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蘆山錄
詩
遊傳燈寺。欲仍向摩尼。
閒來極目倚禪扉。秋氣蕭條在翠微。海遠餘霞依日暎。天空落葉信風飛。傳燈幾刦無生滅。藏史千年要是非。也識檀君留跡處。淳厖曾或似堯畿。
曾於壬午歲間。遊傳燈寺。有老僧性擇。夜與同榻。盛言金剛五臺諸山之事。余問師凡遊幾處。性擇曰。此土無不遊矣。仍曰。上舍寧知此土外。又有幾許國土乎。其言如此。卽其人可知。今聞其病死於辛卯云。
已向西天去。應思此土遊。人生元是幻。爾跡况堪求。殿暗靑燈夜。庭荒白菊秋。居然成一感。雲海但悠悠。
天齋夜坐。懷士復。
獨往自幽興。因之思遠人。使微今欲見。誰信爾相親。落木愁天地。空山或鬼神。徘徊滄海月。偏弔苦吟身。
摩尼山
騰身但覺近虗空。疊嶂層巒歷已窮。壇石苔侵迷古跡。海天雲散莽秋風。只緣鬱鬱餘孤抱。差喜茫茫了四通。太華神崧前度地。相看眞與故人同。
其二
摩尼海中山。高大誰與羣。天齋昨夜宿。盖是中峰云。峩峩遂一上。巖壑路微分。時秋景澄霽。斷霞成綺文。籃輿觸楓樹。紅葉飛紛紛。試憑絶頂望。天海茫無垠。颿船惟可指。雞犬何由聞。獨憐太華色。百里送氤氳。曾遊十三載。再來良慇懃。中間事劇多。逝水看沄沄。感懷爲長嘯。彷徨至西曛。巍哉祭星壇。石老棲寒雲。淳風邈難及。擧觴酹檀君。
其三
檀君海山上。築此塹城壇。天近垂星大。風多掃石寒。千秋一慷慨。落日蹔盤桓。小魯吾師意。於今更可觀。
九日
浮生隨處自秋懷。又見黃花沁府開。差異南荒萬里外。海天愁絶望鄕臺。
積石山觀落照。
十絶句
積石山前暮靄迷。陽烏垂翅海天低。只看蕩漾虗空外。不信虞淵更在西。
其二
依依尙欲㘅山在。冉冉其如下海長。爲有餘霞承末照。西天渾作爛紅光。
其三
三邊向黑一邊紅。側軸殘規勢漸窮。送者自崖嗟莫及。桑楡遙指海雲中。
其四
半沒半浮無奈海。乍明乍暗任他雲。六龍正困羲和馭。宜有鞭聲但未聞。
其五
天水中間不自持。被誰相引入無涯。往來環復雖常理。危急存亡此一時。
其六
何不中天長爀爀。還從碧海去沉沉。金戈在手無由挽。坐想文山一片心。
其七
亭亭直下孰能回。海闊山空莽自哀。三萬六千看得盡。其間眞似隙駒催。
其八
志士未忘天下事。窮人猶惜鏡中顔。非無曖曖西窻影。且莫來登積石山。
其九
遙憐殘影落寒波。餞以淸觴更浩歌。明發相逢無恙否。料吾雙鬢益皤皤。
其十
疲餘倚杖更何望。歸後懸燈增悵然。喔喔金雞消息好。赤輪飛上屋東天。
獄中夜吟
壁燈無焰夜漫漫。衝隙獰風特地寒。且向棟頭占好夢。靑天未老此心丹。
其二
搖鈴旣倦漏仍稀。守隷昏眠爐火微。似有鬼神來省我。我心相質本無違。
蘆山除夜
縲絏殘魂招復驚。蘆山歸對一燈明。今宵萬感殊前日。前日猶言萬感生。
其二
蘆山一倍感徂年。冉冉吾將祔此阡。預懼他時趙文子。爲言忠孝忝渠先。
其三
守歲山齋坐寂寥。空林雪落冷蕭蕭。朝聞夕死尋常說。不死無聞又此宵。
趙繼之挽
君初見我士復所。謂言斯人我知之。直是虗中無他膓。世俗何乃謗毁爲。吾窮常恐累及人。不敢對人言君知。
其二
君病閉門惟對甥。我閒騎馬仍携友。甥也東床催設饌。更長燭明又添酒。至今風雪打窻時。如聽高談動座右。
其三
世人自謙非眞謙。君或自譽惟近眞。聽言觀貌察心事。知是平生欲善人。浮沉裏面蘊操守。謔浪前頭存謹醇。
