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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春雨
己酉
通宵聞滴溜。朝日試開關。時雨方千里。陽和已萬山。
餌松葉歌
任子丈夫不自食。拙婦亦難繼𩜾粥。指囷子敬何由逢。乞食泉明未忍學。閉門曲肱猶看書。書中竗理心自得。淸晨上山采松葉。蒸乾搗末如古法。大豆炒黃添作粉。更將細篩篩而合。飢時汲泉和服之。口雖苦淡腸不飢。一服可走三十里。
〈本方云。〉再服可吟百篇詩。大笑回語屋中妻。自此不煩君爲炊。君不見漢代鄧通鑄銅山。錢遍天下通流離。又不見晉朝石崇有金谷。奴輩利財崇坐族。何如任子安貧餌碧松。取之無禍飢可樂。
春眠
春眠甘似薺。蓬戶日遲遲。庭菊生何晩。峽鵑啼正悲。課僮聊種菜。謀婦且羹藜。餘事惟高卧。窮通我自知。
暮春之末。風雨夜作。獨寐寤言。詠以志感。
庭花歷亂澗流豗。欹枕空齋百感來。語悔鋒稜仍絶客。氣嫌欝浡且停盃。鷄何喔喔雨如晦。鳥自嚶嚶春又催。蓮社竹林俱寂寞。良辰誰與獨登㙜。
雨中閒卧
風打籬花落滿墀。雨添溪水汎通池。靜中妙理無人會。正是欲眠未睡時。
餞春日漫詠
霧罷南山淑景遲。杏花如錦柳如絲。方當久雨開晴日。又是今春判斷時。着處絃歌供燕喜。及辰壺榼競追隨。玄溪獨有幽憂客。閉戶長吟歇後詩。
邇來
邇來心骨轉頑然。簾閣寥寥但晝眠。尙有家孥難做佛。久踈火食却疑仙。聖乎柱史能爲谷。癡絶靈均欲問天。鍾鼎山林俱外物。不妨如此送餘年。
自遣疊前韻
心知造物本茫然。恬不書空懶愛眠。恠事眞驚厨下婢。狂名浪比酒中仙。長鑱覃耜耕無地。茂樹淸泉餉自天。坐遣庭花開落盡。渾忘今日是何年。
偶懷黃𢈢
白癡舊號
虗窓睡罷晩天澄。目斷歸雲紫閣稜。愧我漫曾期范滂。多君不能負楊憑。英鋒縱道消磨盡。晩節惟宜感勵增。且廣絶交交未絶。難逢難捨是良朋。
四月初吉。次放翁感懷韻。
處世飽艱難。棲山守寂寞。閏年花事晩。肇夏始綻萼。獨來采衆芳。聊以當服藥。瓢飮眞吾分。暇念妻兒弱。商歌且寫懷。胸肚猶磊落。行矣從所好。不遣塵累縛。心旣去健羡。氣乃得淸廓。可笑劉阮輩。失意耽盃酌。
效放翁
端知天命莫歎顰。默相時宜隨屈伸。賦性眞難適當世。棄才惟合爲農民。枉尋直尺尙多許。是古非今公共嗔。漆室嫠憂終罕見。况求梁傅一般人。
獨遊
四月天晴白日賖。韶華着處似蒸霞。靑鞋踏遍南山麓。志在消閒不在花。
田南山詞
幷小叙
余所居。卽墨衕最僻處。而其南盖全昌都尉豊原相公舊址也。十餘年前。猶及見遺宅。雖主人屢易而屋宇尙完。池蓮階花。若可尋其芬躅。今盡爲菜田。有老夫耕之。亦能叙說成毁之由。爲之感歎。遂作歌詞。時己酉肇夏之二日也。
南山晴曉啼布糓。老農驅牛耕山谷。山之谷兮墨寺衕。今日荒疇昔華屋。輟耕閒坐說滄桑。此地成田十年強。風流相公歸鹿亭。謹厚都尉素閒堂。尙憶遐亭厭市塵。公退於此寄相羊。遺風芳躅久未沫。主人雖易宅猶在。邇來士夫但趍利。盡棄山居處闤闠。遂令窮巷無人住。輟材輸市餘地廢。鄭公舊第誰肯贖。武子遺埒草可掬。秖今賣買爲民田。石砌蓮塘幷夷塞。我聞此語悵延佇。世變物化俱如許。但願農夫種菜苽。種糓愼勿種禾黍。
〈城中雖有田。不得種禾黍。〉
枕上
夢罷矇矓輾一回。乍醒還愁莫知裁。嚶嚶檐鳥何多語。我自便安不起來。
引睡
先生高卧腹便便。更覺松風灑禿顚。詩不期工從有病。酒非要斷自無錢。世情到此薄如紙。山日於焉長抵年。待飯未來眠亦好。一生苦樂付之天。
幽居漫興
三首
西墻桃李矜繁華。東砌芭蕉護嫩芽。老子且從稚兒戱。前階更揷女郞花。
〈唐人謂辛曰女郞花。〉
斲庭治圃但留墀。一畒烟茶兩畒葵。旁種南瓜三十本。待他結子療翁飢。
小兒經痘長驕癡。騎竹穿花似犢馳。捕蝶不成怒何事。阿翁欹枕自無爲。
排悶
少壯幾何隙駟馳。夢回彈指作情癡。山禽磔磔又今曉。堤柳依依如往時。
夕無飯。夜無燈。且服松葉。賦詩自遣。
初月流簷正似眉。熹微花影坐支頤。樂飢有水時調藥。繼晷無燈謾課詩。老子淸寒乃如許。貧妻憂惱甚於斯。嗟呼棄置休關念。更敢輕尤造化兒。
侏飽朔飢命矣夫。秖思安分不嫌迂。何心兀兀窮年讀。沒興嗚嗚撫缶呼。從此客稀兼酒斷。如今貧甚並錐無。蝸廬息影關門好。爭似長房遁跡壺。
閒居
閑居日進懶工夫。賽乕頭癡及寗愚。觀物聊巡菜芽長。失眠惟苦松風呼。腹中鱗甲曾何有。皮裏陽秋幾盡無。却恠尙餘詩興在。恰言志處擊空壺。
落魄嶔崎老丈夫。南山養得北山愚。方晨梳後數花發。正晝夢中聞鳥呼。少日名心眞可笑。幽居淸致未全無。鳴泉滾滾澆胸次。不羡華筵倒瀉壺。
槽嚴觀水
並小叙
踰家左小麓。數百步迤邐。過南小營。沿溪南行。水石皆佳。入數弓地。蒼壁
𲂘
砑。有瀑懸焉。名曰槽巖。取其形似云。自此遡上。緩流悠揚。激湍鏜鎝。兩厓翠松靑莎。曲曲可坐。溪流頗爲洴澼者所澆濁。而其本性之淸泠自在。掬之灑然。盖南山泉石中最勝處也。是日余孤往嘯咏。雖拾樵漂衣者往往而遇。遊賞之客。無一人過者。豈非深林幽泉。無俯瞰樓㙜臨賞花柳之景故耶。少坐瀑上。戱成一律。
揚之澹澹激之鳴。斗落蒼厓作怒聲。我獨探遊窮水到。人皆逐隊訪花行。拋筇不覺成孤笑。推類眞堪見世情。借問軍營何處是。萬松風裏一笳淸。
〈軍營作儲胥是作在。〉
閒趣
二首
薰風陣陣百花香。黃鳥聲中日正長。村犬羣嘷何所見。川魚咸泳自相忘。
