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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ork: 國朝人物考
Page title: 國朝人物考/卷六十五
Nation: 朝鮮典籍

甲寅以後罹禍立節人李弘淵碑銘宋時烈稼亭、牧隱兩世大鳴于麗季，以其系籍韓山，中州人亦知東國有韓山李氏。麟齋畢命改社，仍三世廟食于韓山院祠。麟齋八世孫怡愉公，諱德洙，官大司諫、贈贊成。其仁心厚德，爲世所推，淸陰文正公實銘其墓。娶趙氏女，以萬曆甲辰八月二十五日生公，諱弘淵，字靜伯，初字而靜。趙氏考守倫，號風玉軒，行義淳篤，爲成文簡先生高弟。公幼而端序。風玉有子曰滌，以孝聞。公年十歲，以怡愉公命就學焉，惟命敬恭聽，絶無狎恩意。先是，怡愉公株累風玉公誣獄，初謫理山，移配昌平。公一隨往，因緣受學于趙竹陰希逸、鄭畸翁弘溟，文藝日進，十七，高占東堂解額。怡愉公戒其太早，遂退然自守。旣而怡愉公赦還鄕里，日與宗族杖屨嘯傲，公內綜家務，外應賓客，志物之養備矣。天啓癸亥，仁廟卽位，怡愉公大歸漢師。翌年甲子，公中生員試游太學，士友推重焉。辛未，祖母任夫人歿，時怡愉公年已不致毁，公克盡誠信，勿之有悔焉。乙亥，追崇恭良大王，設慶科，公自以始嘗上章爭之，今冒慶恩有乖初心，遂不赴，士論多之。館學章甫請以李文成、成文簡二先生從祀文廟，同志中不能無取捨先後之論，公渴力周旋，遂就正于金文敬公，士論得免分張。丙子，爲義禁府都事，不拜。又除翊衛司洗馬，陞侍直，侍世子從難于南漢。丁丑，世子將赴瀋陽，行朝以公將蒼茫奔問，父母使落後。是秋，登第爲禮曹郞，銓曹擬司諫院正言，不悅者指謂謀免瀋行，至登白簡。公不安於朝，求外得扶安縣，爲本道亞使者以事論罷。旣歸，漁獵以爲養。壬午，丁趙夫人憂，哀過於禮，禮亦無不備。制除，由兵曹佐郞，爲司憲府持平。時有兪伯曾、吳挺一彈劾之論，而言多岐貳，公不爲刻核之說，而略明其是非。以此彼此皆不悅，而進塗頗枳，然公則不悔也。乙酉，怡愉公沒。服闋，出入兩司及侍講院。庚寅，以書狀官赴燕，嚴束舌人，不得潛貨禁物。畢使，復爲司諫，論賊臣金自點。時自點密讒於虜，虜以兵壓境，闖發六使來嚇，中外震盪。朝議咸以爲亟當停論，公不聽，與趙樂靜錫胤論益力，卒竄自點。歷執義、輔德。壬辰，入承政院，由同副至左承旨，出納惟允，孝廟頗有眷注意。嘗知公屋廬火燒，恤賜甚優。由工曹參議，出爲富平府使，因事就理。甲午，徒配天安，蒙宥敍復。丙申，以左承旨爲黃海監司，修廢補弊，西民賴之。戊戌冬，爲司諫院大司諫。蓋公未嘗趨附時議，坐阻淸選，至是公議方伸，遞復入。有李𣞗者，名門子也，奴事尹鑴，延譽搢紳，至被推薦。公劾正之，幷斥薦主，物議譁然攻公。公復歷擧實狀以啓，以故疑謗溢世。其後顯廟親見𣞗恚辱叔母書，特命刑訊流配，人始服公公正。歷禮･兵･刑參議、大司諫、承旨，出按關東、湖西，又歷兵･刑曹、諫長。時公年已過周甲，而又新喪季子，益無世念，一辭除拜，求外得淮陽，靜便養病。暫入復出，守舒川郡，復爲湖西監司。遞入，復周流諸曹，或承旨、諫長。癸丑，以大臣薦陞秩，爲刑曹參判，歷行大司諫、京畿監司、都承旨。時有兇人朴瀗投疏誣辱慈聖，其疏出於他手，公以都承旨究覈抵罪。時主上幼沖，兇黨公肆悖逆，忌惡慈聖，必欲甘心。文谷金相公瀝血陳疏，冀悟上心，兇黨反肆誣詆，至有竄逐之命。公陳疏伸辨，大被鑴等疑怒，譴罷家食，踰年而敍用。蓋公自以世祿之臣，不忍遠離京輦，低徊宂散而已。丁巳冬，掌試摘發兇徒姦濫之跡，則群起而欲陷之，竟以事中之，就吏編管。旋以年限請赦收敍，復拜漢城左尹、兵･戶曹參判、行判決事。中間有陞資之命，爲洪宇遠等所沮。庚申，兇黨謀逆伏法，公以金吾堂上參鞠，復爲大司諫。後用議讞勞當陞一資，而上特命超資，又錄保社從勳，拜知樞。俄判工曹、政府西壁，以年七十參耆老所。壬戌詣闕，忽有下堂厄，上命黃門扶掖而出，又賜醫藥。癸亥，以大臣言用優老恩，特陞崇政階，而公已病矣，竟以其三月廿六日，卒于京第。遺命諸子，使襲用深衣，又使勤敎子孫，無墜先業。用五月廿五日，葬于淸州鵲川北花竹里亥向之原。前夫人全州李氏，副提學好信女，恭靖大王別子之後。年二十五而歿。溫仁慈惠，甚有婦德。男興稷，府使；基稷，郡守。後夫人金氏，監司尙之女。男光稷，文科，持平，有俊才，早夭。三女壻：府使沈益相、幼學尹天駿、朴鎭也。府使男秀弼、秀衡，女壻權恰、朴弼明、安允禧、趙潤璧。郡守男秀文，司評。女壻崔錫弼。曰秀益、秀謙、秀節，其側出也。持平女壻監司金鎭龜、幼學趙命仁、韓永祚。所後者曰秀衡。沈府使男挺揆，婿孟萬錫，餘幼。尹天駿二女一男。秀弼三男一女：男思誠、思道、思義，女適尹鳳章。權恰無后。安允禧一子一女。金監司七子二女：子春澤、普澤，餘幼。趙命仁一子二女。韓永祚一女。秀衡一男一女：男思齊，女未行。公事親養志，父母所欲，盡誠爲之。處世無所崖異，而自守甚篤，最惡飾詐欺人以釣聲名者。嘗戒子弟曰：「事無大小，立志爲先。且善不善在我，知不知在人，當修其在我者而已。處謗之道，惟當自反而已。」爲少弱妹善病，至誠醫治。推而至於宗黨，曲盡恩義，多有敎育於家者，故貧薄者其來如歸。自怡愉公承藉世業，公又不以資産經心，立朝五十年，無所營爲，惟舊業是守，而或以推讓於諸父。其於祭祀，誠無不盡，意無不至，中外好禮之家，鮮有及焉。居喪不以衰而少怠，弔者感動。平居未嘗有惰容，年至耆艾，而接人惟恭，不廢書冊，衣服、器用，務從儉約。最於進塗無馳驟意，常在用捨間。故論者曰：「誰之不如，而不以盛之玉堂乎？」公議固有難誣者矣。最善忘怨，雖嘗被人牴排，而待其人，一以無心。屢爲藩臬，其區畫聽斷，必盡其方。常惡怠惰游放者，嘗値歲惡，曰：「彼流丐者，平日不事事者，死不足惜，其賑濟當後於良民。良民終歲勤苦而不免焉，是可哀爾。」公之善言、善行，不可殫擧，而溯其淵源，則皆出於怡愉公及風玉公兩世，人樂有賢父兄信矣。公以余爲異姓之親，姻好甚篤，而余又早入公家，服習怡愉公德義，因慕公繼述不怠，事契甚厚。今府使兄弟來請墓銘，余神思衰落，失前忘後，謹據家狀，略擧其槪如此云。銘曰：馬邑山川，鬱紆淸明。篤生碩人，仍世大鳴。源深流遠，累公累卿。有美怡愉，德隆位細。公生端秀，克承其世。孝友之政，人孰間焉？公年弱冠，則際天旋。羽儀王朝，皆我父兄。幹父之蠱，密贊癉旌。晩通桂籍，颺歷臺省。以直不阿，曲者所病。屈伸在身，內省何疚？人或瑕瑜，自信其肉。頃値蔑貞，兇邪堵立。劣容其足，伶俜偪側。適會無妄，甘心羅織。恥於分疏，竟遭竄逐。聖上知公，旋蒙宥釋。庚申更化，兇徒誅滅。旣同讞獄，復長薇垣。式參從勳，蔚有隆恩。以勞以年，超貳參事。復憐衰憊，命扶其躓。肆公銘鏤，益思殫渴。上眷靡替，優以爵祿。匪公所期，居之若驚。八帙之年，有若晨星。翩然長逝，大耋寧嗟？宰如者丘，鵲川之涯。我銘其石，質而無華。趙珩碑銘崔錫鼎公諱珩，字君獻，自號翠屛，豐壤人。始祖諱孟，佐麗太祖，位門下侍中。其後有諱之藺，天和寺殿直。十世而至靖國功臣、豐儲倉守、贈工曹判書･豐壤君諱世勛，於公爲曾祖。祖諱磯，司憲府監察、贈吏曹判書。考諱希輔，承政院承旨，宣廟朝屢入臺閣，光海時杜門自靖以終，後贈左贊成。以公貴推恩也。妣江陵崔氏，大司憲璡之曾孫，監察韹之女。以萬曆丙午十月，生公于光州任所。生而氣度端凝，幼不好嬉戲。八歲，始受學，日有課程。甫成童，貫誦諸經，未弱冠，屢占發解高等。丙寅，擢文科別試，會考官子弟有與選者，臺臣劾論罷榜。庚午，再擢明經第，初隷槐院，薦入史局。時潛冶朴公知誡方主追崇廟議，學生許穆重加朴公儒罰。延平李公貴以聞，仁祖震怒，命四館罰許穆。公不亟奉行，上怒下之吏，謫配扶餘，踰年放還。至丙子，始敍復，赴文臣殿講，辨說《易》義甚晢，遂居首。金相國瑬大加稱賞，上賜米十斛以褒之，例陞典籍。其冬，淸兵大來，車駕入南漢，公徒步隨駕，爲督戰御史。丁丑，還都，拜兵曹佐郞，求便養得盈德縣，以淸淨爲治。秩滿，以兵郞知製敎。在縣，已被選玉堂，而自翰苑忤旨，久靳恩點。癸未，始拜副校理。旣遞，拜修撰，因災異上箚累千言，深陳修德應天之道，仍論宮人詛祝者，宜出付王獄，以正其罪。時仁廟有病，醫言「是邪祟」，將受火鍼。公箚陳其不可，請養心以治疾。甲申，拜修撰、校理、獻納、兼司書。其在玉堂，所論皆愼官保民之要。移吏曹佐郞，金公益熙以臺臣言銓郞薦望不遵朝令，上下嚴敎，命竄前後銓郞，公亦在竄中。臺臣知公初無左右意，又上疏言「趙珩淳謹恬靜，且新入銓席，實無罪」，相臣、三司連章求解，得不竄。丙戌，敍復，再爲修撰。復入吏曹爲正郞，辭不就職。拜司憲府執義，移應敎、兼弼善，尋拜軍器正。薦授議政府舍人，又拜執義、司諫。戊子，丁內艱。服闋，拜宗簿寺正，遷輔德、執義。時江界府使吳䎙囚治參商，事關大君家，孝廟怒甚，逮繫䎙，將重繩之。廷臣莫敢言，公上箚曰：「接物用法，當擴其至正至公，何可以晻昧言揣斷群下之情，以失臨御之正道乎？」上嘉納，事得已。辛卯，拜應敎、舍人。以謝恩使書狀官赴燕，還爲輔德。春宮行冠禮，例陞通政，拜刑曹參議、承旨。又自戶曹參議觀察湖西，其治以敦尙風敎、蠲除弊瘼爲主，因一差役違新條，遭廷尉問，配原州，未幾宥還。甲午冬，復入銀臺。乙未，將送使日本，難其人，廷議推公。四月，以大司諫爲通信上使，踰涉海路數千里，往往遭風濤之恐，舟中惶駭失措，公無懼色，昕夕諷詠古文。遇殊俗一以誠信，彼亦盡其禮敬。明年春，復命，陞嘉善。由大諫授嶺南節，廷議以新從遠役，還寢之，拜兵曹參判、兼同義禁。秋，觀察京畿，其治如在湖西。秩滿，遞爲都承旨，又再爲兵參、大諫、兼同成均。己亥，爲禮曹參判，監修陵閣，陞嘉義。五月，孝廟昇遐，公以知申帶內醫提調，被削黜。冬，顯廟特命甄敍，復入銀臺。庚子春，再按畿節，用前冬銀臺侍藥勞陞資。八月，入判刑曹，移大司憲，以賀至赴燕。明年春，還拜工曹判書、兼知春秋，又判秋曹。秋，以大憲爲伴送使。時宰臣趙絅疏救尹善道，公上章論之，斥其急於阿好。拜禮曹判書。公前判秋曹時，治政曹吏李甲男事，有言其年滿七十者，停刑以啓。及爲大憲，同僚按甲男他罪，仍言前日冒年狀。公考籍驗其實，遂添罪施刑。至是，元相斗杓筵白「公治甲男，前後有異」。時公同入侍，不能記日久事，倉卒失對，退而上章自劾，下吏。上怒甚，以爲欺罔，至命栲問。於是政院、三司先後交爭之，上猶不許。諸大臣箚論公情實，元相亦言其過重，上意解，謫配平山。癸卯秋旱，審理庶獄，始放還。差冬至使之燕。明年，復拜漢城判尹，以微事罷。乙巳，敍復，累拜左･右參贊、工曹判書、兼義禁･摠管。癸丑夏，拜禮曹判書，特除判義禁，大司諫李䎘目公爲柔善，請遞義禁，上批責之。公力辭得遞，已而還授。申命圭、李鼎基以寧陵復土官，坐石役不謹下獄。上欲置之死，公引眚災肆赦，屢爭之，竟減死論。又自參贊移禮判。甲寅二月，仁宣大妃昇遐。始己亥孝廟喪，大臣、儒臣議莊烈大妃服，從邦禮爲子朞。其後論者互言古禮異同。至是，公長禮官，勘定莊烈服，初以朞，旋改大功。上以臨急顚倒詔獄，俄蒙釋還職。七月，嶺南人都愼徵疏論服制，語甚陰詖。上命大臣、六卿、三司會賓廳議奏朞、大功孰是。因屢下嚴旨，命改功爲朞，復下禮官獄。未幾，顯廟昇遐，今上嗣位，配公楊州屬驛。明年春，放還，仍命敍用。是歲，公年七十，例入耆社。雖蒙宥，猶居豐壤別業，日與溪翁、野老逍遙崖濱，言未嘗及時事。丁巳，告廟之論起，公與賓廳會議諸公待罪金吾門外，久之乃已。戊午，特拜左參贊，時議大駭交爭之，遂寢。朝廷追紀丙子扈從勞，進崇祿。己未六月十八日，考終于京第，享年七十有四。輟朝、賜賻、弔祭如儀。後贈諡忠貞。諡法：廉方公正曰忠，淸白守節曰貞。初窆于楊州豐壤，辛酉改葬忠州省洞。其原負坎。夫人泗川睦氏，參判長欽女，凡擧四男三女：男長相抃，縣監；次相鼎，進士，早卒；次相槩，府使；季相愚，禮曹判書。女壻縣監李斗徵、牧使沈樞、掌令李善源。孫男頤壽，生員；祺壽，直長；裕壽，主簿；女縣令洪處宇、黃鉉、縣監吳遂一妻：縣監出也。男仁壽，都事；大壽，應敎；女僉正李成朝、僉正沈廷協妻：進士出也。男昌壽、星壽、最壽，女朴泰升妻：府使出也。男泰壽，都事；海壽；斗壽；女李必興、權益文、沈璟、曺夏章、李蓍亨妻：判書出也。外孫男河，正郞；女李喜栽、承旨趙聖輔、李重熲、府使洪禹協妻：李縣監出也。男麟瑞，別提；鳳瑞，都事；龜瑞，注書：沈牧使出也。男德欽，李掌令繼子也。內外曾玄摠二百餘人。沈鳳瑞長男曰浩，僉正。浩之第一女，冊王世子嬪。