其四
晩交相與少如君。襟期亦在嘲諧中。君非必知放翁詩。作詩時能似放翁。答云暗合愈奇耳。我自天機非人工。
其五
平生最負臨池藝。眼空一時高擅名。我言君書甚拙惡。艴然大怒謂我盲。雖然吾實善君書。瞰君不在方眞評。
其六
君書固善猶餘恨。肉多骨少無精芒。勉君變體且加工。小技相期意更長。九原松雪安平在。試以吾言與商量。
其七
憶遊江上過君舍。適値君淹南郭時。大兒雅飭罕出言。小兒敏明兼能詩。白飯香羹咄嗟辦。知與乃翁爲相知。
其八
君歸江舍寄詩來。桃花欲動河豚肥。復也憂病吾亦懶。惆悵佳期自多違。隔墻洪翁君不見。如今人事俱噓唏。
其九
白馬淸江臯蘭寺。君張皁盖爲遨頭。酌酒送君與君約。吏隱棲遯須相謀。落花巖前花未發。惟有漁翁弄扁舟。
其十
復也久有同歸約。焉得將君遂成三。莫論復爲君之甥。我識君舅是息庵。可憐復跡轉踽踽。况乃吾髮白毿毿。
其十一
阨窮或自支頑命。恬逸還多失永年。我脫圓扉夢餘悸。復也言君病莫痊。茫茫物理誰料得。昔吾所羨爲今憐。
其十二
生離死別儘區區。脩短升沉何足云。纍纍曠野自今古。非特板橋之新墳。只爲善人難再得。淚洒湖天別時雲。
拈西浦謫居詩韻。命兒及許婿同賦。仍和遣悶。
汝曹詩復作。豈或破吾顔。病骨妨微雨。幽襟賴遠山。朝廷遲議罪。丘壑略偸閒。但覺靑春意。新衝積雪還。
蘆山。用老杜春日江村韻。
五首
野闊牛羊遠。山高虎豹深。奇窮方斂跡。畏約稍寬心。村靄閒時見。園春病後尋。逢人無別語。農事始于今。
其二
欲說幽居事。翻思遠謫年。隣人供野菜。竈婢汲巖泉。窻拂蛛絲結。堦塡鼠穴穿。吾廬吾得老。知是荷皇天。
其三
草已經寒碧。花應待雨紅。靜居惟物理。衰意又春風。不必詢詹尹。由來驗塞翁。耕歌聞自樂。拄杖野煙中。
其四
高卧門深鎖。閒行徑積苔。長懷叢桂隱。側佇棟樑才。玉燭元和遍。金臺霸業開。狂歌草澤外。猶想鳳凰來。
其五
文翼海東傑。新豐溪上生。雲旗如陟降。壠草幾枯榮。鼎鑊回天力。風騷絶代名。才難仰前輩。感激此時情。
歸蘆山於露梁舟中。懷士復。時値冷節。士復方往祭其砥峽先墓云。
棹舟橫過大江長。東有故人遙相望。斗尾月溪路盤盤。小奴策驢行且僵。家家上塚寒食節。最爾襟前淚萬行。峽山幽險峽水深。古木巃嵸雲相參。虎豹魑魅如朔南。春來雨露涵濡同。杜宇花發千巖紅。人間榮利各自得。地下寃鬱終無窮。山河莫尋漢代誓。秬鬯况論周家惠。湖南萬民尸祝議。叩額天門猶壅蔽。可憐孤兒麥飯祭。未聞朱勃訟新息。徒有羊曇哭安石。爾不見露梁六臣祠。行人過之皆悽惻。身後寵贈亦何益。
蘆山七歌
有客有客何處客。在家常如方在謫。五回流竄尙云可。三入牢狴一何厄。至今歸卧空山中。寸心無餘雙鬢白。嗚呼一歌兮歌茫然。頭上獨有蒼蒼天。
其二
夜中起立望靑霄。維北有斗光迢迢。金縢正待翼日瘳。玉燭仍祈四時調。古人畎畆不忘君。而我受恩逾大僚。嗚呼二歌兮歌更深。九死未泯惟丹忱。
其三
蘆山久已兩世葬。頑喘于今在地上。敢言忠孝有相傳。唯是音容無寢忘。人窮反本理則然。每因憂患增悲愴。嗚呼三歌兮歌正苦。草木又霑寒食雨。
其四
有母有母老且衰。幾度縫衣送天涯。獄中陸續色又變。綿上之推隱未偕。令名不貽獨貽憂。我生豈無三年懷。嗚呼四歌兮歌聲疾。長繩願繫崦嵫日。
其五
