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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著
穎考叔論
夫人子之事親也。不忍其親之陷於不義。故必三諫號泣。使之以善自治。不失於正。及其立身事君。則移事親之誠。有犯無隱。陳善閉邪。不使頃刻自絶于天。是君子之純孝也。當莊公廢武姜置穎之日。考叔時爲封人。食莊公之食而舍其肉。啓發其善心。遂掘地及隧。母子如初。而左氏以考叔爲純孝。彼考叔之孝於其親。不見於經傳。雖未知其如何。而以其引君反道者觀之。則可謂移孝於君者也。雖然惜其未聞君子之大道。而爲詭遇獲禽之事也。何以言之。以子廢母。以兄殺弟。此何等極變也。其君負此大罪。則其臣當諍之。諍之而不得則號哭而開導之。不入於邪慝。不亦可乎。而况考叔旣爲封人。有可諫諍之地矣。莊公又發繄我獨無之言。亦有納牖之道矣。旣居諫諍之地。而又有納牖之道。於此固當直言前失。復伸大義。子母正位。使莊公不自絶于彝倫者。非純孝乎。顧乃畏威怵禍。曾無一言以捄之。及乎莊公之問。而亦不能號哭正諫。卒乃以及隧之詭計而成之。其可乎哉。曰莊公之廢母。可謂斁倫之極。而姜氏之處子。亦不可謂無其責。則考叔以一介封人。安敢有說於骨肉嫌猜之間耶。曰天下無不是底父母。則姜氏雖有不是。而莊公焉敢較之而虧其子職哉。雖然竊觀莊公之爲人。雖習於不善而爲之。其心則猶有所憚矣。是以叔段之聚衆也。而曰厚將崩。其繕甲也。而曰失義自斃。爲其言以盖其愆。若有一人。卽於此際。以孝友之理。委曲開釋。則莊公當赧然愧耻。不遠而復矣。曰人君以死自誓。則無益於諫。而徒彰君之惡也。曰是不然。人臣之道。當以義爲主。言不用行不合則去之宜矣。焉有屈心抑志。竊食其祿耶。然莊公本非猜刻昏庸之君。而其言又發於至衷。藹然有不可遏者。此是引君當道之一機會。爲考叔者。其能導之以正。使其過如日月之食而復明。人皆得以仰之乎。噫嘻悲夫。春秋之時。義理雖乖。而忠孝之大分。猶有存者。在廷之臣。不思匡救之方。而且以左氏之高明。尙以此爲純孝。後乎千百載之下。而爲人君者。株守前言。不知改過之道。此豈非左氏之純孝云者有以啓之耶。余故曰考叔之孝。乃詭遇而獲禽者。非君子之純孝也。
遺誡
三條
吾平生一藝未成。而浪得虗譽。未免自欺欺人。汝等須體此意。吾死後勿從人受輓。收裒遺文。以誇人耳目。亦勿貪戀富貴。出入榮途。以墜家聲可也。
癸丑甲寅之變。尙忍言哉。彼倡起㐫論。得罪於彝倫者。固無足道。而其不能以死極諫。格君之非。只一投疏。悻悻而去。以沽名掠美者。亦非實心也。至今追思。彌增愧赧。前輩云萬事不求於忠孝之外。汝等須自警惕。實心從事於忠孝二字。而勿失之可也。
吾平日讀書。泛而不切。深以爲恨。近日欲硏究易學。而有志未就。竟至於死。日後成吾志者。之鎰，之欽。庶乎可也。其勉之。
亂中雜錄
壬辰四月日。余在家後山堂。傳聞賊船蔽海而來。萊釜連陷。僉使鄭某府使宋某皆殉節云。噫賊來之初。兩賢之授命。足以摧折其匈鋒。
時昇平日久。不虞賊警。自辛卯玄蘇致書之後。倭騷日急。人心洶洶。不能鎭伏。至是變起倉卒。列邑皆望風瓦解。士民驚駭四散。人烟斷絶。又聞賊勢火熾。朝夕將迫于密陽。余揲蓍得明夷箕子之貞。率家口十餘人。奔避東峽。
