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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
與趙月川
穆
書
文集。屛山一校。裁削强半。常恐後生不得見其大全也。近李聖輿來言綱目刊畢。繼刊此集。已有上敎。而漢中諸公。皆以裁削者爲正云。道德之大。文章之盛。固不待多述而後著矣。然其一言半句。無非所以載道。則爲後學者固當多而不厭。豈可以一二人所見而容易略之乎。朱先生語類，大全。無慮百餘冊。則當時諸賢。豈無所見而然乎。妄談至此。固知得罪於主論諸丈。而愛慕之極。有不暇他顧。欲作狀訴衷。而無便未能。偶有院便付呈。但不知尊兄之意亦何如耳。
移道內書
嗚呼尙忍言哉。腥氛穢闕。至尊蒙塵。社稷蔓草。寢園塡灰。嗚呼尙忍言哉。嗚呼。此時而含生靑丘者。孰不有授命忘身之志乎。童兒婦女。亦莫不痛髓而裂膽。則大丈夫素服忠義者。其自處當何如哉。嗚呼。王綱未墜。賊其能久。皇天申眷佑之仁。商風助肅殺之威。天兵未至賊窟而兇魁鯨戮。義師未編城中而醜族魄褫。嗚呼。唾手而洩嘗膽之憤。過河而就回鑾之計。此其時也。顧我弊鄕。素習俎豆。未嘗從事於軍旅。自遭罔極。人盡荷戈。士皆執殳。以至居憂者。亦皆釋衰而衽革。大呌同憤。庶基恢復。而鴟張之禍。猶逼四境。雖欲博募。其路無由。區區堅壁。祇保關防。使賊路不邇於嶺陬。穢跡罔干於邑疆而已。如是而經夏涉秋。謂之自守則可矣。而顧初心則有愧矣。吐虹張膽。常用鬱懣。近日南州。義旅往往而起。羽書鼎鼎而至。此正合勢交攻。鏖盡兇孼之秋也。嗚呼。一旅興夏。三戶亡泰。成敗之分。固不關於衆寡强弱。而義勝則謀自立矣。況今聖綸遐及。人皆抆淚曰。大哉。吾王，之言。鶴駕近止。人皆額手曰。賢哉。吾王之子。張弮響應。制挺雲合。則奚但爲一旅三戶而止哉。自西自東。自南自北。一乃心力。掃盡腥塵。還玉座於舊宮。復香火於宗社。則庶無愧於雪恥復讎之義矣。今日臣子之責。顧不在玆乎。幽憤撑腸。血淚盈眶。握管茫然。不知所裁。
上方伯
金夢村睟
書
伏以變起倉卒。望風奔潰。一路無主。列城皆空。子遺黎庶。罔知所歸。扶攜老幼。投竄林谷。重足脅喘。朝夕莫保。于時安集使奉聖旨踰嶺。深山窮谷。親造躬探。諄諄然諭以天意。懇惻切至。當是時。人心皆以一死自決。而西望天日。日夜號哭而已。遽見王人。遞承王言。莫不稽顙泣下。如咸造王庭。面承聖敎。仗義奮忠。揭竿斬木。張弮響應。唾手雲合。軍容日盛。衆情以定。徂夏經秋。關防益固。馳突之騎不敢近。焚蕩之禍不能及。嶺下數邑。至今爲完城者。皆其力也。自是收復之勢。漸及下路。列邑之已經陷沒者。亦莫不收拾餘燼。移關報牒。間道相屬。以至近日。無愚智。皆以討賊爲事。究其本則誰其尸之。安集使爲王討賊。士民爲安集使討賊。至誠相感。戮力效死。後來諸使相。相繼宣命。而民心日以漸固。兵威日以向盛。雖曰諸使相之共力。而安集使實爲之拓基耳。一路之人。方以掃淸腥塵。迎還鑾駕。指日爲望者苦矣。不意今者安東之命遽下。衆皆駭徨。如手足焉。喪其頭目。如子弟焉。失其父兄。卷旗曳甲。三軍失色。沮喪氣像。有若戰敗者然。童兒婦女。亦皆憮然咨嗟曰。