有妻有妻與同居。嶺海猶然况田廬。一生窮困任牛衣。遲暮襟懷希鹿車。縱令我死爾則寡。五十之年豈短歟。嗚呼五歌兮歌始肆。且置中間患難事。
其六
有兒有兒病長嬰。也是獨身無弟兄。本期娶妻幸生子。不要赴擧仍成名。山齋閉戶靜相守。一經全勝金萬籯。嗚呼六歌兮歌思遠。日月如流寧復返。
其七
屋上春禽鳴不已。山雨霏微野煙起。敎奴把犂向壠畆。與客携網臨溪水。我本窮人且屛跡。焉知不爲肥遯士。嗚呼七歌兮歌卽終。禍福悠悠看塞翁。
偶吟遣悶
今年春事更難遲。寒食重三倂一時。暖日烏鴉爭野色。輕風蛺蝶聚花枝。人遊曲水由來盛。士死綿山只可悲。頭白窮廬何意緖。濁醪飮罷强題詩。
其二
齒豁頭童雙眼昏。圖書散亂掩柴門。少來壯志希千古。遲暮殘骸守一村。草軟牛眠閒自熟。花濃鳥語細相喧。人生着處傷春色。何必江潭招旅魂。
其三
偃仰山齋春景明。門前白水見深耕。萬金斗酒須謀醉。三木囊頭尙夢驚。縱死何宜忘主聖。長窮已慣閱人情。楊侯且取田家樂。可恨歌辭自不平。
其四
細雨初晴芳草天。蘆山栗里藹春煙。村邊楊柳垂絲暗。沙上鸕鷀刷羽鮮。畎畆艱難看汝等。巖廊爕理仰時賢。口錢戶布宜通變。先祝豐登且一年。
將歸蘆山。與諸弟遊江樓。飮酒喫膾。有詩用唐人長安春望韻。
春城聯騎出龍山。愛此高樓風景閒。花發幾時飄欲盡。江流萬古去無還。白沙翠柳帆檣側。落日餘霞樽俎間。旣罷歡娛便相別。寂寥蘆谷有柴關。
山齋暮春
二首
兀兀窮愁餘此身。蘆山又見一廻春。虗簷白日惟喧鳥。獨樹幽花似避人。飮酒賦詩誰禁令。課農治圃自經綸。頗疑大易宣尼語。蠖屈由來未要伸。
其二
老夫九死幸須臾。春晩山齋一事無。食飽眠甘知造化。天晴日朗想唐虞。鶯啼深樹猶求友。雀啄殘花且養雛。物理細觀聊可樂。從今不用哭窮途。
感興
南海曾非楚汨羅。新墳未起首陽阿。老妻黃卷且今日。白首窮廬時獨歌。有酒不辭無酒可。開門常少閉門多。晩來風動林花落。又送殘春欲奈何。
營草堂
草堂經始稱吾貧。數仞何曾羨大人。居處笑言聊自適。圖書琴瑟可前陳。南山踊躍送佳氣。燕子飛來當暮春。野客不知張老頌。只應爭席永相親。
鷺梁
鷺梁江畔路。我馬每躕踟。永念忠臣死。兼因義士悲。水雲餘落日。山木自黃鸝。東巿方流血。危哉瘞骨時。
送玉生三獻歸巨濟
嶺南先賢鄕。近來事反覆。有如星州人。包藏極兇毒。其黨遍一道。蠢爾非我族。玉生生巨島。其人實如玉。尤翁昔居夷。乃父蒙敎育。生師我仲父。恩義更深篤。爲奉翁遺像。立祠蔭脩竹。春秋謹苾芬。至誠感回祿。屬我謫海南。專使到空谷。紛紛衆咻中。介然抱玆獨。今年逢玉生。首語前冬獄。遑論一身私。世變堪仰屋。奇窮益屛廢。亦愧汝款曲。聊欲謝舊情。買酒煮菜熟。聞將尋歸路。滄海在吾目。勉哉歲寒操。危禍毋自速。
首夏閒居偶吟
悄悄送春去。寥寥無客過。柴扉黃鳥近。松塢白雲多。廢學猶圖史。忘懷且嘯歌。幽居自吾分。禍福奈天何。
其二
深靜山居得。淸和節候交。村村連白屋。處處見靑郊。風蘂吹蛛網。晴泥暖燕巢。逢人談水旱。生事未能抛。
其三
庭草綠無數。山雲行自然。憑軒臨小圃。携杖就淸泉。謗毁堪銷骨。文章不直錢。閒中頗深省。却恐少餘年。
其四
高齋聊偃息。野望更移床。遲日松陰靜。微風麥氣凉。有慚居嵔壘。無夢到羲皇。萬事窮途裏。身閒憂未忘。
鼎小鳥行