本宰朴晉。爲賊所蹙。計不知所出。以府人望。請從叔父出來。相與拒賊。兵勢甚弱。不能抵住。使從叔父衝開賊陣。晉因突圍而走。晉之前後成就。皆叔父之力也。從叔父因此知名。爲隣邑守令猜疑。又恐隻手難支。以書招余于營中。問今日計將安出。余思念先世世受國家涵濡之澤。不能報答涓埃。而遭此匈賊之變。爲臣民者。豈偸生苟安之爲計哉。因憤然垂涕而對曰。今㐫賊肆毒。國事至此。今日之事。但當爲國劾忠。一心進戰。有死而已矣。叔父卽日遂移赴蔚山。召募義旅。斬獲甚多。倭將沙也可
〈歸義後。本國改姓金名忠善號慕華堂。〉首先來降。使蔚慶之間。得以保全者。叔父之功爲多。
是日卽省親于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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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途忽心動。又筮得夬。因奉慈氏轉移于三嘉墨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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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
〈墨洞近地有深谷。先生避亂于此。後土人稱金進士谷。〉時道梗甚多。槖中糗糧。盡爲賊所奪。飢餓無以自存。慈氏又屢日行役。氣乏不能振作。余不孝。使老母不能安居奉養。奔走流離。至於此窘。悶迫無可言。忽思鄭某頗有識見。必預藏塩穀。往問之。果有之矣。貸塩一斗米五斗而來。
嘉樹宰聞余飢乏。使人致一石米。余思念當此窘迫之際。能致一石之米。在故舊則可也。然凡州官饋遺。米一斗以上授受者皆杖罪。此國典也。况當此亂離之時。一石米從何而出乎。莫非徵索於民間者也。吾旣無功及人。又有見糧。安忍坐受其饋。以犯王章乎。
從叔父平日骯髒不屈於人。以人之誇張己功者爲耻。以是人多忌之。及與郭某同守火旺山城。其措畫甚衆。大爲諸公所推詡。而監司時相挾其私憾。沮抑其功。不以上聞。叔父亦羞其自衒。竟至沉屈。志士恨之。
金趙兩公招諭文一出。使南民復爲甦息。
思傳云國之將興。必有禎祥。國之將亡。必有妖孽。夫國之亡。不在於亡之日。而必有所由亡。妖孽之作。不在於作之日。而必有所由作。在昔正德己卯。衮，貞之輩。釀成禍機。戕殺善類。嘉靖乙巳。又爲順朋，百齡，磁，芑之所擠陷。儒賢宗戚。竄亡相繼。繼以黨論朋興。一南一北。互相擯斥。人之云亡。邦國殄瘁。其積菀之氣。上薄于天。而災異之示警者。無歲無之。宣廟戊寅。飛雉蔽天。自南而北。南中月魄墮地。蚩尤旗出尾分。其長竟天。屢月不滅。癸未妖神鉅齒蓬髮。降于甲山。漢江水赤如血。其他白虹貫日。太白經天。不可殫記。而至於壬辰。倭賊犯順。生靈魚肉。由是觀之。妖孽之爲之兆者。夫豈徒然哉。爲人上者。可以監矣。
七月。余得憊病而卧。忽有人來傳趙汝式以六月某日。戰亡于錦山。余不覺蹶然曰。惜哉。斯人也而至於斯乎。有人如此。而不爲時用。至於敗死。朝廷睯不知愛惜。彼戊子年間。都中士女之相聚而笑問者。不亦宜乎。
又聞大臣勸上去豳。余以爲如是則都城必難保矣。都城者。國家之根本也。君臣百姓。當死守漢北。使賊兵無得渡江。召募諸道義兵。從後揜擊。此至計也。而慮不及此。使車駕播遷。根本動撓。而八路無所係屬。竟亦蕩殘無餘。噫。