柳垂絲幕草如茵。晩壑雲生怡悅人。天下元無可怒事。山中端合不羇身。
雨中卽事
古木當風吼。亂雲携雨來。溪添磯激響。花覺寂寥開。簞食逾難繼。逋錢尙被催。老夫知命矣。兒女足傷哉。
山居九絶
並小叙
楚辭九歌，九章，九辨。皆以九名。後王襃有九懷。劉向有九歎。王逸有九思。亦皆承其九以立義。盖九者陽之數。道之綱紀也。山居寫興。偶成九絶句。雖非取義於楚辭者。其數止於九則同爾。
幽絶林居轍迹無。數楹僑屋養踈迂。闌排白岳山三疊。庭蔭紫檀香一株。
花園菜圃足消搖。前左皆山後市朝。也有北窓開最罕。淸風雖好厭囂塵。
簾櫳寂寂日支頤。山色溪聲揔可詩。一任壞垣無屛蔽。杏花開後始成籬。
細逕西通泉雨閣。短墻東接聽流堂。遨遊尙厭人多處。獨訪槽溪度小岡。
白日黃鷄秖任他。悠然抱膝嘯兼歌。風中楊柳顚如許。雨後芭蕉長幾何。
糠覈靡存况鑿精。薺花旣結又無羹。不飢也好飢猶樂。枕藉書中日嚼英。
蓬戶開臨寂寞濱。朝昏景物亦怡神。柳陰或遇携鋤老。松下時觀習射人。
山嵐林靄浥鬚眉。宴坐蒲團無所思。隨手漫拈床上帙。屈平辭賦務觀詩。
芳草萋萋罨小矼。空虗不聞足音跫。晩來睡罷燒香詠。山鳥窺人時一雙。
浴佛日觀燈
六言五首
東俗四月八日懸燈。以爲供佛祈福。其風盖自高麗。燈制侈儉大小不一。而其最奇巧者。價費數三千文。下者亦數葉銅也。家視子女之數而懸焉。非有喪故者。未甞闕之。是夕登高俯瞰。如撒火地上。星月爲之奪輝。
萬井燈竿簇簇。千家水缶
〈覆匏盆水中。以枹鼓之曰水缶。〉薨薨。兒童得意讙叫。柟葉成餻菽蒸。
〈柟餠蒸菽。皆是日例食。〉
枝枝蓮葉生花。角角欄干罨紗。
〈蓮葉，欄干。皆燈名。〉數箇蒜燈
〈燈之最賤者〉自照。貧家強學豪家。
處處黃昏上燈。殘油華蠟齊煎。揔爲一點明光。奇巧丹靑孰見。
着處輝煌奪星。須臾消歇迷睫。不知一刻兒嬉。錯費幾家産業。
是日傳稱浴佛。供燈肇自高麗。如來能福何人。空復年年歲歲。
戱贈盛初兄。兼呈雲里。
日余對性叔盛兄。爲誦夕無飯夜無燈詩。仍問吾詩少進否。性叔以爲然。盛初笑曰。若必夕無飯夜無燈。然後詩得少進。我不願詩進。余亦不覺破顔。歸而書此却寄。
夕時無飯夜無燈。剩博詩工也少增。莫道工詩君不願。工詩我亦願何曾。
桃花
閱盡春風卄四回。杏花已落絳桃催。北枝何似南枝好。昨日未開今日開。
次靖節止酒韻贈酒神
余自歲初止飮。而終不能忘情。偶讀陶淵明止酒詩。犂然有感。率爾步韻。但淵明作止酒詩而竟不能止酒。安知余亦不如淵明也。
任子與酒神。平生共行止。泊浮名敎外。沈冥世囂裏。任子不負爾。爾乃負任子。空令困積謗。轉覺無一喜。精神日荒亂。號呶復激起。古來稱狂藥。斯言良有理。從此與爾絶。息謗而治己。治己諒難哉。息謗殆庶矣。寧容更繾綣。茫若無涯涘。元聖有遺戒。德將飮惟祀。
賦得石不能言最可人
四首此句本放翁作。比聞抄啓文臣課試出題試律。
鍾土之精與木隣。雖存稜角絶畦畛。望夫應語元無理。爲佛點頭未是眞。一斥如懲仗下馬。三緘若効廟中神。猩猩鸚鵡渾多事。爭似此君偏可人。
子房祠裏葆明神。米芾床頭號丈人。沉默眞同甁守口。頑愚不妨瓦全身。摩挲似可通言語。狎玩何曾見笑嗔。若使羣囂皆覺此。也應澆俗反眞淳。
奇姿貞潤氣嶙峋。得自他山當席珍。縱有廉鋒寧觸諱。初無口舌可讒人。醉醒尙厭浮名在。堅白偏憎辯說陳。最是傷心汨羅水。屈平懷去共沉泯。
雲根斲出太湖濱。瘦骨蒼然似老人。砥柱頹波猶自屹。白圭磨玷本無因。托交奈欠言針頂。題品惟堪智保身。縱道聾喑皆可意。流風秖恐誤爭臣。
送從叔歸後還家。疊別席韻。
山回水複別離催。落日眞傾上馬盃。綠柳烟汀人遠去。黃昏茅屋獨歸來。
詠鸎鷰二首。次聞喜。
惡文每藏羽。得氣叵禁聲。俗耳眞須砭。愁腸漫自驚。止丘飛不偶。遷木語逾淸。非是解讒訴。惜春啼盡情。
〈右詠鸎〉
頻語新巢屋。初窺社酒盃。未須論鵠意。非故背鴻來。焚棟曾何與。捲簾猶自回。茅茨隨處好。不必舊樓㙜。
〈鷰喜巢華屋雕梁。余兒時游京師。猶見處處鷰巢。數十年來。鷰不入京城。皆巢于鄕村茅舍中。未知禽鳥得氣之先。有所趍避而然歟。甚可異也。
〈右詠燕〉〉
四月晦。侍蕪湖從大父，癡齋從叔，尹判尹，戚叔朴僉知丈
伯能大人
遊泉雨閣。掌令族叔
字叔器
朴伯能
孝成
亦從焉。歸後敬次從大父韻。追述勝跡。
壽域風煕化日長。閒陪鳩杖陟林岡。玄端章甫誰西赤。
〈伯能將差祭。掌令族叔且隨駕故云。〉皓白鬚眉是綺黃。
〈四老人年皆過七耋。而皆康健。步履無異少年。眞地行仙也。〉酒有史監三爵已。時無兵革百年強。唐虞氣像於焉在。春服沂雩聖許狂。
五月二日。疊前韻。
四首
暎箔爐烟裊裊長。數聲布糓在前岡。薰風翻過菜花白。時雨旋收梅實黃。鍊句誰知心獨苦。固窮自許項猶強。淸泉且可潦消渴。今世人無容酒狂。
村鷄午哭柳陰長。睡罷夷然對翠岡。借客羞探丸赤白。災身勉戒木靑黃。浮雲避日自消歇。老檜當風猶屈強。萬事悠悠徒仰屋。偏憐漢代次公狂。
鳴泉繞檻卧聽長。巾服棲塵懶下岡。眼底視多靑變白。眉間氣少紫兼黃。息交自是世情慣。把卷差於人意強。饒笑米顚煩解說。吾今從衆謂他狂。
百事生疣乏一長。踈迂不妨置山岡。晴江夢入鴨頭綠。塵榼味忘鵝子黃。門巷薙蓬三逕仄。堦庭蔭樹數筵強。宣尼邈矣吾生晩。適道誰能取狷狂。
東岡永日。復疊黃韻。
一曲嗚呼歌正長。橫提鑱柄步崇岡。瞻天也似心明白。照水自憐面瘦黃。遲日懷人千里邈。終朝采藥一檐強。九原可作吾誰與。不是虞愚是楚狂。