四月已暮稀聞鶯。鼎小之鳥自來鳴。山木深深羽翮微。鳴聲切切如有情。炎埃滿田雨不濡。黃霧終朝麥又枯。萬人各愁一簞空。爾言鼎小胡爲乎。正如小人當國危。强欲豐亨爲諂諛。蘆山窮士頭渾白。窮未有知知稼穡。願君取石抵此鳥。但勤耕刈祈天澤。百糓登塲鼎卽小。少食更遺明年食。
旣旱而雨。再作鼎小鳥行。用前韻。
鼎小何止勝流鶯。恰似朝陽聞鳳鳴。得非豐徵爾先見。無乃皇天感爾情。二旬雨不乍霑濡。千里今看蘇焦枯。男聲女音俱欣欣。縱有萬金能買乎。富家便欲鑄大鼎。爭道禽言非妄諛。不用犧牲嬰茅白。何須九𩿇趣耕穡。急宜先封鼎小鳥。園林鍾鼓侈恩澤。每歲田間鳴磔磔。雨順風調人飽食。
初篇過矣。再篇戱耳。盍反而正之。三作鼎小鳥行。又用前韻。
豳詩倉庚是黃鶯。戴記鳴鳩又鵙鳴。鼎小亦一時鳥耳。聲音偶似元無情。禾黍芃芃天所濡。山川滌滌天所枯。天不自爲視人事。轉灾爲瑞非人乎。聖德益修聖體康。朝多賢俊無奸諛。勿徵錢布死骨白。盡歸游閒南畆穡。行看萬物囿和氣。豈獨三農被膏澤。鼎小功罪兩悠悠。殘粟無妨任渠食。
晝眠
十絶句
風動松簷碎日光。樹陰滿地草花香。先生有腹便便在。食訖悠然卧一床。
其二
白髮垂垂高竹枕。靑煙裊裊小茶罏。手中書卷時遮眼。字畫微茫半欲無。
其三
地僻幽棲成懶慢。日長高卧就瞢騰。客來先告停相揖。及問寒暄便不譍。
其四
莫是多愁增黯黯。如何不飮更醺醺。傍人錯道吾全昧。鼻息初鳴也自聞。
其五
左轉右欹身偃蹇。乍開卽闔眼䑃朧。堯天舜日嫌非古。直欲深藏混沌中。
其六
初似游絲來碧落。漸如濃霧掩靑山。問渠與我成何相。只是無生未滅間。
其七
不可思時方得道。無何有處最宜居。超然獨與希夷友。風海雷山且任渠。
其八
方熟煕煕仍浩浩。未醒澹澹復依依。華胥樂事知多少。惟恐巫陽早喚歸。
其九
萬事眞同蕉覆鹿。一身曾是蝶爲周。縱令便逝終無返。猶自長隨造物遊。
其十
魂返形開亦一奇。壑盈潮退自如期。本來光景依然在。庭樹鶯啼落日時。
士復能步險韻。而其詩比前愈健。且詳詩意。有未易以言語文字答之者。其詩曰小詩亦有道。余姑以詩爲言乎。和韻却寄。
詩隨世漸降。勢如甁水覆。入門須問禁。東人是鴆毒。蕩蕩數千年。詩人亦多族。漢唐於風雅。零金或碎玉。大成有杜陵。乾坤極涵育。而余不自量。學之少頗篤。庶幾桑楡景。靑靈生自竹。區區晩唐輩。李密羞光祿。薄觀宋之盛。老坡勝山谷。雖非杜陵純。或追淵明獨。明人自天堂。不覺墮鬼獄。誰能飢走山。食粟處廈屋。譬如聖賢工。至誠與致曲。高爲夔後奇。下乃海南熟。奈何今世人。手卑獨高目。寄語平生友。此事毋求速。
詠懷。追和士復。用前韻。
我心自如如。雲翻與雨覆。向微此良方。一身中百毒。萬里滯海山。十年返家族。麁能信彼蒼。未期成汝玉。尼丘人再生。豈或煩敎育。玄黃苦相爭。忠孝宜自篤。殘魂纔黑索。至樂復汗竹。寂寞屛田廬。須臾徼福祿。鮮飈蕩繁林。白雲生深谷。柴門晝常關。山鳥憐幽獨。古人重聞道。講論方繫獄。焉得平生友。共此數間屋。別來詩札頻。相勉攄衷曲。更願靑松堅。且任黃粱熟。勿如小兒曹。蓬心又蒿目。博觀仍自獲。千年朝暮速。
士復以前韻二詩寄來。而皆答吾前詩論杜蘇詩之意。余無用更和。抑余於東詩。獨甚喜士復先公科體詩。玆又以詩論詩。奉示士復。用前韻。