餘不盡記。公天資仁厚敦重，氣和而容粹，與人語，誠意藹然。自少未嘗言人過失，無疾言遽色。篤修內行，不喜交遊，恒淨掃淸坐，以書籍自娛，手不近蒲博、戲具。贊成公之沒，公尙小，自殮殯至旋封，悉皆躬執盡禮，哭泣甚哀，兩眼幾失明。事大夫人，左右無違志，朝暮視膳必親。大夫人病心，往往而劇，盡誠求良醫，治之百方，遂良已。大夫人寢疾，夜不解衣帶。及喪，常寢處苫塊，日歠糜粥。旣葬，始進疏菜，芼飪稍滋者，不近口。平居，晨起拜家廟，不以風雨、事故或廢，尤致謹祭祀，齋潔盡其愨，非甚病必躬。事伯氏如嚴父，惟恐傷其意。晩暮，惟有一妹在畿鄕嬰疾，公以妹還于家，手藥以療之。推而至於奉先、惇族，莫不斤斤焉。公文詞夙詣，筆法亦遒媚，而皆不自喜。丙寅，登文科。年方弱冠而不色動；榜旣罷，又夷然不爲意，人知有遠度。象村申相國素有鑑識，亟稱公爲大器。月沙李相公語其孫一相曰：「新進中，惟趙某可與友。」李公遂與定交，嘗錄朋友名字，各有品題，於公則曰「君子外諧而內無慍，如竹箭之有筠、松柏之有心，貫四時而不改柯易葉者，吾友趙君獻其人也」。其見稱於先輩、朋儕如此。公爲人廉，貴而能貧，第舍無一增飾，衣服只取傅身。顧恤窮濟人，無所吝疏，昆弟貧不自振者，資養敎育成就者爲多。公雖早登朝位孤卿，雅不喜趨競，不隨人俯仰，以故在宦途屢遭遣斥。中歲以後，率居閑局、散秩，間遭非意之干，輒處之怡然。癸丑，諫院之劾也，公曰：「橫逆之來，不必分疏。苟無於己，人自知之。」言者久乃愧服，至哀公之喪有加焉。噫！自公之官顯，朝中黨議益盛矣。士大夫或附麗趨合，群起而鬨然相擊排不怠，因之立聲勢以自拔者相比，其究也，黨禍波漫，鮮不及焉。以公之地望、器業，顧何所不可？乃逡逡不自居，恥煖姝其間，世亦不處公樞衡要劇，而曾不少存蔕芥，恬和安泰，壽祿竝隆。晩雖書名黨碑，而其禍不甚，公可謂元祐完人矣。夫人甚有婦道，室堂無間言，資恤族姻，曲有恩意，勤於治饋，未嘗告乏。不事巫卜祈禳，訓子孫甚嚴，痛戒紛華。晩年福履之盛，蓋亦有所自云。判書兄弟與錫鼎父子游，錫鼎嘗及升公之堂，望公風範，而欽公德義有素。今於墓文之托，義不可以不文辭，謹敍最而銘之。銘曰：衎衎君子，令德壽豈。其德伊何？愼終惟始。行業內腴，聞望外亹。漸逵始闢，足趼禁邇。事惟我衷，奚激奚靡？肫肫悃誠，允孚卿士。王曰東隣，汝其攝使。溟海粘天，涉險如咫。累膏燕舝，亦旣勞止。秩宗司禮，廷平讞理。行或陂平，坦余視履。耆英之社，軒几有煒。孰啓其緖？而不綿祉。公多賢子，善慶未已。宰如者丘，遺魄在是。尙徵來古，銘于繫豕。鄭時亨墓碣銘南九萬公諱時亨，字叔夏，姓鄭氏，籍光山。始祖，麗朝三重大匡、門下贊成事諱臣扈；五代祖，弘文應敎諱熊。高祖諱應奎，水軍節度使；曾祖諱演，同知中樞府事、贈戶曹判書；祖諱保門，縣監。考諱維，郡守，當光海朝中進士，一榜將上廢母疏，斥其論，遯鄕者累年。癸亥改玉，卽除職。妣咸陽朴氏，執義命孫之孫，奉事澣之女，以萬曆己未歲生公。幼而穎秀，長而端莊，詞藻卓然，筆翰臻妙。先輩賞其業，期以速成。荐罹巨創，廬墓六年，執制過禮，疾危者數。丁酉，始登上庠。戊戌，除義禁都事，罷敍。己亥，拜連源察訪。壬寅，遷濟用直長。甲辰，陞活人別提，移監察，刑曹佐郞罷，廟堂別薦，敍拜衛率。丁未，移工曹正郞。時顯考爲東朝建集祥殿，公董其役，當嚴冬，不閱月告成。特賜帽掩、表裏，移拜戶曹。戊申，連除金川、沔川二郡，判書輒以鍊達曹務請仍，選州牧薦。己酉，除公山縣監，縣是牧而降者。辛亥，罷歸林川，愛其江山，取地名號盤洲，爲終焉計，差宣惠郞，俾管賑事，不敢辭。壬子，拜刑曹正郞，陞富平府使。乙卯，陞海州牧使，秋曹爲落訟者所誑啓罷，廟堂閱訟案，知其誣請仍。久之坐事罷配，旋宥。庚申，拜漢城判官，除原州牧使，以善賑錫馬。癸亥，又賜表裏。自以年衰投紱歸，銓曹惜其將及年限，欲使趁限前復臨民，連首擬三邑，除泰仁縣監。或言其偏，公議不以爲然，猶固辭遞。丁卯，拜漢城庶尹，移繕工副正。己巳，時事大變，年且至，決意歸盤洲，不復仕。戊寅，以壽陞資，授僉知中樞府事。己卯卒，葬于公州半灘負午之原。配文化柳氏，縣監東發女。其先奕葉貴盛，稱甲族。生先公二年。姿性貞而順，嚴而慈，婦道甚修，宗黨歸之。卒先公十一年，葬祔公。有四男一女：男徽，進士，縣監；徵，出後伯父，文科，兵曹正郞；敏，武科，嘉善、府使；敷。女適金湀。徽六男三女：男五常、五行、五叙、五敎、五俊、五采，女適李天錫、李匡祚、生員尹東泰。徵，以五常後。敏一男二女：男五鳳，女適權𪹯、宋來祥。敷三男：五奎，五緯，五雲。金湀四男：相華，相烈，相顯，相哲。側室三女：適金應明、李信著、沈尙忠。曾孫若而人皆幼。公蚤有軼群之才，需世之志，所與交皆一時勝流。以公以卿，誰之不如？而庭對之文，屢入彀中，目迷五色，名靳一第，以致有宰物之器而無普施之位，豈非命耶？雖然，門庇平進，且能自奮，譽高星郞，惠洽民社，乘服拜賜，異渥便蕃。仕宦至此，亦可謂榮矣！至若迹混吏役，心敦古誼，出處之際，必求自慊於意。晩歲謝事，迢然遐擧，一出都門，便斷世紛。北海朋尊，西湖梅鶴，優游虞樂，備享物外之淸致者十數年。從古以來，《循吏傳》中，又能辨此高風有幾人耶？吁！其可尙也已！余於應敎府君，忝爲彌甥，於公實有中表之誼，而中歲離居，奄隔千古。追思疇昔，每深嗟悼。公之諸胤亦多凋殞，其季獨存，乃以記墟之文託余，余於此何忍以耄昏辭？銘曰：嘉林東畔，曰有盤洲。湖山明麗，樹木淸幽。寔公之宅，告老攸休。公山西陬，曰有半灘。岡巒回抱，風氣鬱盤。寔公之兆，降魄攸安。想像遺風，於焉左右。百歲在前，千世在後。銘于好辭，永期不朽。趙世煥墓碣銘宋時烈趙樹村嶷望，醇實卓犖，忠孝正直人也。少而能詩，晦翁夫子嘗言「做好詩，不得做好官」，嶷望有焉。公少讀經史，味古人之眞腴，年十九，捷司馬。崇禎丁丑二月，有人來傳三田事，輒北望痛哭。後又聞北京城陷、天子昇遐，又北望痛哭。遂絶意榮進，潛身耕野，以養曾祖母、祖母、母夫人。旣代服曾祖母喪，母夫人繼沒，血泣幾喪明。先是，祖母閔氏泣謂曰：「汝家祚薄如此，汝無立揚意，吾無望矣。」對曰：「謹受命矣。」丁酉，遂擢甲科及第付職，又捷庭試爲典籍，歷禮、兵曹佐郞，出爲黃州判官，蘇殘革弊。朝廷行均田事，使者閔公鼎重辟爲郞僚。甲辰，自兵曹郞拜正言、持平，不出。旣復拜，又陳疏辭，出守延安，以御史褒啓命陞資，移甲山。戊申，以正言召，入朝溫宮，諸公爭言隨處盡職，上再三誦其名以識之。歷數官，以書狀官赴燕，行到靑石嶺，孝廟入瀋時，到此嶺，有御製歌，辭氣悲憤。公吟誦再三，不覺淚簌簌下，遂作詩以賡之，士林傳誦，無不泣下。到山海關，上、副使皆駕轎，而書狀徒步，公謂守者曰：「書狀亦使臣也，何獨步行，以失其儀乎？」守者不能屈，竟許乘車，自是因以爲例。過撫寧縣，見夫子廟，汚穢滿庭。至燕都，見禮部官責之，禮部官愧屈焉。淸人例給物件，視之若浼，一不近身焉。畢使還，以所聞於淸人者劾相臣，又劾李元禎爲考官私其子，上震怒，廷尉問。甲寅九月，復拜掌令。時顯廟新陟，今上幼沖，上疏極陳祈天永命之道，又論陰邪剝陽之漸。爲執義、司諫，益論之，遂遞。時群凶肆惡，威福下移，公作詩歎之，大觸衆怒。奉使湖南試士，爲茂朱府使。不悅者捃摭延安時事，將以重究，使本道覈實而無所得，然竟編配。赦還，僻處鎭岑之樹谷，弊衣糲飯，常若有自得者。嶺外固城，水土甚惡，以公爲縣令，公夷然赴任。居無幾，頌聲洋溢。繡衣者是時人而惡公甚，然亦以治最褒啓，有晉錫，又賜書嘉之。遂移大丘府使，修擧廢墜，崇奬節義。臺臣希姦人旨，劾罷之。庚申更化，特陞通政，爲東萊府使。故事，必以華盛之服接待倭人。公曰：「豈有爲奢麗而服敵人之心？」上聞公貧甚，命賜三十金。至則大修忠臣宋公象賢祠，買奴婢以守之。有官奴石邁亦殉節，而其子孫尙在賤籍，公爲贖之無遺，又洗手奉公。商賈稅銀輸戶部者，九朔間，多至一萬四千餘兩，古未有也。以私奉盡蠲民稅，觀察使以聞，上又賜馬褒之。辛酉，陞拜全羅監司，嚴明黜陟，不撓權勢，以此論遞。旣入，拜參知，遷承旨。上臨春塘臺，親閱武才，公進玩物喪志戒。嘗講《詩･無羊》章，公進曰：「宣王，中興之主也，仁民餘澤，又有以及於庶類，故牛羊之衆多如此。」以兵曹參議，應旨上疏極言保民之方。癸亥，又以承旨休告南歸，忽聞上候違豫，觸冒風雪，奔走西上，行到新昌，疾作而卒于十一月十八日，年六十九。臨卒，一無所問，只問上候而已，謂曰：「治喪一依《備要》。」又易新席，未安而絶。始葬鎭岑九峯山下，後移公州寶文山負乙之原。夫人金氏祔焉。皆先兆也。嗚呼！公非今世人！至行行於家，忠信著於人。惟質實樸直，利不能誘，威不能屈，常有壁立氣象。當權姦當國，視之若無。聖化更新，見時議乖張，逡巡自疎，其不平之心，輒發於吟詠，傷歎諷刺，不避機穽。然其持身淸潔，立義明白，人終不能加害，終以天年。嗚呼！今世復有如許人邪？公諱世煥，趙氏出林川。遠祖天赫，仕高麗封嘉林伯。其後簪纓不絶。高祖應忱，府使。其子璋，取弟珹子仁賢爲後，是生參奉諱碩。公旣貴，推恩三代。妣李氏，別坐據仁女，土亭先生之菡曾孫。夫人生於萬曆壬子，歿於崇禎丙寅。其考，進士誼行也。男鴻紀。四女：適士人柳震瑞、金熙重、李喜章、都事李玄成。孫男鳳岭、鳳慶，幼。四女皆有育。嶷望與世不諧，知之者鮮，非唯不知，疾之者多。惟余自謂知之者，故爲此文以篆于墓，其可謂盡知公者耶？抑否耶？銘曰：於戲嶷望！世好俯仰，子骯髒也。巧宦善諛，人所共趨，子何愚也？唾彼掊克，爲昏爲墨，我氷玉也。孰居其官，食而怠焉？我獨賢也。得喪榮辱，我不欣戚，物莫易也。衣弊飯蔬，處之晏如，我有餘也。痛哭遠望，義氣慨慷，世激昂也。今人與居，古人其徒，以崎嶇也。世道愈灕，公實厭之，後死者之悲也。李正英碑銘朴世堂公諱正英，字子修，號西谷，出宗姓。定宗十五子，其十德泉君厚生。三世至咸豐君繼壽，爲高祖。曾祖贈贊成諱秀光，大父同知諱惟侃。父戶曹判書、孝敏公諱景稷，以孝旌閭。母寶城吳氏，僉知景智女。公生光海八年丙辰六月十六日，生三月而母沒。同里靑平君沈惀憐之，使妾邊氏收鞠，其夫人尹氏又親自提誨。靑平多在外郡，携公以行。年十二，始還京，孝敏往視，公猶未識嚴顔。靑平語之而後知，拜跪於前，涕泣滂沱，坐客皆揮淚。自是受學家庭。大父尙無恙，孝敏兄弟躬奉志養。公鷄鳴盥櫛，從詣大父所，扶持抑搔，甚宜尊公意，暇則讀書不輟，繼母李夫人嘉歎不已。孝敏在憂服，公不應公車。丙子，登第，旋遭兵難，孝敏公扈駕南漢。公侍李夫人入江都，負米採薪，以供朝夕。及江都陷，奉母出走，棄子不顧。丁丑，補槐院。戊寅，入史局，爲檢閱、待敎，移注書，轉奉敎，遷典籍，因親嫌不調。庚辰，遭外憂，執喪盡禮。壬午，制除，爲禮曹佐郞，遷正言，褫爲兵郞，還正言，移司書。癸未，從世子瀋中，隨事規諫。鄭命壽假威恫喝，欲以索賂，世子憂之，公獨言：「儲君在此，亦小朝廷，有問自當對辨，何必遠煩本朝？宜以此申論。」命壽氣沮不敢言。冬，從世子東還，褫拜禮郞，坐罷，敍兵郞。乙酉，遭內憂。丁亥，制除，由兵郞爲弘文副修撰。戊子，廉問嶺東、南，由修撰轉校理，間爲正言。己丑冬，寫進長陵哀冊，以資淺，但賜廏馬。兼漢學敎授，廉問畿內。庚寅，爲獻納、修撰，坐罷旋敍。辛卯，爲校理，入侍面論副提學李之恒貪汚，諫官反斥公。以是當下吏，賴言者得釋，然罷閑者久。後之恒敗，特敍還修撰、兼司書，坐罷，敍校理。爲吏曹佐郞，又考中解官，復拜修撰，轉吏曹正郞、兼文學。趙錫胤、朴長遠言事竄謫，公疏諫，忤旨辭褫。甲午，遷副應敎。洪宇遠以言被罪，臺閣旣請收還旋停。玉堂駁褫言官，上怒竝黜補外。公爲嘉山縣監，嘉山小縣，當孔道，又武人爲宰，其民困疲。公至，息勞蘇瘠，撫摩疾痾。米鹽、財賄，簿書井井，吏不容奸。橋梁、館宇、饔餼之具，賓旅所待，咸無乏闕。申鄕約，擇良師，以敎子弟，親自勸勵。二年之間，民風丕變。關西俗多豪强武斷。邑有黠胥，倚使府凌官吏奪民産，至爲榜楚，私脅窮弱。公治其罪，而還其所奪。胥又計逞怨毒，公知狀以言巡使，請究其罪。旣諾中改，公竟杖殺此胥。小民歌舞，公亦以擅殺被逮。或勸公無以實對，不從，配春川，特移江西。嘉山民冤公爲民而被罪，問遺相續，防護道路，傍邑亦多來者。鄕士與民各爲公立碑以頌治。明年放還。丁酉，敍宗簿正，移尙衣正，改舍人、兼弼善･輔德。三爲司諫，還收李敏求收敍。連爲應敎、副應敎。七月，進同副承旨，轉至左而褫。歷刑議、參知。己亥，還銀臺，褫爲參知，還左承旨。書進大行銘旌，進階。庚子，爲副摠管，移兵曹參判。拜大司諫，論政疵、民瘼，褫爲知申。辛丑，使燕，還爲右尹、兼同義禁。