虗閣丁簾引興長。喬松老柳占溪岡。亂朱常惡衣揚赤。飛白時臨紙硬黃。悴色何曾緣楚醒。愁城無奈似泰強。如今直欲爲聾啞。狂也從前太劇狂。
新峴記見
山鳩喚雨樹連天。小聚臨溪罨宿烟。柳拖鞦韆童女集。檐懸錢鎛老農眠。
端陽朝。過淸凉浦節祀。午至長者洞行事。夕又歸宿淸浦。是日余生辰也。往來兩山。躑躅愴慕。撫童時而增傷。哀吾生之不辰。遂賦一詩。聊寫我懷。
我生甲戌歲。端陽日午時。桑蓬射四方。丈夫事可期。一門景有僕。弄璋而含飴。孩提頗穎悟。文義畧通之。上堂受句讀。繞膝恣驕癡。每歲是日也。盛服兼飽嬉。髧毛揷菖蒲。鞦韆裊楊枝。白飯牛腎膾。食必適胃脾。但道時節好。寧識命塗畸。哀哉未成童。遽抱孤露悲。幸恃王父母。尙慰風樹思。旣冠荐罹禍。至痛永無涯。星辰有往廻。舊節又今玆。悠悠三十載。頭顱乃如斯。躑躅松楸下。涕泗空漣洏。我辰安在哉。蒼天不可知。
廣峴道中卽事
羣巒前却水流移。格磔鳥啼亭午時。和睡據鞍方懶困。沿涯行路益支離。詭銜嚙草馬何黠。落後嘯風僮亦癡。鈴鐸一聲忽開眼。光陵洞外北商馳。
重到蜂峴。午飯于柳僉樞家。夕宿禮卿新搆之廬。和彦
最常
適自京至。山裏相會。晤言甚樂。余前題詩。下有空紙。禮卿必欲足塡之。遂隨手書。
三首
鷄窠牛屋寄生涯。瀟灑茅亭擁晩霞。松槲雜編籬數掩。蓬蒿新拓逕三丫。
維楊一片州。小築四山幽。麻麥資身足。鷄豚養老優。卜隣眞正好。離土亦何憂。再度猶餘戀。前期指仲秋。
〈秋夕俗節。亦當上墓。歷路可復一會。〉
重來投宿似歸家。愛爾林居景物嘉。柔蕨滿園甘下飯。墮樵堆逕足烹茶。
敬次家叔父韻
却老終無藥。消閒獨有詩。星辰環屋轉。風雪聽窓知。好哂爲邦路。何坊學圃遲。村醪賖一醉。且慰臘梅衰。
上元。從蘭筆諸友踏廣通橋。仍會于夏卿
禹常
家。拈韻共賦。
庚戌
三十七年慣此宵。磨驢舊跡廣通橋。絃歌邂逅風聲應。衣袂聯翩水影搖。兩髩寒霜非昔日。一輪明月恰淸霄。行從年少壚頭飮。老子顚狂未盡銷。
悼吳叔野
四首
叔野之亡幾周歲。終不得一哭。耕山人適至。聞其祥日在卽。感念悼惜。况如初亡。爲賦絶句。託其從兄。讀之靈筵。
秋水精神介石姿。同堂昆季揔偲偲。巖霜一夜天何意。摧却王家玉樹枝。
黃蘇逸韻駱楊才。餘力科程別戶開。惜也人間無識者。秖敎懷去入泉㙜。
星散高陽舊酒徒。零丁落拓我憐吾。如今江左髯夫子。更復從誰說末胡。
萬事咨嗟屢失聲。除非暈碧覽余情。凄凉一束生蒭奠。猶怕詩人識姓名。
晡後雨霽。西風驟至。擧帆東溯。一瞬十里。至松坡落後。拜送叔父。直向淸樓。
西風吹下映波樓。小皷鼕鼕解客舟。春水方生時雨過。夕陽透照濕雲流。雙柑斗酒聽黃鳥。泛宅浮家隨白鷗。一踔孤帆三百里。東㙜歌篴我思悠。
長日校在礀遺稿。有感而作。
爐香升處午陰遲。盥手披吟在礀詩。酒賦風流如宿昔。文章得失較錙銖。遺孫有志能修輯。小子無成奈眷知。三數年來多少感。昭斤阡上草離離。
〈髯兄葬庭坪昭斤里〉
次在礀集中韻山居樂意
十首
在礀族父。甞以獨無外物牽。遂此幽居情。爲韻賦田居十首。比余山居無事。校讐遺集。偶讀此。油然起感。輒步其韻。
窮巷絶埃𡏖。小築於此卜。遣興饒啽哢。耽娛少檢束。竹牖對南山。晨夕以游目。雲烟逗深壑。蒼翠擁崇麓。有鳥窺踈簾。無人訪空谷。春光忽已晏。樹陰正膩綠。危欄發孤嘯。歲月何相促。古來西州慟。山丘異華屋。人生足悲歡。世事多反覆。眼前酒一盃。此樂宜三復。所思在遠方。嶺重水回複。優哉且游哉。淸樽誰與獨。
布藿不要憂。琴書聊可娛。况玆歸鹿墟。林泉境絶殊。身有啓期樂。家在摩詰圖。此心苟自廣。未妨知者無。墻東絲肉喧。巷外蹄輪驅。盡道看花去。閉門人獨吾。彼哉或嚇鼠。行矣且槍楡。
林居罕人客。懶性拋冠帶。鎭日日中飯。藜羹不求外。當夏闕絺葛。弊袍誠亦泰。親朋半死生。緩急靡所賴。悠悠豈足道。彼此一時會。懽娛不可常。寥寂亦何害。夷然高枕卧。胷次自恢大。溯念固窮者。千載孰爲最。
細雨逐風至。園木靑以蔚。少焉翻盆瀉。快哉滌煩欝。倚枕北窓下。羲皇得髣髴。天時自代謝。人事異枯菀。不才忝故家。錢鎛是長物。但可隨遇安。我後遑或恤。
生民有情欲。忮慕相焚煎。吾旣去健羡。天君常泰然。晩食蔬當肉。靜坐日抵年。樂飢亦多術。洋洋枕下泉。誠得一尊酒。可敵二頃田。小飮便成醉。小醉便成眠。卽此華胥鄕。寧有物累牽。
我才誠無用。我辰安所値。夙昔妄自奇。耿耿獨寤寐。居然髮盡禿。莫能成一事。學道尙迷方。求田亦不遂。何曾敢怨尤。非是安暴棄。遭際適如彼。造物之榮悴。倚伏固難諶。此心矢勿墜。緬言先人業。種子在文字。
山家事事閒。日高睡始起。眼前菜瓜圃。舊時樓㙜址。顚風時一吹。滿園落松子。稚兒走何事。枯梧我方倚。幽情無所屬。信手拈漢紀。盖有逸民者。令名乃如此。寒厨分鶴料。高棟借燕壘。卽事良足娛。吾生誰得似。山榛欝蒼蒼。永懷西方美。美人不可期。浩歌消永晷。
嚶嚶山鳥鳴。菀菀山木幽。吾亦在其間。優閒度春秋。自甘甁罍耻。無如日月遒。汗靑竟何時。霜雪已滿頭。故人去不來。此志莫爲酬。越瞻桑與梓。悠悠百年憂。已而復已而。閑戶謾吟謳。
負氣徒骯髒。禀性誠迂踈。所貴識者稀。名不出里閭。聊與娛綦巾。豈必食河魚。小圃時行藥。喜雨浹一鋤。軒裳劫劫者。安能敵閒居。
吾廬少塵事。山氣日淑淸。糲飯飽來嬉。負手巡軒楹。東岡月又上。天宇如許晴。典衣辦一醉。餘事不復營。樂意無人會。詩句取次成。腐儒得此足。足以了吾生。矧可求富貴。從來惡滿盈。但願受一廛。長爲聖人氓。敢辭勞筋骨。終須保性情。