翌日又聞朝廷方遣大臣。請救于天朝。傍人問今日事勢何如。余曰苟上之人。延攬豪俊。得如趙提督李水使者。各據湖嶺。嚴明軍法。同心進戰。截其歸路。又差一將。據守漢都。按兵不動。以當其前。則賊之首尾受敵。而自有可退之勢矣。噫。趙死於錦山。李屈於下僚。竟使君父內附。至動天下之兵。當是時。大臣安得免不能用人不善處事之責乎。
士君子立心行己。不以夷險而有所改易。
昔王魯齋在兵戈搶攘之日。不廢學業。卒成大儒。今人當效法于魯齋可也。
九月。余留從叔父陣次。一日夜忽心驚。家人以慈氏病劇來告。叔父親製藥餌。促裝發行。及到寓所。慈氏立門握手曰幾乎不見汝面矣。幸賴汝誠孝。今至忮釋。可勿慮也。亂離之中。人子之喜幸。此外何求。聊以記之。使此心念念不忘。如今日耳。
從叔父卽貽書留養老母。又負送糧米。余自此簡其往來。
十二月。賊犯宣靖二陵。聞之抑塞。余謂同苦諸人曰。吾等世食君食。而生丁不辰。竟見家國覆亡之禍。實無再生之榮。豈可與此賊共戴一天乎。遂書軍宜六條。獻于叔父營下。其一曰激厲士氣。大駕西廵。一國空虗。南人因此而惶惑不定。委靡頹塌。只思脫身之計。而不復知有致死之義。今日振作之方。惟在激厲二字而已。其二曰修明軍律。軍不可以無紀律。紀律不明則賞罰不行。號令不立。因以行伍無統。城堞失守矣。必須預講守城。行營作戰。坐作擊刺之術。定爲法條。書之一冊。使軍人朝夕誦習。瞭然在目。則臨時自無迷亂失次之弊矣。其三曰調備粮食。粮食者軍人之所爲命者也。必須撙節己用。專以養士爲心。則糧用自有餘饒。如此而若軍人或乏食。則不得不繼食倉粟。倉粟國家所儲。毋以起兵討賊之故。而私自擅取。必禀上令而爲之可矣。其四曰精緻器械。諸件兵器。皆所精利。而但火炮與弓矢。賊之最畏者也。必須多造積峙。預爲設伏於左右。賊來而弓炮猝發。則其軍必動撓退散。我軍乘之。鼓噪躡擊。則其效可收。其五曰據守險要。我國之保境禦賊。專在山城。賊來則入保不戰。以休其師。賊去則下城追擊。逐界而止。每日如是。以待賊人之疲弊而圖之。其六曰專務夜擊。我軍草刱未久。數不滿千。與賊衆寡不敵。晝戰必敗。必須於昏夜擊之。而多備火具。
〈或三頭炬或五穴炮〉虗張聲勢。眩其耳目。使賊人不知吾多少虗實可也。此其節制之大較也。若夫推而行之。變而通之。則存乎其人焉。今蛇虺毒我。辱及泉壤。此誠臣子隕首之日。願叔父先倡義聲。刻期討賊。無有後時之歎也。
用兵者。敵人之俗尙好惡。與其所用之長技。皆當習知之。倭俗尙鬼神事浮屠。性喜淫巧奇伎。輕生好擊刺。男削鬚髮。婦女禿髮。男子皆服襖子。貴人及婦女皆㓒齒。其禮則跣足赤頂。膝行匍匐爲恭。無拜禮。其兵器則鳥銃爲最。鳥銃是江浙間遺制。而渠因裝撰。以爲神器。每一絛靑烟。出於袖中。而我人應丸而倒。雖或不中。皆辟易退散。此無他。初見而神之故也。今當置一所。使金忠善創造其器。給軍士日放千餘炮。以慣習之。則技精而自然不生悸矣。
我國專用世宗朝攷定軍制。分部有前左中右後。前者當敵則左右爲兩翼而繞敵之後。中後又協力而救前。爲首尾相應之勢。此奇正之法也。近來恬憘已久。兵無節制。官義兵自以己意行軍。以當敵陣。行間狹窄散亂。多致蹂躪而死。以至一軍之覆歿。此甚可懼也。倭人雖躁撓無定。其陣法極爲簡便。軍兵雖少。以現在者三分爲三疊陣。成行列立。前行持旗幟。中行持鳥銃。後行持短兵。遇賊則持旗幟者兩邊分開。爲圍繞之狀。持鳥銃者一時俱發。直衝敵陣。敵人多爲鳥銃所傷。陣已動撓。而又見左右已有圍兵。則必然退遁。於是持短兵者從後追擊。肆其斬捕。此倭人陣法之大略也。非徒陣法極爲簡便。且其器械堅緻精利。雖鄕里間不習兵器之人。皆可以運用。以是攻城野戰。無不如意。可以我國堂堂之陣。而不如賊人之節制乎。今當依古制。以一軍分爲五部。一部當敵後。二部張左右翼圍繞之。左右兩部遇敵。則又後二陣繞出其外。使敵人在圍中。四面蹙之。則敵人眩怯。必不戰自潰。若此則可抵倭人三疊之陣。彼達官平日大言。若國家有難。則自當折衝禦侮。而不管他人事矣。聽之者亦以爲然。而及乎顚沛之際。不能出一謀辦一事。至於供億。則責其不如前日。可笑可哀。