失我安集使。安集我居。誰其任之。安集我邑。誰其任之。安集我道。誰其任之。南過之賊。何以防之。北窺之賊。何以禦之。西奔之賊。何以截之。焚劫之禍。我何逃焉。虜掠之慘。我何免焉。荷擔驚顧。罔措手足。土崩瓦解。不朝則夕。賊若窺此。則乘機攔入。安保其必無乎。數邑在嶺底。爲一路初頭。數邑不完。則關防失守。鳥之賊路。復移於竹矣。衝突之禍。殆無所不及。而一路無一邑不爲賊藪矣。夫然後雖有諸使相。相望於道內。將何所著手乎。今者。方伯閫帥。接踵宣略。雖無安集之命。豈無安集之實乎。顧以閭巷之間。駭歎日深。難以言語解之者。誠以經理有先後。孚感有淺深。而此又本道人也。其赤心憂國。衆所推服故也。嗚呼。專而不咸。昔人已歎。而今日事勢緩急輕重。不可不辨。夫安東一府。在上道最爲巨鎭。陷沒蕪廢之餘。苟非其人。固無以還集修繕。則擇授之方。果亦莫重莫急。而必改安集使。使一路安集之機一朝而自潰。則其轉移之道。孰緩孰急。孰輕孰重。使一路安集。則其中一邑。獨不爲安集乎。愚氓之所以駭問莫曉者。誠以此也。竊念此時。不汲汲周旋。另加慰諭。則他日追悔。恐無及於旣潰之後也。伏惟閤下將此馳奏。得或因或兼。則庶不至大潰也。第念潰散之勢。已迫朝暮。而西極往復。動經時月。未間閤下。權宜處置。姑合安集使。仍行舊職。以慰安民情。幸甚。或者以爲未有朝命。方伯何能擅施乎。此則不然。一河南失火。尙有矯制。況此罔極之禍。苟有可救之道。豈可以膠守常經乎。雖權設有司。尙無所不可。況此庭授之官。且使仍行。以待朝命。則粗涉通權。而不全歸於矯命乎。大槪別遣重臣。按撫兵備。未陰雨尙然。況此何等時也。而別遣之臣。無故遽罷。有若喪亂旣平。置之相忘之域。益使人心無所依賴。而終不可收拾。其在國計。不亦左乎。嗚呼。巨禍滔天。機務日萬。一二使相。豈可以周知徧應乎。必別有使臣錯綜其間。協心戮力。一以糾察守令。一以撫循軍民。然後庶幾垂成之勢不潰。而恢復之基可立矣。時危勢急。亟欲號訴於行殿。而千里關阻。未易走及。今姑請命於閤下。以冀轉聞。情溢辭蹙。不知所裁。不勝惶恐之至。
上體察使
柳西厓成龍
書
竊以在我之誠意未孚。不能使天將終始戮力。箕城以後。泄泄閱月。慢侮之言不絶。侵暴之患不止。卒無淸塵之期。翻成媚盜之計。則復讐之義。至是而無復可言矣。事雖在彼。而機實自我。可勝歎哉。幣帛之厚。不足以動其心。酒食之美。不足以感其情。惟至誠可以感動之矣。千里之外。亦將應之。況已在一域之內者乎。竊復思之。國中孑遺之民。猶思自奮。日夜所願。寧爲白骨。誓不與賊俱生。則其感之之速。豈與天兵同年而語哉。苟誠心愛養。使不至飢餓流亡。則超乘之勇。斬馘之壯。不勞遠求。而揭竿斬木。皆其人矣。亦何苦而區區乞哀於唐兵乎。不能自勉。而欲仗皇威。以徼幸於萬一。則設有斯須之快。而寧無憾於復讐之大義哉。舍諸近而求諸遠。忽之易而謀之難。剝極疲殘之膏血。傾盡蕩竭之府庫。一年奔走。供奉唐兵。而國簿之兵。則菜色滿面而不恤焉。節制者。顧以立威爲主轅門之下。餓殍日積而刑杖日嚴。遂使飢卒。逋散相踵。而未至鄕閭。已爲道殣者何限。如是而曰天兵已至。恢復不遠。上下懽然相慶。其亦迂矣。大槪今日之勢。如人大病。絶而復蘇。元氣如線。喘促而數。