次崖西幽居雜詠
四首
花信吹將盡。園榮看不同。優閒知化晷。醉睡入鴻濛。木石身將隱。雲霞意共融。夜來山雨霽。殘月照樽空。
覺睡心無賴。看花脚又罷。人間少適意。林下自成癡。楊柳當風嬲。芭蕉得雨宜。西湖望不見。把酒日遲遲。
世情深似海。人事亂如麻。窮老且知足。毁譽無以加。道心觀物態。天意驗韶華。最是終身感。前林有哺鴉。
村釀桃花熟。招邀醉一遭。祭神伯倫誑。乞食泉明高。鎪句兼憂樂。看花節佚勞。歸來無所事。雲與宿林臯。
次崖西幽居雜詠
三首詠物
淸泉出石竇。手㪺味甘寒。波及飢猶樂。源澄道所安。提甁戒居井。沐髮想彈冠。行且䟽餘派。方塘沃水寬。
〈右詠石泉〉
花開成彩障。葉盛繞靑帷。比歲勤培植。今春補缺
。閑思秋顆熟。靜玩午陰移。夢得眞多事。玄都謾感隨。
〈右詠紅桃藩〉
松丌制殊樸。成在我冠初。緬憶先王父。親安古史書。芸香猶不斷。縹帙幸無虗。小子終無賴。惟能讀五車。
〈右詠海松丌〉
四月十五夜詠月
飯罷徘徊小檻前。忽看人影在庭邊。風林盪彩疑汞轉。天宇升光宛鏡圓。如此夜何聊覔句。有佳酒否却無錢。狂且仰面遙相問。白也騎鯨詎或然。
達哉行。效白樂天次韻。
達哉達哉唯信天。行年三十有七年。射策不爲得失念。涉世不分智愚懸。有客論文無客已。竟日空堂學參禪。兒啼妻訕並不問。面對南山足風烟。糲飯藜羹逢着喫。犢褌鶉衣隨分穿。由之蔽褞回也瓢。人不堪憂我晏然。生平如此自不惡。苟亦無忝爾之先。可笑樂天猶未達。爲子孫計買園田。浮生豈足誇七十。薄産何勞較百千。樂道自有樂飢水。買隱不須買山錢。君看要津乾沒者。利令智昏如風眩。
〈眩非平聲。未妥。但依原韻。〉熏天富貴到骨窮。畢竟孰免歸黃泉。我姑現在姑自樂。樂處酣歌閒處眠。三萬六千餘幾日。達哉達哉唯信天。
〈香山達哉樂天行。有買園田貲二三千。年七十等語。故可笑以下四句云云。〉
歎髮禿
不待盈顚雪。唯存數寸絲。朝來梳易徹。風逆笠難支。露頂人嫌醜。摩顱自覺衰。心長何事業。非復黑頭時。
〈存一作餘〉
次尹季容
永輝
感懷韻
二首並小叙
六月上旬。偶與尹季容共閱惜少集。集中題名凡七人。有一沒已有年。頤性齒豁。余與咎叔盛兄皆已髮種種。兩尹當日年最少。
〈兩尹畏心季容〉而今亦蒼然成老大矣。追念當日。所謂惜少者。只言少年不可常有。
〈句〉日相與飮酒賦詩爲樂。乃所以惜此少年也。今死者固已矣。存者亦皆衰懶如此。雖欲復惜少得乎。季容先爲長句二首。一以悼往。一以慰居。讀之令人感涕。遂步其韻。並附于惜少原集之末。嗟乎。惜少能幾何時。而作此歎逝歎老之詩也。
芸香未沫墨猶滋。惜少歌中奈爾思。漢步烟波淼何極。隋原松檟拱多時。死難更作生靡樂。醒固無聊醉亦悲。逝水晨星終古恨。朱顔當日不曾知。
〈有一墓在隋城〉
紫虗
〈有一故居壇號〉春盡綠陰滋。往事如烟不可思。地上窮交非少日。篋中文字像平時。每憑樑月尋殘夢。重過黃壚作許悲。卷首題名餘幾子。此情難與外人知。
謹次松隱叔父韻
六首辛亥
窮賤諒由命。心期尙不孤。故知庸玉汝。何必執金吾。座上淸香在。門前俗物無。山禽解人意。勸飮有提壺。
寂寞寬閒地。嶔崎歷亂人。心頭無點滓。胷裏有餘春。得一樽邀友。開三徑接隣。苟能得如許。不厭往還頻。
不顧萬鍾粟。惟安數畒園。悠悠三百日。矻矻五千言。下士寧知道。時人盡笑村。莫如心自信。妙理在盃樽。
黑頭如夢任虗拋。黃卷安身廣絶交。太瘦生時疑老杜。不平鳴處似寒郊。酒盃撥悶心猶在。茶火銷閒手自敲。天祿校書非我事。玄成不復解人嘲。
黃鷄白日不堪歌。逝水如斯奈爾何。講道淸談三豈少。論詩知己一猶多。
〈李醉松詩云知己一猶多〉安貧不作皺眉事。陶性聊爲捉鼻哦。坎止流行渾委分。壯年志業已全譌。
四十儒冠賺白頭。云何宿業不曾休。崚嶒岳色連天碧。滾汩川聲赴海流。誰識有榮還有辱。心知無累在無求。閒中遣日拈奇策。把古人詩當卧遊。
閒居雜詠
四首
讀書
少日足懽娛。銜盃接名輩。中歲足幽憂。閑門種苦菜。今年三十八。居然成老態。飮酒量已縮。作詩才已退。尙餘山水癖。逢人說每每。苦無濟勝具。局守數楹內。本分合躬耕。力不任耟耒。勉強習功令。所好亦不在。貧賤固自取。能事是大耐。安身經傳裏。日與古人對。如此復幾年。寓形於覆載。
懷友
人情柏悅松。世故陵變谷。寧可作土偶。愼勿爲直木。憶昔少小時。甞有朋五六。同志復同道。有書同床讀。左賦須晏序。荊歌倚高筑。至樂在其間。酣嬉日追逐。盈
不可常。零落亦太倐。秋風三疊辭。閉藏歸小麓。更憐洛陽少。立談遽痛哭。誰不負楊憑。人無知魯肅。嗟嗟卜子夏。累然持衰服。懷友兩情均。憐才吾意獨。死者固難作。生者胡不復。千里命駕人。知應笑碌碌。
愛睡
午睡一炊頃。朝睡三竿旭。無朝復無夕。平生愛睡篤。衣垢不知澣。身垢不知浴。一枕華胥國。寧復知榮辱。曉來街路上。呵導聲相續。可憐彼其子。奔走太勞碌。聞鷄起鞴馬。聽鍾歸秉燭。縱云喫得飽。常患睡不足。何如無事人。高卧南山谷。愛睡便入睡。睡覺惟意欲。
飮酒
五歲知讀書。十六知爲學。二十習文章。論事懋精確。小可取功名。大可興禮樂。自任豈草草。志氣殊卓犖。平生苦不諧。三刖由獻璞。困頓泥塗中。匪意遭謠諑。而今髮已禿。所思在飮啄。萬卷徒上口。一錢不入握。種禾逢歲旱。膏沃成磽确。種樹寄十年。却憂斧斤斮。處處行不得。杜門保眞愨。無事故日飮。不嫌引盃數。陶然入醉鄕。此樂今大覺。
元日述懷。因次圃隱集韻。
並叙二首壬子