泮中回諭文
右文爲回諭事。伏以天之所生。地之所養。人之所以異乎物者。以其有彝倫。彜倫者。綱紀乎國家。撐持乎宇宙。不可一日而無者也。其或斁絶而莫可收拾。則冠儒服儒者。豈可坐視其變。而不思所以捄之哉。方今天地閉塞。彜倫斁絶。㐫論煽興。禍逼西宮。獄事搆誣。罪及大君。殲倫滅理。視爲常事。自有宇宙以來。豈有如此罔極之變乎。太學綱紀之所聚也。吾輩止於斯食於斯。而見國家人倫之極變。不思所以明之耶。守訒不忍坐視亡國之變。今將懷疏而擧幡。故玆以通告。竊想僉君子其於彜倫。講之素矣。望須齊聲倡義。使旣晦之彜倫。得以復明。以壽國脉。無負我列聖朝培養之厚。幸甚。
追記泮中時事
宣廟初無嫡嗣。恭嬪金氏生臨海君及光海君。壬辰之亂。大駕將西狩。議建儲嗣。監撫軍國。以臨海君雖長。有狂疾。故乃冊光海爲世子。壬寅冊金氏爲繼妃。誕一男一女。卽貞明公主永昌大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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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海嬪之兄希奮。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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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地逼圖之。壬人之覬富貴者。因以造語積讒。以蠱光海之心。戊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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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三歲。宣廟寢疾。李爾瞻等曾以罪見斥。素蓄憾怒。至是揣上疾將不興。就希奮兄希聃家。日夜與希奮等締結謀畫。鄭造李惺爲外援。往來嶺南。嗾鄭仁弘上疏。以領相柳永慶謀危東宮。宣廟大怒。竄爾瞻及仁弘等。將大治黨援。俄而宣廟棄羣臣。遺敎于光海曰予以凉德。幸忝丕基。備甞艱險。猶有疚疾。肆末命之是托。屬大漸之惟機。念爾仁孝之資。係我臣民之望。國實有慶。予復何憂。奉東朝竭爾誠。愛同氣如予在。庶靡懈於夙夜。罔或干於始終。益鞏攘外之圖。更盡事大之禮。斯爲宗社之遠計。豈但父子之深情。天惟顯思。必能無負於爾德。民亦勞止。訖可少休於此時。體予至言。勉爾懋德。及光海嗣位。安置永慶尋賜死。惡臨海君之逼己。誣以謀逆廢死。皆瞻奮等協謀爲之也。自此嗾人告密。連起逆獄。誅鋤宗戚。詩人權韠有宮柳靑靑鶯亂飛之句。光海聞之。以宮柳二字。爲侮弄宮戚。親鞠殺之。癸丑銀賊朴應犀。