東詩不足論。姑就名家覆。譬如滿盤羞。無甘更無毒。自從性情看。路人非親族。或剽漢唐語。沾沾瓦中玉。剪綵豈春花。偶像誰生育。李公有科體。始見眞且篤。精神作風雨。振動千畆竹。黃金結平勃。霜鉞誅産祿。忽變爲悽愴。庾信竄荒谷。人力豈能然。天機良是獨。豪追子長遊。幽入鄒陽獄。盖自杜韓蘇。時或近塲屋。公乎時專門。楚調雜塞曲。惜不兼衆體。博大而醲熟。哀哉龍蛇事。我淚尙盈目。但爲詩道亡。亦恨天奪速。
山齋有芍藥開花。用東坡定惠院海棠韻。
盛夏幽居暗林木。一叢紅藥園中獨。繁華富貴天所種。亦有芳心出凡俗。煙濃艷質映荒籬。風拂凝香散窮谷。正如佳人偶韓憑。不用宋王金爲屋。先生葛巾弊布衣。三旬九食一無肉。瑪瑙盤上眞珠露。日吸韶光自饜足。廣陵奇品金帶圍。曾與魏公鍾氣淑。先生豈或生貴子。地名偶同堪捧腹。招魂萬里迷靑楓。洒淚幾年餘斑竹。歸來北軒春依然。嫰杏嬌桃爛衰目。蘆山邂逅此名花。得隴未嘗復望蜀。人言愛花猶習氣。何異哀公貴黃鵠。我本寓意非留心。屑屑休論直與曲。不愁風雨打花殘。慣看人間戰蠻觸。
小兒亡日
老逢今日至。回憶十年初。小子人多有。南溟恨莫如。櫻瓜遲節候。酒脯略吾餘。且耐猿腸苦。皆歸蝶夢虗。
其二
淚落一盤饌。貧無雙燭明。隣人渾慘色。山鳥亦悲聲。敢向高天問。羞同弱母情。年年看臘月。未死尙餘生。
草堂成。仲施，士復。用杜韻見寄。遂和次。
昨出圜扉今結茅。棲遲猶是國南郊。初疑風浪小舟上。實在雲山高木梢。吾道麒麟悲反袂。古時烏鵲可窺巢。北窻得與羲皇近。晝卧從他弟子嘲。
堂中夕望
升堂不用啓前扉。已自虗明倚翠微。寂寂携書經盛夏。悠悠岸幘送斜暉。數家婦子煙中語。一逕牛羊草際歸。但使蒼生皆得所。老儒何恨素心違。
桔橰
激行初戛戛。俯仰稍駸駸。片木隨翻手。高原與作霖。成功有此苦。注目爲長吟。焉得傾東海。兼酬精衛心。
和次士復
九月軒翁攬褐衣。徐褰紙帳啓雙扉。花殘老圃凄霜氣。木落遙山淡曉暉。萬事只求心不愧。一身何歎世相違。靈均若自逢知己。未必彭咸願與歸。
自江入京有賦
有客跨羸馬。來從空谷村。欣瞻天北極。重入國南門。御寢聞加飯。中衢佇置樽。小人將老母。定省亦㘅恩。
園有一桃樹開花。爲賦三絶句。
一樹籬間數尺長。吾園賴爾駐春芳。先梨後杏娟娟色。裛露和煙細細香。
其二
我衰無復賞花遊。園裏花開看不休。固有玄都千樹在。春來春去捴悠悠。
其三
楞伽寺外隨流水。嘉樂村邊羃暮霞。尙憶往時腸斷處。白頭今對故園花。
閒行隨意成詩
山齋晝眠起。騎馬訪花柳。村村春一色。爛熳徑左右。稍西山更深。蒼巖當洞口。樹陰轉濃密。澗水鳴瀏瀏。悠然生幽興。秀異名非偶。㙮側老籐垂。寺空飢鼠走。金身半零落。興廢一回首。倘使佛有靈。亦憫我衰朽。且坐對羣巒。開門掃塵垢。達人遊物外。爲樂在所取。風雨又見挽。出山時已酉。醉失來時路。靑靑盡麥畆。巍哉文翼公。遺墓隔林藪。便欲拜途傍。遙薦滿杯酒。人惟爲善耳。塚骨固多有。奈何今之人。偏貪駒隙壽。感懷獨延佇。相逢但耕叟。恨無隱君子。如古沮溺耦。吾非問津者。願與渠爲友。
渡江日暮。不能歷見仲行。
江頭馬上望江亭。便欲高吟使汝聽。不獨飛花與垂柳。離愁無數滿遙汀。
寄贈任聖能
春軒樽酒憶同傾。醉折花枝慰別情。白髮靑山吾活計。淸朝紅紙爾功名。若爲把釣隨公子。聊復裁書答少卿。努力文章千古業。盤龍寶硯未宜輕。
其二
申金浦之約
金陵老守爾嚴君。百里猶難消息聞。小邑豐年稀簿牒。大江朱夏盛煙雲。乘舟一往信奇絶。對榻相看俱白紛。禍福窮通何處在。葦魚堪膾酒堪醺。
詠明年與士復遊兩湖。