前秋哭鄭恭人。其冬。卜兆於長者洞先塋之左吉。乃以十一月初二日。奉遷加谷衣履之藏。仍將鄭恭人喪同日從葬。臘月省墓。留至元朝。緬服闋矣。
〈受服於十月破舊墳時。故正月除之。〉俯仰慨廓。無以爲心。偶閱圃隱詩。次韻述懷。
天時啓一元。泰運進三剛。堅冰已欲解。消長自有常。孤露本多感。况復歲時當。劬勞恩罔極。伉儷義難忘。先兆葬以序。魂氣聚洋洋。朝來上墓哭。餘慟付短章。
積雪埋空谷。白日絶纖塵。寥寥短荊扉。開臨幽澗濱。里老携榼至。欵欵慰歲新。幽憂爲暫寫。語野情則眞。淸濁不復問。醒醉可與均。悠悠百年計。行且付斯人。
述農家占歲語
新曆披來卜有年。耕男織婦共懽然。中秋大朔饒牛食。元日羊辰盛木綿。
松坡舟中八景詩
並叙
坡上諸君子結社。辦一舟以爲宴遊之具。共賦舟中八景詩。而余自前秋有事。足跡不及坡上。至是歸自永阡。盛初袖詩帖示之。且要余同社。余雖未及致身於幔亭蓬窓之間。與諸君子一觴一詠。然所謂舟中八景。皆余所甞歷覽而樂遊者也。輒和其詩。以爲他日藉手入社之資云。
春舟泛綠江。曉渚蒸紅霧。近岸齊拍手。花發二陵樹。
〈右二陵花霧〉
遠看不是柳。近看不是烟。恰似帶離恨。朦朧夕照天。
〈右三田柳烟〉
江頭鎭將樓。樓影落江心。莫近鎭樓閙。但泛鎭樓陰。
〈右鎭樓凉陰〉
漠漠廣陵步。翻江來急雨。背指松坡上。斜日明村塢。
〈右廣津驟雨〉
凉風起北渚。明月在西峰。五更殘酒醒。篷底度寒鍾。
〈右恩寺寒鍾〉
頹波屹孤嶼。霜氣結丹葉。緬想忠臣節。百回看不厭。
〈麗臣吉再甞寓居是島云〉
〈右舞島紅葉〉
江村不鑿井。渴飮江水澄。朔氣夜來嚴。龜手敲寒冰。
〈右蚕渚汲氷〉
曉涉鶴灘月。暮釣鶴灘雪。釣絲與翁髮。較雪都無別。
〈右鶴汀釣雪〉
與盛初兄，南穉簡
履默，李而西
永中
共問土木窩
崔重純輝祖
之病。言次及南梨菴
履九
喪逝。相與悲歎。臨罷。拈韻共賦。
經歲今吾至。悲歎卽此間。後生誰問字。良友盡歸山。濩落俱畸跡。摧頹又病顔。狂踈猶自適。天餉秖身閒。
與白石
李老友允一號
大耻
尹文德
秋水
盛初兄
同舟。送北坡
而亨兄
屯湖行。至春草亭。訪亭主不値。悵然有賦。次大耻韻。
時汝初居春草而適入城云
一颿便風十里波。酒中欹枕聽淘沙。江樓閉影人何處。岸柳颺空鳥自歌。
松坡雨中。與白石，大耻會秋水齋。共賦五言述懷。次袁石公集中嚴子陵灘韻。
二首
人生也有涯。無何谷變陵。不銷而不泐。金石猶未能。每笑元凱癡。發歎峴山登。功名自婉晩。歲月空奔騰。性癖尙耽書。長守短檠燈。何曾感二鳥。未甞憎蒼蠅。一任啁啾輩。搶楡笑鵾鵬。
驟雨過上瀨。夕陽照下灘。相携試簑衣。臨流拂長竿。秋水會有酒。大耻幸無官。行且與爾老。此語非相瞞。但恨少一人。
〈此時畏心出補南邊〉願從無羽翰。
波上觀漲
潏汪天水一拳臯。特地憑虗縱目豪。浦戶萍浮迷着筏。商船箭激敢撑篙。泡花震蕩渾無畔。嶼樹迷茫遂失高。定識魚龍移窟宅。有時滙澤亦驚濤。
坡上泛漲
附遊記
余於壬子端陽。省墓後四日丙午。至坡上秋水齋。與北坡，秋水兄及大耻。乘夕陽舟。其日雨。揭篷下簾泛中流。甚覺有幽致。得律詩。戊申。與白石，大耻，秋水。同舟送北坡上游。行至春草亭而還。得絶句。其日己酉復雨。數日不止。猶日與白石大耻會秋水。作滯雨詩相樂也。辛亥江漲。濤聲聞于秋水。而白石家最迫。臨江岸。乃冒雨赴白石。觀漲日三四。濁浪汹湧。洲渚浩淼。浦戶言上游多雨。故水急漲也。其日得律詩。癸丑雨益甚。水浸浸犯村居。居人皆荷擔而立。號呼奔走。見之愁絶。與大耻，秋水作苦雨聯句。沒洽韻已。復赴白石觀水。蚕渚已沒。津倉浮在怒濤中。屋漂流者相續。如下瀨之篷。歸至秋水。水已入庭。坐視庭中恠石驗漲。無何。石不見而齋前後皆水也。大耻家最高。水亦及籬畔。坡南大野溝洫泛濫。與江合流。津船由村巷而南至淸汗碑前。以濟人物。盖南流漫演成湖。視江流之悍。易涉故也。是夕。秋水携家眷出水。寓大耻家側。水及大耻庭。則諸家且俱乘舟矣。會雨霽。當夜月明。習水者皆言水自此當殺。乃相與釋憂。覔兩壺醪。泛舟出里閭。夾街店舍。俱墊于水。往往守舍者語水中旣出南湖。水底有犬嘷聲。梢工急回舟。逐之不能跡。爲之一笑。縱棹至中流。月色虗明。水天茫洋。東南遙山繚繞。若莎堤柳隁。西北望木覔，道峰。皆似海門島嶼。回視坡上人居。盡浮家泛宅也。積雨餘。令人心目俱豁。秋水甞見鏡浦。大耻及余甞見三日浦。皆自謂不是過也。秋水言苟使坡南北水常如此。而不溢不縮。坡上當勝錢湖。余曰。若爾。坡上不爲君輩物也。遂復相與一笑。是夜。白石病不會。北坡在上游未還。此殊爲缺陷事。夜半歸秋水。水猶未退。眼界小而月益明。畦圃菜茶。點點如萍。躑躅芭蕉。立水中參差倒影。四籬唯聞水聲。翌朝各賦長句一首。而余爲之記。以志玆遊之樂。
五月松江霖雨止。靑蕪白沙盡爲水。黃帽篙師年六十。再見江水漲如彼。陰雲解駁江月明。北渚滔天南湖平。津將樓頭急帆走。淸帝碑趾孤舟橫。孤舟半夜乘興出。酒徒歌朋人六七。夜深風靜波不興。萬頃茫茫唯見月。中流停棹望眼迷。四顧一碧無端倪。鑑湖眞成賀監水。黛山自作蘇公隄。更疑此身在瀛蓬。三日鏡浦何足雄。坡店半浸石村泛。多少人家水影中。水中自是麥薿薿。今日積水淼無涘。天公好事時下澇。我適南來非偶爾。却思此水方生時。居人繹騷欲四之。苦中有樂樂中苦。世間萬事眞奇奇。
集蘭亭長短言
幷叙二十首癸丑