爲大將韓希吉所獲。將以法誅。應犀故相淳妾子也。其徒徐羊甲，沈友英等。皆以名家孽産。曉解文字。猾賊自用。相與隱迹驪江。脅攘商貨。葢不軌之徒也。應犀等在獄。知其必死。求生道無所不至。爾瞻輩謂此爲奇貨。與李昌後定計。使鄭邦誘應犀上變。告國舅金悌男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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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亂。誣引一時士類及武士甚多。國舅及子姓無少長皆下獄。鄭浹又受爾瞻囑。亂招卿大夫。騈首就逮。或竄或黜。余叔父知事公
〈諱太虛謚襄武公〉亦被誣還鄕。朝廷幾空。爾瞻日益用事。植黨自固。獄事蔓延。爾瞻敎一宮人。爲誣侵逼大妃。以爲發掘穆陵。宮人之曾侍宣廟者。悉繫治。刑死藥死。殆盡無餘。李偉卿唱廢大妃之論。與爾蟾壻李尙恒，纘男子昅晤，成晉善子夏衍，其甥李生宣等十九人。疏斥大妃曰。內搆咀呪。外通逆謀。母子之道絶云云。翰林嚴惺。與四館尹▣權鑊等。發通停偉卿等擧。奸黨大怒。削三人職。掌令鄭造，尹訒踵偉卿啓請光海。各處兩宮。大憲崔有源執不可。大諫李志完具二疏置袖中。一則造訒之論也。一則有源之議也。盖志完預聞造，訒當發此論。欲臨機去就之計也。及會有源之論頗張。志完乃從之。執義金止男。媕婀兩間而已。造，訒自劾曰大妃自絶於宗社。豈可以母后待之耶云云。造訒之請各處。將發廢黜之議也。玉堂李民宬，吳靖，鄭廣敬，閔有慶等持正論。李惺以副提學爭之不獲。論遞造，訒職。而外議譁然。以造訒爲倫紀之賊。儒生趙慶起上疏。請斬偉卿，造，訒。而朝論亦喧。光海命削造，訒職以弭之。首相李德馨謂左相李恒福曰造訒之罪。吾兩人陳箚。逬諸四裔則拔本矣。左相止之。蓋慮激光海也。李貴貽書首相曰古今天下。安有殺其父而爲其子之理乎。此獄旣成。必廢大妃。公若不救此獄。雖死於廢母之時。無可奈何。首相答曰所示當然。事勢不便奈何。左相以事免。金悌男竟就極刑。闔門被殺。爾瞻等錄勳。禮官吳百齡請以大妃成服當否議大臣。首相曰子無讐母之道。春秋無絶母之義。大妃爲其父當成服。乃帥百官。問安於慈殿。製喪服以進。又以無不是底父母。上箚極言。葢其意欲逆折造訒等論也。首相由是忤旨罷。憂憤成疾卒。造訒等爲計日益甚。與仁弘謀。仁弘上箚。引呂后出廟古事。伸造訒之論。而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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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圈豕。以托孤七臣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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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翼。七臣柳永慶等也。爾瞻等以仁弘爲的。收叙造訒。廢母之論復行。遂錮大妃宮門。別寘禁軍堅守之。甲寅爾瞻等又畫策。指永昌爲逆魁。三司交章請誅。光海使人收捕之。