還大諫，爭趙珩鞠問，上怒削官。甲辰，敍觀察關西，公習知民力凋弊源於管餉掊剋，悉蠲煩苛，唯以節縮爲本，倉庾所積倍蓰於舊。詢民疾苦，驛聞罷行。邊塞城壘，遐僻之地，從前罕到，無不躬歷，聚其子弟，各試以藝。恤窮愍老，資其衣絮，嘉孝褒烈，表厥宅閭。行至其家，厚加存撫，邊氓鼓舞，有生初見。丙午春，秩滿爲禮曹參判，有俘逃回，事覺來問，朝廷留公使對。馳至灣上，淸使究詰，通官從而脅持。公不爲之動，日與儐使投壺、射帿。朝廷許行賂，公不肯，曰：「通官固不能爲力，無益於事。」然竟遭臺參，謂用賂過。敍拜刑參，移兵參，爲知申，褫爲左尹。戊申，歷知申、刑參、大諫，爲亞銓，被彈爲戶參。以節使進階爲判尹，又以關西時事被劾，收新資。朝廷初念民弊，減餉糶而收布，旋又寢。公謂：「爭利失信不可。」上聽公隨便塡額，其補換文簿具在。鄭萬和代公，指爲減價混錄，入爲諫長，陰嗾同僚。朴公長遠謂：「公淸謹自守，寧有是事？」陳疏訟公。公自是捲入海島，不就召命。辛亥，拜開城留守，飢疫相仍，盡心賙救，全活甚衆。未幾，擢授刑曹判書，改判尹，爲儐使。冬，充節使，俄兼謝恩爲副。前後赴燕，橐中只書籍而已。還爲知樞，遷冬官。癸丑，董役遷陵，進階正憲。間下吏坐罷，敍爲知義禁。甲寅，又長冬官，董役山陵，進崇政。秋，又董崇陵之役。事竣，進崇祿，爲吏曹判書。又遭彈，褫爲知樞，以不赴召坐罷，敍判尹。尹鑴斫取禁松，公因乞解論之，群小媢嫉益甚。鑴始被嚮用，一時靡然，獨公謂「鑴操心不端」。及鑴敗，人皆許公先見。坐事解職，爲判中樞、長秋官，褫還判尹。丙辰，上大妃尊號，爲副使，進輔國，爲知樞、兼判尹，移判敦寧、兼判義禁。坐崇陵莎草事，下吏罷，敍判敦寧、兼長秋官。丁巳，又坐試題犯忌，下吏配鐵原。戊午，宥歸海莊，敍判敦寧、兼秋官。褫拜判尹，坐飛書解職，旋還判尹。特授左贊成，被劾去位，褫還敦寧、兼判尹。庚申，堅、柟獄起，夜拜判義禁，留門召入參鞠，以微事解。兼長冬官，移春官，充儐使西出。壬戌，拜秋官。癸亥，又兼判義禁。甲子，因慶賜食物，盡分之族黨，榮賜。乙丑，引年乞致仕，不許，參耆社。丙寅，疾劇，又請休致，遣醫視疾，賜藥物。公疾已不可爲，扶坐手草疏以謝，戒身後事纖悉，斂葬從儉素，祭祀務簡潔，勿請諡，屛婦人不近。臨絶，精神不爽，親戚來問人與爲訣，悠然長逝，歲丙寅四月二日，年七十一。訃聞，輟朝市、弔祭、致賻如禮。是月有閏五月三日，葬于果川北鵲峴負酉之原，去孝敏公墳隴五里而近。關西士民相與致賻如趨令。公孝友天得，濡染庭訓，質行過人。以不逮吳夫人爲至痛，見子母乳哺，輒怛然悲泣，每當諱日，無異初終。臨沒，謂諸子曰：「吾生不識慈顔，死若有知，當歸侍膝下，葬我於山足幸矣。」孝敏公居憂毁瘠，竭力扶護，親未受衣，不敢先寒服。事靑平內外如父母，卒若喪父而無服，邊氏死，立主以祀。常泣謂諸子曰：「向非沈氏，吾安能有今日？」事季父白軒公如父母，事無大小皆稟，所敎無不行。在關西得異味，不敢先嘗。旣卒，不離喪側，朞而後復寢。待兄弟姊妹，盡其友愛。仲兄貧甚，待公擧火，子女嫁娶，須公資送。及沒，收鞠幼稚。其季子就學，泣施楚撻，曰：「不如此而能成人，吾何忍也？」及其擢第，公又泣曰：「今可以見吾兄於地下矣。」與姊接屋，朝夕往省，味少必分。兄女染癘，親自救護，子弟更諫，不聽。周恤窮族，顧助婚喪，必殫其力。敎子嚴，侍坐終日，非問不敢言，過必峻責不恕。常置《自警編》案上，事君行己，視爲準則。自在瀋中，受知寧陵，御札、宸章，留藏箱篋，傳爲家寶，有時盥手莊誦，悲泣不已。不喜抉摘細故，以沽直名，一心奉公，夙夜匪懈。尤謹溫室之戒，未嘗語人，當按獄而人問獄情，則曰：「已忘之。」出入闕庭，進止有常，謙恭和厚，接人無疾言遽色，宴處絶倦意惰容。淨掃一室，几案必整，終日危坐，言笑甚罕。金公佐明、朴公長遠俱一時勝流，皆與許心相友。每誦昌黎「人之所趨，僕之所傲」，曰：「可以警末俗。」世之多公以此，而怒公亦由此。脫略財賄，遼、瀋之行，裝齎未具，一奴以百金自買，受其半而還之。及東歸，橐有餘資，悉與同行醫。嘗有人要公築坊爲田，謝不肯。屢長詞訟，庭無私謁；位班三事，門可張羅。早事筆硏，旁通篆籒，上自殿宇扁額，下至搢紳碑碣，多出公手。喜投壺、射帿，早近杯觴，時有酒失。及赴關西，白軒作書戒之，終身不復飮。晩歲築室西郭外，拓園林聚圖書，扁曰保晩，以終餘年。前夫人靑松沈氏，府使長世女，卒先公四十七年。初葬吳夫人墓下，後祔公。一男一女：男晩成，牧使。女適參判宋光淵。後夫人文化柳氏，學生基善女。通達博洽。後公五年卒，亦祔公，同穴異室。一男六女：男大成，持平。女適縣監金昌國、學生洪致祥、承旨尹趾仁、進士曺夏彦、府使沈廷輔、士人任士元。晩成無子，取弟子眞儒爲後。大成五男二女：長卽眞儒，次眞儉、眞休、眞伋、眞偉。光淵、昌國、廷輔皆無子。洪致祥一男泰猷。尹趾仁四男：長審，餘幼。曺夏彦四男：長命宗，餘幼。任士元五男，皆幼。眞儒二男一女，幼。大成以宋參判所爲狀，來求墓刻之銘，辭不獲，謹据狀敍次功行，系之以詩曰：石門、白軒，世歸其賢。惟孝惟忠，誰與齊肩？有嗣厥聲，勿懈于先。執行醇實，載貞以堅。可鎭躁競，宜莫我姸。公孤有位，耆耋有筵。戴玉垂犀，進退躚躚。刻銘山石，陳辭不愆。來之信之，歷祀萬千。具鎰墓表朴世堂公諱鎰，字重卿，具氏，其先綾城人。存裕，爲高麗壁上功臣；民瞻，同平章事。後世多顯仕。曾祖諱思孟，綾安府院君、諡文懿，實誕仁獻王后。大父諱宏，靖社功臣、綾城府院君、兼兵曹判書，諡忠穆。父諱仁墍，亦靖社功臣、綾豐府院君、兼工曹判書，諡忠簡。母驪興閔氏，副司果憲之女。公生光海十二年庚申二月二十五日，未朞閔夫人卒。長治擧業，仁祖二十年壬午，中進士。甲申，補洗馬。丙戌，以功臣嫡長，遷階爲瓦署別提。丁亥，爲工曹佐郞。忠簡公久於藩闑，公常隨侍，不得在內從仕。至丙申，爲禁府都事。戊戌，除橫城縣監，有棄地可引渠作稻田，公率吏民穿治，親操版鍤，卒成膏沃，民受其賜，立石頌德。壬寅，丁繼母崔夫人憂。崔夫人母李氏，年老無子，依夫人。夫人旣卒，無所歸，公奉養如夫人時，誠敬備至。李氏九十四歲而終，殯斂、葬祭，禮無所缺。崔、李二族咸所歎美。甲辰，除南平縣監，未久免歸。丙午，爲內乘。丁未，遷司宰僉正。戊申，移繕工僉正。公善射，顯宗嘗在禁苑觀射帿，公以內乘入侍，亦承命射，發無不中。上奇之，眷遇非常。公時屬扈衛軍官，試射居首，直赴殿試，是歲戊申九月。至十月，登別試，爲都摠經歷、兼備局郞，俄遷訓鍊副正。己酉春，爲洪陽營將，秋，忠簡公疾劇，思見子。上聞之，特令公歸侍，因許解職。庚戌，爲宣傳官，出爲長湍府使。已而移拜黃海兵馬節度使。壬子，以瑞興有盜不時捕罷。是年，爲京畿水軍節度使，又以親病解節，聽不俟代而歸。甲寅，爲禁軍別將，進階。乙卯，特拜右尹，特進，言官論徼，不從，曰：「曾在先朝，親得聖敎，『具鎰，勳臣子，擧司馬而出身，可擢用也』。貳尹之授，正爲此爾。且特進，欲詳其人，非偶然。」論者遂止。又兼摠管、捕盜大將。丙辰，忠簡公疾篤，公嘗糞甛苦。及喪，執禮盡制，廬墓朝夕哭展，寒暑不廢。戊午，制除，襲封綾平，拜右尹、兼捕盜大將如舊。己未春，許堅挾父勢，奸良家婦，公按治其狀。當路用事者欲脫堅罪，誘脅萬端，公不少撓，獄竟成。黨人益怒，誣公傾陷大臣家，下吏。初配畿內，數日又因言者投竄嶺南之金海。冬，宥還。庚申，特拜判尹、兼摠戎使。丙寅，試射春塘，以中多進正憲兼備局。戊辰，爲知敦寧。己巳，時事又變，臺官論竄絶島，不從，只削黜，屛居松楸。至甲戌，敍拜知敦寧、知訓鍊，皆以老疾辭。乙亥十一月九日，易簀于舊第，壽七十六。明年正月，葬楊州先壟負亥之原，與夫人全義李氏合窆。夫人，吏曹參判行進女。柔淑誠孝，供祀虔潔。公有庶子二人，撫愛甚至。擧三男二女：男守禎，英陵參奉；志禎，府使；尙禎，郡守。女適奉事李縉長、次李世大。側出晩禎、翊禎。守禎一女適尹景績。志禎一男二女：男聖彦。女適崔錫文、次柳潭。尙禎三男四女：男聖民、聖時、聖碩。女適徐宗鎭、次李正鎭･李涵，季幼。李縉長三男，皆夭。二女：進士朴弼諧，次趙榮泰。李世大男宜復，女林挺夏。晩禎一男，幼。翊禎一男聖中。公長身負氣，寬厚容物，又不肯隨俗屈下。外司閫闑，內摠戎旅，旣皆非一，尹京亦再，竝得軍民之歡心。間爲權貴齮齕，不免顚躓，卒能全保，得以令名終世，可謂難矣。李敏道墓碣銘宋時烈完山李汝源遭亂落南，寓居于俗離山下。時以儒爲名者來在不遠地，遠近趨風，猶恐後人，君獨不往來，抱經史探討於寂寞之濱。旣而蔭補繕工監監役，陞出爲六品職，司畜署別提、司憲府監察、懷仁縣監皆其履歷。再爲監察，以義禁府都事，出監比安縣，歲値大侵，賑事爲一道第一。旣有品服之賜，繼下增秩之命，以臺諫言反汗，而只命準職差遣，凡七年不離比安。又歷翊衛司翊贊、引儀、兼漢城參軍，其稍陞者司僕寺判官。今上乙卯，用準職前命，拜軍資監正。時以儒爲名者得志肆兇，遂改正。又摭前事，編配命下，而獲免焉。自是更無人世念，築室于驪水上，爲終焉計，未就而君沒于己未四月十九日，得年五十八。君有才無命，丁丑亂後，連喪考妣，三兄一弟相繼淪喪，入而含恤，出則靡依。小大六喪，心力殫竭，四門之孤寡衣食百須，皆由君拮据，以生以居，蓋君內行旣盡於鞠凶。及居官賑死，手拊口濡，俾無捐瘠，其仁矣哉！聖上察其勤苦，恩褒甚渥，憸人惎間，竟至屯膏，可勝歎哉！第於群陰閉錮之時，括囊塞竇，不亂其志，可謂賢矣！在縣時，手寫《孝經》，剞劂以布，其化民亦可謂知要矣！君諱敏道，國姓。世宗大王別子密城君琛，其始祖也。曾祖克綱，僉正、贈贊成；祖申祿，監察。考德輿，脫略名利，不仕而終焉。妣沈氏，靑松大姓，進士壯元愉之女，國舅府院君鋼之曾孫。君娶廣州安氏，封淑人，護軍謹之女，護軍、完陽府院君李忠元之外孫。淑人婦德備焉。先沒而葬于驪州地，今將遷祔于廣州治東局正洞君墓之左。有一男曰世奭，進士。四女壻：縣監朴泰延，士人李沇，南龍伯，生員宋相曾。內外孫曾摠若干。余於君猥蒙不鄙，山齋、溪舍，動必相守，講論古書，必兩忘其所趨。君沒時，余待刑海外，聞君之訃，懷舊而屢出涕焉。今因進士之請，略書其墓石。銘曰：物以群分，辨之早辨。孰謝利祿，而能向善？惟君有守，儉德辟難。內省不疚，厄窮何歎？巧者過此，應有愧汗。洪柱國墓碣銘宋時烈洪國卿之胤萬選嘗來，授余以狀，余觀其冠屨應制，哀戚由衷，余已知其稱家兒。又其狀曰：「先君惡碑碣之溢美者，故其狀皆據實蹟。」嗚呼！國卿賢乎哉！然余與國卿，顯廟時出入筵席，服其文學、操履，知國卿賢，非直今日也。國卿生於天啓癸亥九月十九日。時世道回泰，運氣淸明，公之所稟受可知。又公以慕堂、月沙爲內外祖，其尙類也宜矣。公在丱角，以詞詩伏儕流，亦爲先進大家流所稱許，咸以爲衣鉢之傳有在也。旣成進士，闡大科，歷踐華顯，多在玉堂、春坊，其輔導、論思必出於正。嘗上疏論爲治，以務聖學、親賢臣爲要道，又以擇師保輔翼儲貳爲急務，因言受善之量未弘、使臣之禮未盡，而其下又爭親閱武士之失，末又及敦宗之道，而深以堂陛漸壞、宮禁不嚴爲戒，皆指陳事情，不爲空言。而其敦宗一款，卒爲士禍階梯，至於楚獄之成而益驗焉。掌令時，以疏切諫溫宮之幸曰：「昔唐宗將幸九成宮，御史馬周諫曰：『太上皇春秋已高，陛下宜朝夕視膳。九成去京師三百里，溫淸之禮，切有所未安也。』今玆溫宮，雖與九成有異，而三殿竝行，大王大妃奉養，其將屬之何人？」聞者竦然危怖。憲官有疏斥大臣，忤旨削黜，繼而竝諫者，廷尉問。公以應敎獨上箚救解，又以疏申之，疏入八十日始下。由是屢擬臺閣，輒命改正。其後遇事，益爭論不已。經席進講之際，或因文義，或因古事委曲，以歸之上躬及時政。今上在春宮，顯廟妙簡僚屬，公首膺是選，以爲沖年訓迪，尤當以格言至論盈耳充腹，故竭誠開陳，而尤拳拳於孝敬之說。間嘗略爲外職，而皆未久。久帶三字銜，凡所述作，脫口而膾炙於人。前後魁課製者十六。又嘗連三次居首，特陞品秩。蓋自仁廟以後，獲蒙是恩者只四人，而公其一也。仁宣大妃國恤，以禮曹參議，依古例請慈懿殿大功九月服，因被幸禍者構誣，久罹錮籍。今上己未，始起廢爲安岳縣監，屢以狀求免，上特旨催使交事。公赴任六朔，而出候使臣，卒遇疾，以庚申三月六日，竟至公館復。噫！泰運先幾，聖化將新，而遽至於斯，豈非天哉？上聞甚加驚悼，特庀其終事。公早孤哀，事兄姊如父母。嘗有仲氏哀辭，見者不覺淚濕。性喜淸貧，不立産業，蕭然斗屋，疏糲不給。又常恬靜自守，惡世之詡詡徵逐，以故其官位猶有歉焉。公蓋有推而與之之意矣，人有愧於先之者，豈所謂古井無波者非耶？嗚呼！