明年自擬出窮途。南國春遊與子俱。白首放懷傾綠酒。淸江鼓枻下黃湖。中天雲氣開巖外。夾岸桃花實相隅。靈雨幽篁應惹恨。不知更訪楚山無。
上元
立春已過上元廻。佳節人間續續催。祝福無妨存舊帖。開聰且可用新杯。黃虞盛世信遙矣。管樂奇功何有哉。山雪未消簷日淡。擁裘閒坐獨書灰。
移菊
野菊移庭內。扶植當新秋。作計嚴霜後。黃花耀白頭。天晴葉卽皺。土疎根應浮。汲泉灑晨暮。蔽盖凉而幽。皇天於善人。曾有是心不。由來抱孤節。卒然委荒丘。天人固如此。吾爲汝菊憂。奈何荊棘生。旣剪亦復稠。
草堂雜詩
雲白山靑一草堂。堂前禾稼野茫茫。暫巢簷燕知秋氣。羣噪林蟬及夕陽。無事自然親簡策。長貧時復具壺觴。聖君恩重先塋是。敢作窮途阮籍狂。
其二
幽居粗得此身全。志業蹉跎轉可憐。晩飯顔生猶羨肉。懶書邊老且休眠。高歌落日千年事。白首西風萬里天。悔作草堂山木裏。秋聲聞在衆人先。
絶句
鬢亂巾欹昏眼花。憑軒猶自數歸鴉。煙從蘆谷羣峰起。日向唐城大路斜。
中秋無月
不見中秋月。誰開萬里雲。鵲翻昏失所。螢度爛成羣。小閣憑如待。高天訴莫聞。明年亦佳節。白髮已紛紛。
草堂秋晩雜吟
寂寞殘生事。高秋一小園。拾螢宵辨字。剝栗晩充飧。深谷虗多響。寒峰竦更尊。無人問幽意。不是故忘言。
其二
曉日森山木。遙空一鴈過。老形藜杖具。秋色草堂多。牢落眞無藉。棲遲欲謂何。吾窮飢亦好。四野熟嘉禾。
其三
憂患堪追憶。平居亦白頭。有魂銷落日。無力抵深秋。木葉彌山響。天河近屋流。此生行已矣。猶自動商謳。
其四
寒雨欲霜候。空園當夕天。靑憐移菊晩。黃見病槐先。且著王符論。難長屈子年。草虫鳴任汝。愁極本無眠。
沈氏園題贈
疎篁佳菊碧梧桐。楊柳葡萄楓葉紅。卜地高深四山勢。爲園勤苦十年功。初筵已極淸樽興。短褐眞同白首窮。世事紛紛君不識。兒孫又見戱庭中。
憶士復
非因乍別遽沾衣。正耐幽棲悄掩扉。苦恨應如塡海鳥。微誠各爲下山暉。學纔講說無眞得。計或經營有巧違。落木居然一年事。寒川自此欲何歸。
重陽。草堂與鄕人飮。
山中有屋便登高。九日霜風透弊袍。寂寂寒花依小砌。蕭蕭落葉下平臯。正憐客至多扶杖。聊喜農收已釀醪。嶺海望鄕前歲事。在鄕能不詠離騷。
臨津
東臺霜曉簇丹楓。岸斷江生宿霧中。小艇搖搖何處客。長洲點點一羣鴻。曠懷今古水同逝。悵望乾坤秋又窮。栗老經綸曾未展。花亭唯可想高風。
善竹橋
高麗猶若在。天地此橋橫。死甚西山餓。心無北斗名。霜林圍曠野。沙水帶孤城。流血定何處。舊傳蒼竹生。
天磨途中
山根揷百里。衆峰森劍戟。我自松都來。路出花潭側。盤紆或開闊。未甚愁登陟。回看始來處。飛鳥度空碧。巉巖白石梯。髣髴鑾輿跡。環佩雜風林。綺羅照雲壁。興亡那可道。此山獨如昔。前登到槐亭。寒日照復匿。羊腸了幾曲。萬堞嵯峩白。聖代重關防。天險資控扼。廟謨吾敢知。愛山自性癖。南樓橫半天。一爲試目力。
大興寺別堂朝吟
紅葉朱欄共一川。此堂形勝最諸天。將軍臺逈送初日。彌勒峰高生淡煙。城自何年誇絶險。客來三度信奇緣。白頭應被居僧怪。又促籃輿向朴淵。
由大興抵朴淵。絶句。
巖川百折又千折。楓葉深紅或淺紅。擧首時時忘去路。高峰特立向晴空。
其二
觀音寺裏觀音窟。衆佛深居盡白衣。開闢功專眞不偶。高麗製巧見應稀。
其三
側徑深臨上朴淵。下淵應復望如天。蒼巖咫尺神龍宅。拄杖凝思未敢前。