永昌年八歲。在大妃懷中。大妃哭而不與。使者迫脅奪去。安寘于江華。府使鄭沆承風燒殺之。爾瞻及造訒。又使李瀡上疏。追戮悌男。以爲廢母之階。前弼善鄭蘊疏論造等罪。完平李元翼自壬子以後。闔門不出。至是亦上箚請盡孝慈殿。光海震怒。下鄭蘊罪。安寘大靜。出元翼付處洪川。切責三司。以南以恭附元翼訕上。亦遠竄。寒岡先生以前大憲。連章請全恩不報。余時帶齋任。繼倡全恩擧幡之議。諸進士皆面面相覷。莫有應者。余乃挺身獨疏。留中不下。遂徑還故里。儒生金孝誠，鄭澤雷，洪茂績等上疏請斬造訒還元翼。光海怒斥禁錮。儒生趙慶起，鄭復亨等亦率多士上疏。慶起復亨等皆竄謫。儒生趙溭又疏請盡孝。溭下獄拷掠竄之。自丙辰造訒名位日盛。徒黨寔繁。許筠又與爾瞻合謀。號嘯無賴之人。鄕曲丐乞之徒。日聚其門。資衣食具儒巾服。日進不道之疏。筠又使其徒金彦滉投矢書于慶運宮。使人告變。其中斥光海之語。有不忍道者。又爲飛語曰此矢書意者某人會于三淸洞而爲之。先論趙希逸安置理山。又將起大獄。光海驚召大臣三司大將議之。首相奇自獻曰此奸人嫁禍之計。必無他。爭之不得。翌曉匹馬出往江陵不起。光海遣承旨召之。自獻上箚陳矢書自有爲之者。意指筠也。光海怒亦解。事遂寢。筠旣與自獻爲敵。謀益急。凡聲罪大妃罔有紀極。至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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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非宜廟子。取家人子養之宮中。又謂徐應祥出入宮中。潛通外議。誅應祥。丁巳秋。李崇元，韓輔吉等。相繼投疏。直斥大妃爲迷。自是筠開廳。手自搆疏。增損爲文。日六七上。又令太學伏閤。與金闓元悰入幕謀事。是年冬。李覮爲大憲。造長玉堂。訒長薇垣。直發廢母論。張喙伺人。以威脅之曰。從違之際。死生判焉。公卿大夫惴惴無人色。儒生散人亦皆逃避。光海以諸疏封下政院收議。首相奇自獻先獻議曰母后不可廢。因坐政院。會宗戚百官。議未竟。三司論自獻忘君護逆之罪。請姑安寘極邊。自獻見吏報。故久坐收覽百僚議。歎曰廷臣若有數十輩持正論者。可以據此直，陳羣情之不同。冀回天心耶。遂肩輿出。是日百僚蟻聚。遑遑莫敢先呈議草。仁城君，茂林君及爾瞻，夢龍，趙挺，宋錫慶，任兗，尹銑等數十人。主廢黜之論。金權，鄭弘翼，李愼義，金德諴，權士恭執正議。義昌君珖，鄭昌衍，李廷龜，尹昉閉門不出。申翊聖亦病不獻議。柳垠知事將發。托以省墳。卧槐山不起。李恒福時在田畒。獻議斥廢母論。時議大噪。請斬奇李之疏起。光海特末减。竄奇李北荒。李貴又貽書恒福。責以國舅極刑宮嬪賜藥之日。不能預先救正。答曰其時若欲救正。必已作此行。何能爭之於今日云。遂卒於配所。淸風君金權竄西塞。鄭弘翼圍置。副司勇李愼儀特命圍寘。冢宰虗二年。至是閔夢龍以御批特授。儀躋右揆。闓賊尹京兆。勒令部官。率坊民請廢母。耆老稍稍亡去。闓收其妻奴子。或有賣宅遁去者。戊午正月初三日晡。參贊柳澗自爾瞻家直招政府吏。出令庭請。百官奔波詣闕。行路失色。在位者皆惶怖失措。闓出位大呼曰此事何可問也。有不從者則從不從者議耶。時夜已四鼓。庭中紛挐。將有潰散形。爾瞻以文衡。厲聲將草啓。反覆講定於三司。遂定廢黜議。數大妃十一罪啓之。光海初命廢朝謁。再命减上供。削尊號稱西宮。幽于西宮。別置大將領兵圍守。貞明公主乃大妃出。