不爲之安養。而反加勞擾。則如線者豈不溘然於頃刻乎。民惟邦本。而兩年兵火。餘氓幾何。比因唐兵支待。賦役之煩。百倍平時。閭巷愚民。至以倭奴之禍。未至若此爲言。終不堪命。死徙居半。田卒荒穢。望斷有秋。若過數月。溝壑之轉。在在皆然。愚恐如線之氣。溘然而盡。一邦之本。終不能救其自顚也。竊見唐兵之徵索無藝。郡縣之支應難繼。弊端輾轉。終及於半鬼之民者。亦勢所不得已也。觀今事勢不可以時月爲限。則不容姑息苟且。以待其自已也。其不可開陳主帥。使之節制。俾無橫濫之患乎。或者以爲天將尊嚴。且係國事。不可干冒。何其不思之甚耶。蓋區域雖分內外。而情義已孚於一。雖尋常是非之辨。固可以溫言諭之。婉辭解之。陳義理以感悟之。況今綿力之難支。至於此極。而猶且畏觸威嚴。藏頸縮舌。終至顚覆而不敢發。則非固則愚也。奉天討臨小邦。涉霜雪沐霧露。艱苦萬狀。則爲小邦之人。孰不欲糜躬以報之哉。第萬死餘命。血枯髓盡。無復可繼。則雖但支樵蘇。亦患不及。況分外之索。何能一一應之。勢將自僨而後已。安得不號哀而訴愍乎。夫我國之喜天將。喜其扶衰也。天將之恤我國。恤其垂亡也。恤其亡扶其衰。其本心也。則今雖不能必其振起衰亡。而益其衰亡之勢。則必非所忍也。蓋將惕然哀之。而發大號矣。設或不能加察而起怒焉。一日之威。自當旋霽而垂恕。豈竝於覆邦本之禍乎。況委曲以感之。則豈至觸忤之爲患哉。此最今日之急務。故反覆之。幸無以迂遠而忽之也。
上城主書
伏以民之短淺迂拙。不堪辦事。已無足道。而民氣虛質弱。外邪易乘。自失慈母。形存神喪。遭亂奔遑。尤極殘悴。以此鄕陣亦許納米。獲免赴敵。而晏然退坐。心所不安。故强疾來往。多冒風雪。數月間。復有採薪之憂。僅脫鬼關。而官使忽投賑濟之命。拜受惶懼。罔知攸措。因自傷頑喘之未絶者。長冒春寒。看檢賑事。則舊疾新痾。一齊交作。理所不免。是猶自活之不暇。暇及於活人之責乎。夫賑濟。所以活民也。活民不得。而徒以傷民之身。則莫有累於仁民之術乎。且復讐事急。苟堪執殳。則雖釋衰麻。可矣。惟此賑濟一事。事雖重大。而決不可與此擧同看。則喪未畢而掌其任。揆諸禮法。進退何所據乎。民自兵起以後。不遑省墓。一出一反。每極悲號。今奉此命愈。不知所以爲心也。伏惟推恕曲察。使民得以保命終制。則其於仁孝之治。庶無憾矣。極欲奔走。號訴於鈴下。而感冒方劇。率易代呈。不任兢惶之至。
雜著
做人錄
足容重。
〈不輕擧移。〉手容恭。
〈無慢弛。〉目容端。
〈無睇視。〉口容止。
〈不妄動。〉聲容靜。
〈無或噦咳。〉頭容直。
〈無或傾顧〉。氣容肅。
〈似不息者。〉立容德。
〈中立不倚。儼然有德之氣像。〉色容莊。
〈矜持之貌。○玉藻○廖晉卿請讀何書。朱子曰。公心放已久。可且收斂精神。玉藻九容處。仔細體認。待有意思。却好讀書。〉
躬自厚而薄責於人。攻其惡無攻人之惡。
〈論語〉
一忠君。
〈平時則勿欺盡職。臨危則效死勿貳。〉二孝親。
〈竭力奉養。務得歡心。勤業立身。務欲光顯。〉三友愛同氣。
〈盡我友愛之心。兄弟雖待我有不平之事。勿懷忿恨。益加友愛。臨財務讓。勿懷加得之心。〉四睦宗族。
〈平時則相睦。患難則相救。有無相資。勿相忿爭。彼雖忤薄。我益加厚。〉五處鄕黨交朋友。