朴淵
朴淵見何似。奇壯欲生愁。百谷奔相會。層崖送不休。飛光爭白日。落勢動潛虬。聞昔皇朝使。廬山此比侔。
還宿大興寺寂默堂
孤筇暝自朴淵廻。寂默堂中坐撥灰。仙鶴舊巢餘老木。麗僧陳跡更高臺。白雲沉壑疎鍾動。黃葉滿庭寒雨來。唯有龕燈照深省。百年身事一浮埃。
不上萬景臺。只一登南樓而歸。盖樓之高。殆同於臺云。
萬景西臺回首長。南樓亦據最高岡。漢都三角聳螺䯻。沁浦千帆浮鴈行。袖裏天風從浩浩。眼前俗物益茫茫。男兒事業百無一。偶入名山詩滿囊。
谿谷墓作
左海亦文章。近代稱谿翁。牧隱存厚質。東臯擅奇功。翁承兩翁後。展也折其衷。夙悟由天得。深造須人工。人天苟會極。平地到華嵩。西京旣邈矣。遺恨終廬豐。爲詩自一家。或讓翠穌雄。丈夫鍾鼎勳。千載流爀隆。惜不仍布褐。枯項海村中。屈騷與遷史。發憤盖因窮。嗚呼世漸降。如彼水趨東。知翁所就大。餘子紛下風。古人畏前輩。眇余况愚蒙。平生執鞭願。落日拜幽宮。長吟叔孫語。躑躅寒山空。聊以述鄙懷。豈能有感通。
次士復送人赴燕韻
離筵把酒若爲情。車馬遙遙指北京。風裏障沙行曠野。雪中敲火宿荒城。丈夫胡乃生今世。萬國居然屬大淸。莫謾吟詩和擊筑。歸聽江柳早鶯聲。
其二
不改山河在。仍將玉帛行。爲戎擧國恥。覽舊百年情。落日悲歌巿。黃雲絶脈城。腥塵暗天地。時序一陽生。
自詠遊故都
齒髮摧殘性命微。世間百事動相違。閒行尙有小驢蹇。逸興先隨高鳥飛。圃隱祠堂長揖罷。朴淵瀑布朗吟歸。廻瀾前度流遷地。却憶三年獨掩扉。
士復造二銅杯。一以遺余。又有小烏馬而不能養。遂見借。余又姑留之。乃作銅杯烏馬歌。
昨日遺銅杯。今日借烏馬。杯以酌扶蘇之國淸江水。馬以繫楞伽之山芳樹下。蘆山先生窮且拙。四壁以外無一物。濟州鮑甲臨陂騾。觸碎病斃俄得失。窮人有友亦窮矣。杯馬何從至於此。君言百事無可樂。惟有兩人遊山水。玄冬氷雪莽嵯峩。俶裝且待春陽和。領君之意爲君歌。楞伽山上有曰摩天臺。俯臨碧海連蓬萊。我欲舍馬乘槎去。不見人間萬丈埃。吸風飮露焉用杯。
寄洪世泰
雪深村巷微。白嶽獨嶙峋。沙川凍不流。翠栢凄以顰。衡門應自掩。土爐聊可親。寒士滿天下。莫如洪生貧。言詩恐無地。愛才復何人。古道竟寥闊。窮愁漢具陳。我卧蘆山雲。來掃北軒塵。能酤一樽酒。與爾作陽春。
自京還蘆山。因南江始氷未堅。取路三田乘舟間。見兪汝安姪彦度。載論語之山城長慶寺。隨遇興感。
逸一
來往異所見。孤懷誰得知。荒煙六臣廟。白日大淸碑。江動人爭集。舟輕鷺自隨。薄氷應可戒。平地亦多危。
還山則幼女病甚幾危。彌旬得愈。又是一憂喜矣。命酒賦此。
閒興初生憂患餘。一吟一酌稱幽居。老妻梳罷如蓬首。就閱塵床水滸書。
元日。次和士復除夕詩。
支離又得丙申年。皓首搔來意莽然。且讀何書傾幾盞。靑山茅屋百花天。
其二
晨興百慮自憧憧。失學蹉跎五十翁。尙賴友人新約束。今年無與去年同。
仲父竹泉先生。自三四年來。疾患連仍。至今春沉劇。入夏尤危篤。然精神不少損。乃於五月二十六日夜。從床褥中索紙筆。起坐寫二詩。仍命不肖次韻。余卽奉次。以寓區區祈祝之誠。先生覽焉曰。上篇好矣。指下篇曰。何必爲人間魯殿耶。後夜。又命不肖把筆。口呼遺戒付星澤。後又招不肖近前。縷縷指敎其所以寬慰老親之道。此月小至。六月初二日。晩命星澤把筆。口呼遺疏。書訖取覽。改定字句之未妥者。甚從容。至三日子刻。竟悠然下世。痛矣痛矣。玆錄先生元詩。仍附不肖所次云。