故降爲庶人。庭議姑停。大臣三司六卿會政府。議减損節目。戶判崔瓘定之孝純脂韋其間。每遇事必問金右尹云何。闓亦陵轢朝廷。視列卿如草芥矣。自諸疏之起。士大夫莫不慷慨憤惋。或有張膽扼腕者。到此靡然從之。從之者多。故反攻不從者曰吾能達權。不從而遇害者妄耳。時議以獻議立異者爲左袒。卽奇李金鄭先竄者也。以庭請不參者。鄭昌衍，柳垠，李廷龜，尹昉，金尙容，李時彥，吳允濟，宋英耉爲八奸。李時發，金瑬，李景稷，朴瀰，洪宇敬，柳頔，鄭孝誠，朴東善，尹衡俊，申翊聖爲十邪。宗室義昌君等三十五人並遠竄。老病宰相及小官。並以削黜論。是時布衣之悖亂者。疊見層出。或直請廢黜。或請數罪於太廟而殺。或請出置外。任其出入。或請肆諸市朝。或請直奏天朝。皆筠賊承爾瞻意爲之。而直奏天朝者。爾瞻主之。直加廢黜者。筠主之。盖爾瞻則稍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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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機詐。陰以廢黜之說諂光海。而外持奏廢之論。把持形勢。蓋奏廢則事未完。事未完則大論無結局之時。內以固寵。外以立威。筠闓則急於圖利而主直廢之論。賭勝於爾瞻。又與白大珩等欲因儺禮。謀犯西宮。爲不測之事。事未成而爾瞻以他罪搆殺之。此筠與爾瞻。同其道而異其說者也。
序
送金百拙
宣聖
還鄕序
嗚呼。人之聚散。豈非數也。而士之相識。亦豈非天耶。兄在湖之南。余在嶺之南。地之相距也。三百有餘里。人之相阻也。四十有餘年。以相阻四十年之人。居相距三百里之遠。不有數也。何能相遇。不有天也。何能相識。自吾中癸卯司馬試後。常願有采芹之行。而因仍未果。戊申十月之交。始克遂願。齋居七日。乃得遇兄。言語簡雅。動靜端重。眞吾所須以勵己者也。自此遂許以忘形。契以斷金。夫以道同志同。來會之時又同。誠所謂同氣相求。不謀而相孚者也。昔孔子謂晏嬰曰晏平仲善與人交。久而敬之。若吾兄者。可幾於斯歟。與之處者。盖亦首尾一年。而未甞見一與人戲謔而傲誕。若當夫子之時。而得與函丈之列。則善交之稱。亦不必不及於吾兄矣。惜乎。生晩而不得有遇於當時也。嘗自念時月之間。無聊不平。有動於心。每與吾兄語懷而忘其憂。迺者動秋風之鄕思。將卜日啓行李。自從此後。中有所壹欝。於何語懷而寫遣也。黯然幽思。將無以自任。顧念以聚散離合之有數。而悒悒然惕嗟若者。亦非君子之知命者。故只道其去留之思。而遂序以送之。
龜齡洞案序
嗚乎。龜齡之洞。盛稱於南州者。其來尙矣。自三國迄高麗。將相名家。蓋已接武。而文獻不足。不可詳其名氏矣。我朝以來。文武英材。蔚然輩出。其功業文章。聳後人觀聽者。若卞仲良之高官當世。季良之主文一代。朴彦忠之流名武庫。朴昭之能紹家聲。孔崇之不隕令望。此乃一洞之大姓。參議金孝給，宗簿正安覯。亦此洞之達官也。若是乎賢父老之多出於一洞也。槩論於窮鄕僻洞。則一命之士。且不可多得。况此閥閱之家。相望於一洞乎。絶代名流。騈肩於此洞。則當時講信修睦之美意。揖讓罇俎之盛禮。尙復奚論于今哉。降及雲仍。尊榮雖愧於先代。遺風可傳於永世。兇鋒一閃。萬落烟掃。先代名錄。並灰㐫燹。回首昔日之風流。鳥獸好音。過耳成空。追思餘韻。能不悲痛。玆有二三慷慨。修復洞案。欲踵前代。可謂顚木之有㽕。而庶幾爲繼述之能事矣。嗚乎。