昔在永和癸丑。有蘭亭修稧事。當時羣賢會集之盛。觴詠之趣。與夫外形骸一死生之致。無不叙次于文。每覽之。未甞不俯仰感慨以爲不可及也。後之遇是歲暮春者。閒亦有倣故事爲盛會。至若舍人曲水亭事。又其一也。于時諸賢叙述。今猶在目其風流興會。亦足以致後人感觀懷仰。然其叙文所云。同者自同。異者自異也者。固隨遇寄趣。已不得盡齊於永和之人矣。今年又癸丑。時亦暮春之初。然終日坐一室。雖天淸日朗。惠風和暢。左右無與之言。羣類無爲之引。向時所甞同遊者。又或生死不齊。世故異致。足迹不能相及。日。諸長老期與之一會。會有故。亦未可以趣也。感盛時之期至。悼昔賢之已化。於是取蘭亭叙文。集以爲長短句。以少暢幽。已又次列爲叙。嗟夫。曲水流觴之遊。賢者長者之會。固已矣不及。所舍殊幽以靜。朗以暢。亦有崇山茂林映帶於舍後。仰觀俯察。觴詠自得。致亦足樂也。又集蘭亭之文爲己言。是亦一蘭亭會也。夫夫會期以遇也。今其有與之期者不古。人其可期以致哉。今日事。與蘭亭故事。不同者有萬。同者有一。然同者在己。所不同者在人。人之覽斯文者。無或云古今人不相及萬萬也。
〈外王考止堂鄭公。前癸丑。會名勝於朴舍人洞曲水亭。作續蘭亭會。有叙文云。〉
感興
就蘭亭文中集韻。韻有四字則成四句。秖一字則疊押。後倣此。
因春懷少日。臨水感流年。躁靜殊當世。淸修契昔賢。無能斯已矣。不遇亦欣然。生老終隨化。娛遊自信天。極知趣舍異。豈得有無遷。暢抱和風至。聽猶管與絃。
懷古
天宇旣淸朗。風氣信和惠。盛時流觴會。今古同此歲。山陰已叙文。水亭亦修稧。
〈水亭曲水亭續會〉是日懷故事。嗟哉感慨係。由由老將至。靜觀人間世。不知後之人。萬一有相契。
世外有靜者。幽期托山水。豈曾感虗老。未甞悼不以。寄形宇宙內。爲人亦足矣。况能齊萬品。固當脩一己。淸靜自無爲。隨遇咸若是。所嗟故人少。俛仰異生死。幽林盡情遊。淸流極目視。春日又和暢。昔賢亦樂此。臨風一朗詠。爲是歲在癸。
古風
有言時自詠。有觴時自引。幽興知者少。激湍流不盡。
春興
一曲春林俯激湍。幽情於此攬幽蘭。永言寄趣形骸外。世事若絲殊靜觀。
林間
興至取次遊。情惓隨時坐。山領陰于後。湍流映其左。旣與世不合。無事老亦可。
永日懷故人
因寄盛初
永日懷故人。仰視天無極。甞有同年者。生少已相得。時亦以文會。知己間有或。同遊與相脩。古人之所樂。可知其猶賢。有爲者亦若。盛也足淸致。觴詠以自托。其一雖無年。亦能有述作。昔日所叙次。至今猶在目。世故不可言。言將盡山竹。一在嶺之陰。一在水之曲。山間或自放。當時不相錄。此情殊未已。永懷日不足。嗟嗟向所欣。俛仰爲陳迹。今其有在者。是日一會亦。人事固異致。興言自感激。因文一暢叙。視今由視昔。
自娛
人生將老日。天氣暮春初。脩興林間至。淸遊水曲於。詠言情暫寄。俛仰事終虗。浪迹曾無係。幽懷信有諸。
人殊永和世。地異會稽山。亦自帶脩林。淸致在此間。
感興春將盡。娛情地極幽。山虗當舍靜。水曲引觴流。今古知同迹。賢能在自脩。於人無少異。信己不相猶。盛世將虗老。和風暫一遊。長生殊未信。所樂豈無由。
詠懷
少日期峻茂。至老猶不羣。天地無爲化。山水自然文。靜觀斯有得。時時情內欣。世人盡殊趣。未可與云云。
品類未可齊。所趣異長短。言文或取向。作相不爲管。萬事一聽天。豈甞有妄誕。
古文信可述。羣品有天叙。少時旣無能。暮年自得所。山林寄與趣。知者或當與。
嗟嗟
人於斯世形暫寄。嗟。自古在昔賢亦死。嗟。林風惠和春暮矣。嗟。及今不樂老將至。嗟。
自詠
由由人世託形骸。隨遇娛遊亦快哉。盡日林亭無一事。臨風浪詠暢幽懷。
述懷
宇宙生老死。俯仰一天地。稽古信有得。脩己化可至。老列固虗無。妄矣不足視。竹林放誕人。又豈賢者類。懷哉由與曾。其流有所自。故期和不流。亦知同以異。無已自詠懷。齊賢大言事。盛會已無及。感激因叙次。遇此右文時。一得無由致。今人旣不取。後世會當寄。
長日
長日若少年。樂遊時可及。故人在嶺外。一會無由合。坐視春將盡。暮天感懷集。
幽興
幽人樂自在。林舍春陰茂。跡寄山水地。文合古今宙。品絲或詠懷。興至引觴又。昔賢若可遇。至言在坐右。
靜坐觀流水
靜坐觀流水。無風自生浪。有生斯有事。也是人世况。脩短同隨化。長生亦虗妄。惓興無所騁。自悲臨老相。文未及遷固。知不若林放。風流竹林賢。永懷山與向。一觴期同死。幽抱足以暢。
癸丑又此歲
癸丑又此歲。春風亦是日。世故豈有旣。天時斯可察。今古事固異。興會其致一。同人托幽趣。若蘭之在室。當世文不在。古風詠以列。雖云會不齊。也知懷可述。隨遇得自在。此生足以畢。萬古爲陳跡。感慨未甞不。
附
後序
自少樂爲文。時時有所述作。猶不得自信。况今集古文以自詠自叙。雖引類以長之。終有不能曲暢者哉。若其長短。覽者自當知之。
藥山流觴。次外王考遺韻。
藥當作釣。
前癸丑。外王考與諸名勝。爲續蘭亭會於舍人洞曲水亭。今年暮春。表叔
〈第三叔〉復與諸家子孫。續會于曲水亭。有落韻。更約會中六七人。
〈林景朝沔浩，吳伯紹泰曾，吳敬由彦誼俱至。飮終日。〉集約山亭以補成之。金戚兄
〈裕己〉及余。以家近見邀。金兄爲小叙。余則次前癸丑外王考詩。
惠風動邃林。黃鳥啼相續。偶隨諸長老。步入前山谷。已讓修稧事。空攀寬和曲。敬閱前輩作。燦燦琳琅簇。一唱滌塵穢。再詠當絲竹。不才忝宅相。繩武素所勖。敢擬撰傳潛。緬仰箋經肅。盃樽寄深感。山河滿遐矚。今古各一時。吾詩只自適。
五獻詩
昔羅一峰。有言山獻其奇。水獻其淸。月獻其朗。烟霞獻其變態。天地萬物。各獻其所有。余閒居靜觀。默契于心。賦得絶句。