以公之文學、詞華，宜鳴國家之盛，而遭時不淑，旣不能與中華大雅上下其酬唱，此知公者之所以重爲噓唏也。然觀公之志，亦不以人之所以惜之者自惜，而常有逡巡却步之意焉。公於是又豈不加人一等矣乎？惟甲寅、乙卯間，一番士類創殘流離，且加以無將罪名，大禍非朝伊夕，而公悠然坦蕩，若不聞也，寄傲江湖，獨立萬物之表，公可謂塵埃中鶴骨也哉！久堂朴公長遠，孝友篤至，氣類相感，嘗以詩稱慕。而一時推尙交遊，皆是文行修潔之士。古語云「不見其山，但見草木」，此亦可以論公世矣。今上初服，公已擯斥，而特念胄筵時誠意，哀榮備至，亦不可謂不遇矣。豐德松山卽公寓墳地，將以某年月日，改葬于楊州豐壤之縣倉里卯向原。公嘗有遺戒，諸子遵奉，喪祭務從節約，亦足以矯俗弊矣。公諱柱國，號泛翁，豐山人。上祖之慶，麗朝文科壯元，官國學直學。自後軒冕蟬聯，中世稍不振。至慕堂公始大顯，諱履祥，以經術、德行，爲宣廟朝名臣。考諱霙，文科，禮曹參判。夫人德水李氏，吏曹判書景曾女。男長卽萬選，進士；次萬迪，進士壯元。六女：適士人李涑、沈沖、金濡、趙正萬、鄭壽崑、沈鳳輝。金、趙，進士。孫男女皆幼。公伯氏文懿公諱柱元，尙義好士，以余之不有其家，而辱與友焉。余故知公尤稔，今又爲公二孤述此文而係以銘。公有遺集十二卷，藏于家。公之詩，始主於選，而晩好長慶、晦翁。嘗評詩以爲「變不可易言。然此李、杜之所不免，詩得如李、杜，亦可以止矣」。然詩可以論公也哉？銘曰：鵷雛下地志千仞，鴟鴞空嚇翔欲迅。全我五章返紫皇，德輝今辰傷永藏，吾誰與歸厚夜長？魚震翼碑銘權尙夏余嘗從先輩長者遊，竊觀觀察使、贈吏曹參判謙齋魚公，寬而有制，直而不激，才足以理劇而若無能，廉足以警俗而畏近名，歷變履險而不易所守，殆古所稱賢大夫者歟！公諱震翼，字翼之，魚氏。自上祖化仁肇籍于咸從。入我朝，有曰變甲，魁文科，集賢殿直提學，棄官歸養，累徵不起；曰孝瞻，判中樞府事，諡文孝；曰世恭，戶曹判書、牙城君，諡襄肅。俱以文章、勳業世爲名臣。高祖諱季瑄，左參贊、牙善君。曾祖諱雲海，平昌郡守、贈吏曹參判，有學行，與栗、牛諸先生相友善。祖諱夢麟，童蒙敎官、贈左承旨。考諱漢明，世稱名進士，官左水運判官、贈左參贊。丙子之亂，效忠江頭，蒙孝廟奬歎。妣安東權氏，參奉俶之女。凡擧丈夫子四人，公居第二，以天啓乙丑十一月初六日生。幼而俊碩，長而偉然有器度，力學善屬文，甫成童而藝業已進，得雋場屋，甚有名聲。戊子，丁外艱。服闋而中壬辰司馬。戊戌，薦授金吾郞，序陞內資直長、戶曹佐郞。壬寅，策庭試文科，歷兵曹佐郞･正郞、咸鏡都事、成均直講。乙巳，拜持平。時正言李堥，以劾論倖相積忤旨被黜。公與同僚抗爭，上震怒，命竄荒裔，公處之夷然，不見幾微色。於是三司竝爭，領府事李公景奭、領相鄭公太和、左相洪公命夏亦再上箚救之，上意稍解，只命削職。後又因大臣及諫官言，遂蒙敍。自是屢入憲府，請收還安置罪人尹善道移配之命，論嶺人柳世哲詆誣己亥服制之罪。間遷騎省，移正言。未幾，爲養求出，爲咸平縣監。時大夫人已在務安縣伯氏任所，迭侍板輿，就養無方，人皆艶之。翌年，以事罷歸，敍爲正言、司書，陞司藝、掌令。庚戌，持內憂。制盡，授掌令，陞宗簿正。一日以掌令詣臺，旣傳啓承批，而大司成李公敏迪言事忤旨，特命補外，卽日發遣。時禁門將閉，公卽啓曰：「敏迪纔上封章，譴罰隨加，促令發行，有同驅逐，此何等擧措耶？」又曰：「近來諸臣章奏，稍涉相臣，竄黜相尋，朝庭殆空，未知殿下將欲置國事於何地？」上大怒，以一日再啓，有違常規，特命罷推。癸丑，歷司僕正、司書、文學，遷獻納。甲寅，陞司諫、輔德，用廟堂薦擢授東萊府使。時倭人作梗，南憂方殷，而前府使權大載頗用任尙之政，公代苛以寬，威恩竝行，邊面晏如。爲政二朞之間，褒節義，鍊軍卒，省浮費，恤民隱，惠聲洋溢，民夷爭頌。巡撫使權大載亦從輿誦，褒聞朝廷，終爲不悅者所閣。俄失當路意，卒至拿罷。丁巳，敍拜刑曹參義。當遇旱審理，陳被謫疏儒李世弼等宜從疏釋，强爭于筵席，大忤時意，竟引他事罷官。後遇鑴賊於隣舍，被其牽挽，而不假色辭，卽拂衣而起。其人大憾，復提萊府時事，再從吏對，卒至徒配，未久放還。先是，參贊公築別業於楊州馬山之麓，手植雙檀、雙柏，而公兄弟又四人，遂倣三槐堂故事，作亭其間，而扁以四秀，與諸子弟日哦其中以自適。己未，除驪州牧使。辛酉，觀察湖西，未赴而因人言辭遞。尤菴宋先生箚陳「魚某當權奸矯誣之日，有特立不撓之操，今以人言辭遞，臣竊惜之。乞詢大臣，更申前命，毋使某仍爲棄才」，連上三箚言之。是年，除光州牧使、戶曹參議，皆不拜。歷參兵、禮兩曹議，由同副承旨，轉左承旨。癸亥，出按關東。時本道田制多疎漏，朝廷委以均田之政，公多所設施，一以平徭利民爲務，事未完而以病劇乞解。甲子春，遞歸，以是年八月二十五日，皐復于柏洞第。訃聞，致賻、弔如儀。始葬于高陽先塋側，後二十七年庚寅，改窆于豐德望浦里負乾原。公長身好風儀，望之嶷然。性坦直豪豁，不設畛域。始公之入臺也，承賢母之訓勅，益自激厲，遇事敢言，不避權貴，雖屢被嚴譴，而所操彌確。其在外也，臨民寬簡，律己淸愼，恪勤奉法，惟職事是盡。是其言論、風猷見於立朝行事之際者如此。平居孝友敦睦，有寡姊年老而病，迎致奉養，以適其意，與諸弟分割衣食，嫁娶其子女。推以至於宗戚，亦必周恤貧窮，奬成才善，故莫不感德而爲之歸焉。敎子侄甚嚴，御家衆有法，門庭之內，等威秩然。此又居家行誼之見稱於宗黨者然也。公聰明絶人，藻思逸發，爲詞賦，下筆成章，又善於草、隷，然雅志謙退，未嘗以詞翰自居。恬靜自守，不喜馳逐，而一時名輩莫不傾嚮，如老峯、西河、畏齋諸公，尤與之親密云。配貞夫人原州元氏，通仕郞諱玭之女也。天資端莊貞順，事尊章孝敬，處妯娌撫諸侄，極其和洽。平生不妄言笑，喜慍不遽。年至大耋，而聰明、筋力不減少壯。臨歿時，精神了了，訓誨酬酢如平日。遺書戒子孫，祭奠務從簡約。與公同年生，以乙未七月十五日卒，壽九十一。是年九月，合窆于公墓之左。生一男二女：男史衡，今同知敦寧府事，推恩贈公參判。女長適領議政李濡；次適參判李宜顯，早歿無後。敦寧三男：長有鳳，執義，以經學名重士林；次有龜，文科，留守；次有鵬，狼川縣監。一女，適主簿金純行。議政二男：顯應，顯崇。二女，適尹寭、參軍元命一。有鳳一男道凝，冠而夭，繼子錫胤。二女：長洪象漢，次幼。有龜六女：長金時敎，次李雲祥，次洪啓九，第四冊封王世子嬪，餘幼。有鵬二男一女：長錫胤，出繼；餘幼。外曾、孫男女又若干人。嗚呼！以公才具、局量，使處之訏謨之地，得展其素抱者，其所籌畫必大可觀。而惜乎，其用不盡器，平生施爲僅見於內外臺、使而止！何其不幸也！噫！世之抱長才而不遇者，固多如此，今於墓文之作，重有慨焉。銘曰：於赫魚宗！勃興昌朝。乃文乃勳，世服大寮。平昌行篤，運判名高。式至于公，允矣俊髦。袖簡臺坡，一鶚雲霄。尺鱗屢嬰，聖主容直。出鎭南邊，蠻人懷德。曰車載鬼，匪罪而謫。劫火燒崑，不燼唯玉。際時彙征，望歸湖岳。誰其尼之？大老疏斥。而違不通，亦曰殆哉！屬蕝東田，復畀外臺。若將有爲，病未克濟。蓋公寡合，呑吐於世。其所伸屈，占時否泰。淸名直節，世孰與京？惜不大用，爲國幹楨。德水之原，有鬱佳城。我銘桓楹，昭示千齡。金益炅碑銘宋時烈大司憲金公季明，孝性天至。九歲喪先妣，十二歲又喪考。公哀慕不肉，伯、仲氏愍之，手執以强之，公咋其袂，不肯開口。仲氏引其袂，齒決出血，俯伏而泣，見者無不酸鼻，而人已知其爲仁孝人也。受學於仲氏，事之如事參判公。稍長，溫然而和，瑩然而淸，粹然而不雜，文辭日進，十八中進士。嶺南人柳㮨誣詆栗谷、牛溪二先生，館學削㮨名以錮之，上命解之。公時掌泮議，力持不可，至於捲堂。公又率諸生抗章，大觸天威而猶不屈，士論重之。銓曹以公屢屈於公車，有尉薦意，公不肯。歲三十，始爲齋郞，歷三官，爲靑山縣監，慈惠廉潔，政爲一道最。擢壬寅文科及第。國制，資窮者，例陞通政。旋拜承旨，出納祥雅，間有他遷，輒復入。有李忠俊者與主家爭訟，上直主家，命鞫忠俊，仍有忠俊圖囑臺諫之敎。公上疏曰：「人主無有偏私，然後庶民不議。今此訟案，不待該曹決折，而殿下行有司之事。且臺臣，殿下之耳目，乃疑其受囑，是自廢其耳目也。」上罷公職，言者爭，不得。未幾，敍復，出爲潭陽府使，疏革衆弊，吏民大悅。南俗健訟，使家一委之公，負者不怨。歲一周，而遞拜戶、兵曹參議，入司諫院爲大司諫，遞爲刑曹參議，其決獄平反。嘗噬腊至對吏，筵臣爲白之，倖相亦有言以示好意，公恥之。旣敍，求出按關東，適値大侵，賑活無遺策。關東無主兵官，公請設營將，以時操鍊。旣納節，直歸鄕里。連除舊職，多辭遞，兼承文提調。仍爲吏曹參議，務抑僥倖，物論稱其公。特陞嘉善，拜禮曹參判。甲寅，聖母喪，上以服制更改罪禮官。公亦就理，卽釋爲戶曹參判，由大司憲，移長諫院，如是者再。無何禮訟作，時事大變，公被逮配陽城。乙卯，放還田里。公旣再入囹圄，已有疾，仍復慨念時事，寢食俱廢。家人寬慰，則曰：「群姦欺蔽，國家欹傾，吾身不暇念也。」疾轉㞃，諸子奉就醫京第，竟以八月十五日，年止四十七而終焉，士友莫不痛惜之。其隱卒皆如儀。卜葬廣州治東國井里，其十二月二十九日窆焉。公諱益炅。新羅國王之裔有王子興光，受籍于光州，故世爲光州人，遂爲東方大族。公大司憲號黃岡諱繼輝之曾孫，沙溪先生諡文元諱長生之孫，參判、贈領議政諱槃之子，愼獨齋諡文敬諱集之從子，滄洲公大學士益熙之弟。妣連山徐氏，當虜變引決，旌表其門。家世之顯，古今無比焉。文敬公常稱曰：「天資近道，只局於文藝，惜也！」滄洲公曰：「心無點汚，行甚廉白，所謂氷淸玉潔，吾弟其人也！」此數者，蓋可以知公也。讀書時，或嗚咽良久，傍人覵之，則古人終養事也。故舊人亦不忍以考妣遺事聞也。丘墓所在，見其人，則必下馬致敬。鴒原之慟，出於誠心，冞久愈切。嘗戒子孫曰：「富貴不足多也，吾家長物，豈非詩禮爲靑氈耶？」有武弁致一斛米，嚴辭以却，曰：「士夫名節之壞恒於斯。」子女夭殤，不受賻布，曰：「此焉用賻？立朝，每以爲世受國恩，惟盡吾職，可以報效。」顯廟朝，黨論日甚，大分小分，莫可收拾。公深以爲憂，亟欲以寅協爲務，與人言，必忠信和善，親疎無不愛之。然於善惡之卞甚晳。弱冠射策，有伾、文未翦等語，蓋指自點也。當鑴名振中外，無不趨風，而公獨曰：「非吉人也。」公以名家胄胤早致通顯，而雅性恬靜，不樂榮利，常蕭然一室，淡若寒士，宜其寬樂安閑，克享仁者之壽，而猶未及於中身，豈不痛哉！夫人坡平尹氏，贈承旨隮之女。長男萬㘽，參奉；次萬堅、萬至、萬謹。四女婿：佐郞洪重模、李光朝、文川都正灌、沈廷揆也。內外孫男女若干。余早遊文元公門，又忝爲滄洲公友，公視余亦如滄洲公。嘗訪余於山中，余責以婚姻失時，公曰：「貧無以爲資。」余面歎曰：「公賢乎哉！以公而貧若是乎！」後又相訪於東郊，言及寧陵而歎曰：「以小人讒言，而聖考衣冠之藏，將不得安寧，而擧朝莫敢言，可謂寒心。」又其後，余遠謫海上，而公訃至，余設位而哭之，又招公姪萬增而哭之。今萬㘽諸君托以墓道之文，義不可辭。銘曰：逖彼羅季，王子行遯。惟光之金，其源孔遠。惟我文元，啓佑後人。惟公之質，旣美而醇。在家之行，克孝且仁。旣立朝端，不競不絿。曰彼衆趨，難以智求。我懶不馳，世不我捨。優餘平進，六卿之亞。曾試于民，惠澤春流。一司東臬，飢者歡謳。赫赫馳聲，實我所羞。式安田里，林樾淸幽。天假之年，俾養其德。式高而卲，其尊誰敵？半途而稅，神理冥漠。廣陵之東，國井之原。有寧一宮，終古斯存。朴世徵墓誌宋時烈朴君世徵，字子久。有至性純行，自其稚齒未嘗謔浪，無事時，不離親側，得美味，不先入口，待人必敬以誠。長不程督，而自能劬書，經書子史，無不淹貫，而詳究其義，不徒爲應科計也。時以《周易》推占來物，鮮有不驗者，以及星曆、算數之流，皆師心而自得，每推步來歲，不爽於曆翁。明牕淨几，觀玩自娛，蓋素性安靜而然也。崇禎己未三月，鑴、大運等殺上疏人宋尙敏，時株連及君。命至，君安然就道，謂友朋曰：「死生，命也，今日事固榮矣。幸有二稚兒，諸友可善視之。」了無怖色，觀者歎服。旣至，擧止雍容，杖下終無一言。以其四月初一日，竟死於獄。有下賤梁宗健，義而憐之，收視而周旋裹尸，其兄弟載以歸，改斂納棺而葬之。年四十六。配邊氏，二兒名正命、正經。朴本新羅氏。有蘭鳳封平陽君，平陽今爲順天府。高麗時，有元象，工曹典書。本朝參判彭年，其曾孫也。參判殉節族夷，君之先以其近屬，亦坐廢不振。曾祖應臣，生員；祖近仁；考尙蘭。母尹氏，正郞承賢女。君世居懷德城南里，修典書墓，立參判碑，君皆極其誠心。君之葬在墓之北、碑之東，雪朗里之先塋也。噫！