘州世忠披草萊立軍府與士同力役妻鿄氏
親織薄為屋將士有怯戰者世忠遺以巾幗設樂大
宴俾婦人粧以耻之人人奮厲撫集流散通商惠工
山陽遂為重鎮劉豫方聚兵淮陽世忠引軍渡淮進
圍淮陽賊堅守不下約曰受圍一日則舉一烽至是
六烽具舉兀术與劉猊至世忠求援於張俊俊以世
忠有見吞意不從世忠勒陣向賊遣人語曰錦衣聡
馬立陣前者韓相公也或危之世忠曰不如是不足
以致賊賊果至殺其導戰二人賊遂引去尋詔班師
復歸椘州七年金人廢劉豫中原震動世忠謂機不
可失請全師北討為恢復計㑹秦檜主和議命世忠
徙屯鎮江世忠言金人詐詭恐以計緩我乞留此軍
蔽遮江淮効死迎賊章十數上且請单騎詣闕靣奏
帝率優詔褒答十年金人敗盟兀术率撒離曷李成
等破三京兮路深入世忠迎撃於泇口鎮敗之又遣
解元於潭城劉寳於千秋湖皆捷特拜太保進英國
公兼河北招討使十一年兀术耻順昌之敗謀再入
詔大合兵於淮西世忠以舟師至招信縣夜以騎兵
敗金人於聞賢驛至濠州城已破復與金人戰于淮
峞夜遣劉寳泝流將劫之金人伐木塞赤龍洲扼其
歸路世忠知之全師而還金人亦渡淮去世忠在椘
州十餘年兵僅三萬而金人不敢犯秦檜收三大將
權拜世忠樞宻使世忠以所積軍儲錢百萬貫米九
十萬石酒庫十五歸於朝未幾魏良臣使金世忠抗
䟽言檜誤國之罪乞解樞柄罷為醴泉觀使奉朝請
進封福國公杜門謝客絶口不言兵時跨驢携酒從
一二奚童縦游西湖以自樂平時將佐罕得見其靣
十三年封咸安郡王二十一年薨追封通義郡王孝
宗進封蘄王謚忠武配饗高宗廟庭世忠病菓將吏
問疾世忠曰吾以布衣百戰致位王公頼天之靈得
保首領而没諸君尚哀其死耶甞戎家人曰吾名世
忠汝曹母諱忠字諱而不言是忘忠也性戇直勇敢
事關廟社必流涕極言時諸大將多曲徇苟全世忠
與秦檜在政地一揖外未甞與語岳飛之死舉朝無
敢出一言世忠獨攖檜怒又抵排和議觸忤尤多㦯
勸止之世忠曰今畏禍苟同他日瞑目豈可受鐡杖
於太祖殿下然亦懲於飛而欲自渾甞議買新涂官
田高宗聞而喜之以手札賜之曰聊為卿子孫計世
忠嗜義輕財錫賚悉分將士知人喜奨用持軍嚴重
器伏䂓畫精絶過人克敵弓連鎻甲狻猊鍪及跳澗
以習騎洞貫以習射皆其遺法也甞中毒矢入骨以
疆弩括取之十指僅全其四刀痕箭瘢如刻畫晚喜
釋老自號清凉居士子彦直彦質轉運判官彦古户
部尚書彦直字子温生期年以䕃補承奉郎尋直
秘閣六歳從世忠入見高宗命作大字卽跪書皇帝
萬歳帝拊其背曰他日令器也親解賜孝宗丱角之
繻年十二賜三品服紹興十七年登進士第秦檜衘
世忠不附和議出彦直浙東安撫司主管機宜文字
檜死拜光祿寺丞乾道七年累遷鄂州駐劄御前諸
軍都統制條奏六事先是軍中騎兵多不能歩戰彦
直命騎士被甲徒行日六十里雖統制官亦令以身
帥之人習勞苦馳騁如飛事閒詔諸軍倣行之乞歸
文班授敫文閣待制刑部侍郎同列議大辟三鞫弗
承者以衆證就刑欲立為令彦直持不可曰若是則
善類被誣必多寃獄且笞杖之刑猶引伏方决况大
辟乎議卒格當選使金虜聞命就道與金使蒲察論
接國書事幾罹禍守節不屈卒禮遣之擢工部尚書
入對乞搜訪靖康死節之士以勸忠義又乞追貶岳
飛部曲之誣陷飛者以慰忠魂又乞歴六考無贓私
罪犯者雜試以經術法律限其員額定其高下俾孤
寒者得以自達又乞州郡守臣任満日開具本州實
在財賦具公移與交代並達臺省以戢姦獘孝宗嘉
納甞摭宋朝事兮類為書名曰水心鏡百六十七卷
光宗覧之稱善進龍圖閣學士致仕卒特贈開府儀
同三司蘄春郡公
論曰天下安危在於機劉豫之廢也人心動撓父老
之望宋若旱之霓興復此其時也世忠乗時之論機
不容暫失而惟檜言是崇是聼使不得盡其才和議
成而宋事去矣惜哉彦直慨然赴金不辱國命庻無
愧於是父之子也
御定宋史筌卷一百
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