中天高掛一䂓盈。大地山河影子生。夜夜姮娥眠不得。半空時聞捲簾聲。
〈右月〉
疊土木窩韻自詠
窮不慕軒冕。介不裂冠裳。自知散櫟材。唯合老樊岡。平生四壁立。何有亦何亡。階上菊數本。門前柳兩行。而無物累牽。遂令肉味忘。有子解讀書。單襦掩肚強。稚女粧無鏡。盆水照來當。乃公秖耽酒。坐遣家事荒。日中飯一盂。曲肱更無妨。神遊入華胥。誰與獨彷羊。
再疊
曠感淚入觶。陳痕酒在裳。悠悠今古士。零落歸山岡。誰云塞馬得。等是臧羊亡。幸玆身現在。且傾盃數行。形骸猶外物。兀兀仍自忘。飮者同所好。差於人意強。脩短問何爲。生老理固當。徑世有是迂。求仙亦云荒。酣嬉適其適。如此死不妨。敬報崔土木。一壺期徜羊。
雷雨吟。寄耕山。
雷轟轟雨漓漓。天地同和萬物煕。荊棘蕭艾俱沾渥。何况汀杜與江蘺。澤國孤臣起彈冠。六年不死被洪私。滿庭羣僚皆欲殺。聖主寬仁獨憐之。悠悠往事難重論。捫舌追愆沒身宜。內史妄發那敢又。潮州謝表猶可爲。世界三千如許大。人生四十未全衰。生惟隕首死結草。盡是人臣報國時。
旅宿池峙里漫筆
生少癖烟霞。老厭守兒女。秋風作好伴。佳境復如許。
永平縣南山
縣南山下水泠泠。古壁排張百疊屛。會事秋霜能設色。淡黃深赤間濃靑。
蒼玉屛
花潭邈矣玉屛秋。光氣虗明接蜃樓。水月松筠垂袞奬。山林鍾鼎奈時憂。功名高塚麒麟卧。蹤跡遺祠杖屨留。餘派濫觴那可問。從來白馬亦淸流。
玉泉庵。得玉字。
霽月排千嶂。淸泉溯九曲。落落萬丈峰。抽笋復削玉。窮源似武夷。懸棧若岷蜀。精籃近儒院。遊賞雜禪俗。超超臨絶壑。秋色杳紅綠。坐令塵世客。澹然忘意欲。上頭有壯觀。荷策更相勖。
萬丈峰
晴天高聳一山宗。萬丈巋然淑氣鍾。仙掌玲瓏承日色。佛頭瘦削露秋容。經過曾在山陰道。痛哭今登太華峰。義相㙜西還倚杖。平臨滄海盪心胸。
望月庵。贈奎師。
彌勒峯高着老禪。高㙜迢遞冷無眠。層空月漾離離藻。下界雲和淡淡烟。藐我翺翔遙絶𡏖。從渠呼吸上通天。秋風不道師心定。吹動楓林更颯然。
七星壇。次山谷二十八宿歌。
空中彌勒高出角。積氣亢爽眞天作。氐根揷土誰滌掘。芝房藥泉療飢渴。佛心慈悲度生死。風輪劫火沒首尾。鎔之似鑪𥳽如箕。北斗司命大塊噫。蟬殼牛毛紛寒燠。衆生男女同歸宿。莫曰虗無降福禍。歡喜危厲捴由我。上方齋室觀音坐。後有禪地瓌壁下。奎師道衆邀天澤。婁貧崇富非所擇。洗濯胃腎黜私知。昴精河魁矢無疑。頂香畢躋最上㙜。直到曉觜橫如觹。不參不貳誠不違。我㪺神井薦碧落。願聞人鬼判符錄。柳子乞巧眞下策。諸葛祀星曾何德。吾道張弛惟自力。翼飛鱗潛捴餘波。軫輪殊遇奈爾何。
發屯湖。同秋水諸公賦。
別酒仍成醉。江寒乍解嚴。舟穩平占浪。崖馳側出廉。晴光覊羽暖。風味釣鱗纖。沿溯興無已。尋常債又添。
還秋水。同諸公次石公韻。
二首
窮陰欝欝久關門。舊步重尋漢上村。淸水高山生有幸。沈沙折戟問無痕。過墻酒暖人情見。發篋芸香宿業溫。且喜微陽消息至。閤梅前夜已還魂。
風灘淅瀝撼衡門。霜月蒼茫照遠村。候逕孤琴從雅致。翻裳白酒又新痕。閱來世味殘灰冷。留得交情宿火溫。錯漠江潭人盡老。憑將楚些欲招魂。
李先輩尙履輓
二首代作
妙歲詞塲着眼高。提携陶謝短劉曹。堪憐晩景西河慟。减却平生北海豪。
名門雙璧見吾身。倒庋傾筐箇二人。可惜荊花風忽妬。一枝凄斷暮年春。
至晦。與秋水齋會宿于雲里。幾十年來得未有也。拈工部韻共賦。
繞燭相看白髮斜。病骸贏得褐寬遮。江湖放浪胷無棘。霜雪侵凌眼有花。伏櫪眞同千里驥。借棲難學一枝鴉。邇來寂寂俱堪笑。四十操觚不作家。
甲寅九月朔朝。隨諸生後。迎鑾于觀旂橋。應製擬箋。
齊孟子請爲王言樂。
猥蒙御考揮塲擢魁。
三上御圈一句御批十二句。
翌日。赴秋到記獻賦。
兄弟十二人各一萬八千歲三中。
又擢狀元。伏奉恩旨。以爲小臣泮製魁券。快免近來弊臼。御批嘉奬而今又大闡。許令直赴殿試。
賜第傳旨若曰。進士任天常。昨日泮製魁券。快免近來之弊臼。御批嘉奬而今又大闡。依例直赴。
臣且惶且感。述絶句。
二首甲寅
太廟新宮
〈景慕宮〉朔薦香。
〈秋展謁〉天回淸蹕泮橋長。迎鑾四百靑衿子。贏得君王色笑康。
明政門前獻賦廻。延生閤內喚新來。千金華袞恩褒重。兩日榮名兩占魁。
登第後省墓志感
風雲三甲寵。霜露百年悲。載睠藏衣地。旋思撫頂時。承歡非昔日。移孝有前期。倍恐家聲墜。行吟小宛詩。
酬盛初兄次韻
三首
始碧堂聞余登第。以三絶寄賀。其第一句云。無家無食又無妻。余答書以爲妻字甚強。天皇氏及第。
〈題出天皇氏事。余賦太迂。故人戱謂天皇氏及第。〉猶可爲也。妻字不可押。容俟有妻後步韻。他日尹魯瞻
〈宗基〉聞之。笑曰。盍云從此吾能復有妻。余爲之捧腹。仍足成之。
從此吾能復有妻。更兼長物玉東西。浮生儘覺窮通理。暈碧詩來語着題。
半世浮名與子偕。犠尊自是木之災。誰知貢院科三捷。倒讓湖亭酒百盃。
嗟跎五六年來事。一在京塵一在江。莫道從今殊出處。心期到底自成雙。
和宋聖起
喜鼎三首
宋戚從聖起。有詩相勉勵。諷讀再三。感歎不已。烈士之老當益壯。儘有之也。人事稍間。演其韻而三之。三之也者。旣不能精。聊務多耳。
眼前天地濶。頭上日月耀。亦有同心人。相對時一笑。窮不必山林。達不必廊廟。隨遇得自安。庶幾入玄妙。潛雷復一陽。開戶舒憂嘯。朝聞夕死可。修道不在少。