收拾令日之洞案。歷擧前代之名姓。於孝子慈孫之意。固亦未安。然宋儒蘇氏之言曰稱人之善。必本其父兄師友。厚之至也。吾所云云者。卽此義也。而抑有一義於其間何哉。在平常無事之日。先代諱案。藏在櫃櫝。春秋講會之日。披閱目擊。則先代儀形。怳若在座。苟其後者。雖隔百世之遠。莫不有如存之感。而至於經亂之後。名跡埋沒。世代遼邈。若不歷擧而追叙。則赫世軒冕之洞。將湮沒於千載之下。而爲厥後裔者。亦莫有追感之地矣。豈非傳後之一大欠也哉。玆敢擧諱而歷叙。以作不朽之實錄。凡諸後孫之名參此錄者。豈不謹櫝而敬止。以寓羹墻之思乎。若其吉匈相扶之義。飮射讀法之禮。則一依前代之憲也已。嗚乎。渺余小子。叨參末席。辱承序述之請。文拙辭荒。極知不敢。生之八代祖門下贊成事諱晅。甥于卞玉蘭。於春亭爲姻婭兄弟也。春亭爲此洞之主。而我祖爲之兄弟。則吾亦此洞之後生也。敢用辭阻。不颺復古之美意乎。玆揭萬一。以識來世後之君子。與我同志。葢亦備述而張大之。
記
九明山記
君子之亨于道也。宜若無關於山川之顯晦。而及夫窮而在下。往往懷寶肥遯。有若終身於其間。則地或因其迹而顯焉。然則造物者之於山川。扶輿元氣。嘉錫名號。以備隱者濟屯之具者。夫豈偶然哉。余自還鄕以來。謝絶人事。閉門讀書于九明山下。客有問於余曰。居山之志。其類匪一。而子何居焉。抑玆山也。介于德山農浦之間。烟霞鎖其顔。芰荷悅其目。邱壑窈窕而遠近葱翠。朝暮江濤。舟揖萬千。令人有心曠神恰者耶。余曰噫嘻悲夫。方今天地閉塞。彜倫斁絶。陽德不亨。君子道消。此正窮而在下者。各適其地之時也。余難不得自廁於前人之邁軸。而其所以寓志於玆山者。竊有感焉。在大易九爲陽之數。在詩經明哲爲保身。以一身而言之。陽剛不足則衆慾來侵矣。以一邦而言之。乾道不平則邪慝並起矣。吾旣無與於世。則無寧從事於身。以有明哲之稱耶。且是居也。先父兄之所綢繆也。童子時之所遊戱也。今逍遙吟哢於此間。上以寓先祖之感。下以踐保身之戒。則玆山之以九稱名。抑亦有待而然耶。因笑而記之。揭于壁。歲在乙卯之仲春也。
跋
書先考參奉矩翁府君實記後
嗚呼。惟余小子不孝。纔離襁褓而先君見背。家禍頻仍。其後又經兵燹。恩旨先稿。掃地而盡。只緣小子不孝。未能守護於㒹沛流離之際耳。曷不痛哉。今距先君未滿三十年。其居家言行酬人詩文之凡可以傳後者。千百而不一二存焉。此後幾年。又有子孫之如余不肖者。則又未知爲幾分散泆也。雖然甞從鄕父老後。得聞先君平日著工。專在於學問。而不以詩文爲意。故一生所著。不過如此云。嗚乎。其眞然耶。小子今日之痛。爲何如哉。然人之實得。不在乎文之多少。若以空言無實而文之。則雖汗牛充棟。果何益哉。只此若干篇。可以見先君平昔之所存矣。奉讀以還。益增哽愴。記曰父沒而不能讀父之書。手澤存焉耳。嗚乎。小子果何人哉。然使先人手澤之散泆者。又至於散泆而無餘。則尤有所不忍者也。於是搜訪古笥。得賦詩書牘若干。諸公所述行錄序跋墓銘諸篇。編成一冊。奉而藏之。爲後人者。豈可忽哉。
書同泮錄後
於虖。西宮之事。可忍言哉。芹宮養士。所以扶人紀也。國有大變。不思報效。而反趍附㐫賊。無所顧忌。竊伏田間。不勝憤菀。玆謹並錄前日同泮人姓名生居。疏參大槩。以成一冊。覽者可以辨邪正。始於戊午五月。止於癸亥月日。
箴
自警箴
莊敬日彊。君子攸貴。昏惰成習。衆人之謂。兩途旣判。一念可畏。志卽不立。學從而廢。勉哉自今。無日斯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