楊大年，宋眞宗稱有性氣，而及萊公之逐也，㥘於丁謂之召，至於便、液俱下，面無人色。東坡自許以鐵心石腸，而其被逮也，兩足俱軟，幾不能行。夫死生大矣，其有能到此而不變者耶？君可謂識之高、守之正、養之深者歟！君其從容就死者歟！嗚呼子久乎！君則何憾？余心如何哉？昔范孟博有言：「滂死則禍塞。」余是何人，而久而不死，死了多少人？嗚呼！余尙忍銘吾子久也哉！朴光後墓謁銘宋時烈嗚呼！此光州之晉谷里者，安村朴士述之葬也。士述生質魁偉，卓然早成。年十四，加冠娶婦，幹家以事母，雖老成人，有所疑難，必咨問焉，則片言以決之。十五，游膠庠，取友不苟，爲文宏肆滂霈，場屋戰藝，屢屈人。廿四，游京師，見尹鑴而歸，語人曰：「非吉人也。」聞者愕然。三十，成進士，入太學，一時賢俊皆與之交。有閔黯者新取第，來謁聖，士述不許曰：「是嘗醜詆先賢。」以此大忤於其黨。中歲，不屑於科業，雖以親意黽勉，而其志則專在於爲己一邊也。逮至甲寅、乙卯，時事大變，則遂絶世路意，或有開之者，則曰：「此非出身行道之日也。」然居常憤歎，欲與同志上章、叫閽，極言邪正之辨。光海朝，兇徒餘孼乘時媒禍，而方伯權大載、州官朴興文，嘗以閔黯素欲甘心，故遂與同志酷被桁楊，而士述不挫也。嗚呼！士述今其死矣，今世復有斯人也哉？士述孝於親，慈於衆，信於朋友，晩來委己於學，其進將不可量也。嗚呼！運氣不佳，士述安得而不死哉？余甚孤陋，與士述初無雅。一日千里來訪，接其容貌，聽其說話，令人灑然心醒。余在海上，士述又與士友若干人來見，其歷變履險如此其至，而氣岸、言論猶夫昔也。余以爲此將爲銀山鐵壁也，今遽至此，鬼神其不仁也哉！文谷相公以書訃而弔之甚慟，亦可見風聲之入人深也。士述，平陽人。十代祖錫命，本朝勳臣，蓋與仁叟先生同宗也。祖昌禹，進士。考天用，有文而早世。母南氏，性嚴有法度。士述娶洪氏，生一男六女：男重繪，明秀志學，士友稱之。四女皆爲士人妻，其二未行。銘曰：於士述！其貌嶷嶷，其言侃侃。其行有常，其志不亂。而氣與質，其用蓋小。大者是期，力追古道。半途而閼，天道茫茫。吁嗟士述！永閟其光。不亡者存，維久煌煌。尹堦碑銘權尙夏近世名公卿，歷數其器量、才識、文藝兼備者，輒以霞谷尹公爲首，蓋一時士論然也。公諱堦，字泰升。其先起海平，自司空君正，五世大顯於麗，爲東方甲乙族。入我朝，簪組相承，至文靖公諱斗壽號梧陰，相宣廟有大勳業，於公爲曾祖也。祖諱暉，判書、贈領議政；考諱勉之，僉正、贈贊成。妣淸州慶氏，參判暹之女。公以天啓壬戌六月二十七日降，相表異凡兒，嶷然已有大人氣象。十三，母夫人疾革，血指和藥以進，疾遂瘳。十五，遭丙子虜難。時贊成公宰靈山，起縣兵北上，人心駭散。公獨留縣衙，曉諭安集，籍其公私費，以待大人還，一境稱服。戊寅，判書公赴瀋，見被俘女兒，心憐之，以囊金贖還。公見其擧止不類賤人，意爲士夫家子，告母夫人，勿令婢僕混處，敎其兒，客來輒窺觀。一日兒泣曰：「彼來者乃吾親也。」公邀客靜處，具告以故，客願卽見，公止之，約日而密遣之。判書公喜曰：「汝能樹德，必有陰報。」後其女入高門貴顯，雖一家人，亦不知爲誰也。辛巳，發解，又魁泮製，主文者得公《白鹿洞賦》曰：「此非俗儒手段。」自是聲名大震。庚寅，貫三場登司馬。其後屢擧不中。甲午，除司饔參奉，不仕。乙未，丁內艱。顯宗辛丑，擢謁聖第三名。時金公錫胄居第四，竝命賜第。大臣言其有肺腑嫌，上只存其魁，餘皆罷，公論惜之。除公四山監役，不就。壬寅，中增廣乙科，卽攝堂后，隷槐院。時閔老峯鼎重以均田使辟公爲郞。甲辰，洪沂川命夏主管訓局，又差郞廳，大小規畫，一從公言。俄以杖掖庭人下理削職。未幾，用大臣薦直陞六品。乙巳，拜典籍、監察、禮曹佐郞。是年冬，丁贊成公憂。初，贊成公寢疾月餘，一日猝谻，公急進指血，賴延數日。戊申，以直講出爲黃海都事，廟堂兼畀公均田之任，蓋才公也。公歷遍原隰，相肥瘠第上下，務在益下，西民頌其德。己酉，拜司書。庚戌，由文學，拜持平，掌試湖西，有得人稱。還拜兵曹正郞。辛亥，由文學、正言，再爲持平，三爲掌令。時歲大饑，上命米穀衙門減價發鬻，以救都民之急。主管者多夤緣牟利，而許積以太僕提調，所犯尤狼藉。公以持平啓請重究，上命査處。刑判徐必遠以事體不當請寢命。公於榻前劾之曰：「必遠所帶衙門，亦入於臺啓中，乃敢冒嫌周防。」上頗容庇必遠。公爭曰：「殿下每掩覆重臣，而摧折臺官，非開言路之道也。」上震怒曰：「予於誰某，私護其過，而言若是？」公卽厲聲曰：「旣往不須言。今臣所論，事涉大臣、重臣，故有此嚴敎，此非私護而何？若使臣指陳其受穀最多者，不待行査，臣可歷數。」於是天怒頗霽，然無發落。公引避，而他臺處置請遞，上特黜處置臺官，爲鏡城判官。時畿伯吳挺緯葬其兄挺一於敬陵近禁地，吳以楨、柟之舅，氣勢張甚，朝家遣官審覈，而不以實報。公請拿治其査官，不少饒，人難之。在正言時，因災異極言貴戚橫而宦寺驕，宰相重而臺諫輕，軍制失宜而耗費衆，宮莊濫多而民生怨。因請躬儉約矯侈俗，招遺逸輔元良，各署財貨，依《周禮･司會》籍記上聞，兩西管餉使，其方伯各自管攝，黃州罷兵使之兼牧，三南革營將之宂設。末乃歸之於人主之一心眷眷，以親賢士遠近習，而日開經筵，從容講道，爲治國之要。縷縷萬餘言切中時病，上優批，下備局議處。時賊積締結楨、柟，當路用事，以其語多譏斥，故與楨輩上章交攻。公亦疏避乞免，而上終不允。壬子，以小行人將赴燕，俄以宗簿正陞濟州牧使。時島中荐饑，賑政難其人，上有極擇之敎，銓司以公應命。然公方欲極論積之奸橫，朝議慮其紛紜，托以掄揀，而實外之也。公臨行請對，條陳撫禦之方，請得穀、布數千斛･匹，悉心賙濟，而必先老弱。且選丁壯，給種糧，墾曠土，以爲生業。課試儒生，訓鍊將卒，而賞罰之，俾有所勸懲。工匠營造，一切革罷。半年之間，治化大著。會有獷悍輩，相聚爲盜，公譏捕其巨魁八人，梟於境上，而啓其由，朝家以擅刑有拿命。島民奔走號哭，久而不止。至中洋，遇大風雨，楫摧舟折，舟中人皆僵倒，公操文祭神，神氣安閑。及對吏，竟至削職。甲寅，拜黃海道觀察使。時沿海列邑數虛警，公一意鎭撫，而尤講於陰雨之備，增峙糧儲，修繕器械，就嶺阨要害處，請設鎭堡，方將爬櫛民瘼，大有作爲。會北差以冊封、弔祭至，今上元年乙卯正月也。先是，逆柟使燕還，以臣强之說達于先朝，其意實在於嫁禍舊臣、交亂王國也。至是，柟之內兄吳始壽爲遠接使，刱出北書所無之言以爲：「先王受制强臣，可汗憐之，致祭至再。」仍誣達「通官張孝禮見尹某時，亦有是說」。公再上章極論始壽白地造言狀曰：「前後奉使與儐伴之人，俱不聞此言，獨柟倡之於前，始壽和之於後，擧國疑惑，則無怪乎始壽之攙引別人爲證。」言甚痛切。積、鑴患之，至請廷尉問，事將不測，公怡然曰：「死生命也，何怖焉？天道昭明，吾言將自白。」供辭無所撓。積不得已託以疏決，請削職，而從鑴言竄鏡城。七月，量移洪州。丙辰，蒙放。及庚申，赴燕使臣因朝命，以臣强之說質於孝禮，孝禮謂本無是言。於是始壽伏法。戊午，黨人出公爲晉州牧使。晉本難治，公聽斷如流，積年逋穀甚多，不責於民，而從便塡准，一境頌之。己未，以病罷，時輩嫉之，啓請還仍，蓋以瘴癘地故也。庚申夏，特授同副承旨。時柟、堅謀逆事發，公以刑房參鞫，文谷金公壽恒按獄，而隨事必議。及入對，上亦多諮詢，公應對中窾，多所平反。積家書札搜入，而下政院，公奏而火之，以安反側，世稱公德量。堅之伏法，積當緣坐，上欲貸死，入侍諸臣皆曰可。上顧問公，公執三尺不撓，上曰：「承旨言是矣。」獄竟，擢拜都承旨，策原從勳。俄拜咸鏡道觀察使，矯詳定之積弊，鋤帥臣之貪汚，群情胥悅。辛酉，充赴燕副价，入爲工･戶曹參判、大司諫。及至燕，所謂禮部官，摘抉國書中句語，謂之不審，而稱有可汗査命，勒令使臣歸咎國王。上使不知所出，書狀官稱病不起。公獨挺身嚴斥曰：「君臣猶父子，使其子歸咎其父，豈大國侍藩邦之禮也？雖萬被喝，有死而已。」彼知其不能屈，相顧而去。夜，遣人索賂五千，公又大責，使譯鞮書示曰：「雖有賢婦，不得炊沒米飯。」彼亦莫之如何，卒無事，聞者變色。壬戌，爲中樞･禁府同知、副摠管、籌司有司堂上。時度支缺，公以加望超陞，感激知遇，竭誠經理，雖年饑稅縮，而國用不匱。癸亥，士論橫潰，世道大變，正言朴泰維侵侮尤菴先生，而以公爲大老斥時輩，遂作移兵先擊之計，上章構誣，上下嚴批，至有可笑、可駭之敎。公出江郊，陳疏乞免。金領相壽恒、金右相錫胄登筵，白公之冤曰：「度支一年之費，十萬斛常不足，今年稅入止三萬，而尹某善爲經紀，多所拮据。」仍又悉辨其被誣狀。上累下開釋之敎，而公終不出。俄以諡號都監勞進正憲。冬，明聖大妃賓天，差魂殿都監提調。甲子，陞崇政，拜刑曹判書，五招不進，聖旨敦迫，公乃黽勉出肅以爲：「秋官之政，關人死生，不可毫釐差失，裁斷必公而明。」因旱災入參審理，以懋實德、愼刑獄陳戒切至，上嘉納之。未幾，以病辭遞，旋以擯使往來灣上，道拜江都留守。公以保障不宜疎虞，請移鎭江牧場，許民耕作，築甲津倉城，以儲糧餉，且以畿內三營及延白、海美等軍皆屬江都，上皆許之。時持平崔奎瑞受時人指，以病民營私劾公，上怒曰：「任怨當事者，必招訾謗。江都近多設施，所謂民怨，職由於此，而今乃因此請罷，予實寒心。」然竟以此遞，卽付西樞，而退居江榭。適有北民犯越之査，淸差恐嚇，先播都下。廟議難其擯接，屬之於公。逮北人到館，禁府掌其査事。文谷金公請於上，又以公兼判金吾。公相機方便，適其權宜，上以免國家之辱，下以全多人之命，金相益加敬重焉。丙寅，拜松都留守，三辭得遞，兼太常、內資提調。時黨習益痼，自大老以下宿德重臣無不被其侵殢，公尤無意於當世，斂迹郊扉，爲終焉計。會關西缺方伯，廟堂以公薦擬，期洗宿瘼。於是西營負債之徒憚公嚴明，蜚語撼撓。應敎趙相愚於筵席，猝擧江都事誣公，語極醜衊。公再上章乞下司敗明覈實狀，上不許。公之子世紀擊登聞訟冤。文谷金相白于上曰：「江都之規，月廩外如軍餉等物，月計上聞。以故大小事，廟堂無不與知。若使該府取考前後公簿，虛實可立辨。」且相愚初以焰焇事爲言，將歸失實，則又曰：「本非專指此事。」其言誠甚不美。及査啓之上，特下判付曰：「尹某之爲國盡心，極爲可尙。相愚白地構誣，用意可惡。言者雖不可重究，罷職以懲之。」然公終不赴。丁卯，除湖南伯、判尹，皆辭遞，又拜左參贊、判義禁、尙方･瓦署提調。戊辰，莊烈大妃昇遐，公承牌出肅，仍差山陵都監提調、工曹判書。因山畢，進秩崇祿，除廣州留守，亦不赴。己巳禍作，凶黨謂公與李翊、李秀彦等俱是大老所親，一時竄逐。公配康津，聞命卽行，如赴樂地。及到謫所，足不出門，靜坐看書而已。時尤菴自濟州被拿在道，而後命繼下，金吾郞路文誤到公所配之縣，一家驚怖號泣。公談笑自若曰：「吾點檢平生，無罪過，橫逆之來，惟當順受。」卽就枕鼾睡終夜。壬申十二月二十日，以微感卒于鵩舍，享年七十一。越明年四月，窆于長湍府西魚龍浦。贈貞敬夫人洪氏祔焉。後二十年壬辰，改葬于後麓亥坐之兆。甲戌，天日復明，兇黨盡黜，特命復官、賜祭。後贈領議政。洪夫人貫豐山，參判、贈領議政霙之女，慕堂公履祥之孫。資稟淑哲。十三，歸于公，事舅姑，承君子，待夫黨，各盡其道，宗門式之。生於丙寅，歿於壬辰三月十八日。擧二男二女：男長世綱，僉正；次世紀，判書。女適都正趙泰來、郡守李觀壽。繼配務安朴氏，通德郞暉吉之女，北評事衎之孫。親受眞誥。生三男二女：男世綏，方爲觀察使；世緯，府使；世經，不勝喪蚤歿。女適縣監李衡輔、士人宋相維。長房男澤，郡守；潚；湙。壻李思濟。次房繼子湜，庶男濁。三房男湜，出繼；涉；潝；汲；澲。四房男潗，壻李址。都正男行彬，侍直；道彬，大司諫。郡守男道原，進士；道運，佐郞；道載。壻進士具萬喜、朴師仁、鄭達先。宋氏男必泰、必徵，三女幼。內外曾玄多不盡書。公所著《東史》三冊、《祭儀》一冊、詩文･章疏若干卷藏于家。公胸襟恢廓而器局峻整，望之毅然有不可犯者。以司馬公「無不可對人言」者爲立誠之要法，故居家、莅官一於眞實。少也奉大父母、父母，慈孝藹然，非有事不離側。常以晩占科第祿養未終爲至痛。姊妹蚤歿，撫育其子女，與諸子等。仁於宗黨，設契講睦，裒輯譜牒，以敍親親之誼。有鄕居內兄貧甚，鬻公莊土來言於公，公曰：「無傷也。」卽成券與之。平日所爲多類此。居常，飮食、服用，一任朴素，終日端坐，繙閱書史。爲文章，汪洋大肆，操筆立就，尤長於詞賦，深得屈、宋之聲韻。諸家方技之說，涉獵無遺，而妙於談命，亦不屑爲。一心奉公，夙夜匪解。在臺閣，則知無不言，不饒權貴，雖遭跋疐，未嘗挫折。典樞密，則區畫百爲，敏給周祥，老吏吐舌，謂未曾見。