〈敬尊長。遜言語。恭禮度。和易愷悌。勿藏機陰隱。有無相資。患難相恤。汎愛容衆。敬慕才德。務欲成人之事。勿懷猜妬謗毁斥短。勿加輕侮忿怒陵暴於人。唯以溫柔恭遜謙讓爲事。有益友則務交從景學。勿從放蕩狂妄姦譎險躁之人。勿失信於期約言語之際。〉六愼言語。
〈勿誇己長而談人短。勿談人過惡及隱微之事。勿談國家朝廷政令得失。勿言守令宰相朝官得失。勿喜談淫褻醜語。聞人善則常談之。勿言毁人之語。勿談傲慢侮人之言。勿談反常凶悖之言。勿譸張妄謊言語。〉七愼行。
〈常忍忿恕之發。人雖加我以不美不平。陵慢侵辱毆罵之事。勿遽忿怒。徐觀平氣而善處之。勿致鬪鬨。況言語不平之間。則尤不可忿怒而相較。以失歡睦之心也。居官處家。勿犯義貪財。務執淸約。勿過飮酒醪。以致傷酗。勿妄耽於女色。以至汙行敗家。勿耽愽奕遊惰。以妨學業。勿奢侈衣服鞍馬。務崇儉約。借人書冊雜物。須愛護。〉八居官。
〈勤職任務淸操。謹愼勿忽略。勿卑小務。皆當周密。至錢穀出納之事。尤當愼密勿疏忽。誠事長官。如愛敬父母。勿談同僚過惡。待下官勿倨慢而誠愛之。待吏隸嚴而有恩。過語則嚴責而勿棰笞。若有欺詐及害及於民人之事。震威嚴杖而懲之。頑慢者。雖罪之。勿至酷刑。○慕齋家訓〉
庸德之行。
〈行者。踐其實。〉庸言之
〈謹。謹者。擇其可。〉有所不足。不敢不勉。
〈德不足而勉。則行益力。〉有餘。不敢盡。
〈言有餘而訒。則謹益至。〉言顧行
〈謹之至。則言顧行矣。〉行顧言。
〈行之力。則行顧言矣。○中庸下同。〉
好學。力行。知恥。
明善誠身。擇善而固執之。
博學。審問。愼思。明辨。篤行。
人一能之。己百之。人十能之。己千之。
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
尊德性。所以存心而極乎道體之大也。道問學。所以致知而盡乎道體之細也。二者。修德凝道之大端也。不以一毫私意自蔽。不以一毫私欲自累。涵泳乎其所已知。敦篤乎其所已能。此皆存心之屬也。析理則不使有毫釐之差。處事則不使有過不及之謬。理義則日知其所未知。節文則日謹其所未謹。此皆致知之屬也。蓋非存心。無以致知。而存心者。又不可以不致知。故此五句。大小相資。首尾相應。聖賢所示入德之方。莫詳於此。學者宜盡心焉。
齊明盛服。非禮不動。所以修身也。
北溪陳氏曰。齊。齊其思慮。明。明潔其心。齊明以一其內。盛服以肅其外。內外交相養也。齊明盛服。是靜而未應接之時。以禮而動。是動而已應接之時。動靜交相養也如此。所以修身。○雲峯胡氏曰。齊明盛服。靜而敬也。卽首章戒懼存養之事。非禮不動。動而敬也。卽首章愼獨省察之事。
衣錦尙絅。
〈立心之始。〉
潛伏孔昭。
〈省察之工。〉
不愧屋漏。
〈存養之工。〉
奏假無言。不顯維德。
〈省察存養之效。〉
箴
訓蒙箴
父兮天生。母也地育。孝順祇承。欲報罔極。分形連氣。兄及弟矣。視如手足。親愛而已。傳道者師。恩竝怙恃。責善曰友。義若同腹。唱婦以正。夫子之德。事君必忠。人臣所職。噫此數件。斯民攸止。倘或慢棄。禽獸何異。
堯舜之道。孝弟而已。然非有以覺之。無以盡其道。成已而後成物。行孚家庭。然後達之邦國。此其序也。人之爲人。不過是數者。而末學多蔽。廢置不察。余久病之。今當兒子習字略敍。