死生一理自能通。斯世元來弊屣同。只有君親餘寸念。應知耿耿九原中。
其二
來自太虗還太虗。淸明一氣復其初。世人誰識吾歸處。杳杳靑天萬里餘。
附次
長見其窮不見通。儉寒何但布韋同。也應天報丁寧在。遐筭方如日未中。
其二
早識彭殤摠是虗。只期名德保終初。靑天萬里休催返。好作人間魯殿餘。
李平澤舜英挽
我在牢狴日。公貽尺素時。深傷經萬死。且慰赴三危。親黨人多有。窮途事始知。何山一抔土。埋此好襟期。
其二
身貌何嫌小。胸懷得許寬。皇天遺善士。此老止微官。門巷蒼山古。煙霜紫菊殘。跨驢來一哭。衰意感千端。
韓司諫
永徽
挽
平生志氣恥低孱。毁譽從他半世間。大老曾云名進士。聖君終置舊淸班。憂深吾道消猶長。跡遠西州往自還。只是夜臺無復曉。英豪今古一靑山。
其二
悠悠宰物自天爲。生死如公足可悲。通籍晩躋三品貴。過房纔有九齡兒。江干雪暗看飛旐。閣裏花開憶勸巵。白首舊遊難此別。先人外黨更餘誰。
南漢感懷
險絶漢南鎭。難將安巿論。迢迢高鳥背。漠漠亂雲根。二老惟全節。元戎實負恩。極知薪膽志。誰與整乾坤。
其二
此地失天險。中原隨陸沉。羞將大碣在。恨入一江深。九寺傳鍾響。千家接柳陰。汝曹休養久。須見聖君心。
其三
千年箕子國。有此可汗峰。不覺金城險。猶思月暈重。長雲頻極目。落日獨衰容。休道三韓小。窮廬或卧龍。
西將臺
招提路轉萬峰靑。大將臺高入杳冥。坐數東方幾州郡。回瞻北極且朝廷。百年誰敢知天運。千里眞難恃地形。不盡長風危鬢色。龍泉在袖欲衝星。
舟中望寧陵。感賦排律。
薄遊驪水次。恭望孝宗陵。入境詢遙近。停舟欲俯興。風雲曾際會。巖野盡延登。大義皇綱正。殷憂聖德增。時升如日揭。運去奈天崩。十載衣冠閟。千秋簡冊徵。湖疑丹鼎在。花想玉欄憑。杜宇春聲咽。松門露氣凝。今王思繼述。列位要賢能。固有宣光志。誰堪管樂稱。悲歌殊未已。幽憤莽相仍。甘作傷弓鳥。看多附驥蠅。流光渾客鬢。暝靄且村燈。頗羨東臺上。悠然卧老僧。
懶翁殿。題三大師畵像。
長髯深目指空師。懶翁無學俱英姿。天生靈慧廢興際。夜中之言鮮與麗。誰其守義誰贊運。此心相照一摩尼。至今寂寂坐虗殿。指點柏樹生新枝。門前江水西流去。江花開落月盈虧。一片世界千萬事。我問三師知不知。
淸心樓。次板上韻。
好是高樓春樹端。花明江綠映衰顔。舟遊已了前朝寺。目力仍收數郡山。萬水歸心淸漢北。二陵佳氣白雲間。翠華昨日溫泉去。倚遍欄干思未閒。
贈李燤
驪江逢李燤。云是故相孫。故相夫如何。我讀尤翁文。當時便殿召。天語人無聞。出而有所爲。敎訓期十年。勤哉君與臣。寤寐惟中原。嗚呼志未就。俛仰桑海翻。只今馬鬣封。寂寞近寢園。燤也無立錐。漁釣伏江村。沽酒就我飮。意氣眞薄雲。我窮世相左。爾豈思攀援。似聞富賈子。多聚諸營門。古道日以降。看彼水沄沄。誰能如優孟。薦汝動至尊。
春盡日。與洪世泰遊北山。分韻共賦。得風字。
春去衰翁在。相看此意同。不成遊世外。惟得到山中。雲送諸峰氣。松留一澗風。天機隨感興。更撫落花叢。
又得觴字
綠陰無遠近。山靄共茫茫。春在惟今日。吾衰且一觴。倚松雙鬢色。隨水此心長。來歲重遊好。浮生未可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