雄州、大藩，號令明肅，豪猾斂戢，蔀屋晏如，隨所遇而綽有功緖。至於當國家大計，若決江河；處事勢至難，如刀導窾。若是者，雖古所稱通才達識，何以過此！公嘗敎子弟曰：「爲士者，必先用力於經傳，體驗身心，以廣見識，然後可知爲人之方，事君之節，而能措諸事業。吾於書無不嗜好，而《中庸》一部，未嘗釋手，多有所益。且於朋友宜擇其端方。吾識人多矣，若其忠直相勉爲莫逆交者，不過權某、申元瑞、金元會數三子，而立朝行事俱有可觀，汝曹識之。」公釋褐，洪沂川謂公曰：「子以大家知名之士，自當歷揚，而不可無儕友吹噓之助。」公曰：「窮達素定，何可借力於當路邪？」沂川憮然稱賞。金尙書萬重語人曰：「某乙卯疏及供辭，辭嚴義正，使凶賊喪心，終莫售其陰謀，誠不朽事業。」斯蓋士類之公誦也。嗚呼！天生傑人，意非偶然，而通籍後時，進塗晩闢，已非儕流之所期待，仍且亢不諧俗，與人寡合。以故其見用於時也，常在呑吐間，識者恨之。逮其晩年，致位崇顯，則宜若可以有爲，而慍于群小，終罹禍網，經濟大手，未展萬一，豈非數也？雖然，進退榮辱，係於時運之否泰，而畢境奸黨碑中姓名光華，其與世之竊據台鉉，徒取覆餗之刺者，得失何如也？公所謂莫逆三友，其一卽余先人也。公嘗姪視余，余亦仰公如父兄矣。余於中年，遠蟄窮山，戊辰春，以妹病入洛，公卽臨訪，達夜娓娓，仍曰：「明年大禍作，大老亦將不免，國其奈何！」爲之嗚咽不成聲。至明年果然，眞箇一蓍蔡矣。且歷說其平生甚詳，有如邵翁之於叔弼，斯亦有意存焉邪！今當墓文之託，義不敢辭，而顧以眇眇余管見，其何能評騭軒輊，取信於今與後？無寧載之行事，以俟世之持衡者可乎？記昔畏齋李相公端夏謂余曰：「少時拜同春先生，先生曰：『子知尹泰升乎？其爲人與乃祖梧陰何如？』對曰：『此友固爲儕流所推重，然擬之梧陰，無乃過乎？』先生曰：『若當艱虞，必不多讓。子不可謂深知泰升者也。』」噫！先生一言重於九鼎、大呂，此足爲來世之定論，謹錄所聞，以備考信。銘曰：翼翼梧翁，大廈棟梁。曰有賢孫，胚胎前光。江河之胸，鐵石之腸。妙歲詞場，聲價高驤。晩儀王廷，志在贊襄。繡衣霄漢，噦噦朝陽。囊封抗直，權貴背芒。再屈棘棲，民曰龔、黃。觀風海方，政先修攘。巨慝誣上，援公證枉。確乎秉正，實光瞻仰。杖節燕山，虜喝無狀。辭直不挫，氣涌千丈。王庸嘉乃，邦賦是掌。都留、關臬，左右拳踢。讒言胡得？天鑑昭燭。蓋公癉姦，如鷹逐雀。前後投荒，職忤元惡。劫火彌空，公守不易。有如元城，銀山鐵壁。好賢何罪？一斥不復。聖眷未終，蒼生無祿。泰運重來，昭洗禍籍。煌煌竹帛，永高名德。鬱彼佳城，華藏之麓。有屹桓楹，百世無泐。金壽興墓誌銘金昌翕公姓金氏，諱壽興，字起之，號退憂堂。胄於高麗太師諱宣平。太師佐麗祖，破賊有功，世祀古昌郡社。古昌後爲安東，子孫遂著籍焉。入本朝，有諱璠，始居漢陽，葬于楊州，官平壤庶尹、贈吏曹判書。生諱生海，信川郡守、贈左贊成；生諱克孝，敦寧府都正、贈領議政；生諱尙寬，長湍府使、贈左贊成。生兩子：諱光爀，承政院同副承旨、贈領議政；諱光燦，同知中樞府事、贈領議政。同知公出後叔父左議政文正公諱尙憲，而娶延安金氏牧使諱琜之女，生三子，仲卽公，又出爲承旨公後。妣曰光州金氏。公生於丙寅十月二十六日。八歲失恃，文正公收置膝下。幼端愨，敏於奉引，能爲文正公手足。嘗侍篤疾，致誠於扶護、祈禱，多人所不及，餘力劬書，藝業驟進，文正公亟加稱奬。庚辰，文正公入瀋陽，三年而出住龍灣，公往侍受學，及文正公復入瀋陽，始歸于承旨公所。承旨公嬰疾在床，委身於公，自抑搔諸節以至帶衽、匙箸，公皆代爲運用，晝夜不去側。所居光州，多童子觀遊之樂，而一無門外迹。承旨公每對人稱其孝，曰：「未嘗見如此兒。」尹公衡覺來，見而賢之，歸以女。戊子，中司馬一等，在太學，以名論見重。顯廟入學，多士推公爲將命。嘗倡議上疏，請於聖廟祭祝，不用虜年號。乙未四月，擢春塘臺庭試及第，選補承文院權知副正字。丙申，拜侍講院兼說書，進規于世子，勉以敏德懋學。九月，與先君幷登重試，同覲同知公于淸風任所。以承政院注書薦入藝院，拜檢閱，仍錄玉堂南牀。用重試恩陞成均館典籍，移兵曹佐郞。又移弘文館副修撰，因冬雷上疏，引文正公所嘗陳戒于先朝者，演而爲獻，上褒以嘉言至論。請解職讀書，不許。中考得遞，除司僕寺主簿、兼備局郞廳，復還修撰。移司諫院獻納，疏陳累千言，以三大憂爲說，亦褒答。麟坪大君之喪，上將再臨，公與同僚爭執，不聽。上又欲越禮親祭，公以副校理申箚請寢，而臺啓力爭，以國朝所未行爲言，天怒大激，遂命速行打圍驅禽事，以其載《五禮儀》也。公又諫以爲：「人君御下之道，貴在誠實，聖人治心之法，尤愼喜怒，豈宜任數御物，簸弄顚倒，以惑遠近之瞻聆哉？」上亦不聽。兼西學敎授，選知製敎，移兵曹正郞，爲守禦從事官，復拜副校理，旋拜吏曹。時上委任尤齋宋先生，擢爲冢宰，公亦慨然以恢公道、淸仕路爲己任。己亥春，上疏論廣取人才之道，格於廟議不行。又請內需司公事，必關由本曹，以遵祖宗朝取法《周官》之本意，上不聽，以御史廉問湖西。五月，孝廟升遐。黨人洪汝河疏攻尤齋，公亦不自安，中考遞職。未幾，同春宋先生入銓啓稟，還授兼東學敎授，陞正郞、兼校書館校理。明年，差實錄廳郞廳、兼漢學敎授。又拜副校理，疏陳十六條，無非切於時政者，上嘉納。已陞應敎，以御史廉問湖南，還應敎。以實錄勞特陞通政。出拜廣州府尹，陳保障便宜八條，頗見採施。州地旣重且廣，儲胥、田井之政，不勝浩繁，而公信手裁決，莫不中宜。親舊關節書疏如山，可施不可施，一皆順應無倦，必手自作答。終身蓋如此，同春聞而嘆曰：「不意某有如許度量。」時靜觀李公讀書于天柱寺，公捨朱墨相從，懸燈論學，所與期勉者深矣。壬寅冬，朝家行量田，公躬莅不憚勞，與均田使閔鼎重往復，商定其則壤成賦，俾皆均壹無偏，民咸鼓舞，到今誦德焉。癸卯，入拜大司諫，尋移承政院同副承旨，陞右副。明年春，還大司諫。時上開講於久廢之餘，公遂上箚請益加振厲，仍及用人變通之宜。復以一疏極論時弊：一曰聽政漸倦，二曰納諫漸怠，三曰民力漸困，四曰人才漸乏，五曰朝著漸壞，六曰文罔漸密，七曰紀綱漸弛，八曰風俗漸偸。各條皆有救弊，而終眷眷於本源之意，嘉納。自後再爲兵曹參議及同副、左副，還大司諫，歷大司成，由右承旨，陞左承旨。以廟堂薦特拜京圻監司，秩滿仍任，轉漢城府右尹，移行都承旨。丙午，擢拜戶曹判書，差永寧殿修改都監･世子冊禮都監堂上、兼都摠管。明年，以溫幸扈駕勞陞正憲。上又幸溫泉，以公爲整理使及集祥殿修改堂上，集祥殿卽東朝所御之宮也。度支務殷，文書常苦積滯。至是，案牘如洗，事大小綜理得宜，不瑣瑣鉤校，而下莫能欺，亦不役智於斂散，而國用瞻裕績掩，前後老吏所罕睹也。自上以爲能，而然公謹守管鑰，雖進戒于上者，未嘗不在於節儉。而及有集祥役，益勉以畏天災，恤人言，乃被筵臣金萬重所論斥，其摭公箚語，大抵是掇去首尾，而所謂自請唐朱以塗柱，亦無事實。上因公辭免，縷縷辨釋，至引《孟子》橫逆之說以解之，仍頻降牌招，引至榻前而面諭勤懇。公苦苦祈免，退又請急辭章至八九，上始令備局議啓，遂許遞，已拜議政府左參贊。戊申二月，丁同知公憂。公於前歲，以永寧賞格陞崇政，至是以集祥勞加崇祿。己酉，得奇疾幾殆，上遣醫看救，給藥物。庚戌，免喪，拜知中樞府事，移漢城府判尹、左參贊、兼疏決廳堂上。又拜摠戎使，出爲江華留守，入對陳九條弊瘼，仍列變通之宜，竝允之。辛亥夏，入拜戶曹判書。時値大殺，上屬意甚勤，使遄其來，疏批亦優異。嘗論賑政於榻前，有以區別飢民爲難者，公曰：「今當以活人爲急務，失穀爲細事。」聞者嘆其得體。先是，同春因疏論許積，大忤上旨，至有黨同伐異之敎。至是病篤，公上箚極言先朝際遇之隆，願卒其恩禮，辭甚宛惻。上卽命遣醫往救同春疾。癸丑春，拜判義禁。四月，有寧陵事，而代先君爲右議政。奸黨積包禍心，自己亥以後，闖然抵巇者百方，而屢不售。至是，使靈林副令翼秀上言，寧陵有石罅，委罪於當初監董及前後奉審諸臣，以爲不忠於先王，先君亦在其中，被奪職。上特以公代之，公連疏力辭。時有旱災審理，促公出仕，承命入對，更申前懇。上答曰：「當今無出卿右，宜盡心國事。」五月，遷陵議定，兼摠護使，黽勉行公，又被翼秀所侵攻，繼有張應一之疏，謂公奉審不以實，而語逼上躬，極悖慢。公引咎乞解，上慰諭備至，且曰「予之誠孝無狀，致有此言，只自痛泣」云。時旱甚，新陵又定於驪州，役巨路遠，民力倍困。公隨事殫智，務歸於從簡省弊，請停大內修理及主第諸役，又請召致尤齋，隨事問議，仍令改撰先王誌文。且應一疏所謂不用水原者，實李澥等勳舊諸臣之議，末後宋時烈乃言之，此已非其主張，況雖捨水原，豈必用寧陵？而外人輒指爲宋時烈主之，必欲因而加罪。今應一疏亦此意也，遂歷數其奸態甚悉。公短小形軀，精彩動人，奏音響快，若出金石，意尤別白剴切，故善回上聽。上於是乃悟曰：「讒人罔極，古有是語，使彼有言予之過也。」卽宣別諭于尤齋，旋拜左議政，應一竟遠竄。時群壬狺狺者伺上俯仰，以應一爲兆，而至是頗落膽，士林恃以爲重。大司諫李䎘論閔熙貪濁，筵臣金萬重論許積之非君子，上震怒，命遠竄，以閔鼎重退在，亦令削職。公極力爭之，金、李得降定配。正言成虎徵請還閔公，命竄極邊。公又陳白閔公心事，仍及諫官之不當罪。是時尤齋因寫誌，來留舊陵，被國舅金佑明侵斥，至曰「人莫敢矯其非」。公入對言：「佑明，殿下私人；時烈，方外儒賢也。若使儒賢因此不安而退，則豈不爲聖德累乎？請於疏批別加慰諭。」尤齋臨退上章，以山陵爲言，竝及國舅事，大忤上旨。公疏論曲折，願賜批諭，俾無疑阻，而後因乞免，極言其疏批失當曰：「宋時烈今來未滿數月，困於多口而歸，已非美事。聖上又於文字間，顯示色辭，有若訶責者然，臣恐日後奸人以是藉口，添宋時烈罪案，用售傾陷之計，抑聖慮未及乎此耶？宋浚吉一進章疏，心事未白，齎恨而沒。今惟時烈獨存，而殿下誠禮，大不如前，楚國髡䈤之戒，豈宜出於聖明世也？臣以宋時烈事，前後陳達，非止一再，聖上亦必厭聽。而自古爲國先務，莫急於崇儒重道，扶植士氣。夫陰陽消長之幾，實治亂存亡之攸繫，爲人臣者，何可不以此眷眷於君父哉？」上爲之開釋。時上激於尤齋論山陵，命置己亥董石郞申命圭等于極刑，公力救回聽，得傅生議。事有難平，公之隨事斡旋類如此。甲寅四月，陞領議政。於是仁宣王后上賓，而有都愼徵疏。始孝廟之喪，尤齋議大王大妃服制，斷以朞年曰：「昭顯爲嫡長，而大王大妃旣服三年，則不當於先王復爲三年，斯不二斬之義。」乃引《儀禮》賈疏四種之說，以體而不正，當先王据疏義，體者子也。長子爲正體，庶子則不正，所謂庶子，汎稱諸子也。或言當爲三年。時鄭相太和當事，恐有爭端，只據國制爲斷。蓋通長、庶爲朞者，國制則然，而然體而不正，猶有尤齋說焉。故一邊樂禍者，箋解庶子爲妾子，以尤齋爲貶薄孝廟，將奪嫡統也。趙絅左袒之說與許穆建儲疏紛紛而出，爲說益深而計益巧，自上燭其情狀，隨發輒施罰矣。至是，又當議大王大妃服制，考諸國制，則婦有長庶，而服以朞大功爲差。禮官始以朞年啓下矣，見非於方外士論，又以大功改入。上於榻前猝問：「大王大妃服制，定以大功，曲折安在？」仍以愼徵疏出示，命公與諸臣當日會議。且令考己亥諸收議文書，而屢次督責，或傳敎或引見，勢益嚴急。公只持一說以對曰：「己亥所講定，果從國制矣。而《大典･五服》條，於子則通長、庶皆朞，而於婦則長朞、庶大功之有別而已，亦無『承統則卽爲長子』之文。今番服制，據《大典》，只當爲大功。」上曰：「《大典》無承統一款，乃其未備處，何不參考古禮而歸至當也？」公則對曰：「若以古禮，則有體而不正之說，先王之不得爲長子固也。雖承大統，倫序則有定矣。」上震怒曰：「卿等皆蒙先王恩渥，而敢以體而不正，斷爲今日之禮律，可謂薄於君，厚於何地耶？」旣又下敎曰：「領相金壽興忘先王、附他論之罪，決不可不正，中道付處。」先是丙午，柳世哲者亦以貶薄之說攻尤齋，公以都承旨入侍，上出示其疏與冊子，使公讀之，逐條賜問。公卽一一箋解，其於體而不正、庶子非妾子之義，剖辨尤晢。上卽領會曰：「宋時烈不二斬之說，主意固如是乎？」卽命停擧世哲。愼徵與世哲，前後一說，而計有售不售者時也。公自入政府，適値連歲方中之役，再兼摠護，獨當鞅掌，一子死痘而不暇視，謇謇以鞠躬盡瘁爲期。至於君德闕失、朝廷是非，亦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又聞吳三桂起兵南方，鄭錦據有海島，天下事有不勝其憂者。於是遂欲收合人才，更革弊政，除戎器，固邊圍，以爲內修外攘之圖者，大費訏謨。是時上任公甚專，公亦自謂其志可展，而事乃大謬矣。