跋
題禪上人詩軸後
禪上人。翁上人之師也。翁上人一日示余以禪上人之詩軸。軸中有退溪，錦溪二先生之詩。詞盡兩奇。惜其置諸軸之末。傷其混於釋之語。于以請予於上人。則曰吾師之死也。不以予羣弟而傳諸我者。惟有望於傳之久也。則我不敢孤師之望而絶其傳也。余應之曰。二先生之道德文章。爲世所宗仰。則其文之不可雜於摩曇之文。明矣。其書之不可混於玄空之說。亦明矣。矧汝之必不能久其傳者乎。曰。何爲也。曰。親與師孰重。曰。親重。曰。汝之身。何自而出乎。曰。受之父母。曰。汝之所當謹守者。汝之身。而汝旣陷於異敎。而失汝之身。則是失其親之傳也。失其親之傳者。忘其親者也。忘其親之重。則其能不忘其師乎。是汝之必不能久其傳者也。況孰能傳於汝之死耶。曰。吾弟子有之。曰。汝之徒旣忘其親。則忘其師亦易。忘其師尙易。而能不忘其師之師乎。汝之傳猶不可信。則其可信於汝之弟子耶。欲其傳之久。則在吾之徒。而不在爾之徒者矣。曰。何謂也。曰。汝之敬賢敬佛。孰重。曰。敬佛重於敬賢。曰。何爲其重也。曰。信之深也。曰。然則汝豈知賢人之語之爲可愛耶。愛之不能。則能其傳之久乎。曰。子之能恆其傳者。何謂也。曰。其信之也深。故其愛之也篤。其愛之也篤。故其傳之也久。上人曰。子不能傳二先生之心學。而徒知愛其文玩其書。可乎。余笑而答之曰。汝非我。焉知我之心乎。曰。然則吾其予之。夫傳之久者。吾師之志。則與其不傳於吾徒。寧其久於子之傳也。子其寫一本以與我。歸以藏之。寶以傳之。可乎。余於是聞而喜之。旣從上人之請。而記其顚末如右云。己巳遯之胐後四日。杜稜小隱書。
題王安石明妃曲後
王安石明妃曲二篇。昔人以爲辭格超逸。誠不下永叔。嗚呼。此豈論詩之正乎。夫詩。言志者也。中之所存。有正有邪。而發於歌詠者美惡著焉。其曰。佳人萬里傳消息。好在氈城莫相憶。咫尺長門閉阿，嬌。人生失意無南北。又曰。漢恩日淺胡自深。人生樂在相知心。此數句。祇以自彰其邪耳。非所以詠昭君也。竊嘗觀昭君之終始。莫難者昭君之事。莫哀者昭君之心。夫君命旣嚴。抱恨越河。含怨度日。悠悠憫憫。寫之琵琶。至於服毒而死。墓草獨靑。耿耿一念。死且縣漢。何嘗有莫相憶無南北之意。亦何嘗深胡之恩。知胡之心而樂之哉。使昭君枯死長門。亦所甘心。況以得幸犬豕。較輕重於南北乎。夫如是故。古今人賦昭君多矣。率止於哀之而已。未嘗有及此者。安石乃獨云爾。自此昭君之怨。不在嫁胡。而其在此乎。噫。安石所見旣如是。使其失職。如在靖康之際。則必奔走降金。感恩於金而許心於金無疑矣。嗚呼。不探其本。而徒尙乎辭格。則將無所懲創感發。而詩之道廢矣。茲不得不辨。萬曆庚寅春正月丁卯。書于杜稜之梅軒。
祭文
祭退溪先生文