午醺酌太和。宵寐聞章韶。山河漭不極。歲暮思超超。古來賢哲人。有德皆自昭。志氣殊血氣。不與年華凋。風雷以滌穢。雨露以膏苗。請看太陽暉。無夕復無朝。
夜讀聖賢書。朝得故人詩。詩中有何語。此心無盛衰。江河縱奔逝。崧岳不遷移。高朗終有俶。少壯能幾時。唯當盡己分。且莫謾自悲。靑靑山上木。從古縈葛藟。
旣望踰蘆嶺
並小叙乙卯
嶺底有蘆
〈諺音葛伊〉姬舊墟。世稱東國名姝。必擧長城之蘆。松京之眞。眞則明宣間人。蘆不知其時也。居人言蘆時有孫翰林者。以蘆恃色蠱人。始欲杖殺。一見迷惑。遂棄官而與蘆終焉。蘆之宅傍。至今有孫翰林塚云。
〈東史謏聞。云蘆高麗明宗時人。孫翰林名瑱。〉
中天縹緲御泠風。南國山川一望通。笠子巖頭雲起縷。蘆姬宅畔竹成叢。
〈蘆嶺在笠巖之西〉
自松湖醉歸。呼妓雙陸戱題。
三首
衣袂携將海氣回。夕陽駄醉興難裁。石虹橋畔垂楊裏。駐馬催呼玉髩
〈妓名〉來。
歌呼襍坐藉餘酣。拉着羅裙一笑含。畵局雙排靑赤馬。先拈骰子喚幺三。
〈骰子中得一點三點者白幺三〉
南風吹雨動簾㫌。收局回燈更洗觥。我醉欲眠伊且去。酒人還是少風情。
留棠嶽六日。轉遊月出之道岬寺。
海上月出山。山中道岬寺。峰巒拔秀氣。雲水護福地。高麗故國師
〈道詵〉。生老於此寄。秖今遺碑旁。點點天花墜。我來四月末。祇樹菀蒼翠。佛殿宏且麗。經菴幽以邃。老禪稱捴攝
〈僧職〉。膜拜讓賓位。筦簟當奧設。山毛兼酒饋。後夜梵鍾歇。趺坐談故事。且說上見性
〈菴名〉。孤逈世無二。磴道雖嶔㟢。肩輿可坐致。致身上見性。見性眞奇異。危石似戟攢。遠嶼如碁置。滄海若褰裳。塵寰足脫屣。
五月朔日。還楚山
井邑故號
。自是休居。無以遣日。始學射貫革。
前懸畵鵠依高㙜。碧樹中間射埒開。自少書生偏少力。另求輕箭弱弓來。
客枕
客枕驚推曉鳥聲。夢中逢別太忙生。飛花謝去能無戀。流水回來乍有情。
悶旱。六月初三。過天安作。
密雲萋渰每朝朝。杲日旋如烈火燒。荷鍤田翁咨涸澮。帶鋤村婦泣枯苗。湖南纔見甘霖注。錦北猶憂赤魃驕。
〈前晦。余宿全州。値天雨。乘舟渡參禮前川。翌日至湖西界。方行祈雨祭。天安尤甚。〉安得巫咸醮上帝。一天暘雨永均調。
滯雨陽衙。
第三表叔。時監陽城。
思家有作。
自初四夜雨。至初六晩霽。
離家三月便如遺。歸近鄕山始恨遲。阿學候門知幾日。貧妻藏酒定多時。杪春上馬曾留約。榴夏回程已失期。霪雨一宵愁萬斛。明朝行事又差池。
槐院回刺後。仍直三日。
薄廩差多米五斗。例供元欠酒三升。權知槐院知何事。職責惟思正得朋。
〈劉晏拜正字。帝問正得幾字。對曰。惟朋字未正耳。余見差權知正字云。〉
追步家叔贈別韻
二首
簾閣焚香習靜居。時看庭樹寸陰餘。不求不忮從無憾。萬事惟應水到渠。
床書連屋室而懸。苦樂悠悠捴業緣。世味飽經非有戀。餘生只欠買山錢。
寓言次半山
世故無端可摘尋。流行坎止到如今。浮雲變滅靑天在。我亦悠悠只信心。
平生自信了無疑。好是人間占得癡。如此優遊如此老。未來過去莫尋思。
秋曉
凉宵支枕夢魂迴。窓月熹微案帙堆。料得曉來霜氣重。數聲桐葉打庭來。
古詩次臨川
三首
今日非昨日
今日非昨日。昨日不須思。明日姑未來。且莫較歡悲。窓前碧梧樹。葉落空寒枝。天宇何泬㵳。而我亦衰遲。尙有春意味。槁顔得酒滋。志士老益壯。萬事猶足爲。剛陽行且復。
〈冬至且近〉性靈端可頤。偃蹇城市間。俯仰羲黃時。至樂在目前。充然忘渴饑。平生自知明。聊與造物期。
少狂喜文章
少狂喜文章。而亦志功名。心長髮已短。悔不早學耕。桑梓有故里。菑畬夢堅城。
〈抱川之號。〉自非覇王佐。猶甘聖人甿。安分在讀書。咿唔到殘更。從此無貳思。庶免負一生。
結屋山礀曲
結屋山礀曲。巾櫛不到顚。無事故日飮。日飮仍耽眠。踈材旣自棄。當世復相捐。山峙而水流。吾亦任其然。區處隨造化。
〈趙東谿云造物爲我區處〉潦倒猒塵喧。壯心猶惆悵。虗度宇宙間。寂寥漫箋詩。壹欝時撫絃。且看彼礀曲。曲木盡天年。
冬日無聊。偶檢陳篋。得耕友詩。取次步韻。仍錄藝園唱酬。後得此遙和。古人云。誰爲爲之。誰爲聽之。噫。慣於索居。秖以自遣耳。次道中作。
世人良役役。行止被誰牽。早識師心好。終須着脚堅。江湖孤夢遠。川陸客程連。𩣭馬無消息。槐柳屢易烟。
次卧病
歡戚多傷腑。寒暄備閱軀。行吟非澤槁。淡食類山癯。丹藥知難鑄。年華慨易徂。湖雲心不隔。同病爾憐吾。
次觀圍棋
參差沙鴈弟兄歸。倐忽山蛇首尾圍。誰信旁觀言可用。休云一着失猶微。凭他賭墅看人品。戒爾援弓睨鵠飛。完局終然輸局手。從知末技亦神機。
次病中懷舊。用杜韻。
蕭蕭風籜盡辭林。老檜凌霜氣故森。十載消磨歸契濶。一年容易屬窮陰。山河欝浡黃壚感。書釰悽惶白髮心。流落江鄕懷帝里。恰如夔府夕聞砧。
直院戱題
二首
承文直院校書隣。官冷眞同寂寞濱。三兩書員
〈一作役員〉朝仕後。若
〈一作除〉非呼喚更無人。
天寒夜永大冬時。暖堗兼供繼晷資。但使家人傳食至。不妨長直讀書詩。
〈又作日哦詩〉
與子耕次介甫彼狂韻
大冬揫縮萬竅聲。二氣相薄鳴不平。斗室塊蟄吾安行。坐待春來物自生。百年無事不用兵。聖朝守在四邊城。紛紜黨議錙銖爭。大人旁觀無所營。天地至廣日月明。螢爝區區那可名。時運太平身與榮。踐形而已莫弊精。彼狂有言使人驚。十載悽惶一無成。薄俗洗瘢難息黥。不如歸農聽𩿇鳴。處世但可爲聾盲。接物何煩分濁淸。行矣長作聖人氓。數畒山田與子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