公出郊，以有三司爭執，不卽發。八月，顯廟升遐，兩司皆停論，遂配關東之春川，而時事遂大變矣。乙卯春，因疏決命放釋，公乃還楊州墓下。己未，因宋尙敏事，加罪尤齋，禍網益急，遂挈家入加平峽中，結小屋以居焉。公自謫居以來，潛心經訓，日以《四子》及朱子書爲功課，隨有疑晦，往復質問于尤齋，又取格言書揭窓壁，以資警省。後還朝，亦不廢佔畢。以故發爲言論者，該贍有根據，蓋於《語類》得力尤多也。庚申四月，柟、堅等謀反事覺，上首起先君於謫中，拜爲首相，公亦特命敍用，拜領中樞府事。公陳情辭免，批旨敦勉，不得已承命赴謝，仍參鞫事。端陽，請差祭崇陵以伸至痛，上許之。嘗因疏決入對言：「帝王之學，要在致知明理，以辨邪正是非，而君德成就，則責在經筵。請頻召儒臣，講論經史，如世宗朝古事。」又言：「端本出治之道，正自朝廷以及四方。請於更化之初，先張四維，以勵一世。」仍以紙牌有弊、火田難禁、屯田當罷等事條陳焉。自後凡遇時節災異，或仍事端陳戒責難，不絶於章奏，皆敬德諴民之要，條件甚該，亦不可悉載也。是年冬，以謝恩使赴北京，翌年春復命。時有吳始壽獄事，而尹趾完意在曲護，以日後是非爲說，公與先君疏斥其非所當言。尤齋嘗承召入城，因李玄錫疏退歸，臺諫請竄玄錫，上不聽，因公箚論，乃命玄錫配，而尤齋更赴召矣。癸亥，尤齋請休致，上召公及他大臣議。公力言不可許，陳義甚重，上從之。上旣勉留尤齋，又致朴公世采于朝，蓋將聚精會神，以圖隆治，故令原任大臣輪入經筵。公亦仰體上意，頻數入侍，凡所以左右啓沃、贊成治道者，靡不用力焉。嘗因災獻戒曰：「此不過不睹不聞之中，殿下恐懼修省之道，必有間斷而然也。」又曰：「今日弭災之策，惟在聚會儒賢講究治道耳。蓋賢者在朝，則朝廷自尊。昔漢廷公卿，獨有汲黯一人，而能折淮南之謀。況當此時，宋、朴兩儒臣，豈可使自爲去就也？」時尤齋必欲致仕，玄錫又因事遁歸，故公言如此。正言朴泰維上疏斥言宰相迎婦，粧奩之資至踰千金，傳者指爲公而發，而千金之說，大非其實。然公受而爲過，不復深辨，亟上章自劾，仍乞退伏鄕里，以畢餘年。泰維父世堂覽公疏，嘆曰：「如某公者，可謂有量矣。」上禱雨太廟，公引疾不參，陳情待罪，遂出金村。上特遣承旨敦諭者三，使必偕來。公不得已入城陳疏，上卽引見，宣諭款至，仍問：「卿久留畿邑，其地農事如何？」公對曰：「若無風霜之災，可期登熟。而竊聞民情，頗以久遠逋欠一時徵捧爲慮。宋臣眞德秀所謂『勿謂今年告稔，而矜念民生，常若凶荒之時』者，正君上之所當體念也。」公又進曰：「臣在田野，伏聞大臣以朝論潰裂，有所陳達而處分者。未知若是而果能鎭定乎？臣意爲今之道，莫若自上少無偏係，只以大公至正之道，臨莅群下，當事則必明是非，然後在下者其論議當否，自莫逃於聰明之下，而私相愛憎之心，自不敢售矣。」是時右相金錫胄，以趙持謙、吳道一、韓泰東等論議乖激，言而黜之，或補外，故公及之。公在郊時，嘗取眞西山奏議，抄其切於君德時政者十餘篇，仍各付己見於其下，以備監戒。至是具箚投進。乙丑，有尹拯事。拯自少師事尤齋，而以其所述父碑不能滿望，而積憾成釁。又以其父苟免於江都，欲掩其累，援栗谷李先生相方，却謂栗谷眞有入山之失。論者斥以背師、誣賢，則時輩靡然右拯，詆侮頗及於尤齋。公乃慨然陳達曰：「近來朝論乖激，至於尹拯事而尤甚。古語曰『人惟求舊』。又曰『詢玆黃髮』。今之老成，無過於宋時烈，而陽尊陰斥，擧世皆然，無道至此，非細故也。」又曰：「若以拯直謂之誣辱先賢，則渠必不服，以爲元無妄發，則非矣。」公自少以扶植儒林爲心，毋論兩宋爲師範，其他養望草野，如安邦俊、尹宣擧、權諰之屬，皆曾稱揚于先朝。在當時所欲旁招而同朝者，拯亦其一，而旣背其師，則公亦不容於不斥也。丙寅，上疏累千言，極論時弊，以及摠戎軍政變通之宜，請以沿海五六邑，屬之江都，使爲首尾掎角，以備臨急捍禦。蓋纔有虜中嘖言，主辱亦甚，故公累以兵事陳白如此。明年春，奉太祖大王影幀，往全州。旣復命，啓言湖西失稔狀，請於擧動所經各邑，量減春稅，民田之割入道路者，計其種斂而償之，又湖西災邑，湖南山郡，退捧大同，以紓目前民憂。幷從之。大王大妃違豫累月，公連在內局，晝夜侍藥。七月，有宗杭事，而代南九萬爲領議政。時杭恃寵憑奧，意望非常，國言頗喧藉。朴公世采以冢宰造朝，乃進袖箚于榻前，首言杭待遇過偏，大忤上意，至目以一怪物。領相南九萬與右相呂聖齊因請對辨白，引柟、楨事，語觸天怒，竝竄絶塞。而左相趙師錫在外未至，故上謂國不可一日無相，命公速出。公連箚祈免，敦勉益至，仍命牌招，不得已拜命請對，自陳才分、精力決不可承當，而仍力救南、呂二相。又言：「諫院批，有人面獸心之敎。昔宋帝譴訶群臣，有奴詬豕叱語，朱子在上藍寺聞之，大加憂傷，明燭不寐，乃作書於時宰，責以不能規諫。今殿下此擧，不幸近之。抑又有大者，朴世采讀書守志，素有重名，自上以禮召致，而乃目以一怪物，此則有甚於獸心之云。辭令之間，恐不當如是也。」上卽許改之。公又曰：「以臣一言，卽改批旨，臣誠感激。但雷霆之下，百物摧壓，國事將無以收拾。更願聖上平心深念，一以寬裕爲務焉。」公在直中，衄血猝劇，上命還家調治。公旣出，又大衄昏窒，上連遣御醫，持藥物看救。公連上五箚，辭相職及兼帶，皆不許。病中箚申前日筵白之未究者，極其懇叩。八月，大王大妃上賓。上積傷於侍藥，而創鉅益凜凜，公力疾請對，泣陳從權之懇，得蒙允。冬，因災異乞免，兼陳懲窒之道。一日命招，與左相入言兩相及朴公事，上久不答，最後有嚴敎，公惶恐退出，與左相聯名待罪。十月，王子誕生。公進曰：「臣待罪內局，今已三年，日夜祈祝，思見高禖之慶。今聞王子誕生，喜幸何極？」仍言小兒將護之道及擇乳母事。及己巳正月，王子定名號，而有柳緯漢疏。一日，上命召大臣、六卿、三司長官引見，敎曰：「國本未定，國勢單弱，時事艱虞，民心靡係，卽今莫大之計，不在他矣。若其遲徊觀望，敢有異意者，納官退去可也。」群臣皆愕，莫曉上旨所在。公始頗逡巡，上敎再及而後，對曰：「蓋自王子始生後，擧國臣民莫不懽忭。前頭若無正宮螽斯之慶，則國本歸於何地乎？但今者王子生纔數月，而遽定名號，似未免爲汲汲。且古人於太子，惟以敎養成就爲先務，未聞以名號爲急也。若王子衆多之時，則或立長或擇賢，而今日只有一王子，德器成就之後，國本終何歸乎？」遂引宣廟朝事爲喩。上曰：「宗社大計，不在多言。定名號事，分付擧行。」公旣退，緯漢者投疏攻公，前日獻賀爲塞責，且以不先請建儲爲罪，至曰：「旣定之後，尙有不快之心。」其爲說極凶。公陳箚待罪，上特遣承旨，優批慰諭。翌日，命卜相，公承牌赴闕，上卽賜對，諭以緯漢疏意之凶慘與上下情志之貴相孚，所以慰勉者備至。公退，更陳情乞免，上又溫批答之。公自庚申造朝以後，毋論秉均與否，凡有所懷，或面奏或箚陳，無非政理、時務所宜革弊振頹者，而要歸於純心用賢。故前後語及於尤齋，十居七八，嘗請刊行其所註朱子書矣。至是又言：「孝廟所與時烈密勿謀猷者，前後御札在時烈所，藏之深山，不以示人。若使此事泯沒無傳，則聖祖奮大義經營之志，將無以垂耀後世矣。乞命取進，以備睿覽，命補國史之闕。」上俾遣史官取來，而未及焉。二月初二日，命招公卜相。會尤齋疏論建儲事，上震怒，命削黜之。公承牌未敢進，特命遞罷，政院及三司諸官，上以一筆抹去，特起一番人，盡塡其代，而朝廷變矣。公卽日出城，待命於金村。睦來善、金德遠等皆以特旨入相，尤齋首被臺論，謫耽羅。繼有兩司合啓，公配長鬐，先君配珍島。時逮捕四出，火色甚急，人皆重足褫魄，然公言笑自若，夷然若無事時。金吾郞至，卽發行，不留一刻，家人上下擧皆號哭，而公視之如無見也。到配，樂其土俗，安之如素居焉。始公蒼黃就途，未得與先君訣別，只寄一書以勉曰「平生學道眞實義，不與生死俱存亡」。乃東坡與子由詩也。自長鬐有書入島中，滿紙縷悉，亦處坎安土之意。及先君被後命，亦有訣書，而公病危篤，家人恐其驚動而未達。自中宮之廢以至尤齋被禍，幷皆閟之。公每問先君安否，其抵伯父書，至引「跨海淸光與子分」之句，如見京客，輒聞尤齋海外消息。及冬末，病稍間，似若有隱約領會者，遂不復更問，但時時向壁自語曰「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仍歔唏太息。至庚午秋，病又加劇。一日謂家人曰：「夜夢與季君具公服，共朝孝廟，此何兆也？豈吾其殆乎？」竟以十月十二日，告終于縣城村舍。嗚呼痛哉！享年六十五。子昌說先以病尋醫上京，獨夫人與庶弟一人在側，僅成含斂，遂以柩返于楊州之金村，用翌年辛未正月十二日，葬于栗北承旨公墓下。因壙有災，以同年九月十九日，改窆于金村丙向之原，亦先兆也。後三年甲戌四月，上始悔悟，命復公官爵，遣官致祭，尤齋與先君幷次第伸雪，而坤宮亦正位如初云。夫人南原尹氏，父卽牧使衡覺也。仁明有達識，諧和屬人，勉夫子以名節，處困安命，無嗟怨也。蓋自幼博涉書史，乃其所資也。後公十九年而歿，丙戌十一月初六日合祔。生二男五女：昌烈，八歲夭；昌說，郡守。女縣令洪澤普、郡守宋光涑、承旨李喜朝、參判李晩成、李聖佐。昌說娶判書吳斗寅女，生四男三女：男元謙；亨謙，早夭；利謙；貞謙。女李梅臣、權援、愼世東。洪澤普二男三女：男得壽、得福，女趙明彬、徐命倫、尹洚。宋光涑三男三女：男徵卨、徵履、徵啓，女朴弼禹、李宇夏、李道善。李喜朝一男二女：男亮臣，女金鎭岳、金東鉉。李晩成一男一女：男球，女金星澤。李聖佐四女：徐命遠，安錫憲，具景勳，沈璞。內外曾孫幷六十餘人。公資性簡靖，器度寬平，果於剖斷，於事無留難，遇物坦然，不設町畦爲疑礙。易直和順之意，一貫於公私酬應之中，罕見有皺眉色。大抵事往則已，人來斯受，其於情僞幾微，或未逆睹，而以較一切辨覈者類，則功利所及，獨有餘裕。以是前後所莅，如坐大府、管諸衙及一時所監董者，皆事擧其綱，人樂其便，久則民皆歌訟之，眞所謂「在家無怨，在邦無怨」。而若其眷眷畜君之悃、休休有容之度，常恐衮職之有闕、草野之遺賢，無隱無猜，可質神明，是宜孚協上下，永綏和平之福，而終乃舛戾者，何哉？竊惟夫受訓家庭，惟扶陽抑陰之是聞，不知有避害擇利之事，講自天倫，質于朱子，至老相砥礪者，惟此道理而已。又其所慕用者，自是大儒，規模白直，少巧變。故吾所扶翊而捍衛之，上告下喩，觸節費心，適足以叢怨乎身。況莫艱者時，百爾嶮巇，東西水火之極，又生戈戟于鬩墻，于其臲𡰈撼撞之中，獨仗孤忠，無復所謂機關、權數可以籠世而周身者，則亦何怪其及也？蓋公所自矢者，休戚則邦家與同，屈伸則儒賢與同，禍福則一付諸天，畢竟受敗於斁倫之初，騈禍於殉道之賢，亦不復有怨天之意，夫何求哉？求是而已。以是靖獻于先王、先祖。嗚呼！豈非所謂致命遂志者歟？後有君子，讀公遺事，而論其世焉，則其所勤懇於章奏間者，卽心事本末見矣。小子於此，亦何敢猥有揄揚哉？謹爲之銘曰：粤我文祖，行爲世則。有訓于庭，好是正直。公則欽承，澤于怡偲。家以是履，朝以是持。求我同方，尤老亦師。匪尤之師，考亭是依。衛道補衮，謇謇在斯。囊封、幄奏，實磬肝脾。隨時謨猷，粗迹施爲。碑于萬口，衛卒街兒。險途屈曲，百變三朝。身老屈伸，道驟長消。不疚者心，禍福則天。彼哉呂、范，哿矣自全。蜮伺梟肆，職競爲囮。畢竟顚沛，我罪伊何？翊賢爲祟，體國爲病。靈脩之故，指天爲正。沈沈嶺海，炯炯泉塗。一心似血，同氣之孚。斯忠斯怨，穹壤曷極？小子納銘，血漬幽石。南龍翼碑銘李縡肅宗十四年戊辰，王子生。翌年春，將定號爲元子，亟召公卿諸臣議，上盛氣以胥之曰：「敢有貳者，納官退去可也。」吏曹判書、大提學南公龍翼獨力言其不可，蓋曰：「中宮春秋鼎盛，王子生數月，何汲汲爲？臣則有退而已。」屢問，言益勁直，聞者縮頸。時庚申逆黨由陰逕鑽進，方以預建爲機括，人皆謂死生禍福判於一言，而公乃毅然守正，雖臨之以雷霆，而不能屈。古人謂萬代瞻仰在此一擧，斯公之謂歟！儲號旣定，仁顯王后遜位，公亦北竄以卒。公字雲卿，號壺谷，宜寧人。方生赤光滿室，學語便識字，語或驚人。叔祖判書銑常撫頂曰：「此吾家奇寶也。」乙酉，發解三場，明年進士。又明年，魁人日試，又明年，庭試及第，時年二十一。隷槐院，薦入堂后，又被史薦，爲凶黨所尼。侍講院說書･司書、成均館典籍、司憲府監察･持平、司諫院正言、兵･禮二曹郞、弘文館副修撰･副校理，以微事斥補慶尙都事，又爲御史嶺南。公當孝廟盛際，在三司久，補益弘多。趙公錫胤、李公慶億言事被謫，旋減等，臺臣仍請全釋，承嚴批。公引避盛陳喜怒過中、情志相阻之失，上益怒，有强臣脅君之敎。喉司爭之，不得，竟免其職。