恭惟先生。氣稟其淸。百夫之特。溫其如玉。眞純其質。孝悌出天。忠信由己。學字髫年。已覺性理。從事本領。靡他其適。興起斯文。早許已職。先民是程。大猷是經。以天行健。强不息誠。人爵從之。辭受必別。謹難進禮。礪易退節。卷歸舊隱。甘老巖壑。芻豢義理。膏肓泉石。居敬窮理。不偏功力。知行兩進。終詣其極。多士影從。戶屨盈止。提耳警覺。主立基址。隨其村質。雨露恩澤。俾尊德性。且道問學。常戒口耳。每慮空寂。俾我後人。如夜復日。我東羣賢。雖曰繼出。集厥大成。先生其獨。東方孔孟。今日朱程。何幸叔季。庶開聾盲。無何一夕。泰山忽傾。少三孔壽。强半舜年。仁而末壽。彼蒼者天。吁嗟聖學。其不復明。興於先生。絶於先生。不肖無狀。幸生一世。相去不遠。朝發夕戾。摳衣有志。未遂幾歲。十年浪走。貪戀名利。幸而回頭。擇吉具刺。瞻拜皐比。欣襲春風。從遊累年。幾煩發蒙。下愚不移。反復徒勤。自擬晩年。變化陶薰。那意昊天。未相斯文。孑孑無依。哀我小子。思有所塞。孰能開示。去歲來斯。丁寧承誨。今歲來斯。未聞謦欬。言念當日。潛然有淚。從前示諭。雖未遽至。至于今日。其敢諼兮。終恐辜負。敢不勉言。蕪詞薄奠。寓哀瀝血。上爲公慟。下爲私哭。嗚呼哀哉。
祭南義仲致利文
嗚呼慟哉。時運之否矣。吾道之墜矣。泰山之頹矣。樑木之壞矣。十餘年綿禍莫悔。紛哲人之繼萎。誰料吾友之不幸。而又遭此罔極。壽夭有命存焉。固非君子之所屑屑也。而所重惜者。將就之業未究。曠遠之志莫遂。矧夫孝友之篤。信義之高。曷得以復見於此世哉。慟矣慟矣。何至於斯。剛介。公之氣也。精明。公之質也。豎志爲基。持敬爲本。主之以誠正。資之以格致者。公之學也。而其他天文算數之類。皆公之餘業也。如愚不肖。久荷提警。庶幾薰變舊習。慟哉至此。實吾無福。道里脩夐。疾病纏繞。歿不飯含。葬未執紼。宿草而哭。益愧情義。此來經由。蹔過溪山。秋樹天淵。古梅巖棲。灑涕感慕之懷。欲與君道。君胡不答。斟酒奠前。君胡不把。來拊遺孤。益愴于中。遲回而未忍去。淚瀉如泉。嗚呼慟哉。
祭具柏潭
鳳齡
文
嗚呼慟哉。天若無意於斯世。天何生兄。天若有意於斯世。天何喪兄。世將治則天生哲人。世將衰則天喪哲人。曰自溪日之無光。哲萎之歎不絶。聖主憫其國空。識者憂其邦悴。何天之不悔禍。兄亦至於此極。天未欲時之盛也。哭之慟。謂之何哉。已焉哉。文章固兄之餘事。而器度之宏遠。學術之淵博。德業之高厚。忠淸之大節。曷得復見於今日也哉。念彼簧鼓之紛紜。豈識衡鑑之公平。疑其跡而過言。亦豈爲累於吾兄。若癡弟者。自丱角而從遊。荷提警之勤切。勉之以大就。道之以深造。雖得罪於孤負。亦知感於深眷。在耳之言昭昭。銘骨之懷耿耿。舟中之拜草草。潭上之奉依依。淸光之期未了。白雞之夢何遽。病未扶歿不含。奔訃後人。摠爲病老之在堂。九泉之送隔夜。百年之痛窮天。腸已摧於悲號。辭不盡於靈筵。嗚呼慟哉。
祭權松巖文
嗚呼慟哉。賢者之生。固非偶然。而賢者之窮。亦何爲哉。生之者天也。窮之者天也。錫以德又茂其才。驥步可闊於天衢。屯其時且乏其身。杞梓虛老於窮山。此獨傍人之所惜。亦豈賢者之所與。那無辟書之踵門。終奈夫子之掩耳。關竹扉於江山。伴古人於卷中。忘歲月於煙霧。共興味於魚鳥。風素徽於希聲。露眞性於偶成。頤養方擬於大年。不幸稍强於陋巷。念小子猥將菲質。自弱冠實蒙奬掖。拾幽蘭於溪畔。挹孤鳳於松間。每高標之一接。覺塵襟之都洗。從遊之願未了。永隔之慟何苦。伊道里之阻脩。又病老之在堂。雖一哭之後人。尙九回之先摧。已焉哉。三叫松關鶴不飛。一奠綿漬誰與酬。失聲徘徊未忍歸。嗚呼慟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