有閭家女入宮，言者多被罪，公引王素言進戒。又因事論外言入內之弊。上批：「有臣如此，予何憂焉？」又以冬雷陳戒，則曰：「格言至論爲今藥石。」上將閱武露江，世子從之，公上疏切諫以爲：「閭巷皆謂殿下久勞於外，殊不堪端拱九重。臣恐馳騁畋獵之擧從此而始，元良蒙養之時，又豈可導以軍旅之事也？」公時自湖西掌試還，仍以沿途飢疫民死之數聞，上怒甚，令公勿隨駕。救公者多被逮罷，而於公終不之罪。乙未，日本關白新立，朝廷遣信使，公爲從事。方涉海，颶風作，舟幾覆，舟中人無人色。公危坐柁樓，口呼誓神文以祝之，已而風定浪息。明年，回泊馬島，島主持江戶僞狀，迫令行拜于關白願堂。公以義折之，島主絶日供旬餘以脅之。公藏舟閉館，若不欲歸，島主知不可屈，始遣歸。未還，被湖堂選。公嘗於文臣庭試入格，賜馬。是秋，又魁重試，陞通政，刑･禮二曹參議、承政院承旨。乞外得楊州，戢猾惠窮，會値因山，而民不知有大役。又還喉院，陞長席，極選也。先是，尹善道假托禮論，搆禍士林，而趙絅爲善道伸救，語益悖。公陳啓請治絅熒惑之罪。後同春宋先生請放善道之謫，公進曰：「先正臣李珥請釋許篈，而宣廟不許，此今日所當法也。」士論韙之。進嘉善、大司諫、大司成、禮･兵･刑･工參判、漢城左尹･右尹，充副价之燕，爲慶尙、京畿監司，在嶺首按守宰不事事者罷之。其人嗾臺官，以他事論公，事覺抵罪，公亦引免。辛亥，大饑，公在諫院，建請令各營門馬畜悉放於野，省其食五千石以活民。尋由戶參，特授刑曹判書，有奸細藉宮家與民爭田者，公擧實而直之，久留中不下。俄因他事罷。公當官淸勤，斤斤守法，尤愼於斷刑，曰：「人之生死懸於筆端，使可生而死，殃必至矣。」公嘗自蠻海還，上首問老親安未，得賜果輒請歸遺，乞覲又給馹，皆兩朝異恩也。及是公位躋八座，二尊人俱無𧏮，時節慶賀，軒駟溢門，國人艶其孝。歷知樞、工書、弘文提學、大司憲，陞正憲，出爲開城留守，還判尹。庚申，崇政、崇祿、議政府參贊、藝文提學。癸亥，輔國、兼判禮曹。丁卯，文衡缺，上用宿薦，特拜公兩館大提學。一日，召禁近諸臣賦儷體，又命十韻詩，使公考進。公又應製，上親批居首，衮褒甚隆。公得賞賚，趣賣令供具，與親朋樂飮，以侈上賜焉。以病告，遣內醫診視。尋判吏曹。公弱歲擢高第，出入金閨，文望伏一世，而絶不以是自喜，持己如處子，不與人馳逐、頡頏言論。立朝四十年，未嘗一當權要。每公餘，閉戶淸坐，不問家有無，遇興或引白哦詩而已。晩年，連被特簡，際遇昭融，而適丁世道平陂之會，公意殊不樂也。未幾，時象一變，公以特命儐接北使，在道遞銓職。始兇人柳緯漢投匭謂「議儲時，諸臣有異意」，上燭其奸而斥之。至是，群凶謂公筵對有忿氣，又抉摘公代撰敎文「夢蘭」二字爲罪，公遂被削黜。辛未，配明川，明在嶺海二千里外，將行無幾微見色，至則深居讀書，口不道時事。翌年春，送子還京，酒中誦李白沙《鐵嶺雲歌》，音節悽惋，座中皆泣下。以二月二日，卒于鵩舍，壽六十五。其年五月，葬于楊州東海谷向坤之原。後二年甲戌，坤儀復正，命還公爵，又下敎痛示旣往之悔。公之危忠大節，益可以有辭於後世矣。今上乙巳，賜諡文憲。公先有領議政忠景公在，爲國初名相。縣監･贈贊成諱復始、都事諱鎭、府使諱得朋，是公三世，兩世之贈皆視公秩。妣平山申氏，壯節公崇謙之後，士人復一其考也。公娶持平平康蔡聖龜之女，有子曰正重，觀察使。觀察男漢紀，府使。六女：歸郡守李廷燁、士人李昌朝、縣令洪禹集、持平李道謙、進士鄭錫命、牧使閔翼洙。府使三男：有常，有文行，蚤死，贈修撰；有容，侍直；有定。有常男公弼，有容男公輔。命重、聖重、景重，公側出也。有詩文幾卷，所編《箕雅》行于世。公爲人質實，厚而敏，莊而和，卑謙自牧，與物無競，中則確乎有守，而不欲甚異於衆。被服寒素，屋不蔽風雨，見者不知爲宰相也。詞翰神速，燁燁有精光，風流標致，傾動一國。而視其貌，退然若無能；聽其言，吶吶若不出諸口。縡於幼時，一瞻公顔色，尙能識其如此。公居家，遇二妹甚至，畜甥侄之孤者，篤於奉先，厚於睦姻。內行之美又如此，其視今之事末忘源者，果何如也？是以畢竟成就若彼其卓卓。始之知公以文章之士者固淺矣，然人得公隻字，寶之若拱璧，以至蠻貊之邦亦知有華國之材，其文章可謂盛矣。顧後之貴公者，不在於文章而在於晩節，則其輕重固有在焉，世之人其亦知所擇哉！銘曰：猗嗟壺翁！旣碩且寬。訥而克敏，天與德完。發爲文章，華若星爛。而測其內，鐵石爲肝。弱冠大鳴，翔于金鑾。柁樓高詠，蠻海息瀾。淸裁達識，自致大官。上懷其文，老長詞壇。位崇心庳，含章葆閑。龍、蛇之歲，大節乃觀。禍福奚說？臣義則安。鐵嶺橫天，目窮雲寒。惟此一心，九死如丹。人所難言，父子之間。讒構易入，聖考攸嘆。公忠益白，天理好還。人亦有言，晩節保難。秋菊馨香，宜爾夕餐。疇敢評公？燕、許與班。有穹斯石，維楊之山。我作銘詩，百世不刊。金壽恒墓誌銘宋時烈嗚呼！此國東門之外栗北里，去石室大墓幾里而近者，文谷金公衣履之藏也。崇禎己巳，主上將有大處分，亟進用承順之人，則其諸類乘勢媒孼。公始謫珍島，其四月九日，承後命以終，壽命甲子一周也。臨命意氣安閑，處置後事，訓戒子孫，纖悉無遺。又用朱子故事，追作《高山一曲》，《八卦亭》詩，以寓景慕栗、牛兩先生之意，其持守之固、涵養之深，不可誣矣。嗚呼！今日何處得來？公安東人。文正公石室老先生之孫，同知諱光燦之第三胤。妣延安金氏，考牧使琜，祖延興府院君懿愍公悌男也。老先生身任天下綱常，名聞華夷，第考其根基，則文公《小學》也，文公論「眞正大英雄，必以戰兢臨履」爲言者益驗焉。公受家庭學，最主於《小學･敬身》一篇。老先生在安東，書寄九容、四勿以勉之，其所期待深且遠矣。公自少終日危坐，未嘗箕踞，肩背竦直，不少跛倚，以爲「外面有些罅隙，則心志從而走失」。文辭典雅，務去靡麗，老先生嘗識之，曰：「有用之文也。」十七，出試泮宮，太學士澤堂李公取置上遊，曰：「可以變近世文體也。」明年，魁司馬試。間數年不就場屋，留意性理諸書，以自培養。二十三，擢謁聖文科第一，朝廷賀得人焉。二十八，中重試陞通政。三十一嘉善，三十四資憲。辛亥，陞崇政。壬子，拜右議政，時年四十四。其間所履歷無非極選。始爲臺諫，論事忤旨，及後筵講，恩顧日隆。其主文衡也，時論翕然，爭相速肖。以故至於入相，而仍兼不遞。累拜吏判，登明選公，人不敢訾議。其爲相，自以爲「無經濟才，古大臣事業，固不敢望，而至於輓近爲宰相者，君德闕失，不以爲己責，而一付之臺閣，此非輔弼匡救之義」。故專以是自任焉。顯廟專任許積，然察公貞亮可屬大事，故賓廳議禮之後，仲氏及諸官多被譴罰，而公旋拜左相，至於顧命之際，所以勉諭慰安者，極其丁寧。今上初服，禮貌愈隆，及賊鑴肆兇，或有不遜語侵及東朝。公以爲「此關國家倫紀，不可不一爲上言之，以冀開悟」。遂極論鑴、宇遠、嗣基等誣悖狀，群憾蝟起，反以公爲離間兩宮而遠謫南荒。先是，明聖母后夜與上同御便殿垂簾，引積痛哭而反復敎諭，因曰：「予欲閉口不食而死。」此出於至誠惻怛，而終無一人出而謝罪者，其心可謂路人所知也。庚申，楨、柟、堅、挺昌謀逆事覺，其黨或誅或竄，而鑴則上特命誅之，又囚其諸子。時公自謫所膺命主讞，率多平反，及如元禎、赫然爲諸賊援引，則公以情節未著，卽請放釋矣。及後復出賊招，事益狼藉，雖欲救解，而不可得矣。當是時，明聖聖母爲言：「金相累年竄逐之餘，按獄明允，少無乘快洩憤之意，可尙也。」爾時奸兇旣誅，群賢彙征，咸以公爲領袖。上亦尊禮優異，公亦鞠躬盡瘁，聚精會神，以成元祐小康之治，而時議遽已掣肘矣。蓋誅除之功，實出士類中戚畹，而浮薄喜事之輩，務以深詆峻攻爲功。公以爲「彼有安社稷之功，姑無顯然罪過，甚以排擯爲不韙」。少輩恨公不與己同，始不快於公矣。昔宋相趙汝愚紹熙處置，實有名實逆順之勢，故朱夫子以爲大變。而然其捨死生安宗社爲不世之功，故承命入朝，誠心協同，共奬王室。況今勳戚以忠討逆，非趙公所遭之比。然則今之攻公者，自謂賢於朱子耶？由是益與時輩背馳焉。及璽、瑛之獄，言者持金益勳益急，至或致疑於獄情。公以爲：「璽、瑛逆節，本無可疑；益勳詗察，實有所受。今以發告之不審，遂疑此獄爲無實，而欲深罪益勳則不可。」於是時議益譁然，遂幷攻與公同意者，輾轉乖激，以至尼尹之爭而極矣。蓋賊鑴始疵退、栗、牛三先生，而轉斥朱子，遂至於不諱孔聖，此實斯文之亂賊。而尼尹挺身黨助，時亦陽擠陰護，愚不自量而痛牴之。公矜余才弱敵强，時有營救之言，時輩之不悅於公，於是尤甚。公受敎於老先生，以爲：「機關籠絡，心術之不正；調停彼此，事爲之深害。」蓋朱子嘗曰：「宋元憲籠絡之事，吾所不能，建中之調停，致亂之道。」公之家法淵源，本來如此。故常以司馬公「天若祚宋，必無此事」爲心，而以范忠宣陰爲他日自全之計爲戒，此其所以動與時議相背，而特被奸黨所仇嫉者也。夫朱子，聖人也，公從朱子道而不獲其利，豈朱子之道非耶？公容貌端秀，每朝會垂紳搢笏，張拱儼立，廷中咸目屬，以爲人中之鸞鵠。虜使亦起敬稱贊云。推此以言，則家庭孝敬之篤，閨門倫理之正，人亦可以無間焉。嗚呼！劉、梁之死，天下悲之；呂、蔡之禍，至今冤訟。然知當時用事者何如人，則諸公之死，榮也，非辱也。況今宣母被誣，聖姒廢辱，兩賢見黜於聖廡，公以此時死之，顧不亦榮乎？老先生嘗以詩贈我，勉以朱子之學，余亦竊觀其自爲者，要不出此矣。以故老先生諸孫皆喜朱子書，而公尤服習。余嘗妄編《大全箚疑》而就正焉，則公樂與之證訂刪潤而疵纇寡焉。公之所學，據此可見矣。朱子臨簀，授諸生眞訣，曰：「天地之生萬物，聖人之應萬事，直而已矣。」翌日又曰：「道理只是如此，但當堅固刻苦。」此豈非孔、孟「人生直」、「以直養」之正法耶？公之一生言行無所屈曲回互者，其有得於此歟！其有得於此歟！銘曰：死有惡時，亦有榮時。嗟公之時，吾不敢知之！南九萬墓誌銘崔昌大天之生魁才鉅人，蓋將以救世道而扶人國家也。其來也有期，其出也有爲。自仁祖中興，孝宗繼統，咸有一德，政化休明，作成人物，以遺後嗣，而若故相藥泉公出焉。是用歷事三朝，卒相我聖主，寔能輔佐匡拂，康國正人，社稷靈長，終必有賴。嗚呼！豈非天哉？謹按公諱九萬，字雲路，姓南氏，號藥泉。遠祖敏，蓋自中國奉使，漂到今寧海府，羅王賜姓南，封英毅公。後移籍宜寧，官、伐世聞。我太祖開國，忠景公在實爲元臣。其孫忠簡公智事世宗繼相，於公八代祖也。高祖諱彦純，武科，承旨；曾祖諱柁，贈兵曹判書；祖諱烒，平康縣監、贈贊成；考諱一星，金城縣令、贈領議政。妣安東權氏，江陵府使曗之女，贈貞敬夫人。三世貤爵，用公貴也。公少，家湖西之結城，年十餘，來京師。京師諸名士，咸服公文識，聲聞日廣。辛卯，中司馬，登丙申別試。方孝宗厲精用人，公以假注書侍親政，記注、應對，有當上心，命越格陞典籍，間爲司書、文學。贊善宋公浚吉同出入書筵，見公賢而有文，深相推與，公亦師事之。由正言遷持平。上欲親酹麟坪大君喪，諫官爭以非邦典。上欲折言者，謂打圍乃邦典所有，命先行之。諸臣爭不得，公連章切諫，爲寢之。薦吏曹弘文錄，直拜校理，極選也。公起寒素，無藉援，徒以材識特出淸要薦選，率常取先於時望。後爲大官、將相亦然。奉命廉湖南，道奉孝宗諱，奔赴朝命，卒事，還拜吏曹正郞。自時出入玉堂、兩司，而在吏曹爲多。壬寅，爲御史，賑嶺南饑，一方以濟。歷應敎、舍人。甲辰，擢承旨，累轉大司諫，官邪、政弊，多所論建，或日請十數事，上多從之。歷吏曹參議，爲大司成，董正士習，勤課經藝，請以名官兼學職，定學制，師生月三會講。欲建古廈屋，講行鄕飮酒禮，會去職不果。庚戌，求外職得淸州，屬歲大饑，公日夜講賑事，上疏條請蠲予廣儲粟，分哺以時，民得飽安，耕桑如他日。人比之富公之靑州。明年，擢咸鏡道觀察使，興儒敎，奬武力。旣改築咸興城，窮城僻壘，遍莅躬問，圖上邊塞形便，請設茂山府、開甲山･吉州間新路、復廢四郡。上臨筵，展圖示宰執，令讀其疏，歎曰：「才、誠實難及也。」茂山，後果設也。秩旣滿，命留一年，益修邊事。以吏曹參判還朝，兼同知經筵、備邊司、賑恤廳。今上新卽位，宗人楨、柟怙恩驕次，公言「終必害于身，凶于國」。上不悅，盡遞諸職。公奉母歸結城。戊午，特陞刑曹判書，用言者還寢，授漢城左尹。時尹鑴爲宰臣，多不法，許積孼子堅姦橫甚。公上疏發鑴斫禁松構屋，堅公騙武人妻及驅大妃之庶母折其齒。有命覈處。其黨專掩匿欺謾，出鑴、堅罪，反以言不實構公，竄南海，尋宥還。庚申，堅、柟逆誅，首召以都承旨，移副提學，進兼兩館大提學，以母憂還鄕。喪除，由大司諫擢兵曹判書。公爲政，本之以誠壹，行之有條理；用法，嚴而不苛嬈。嘗稱曰：「惟精也，可以成天下之務。故於事專務審其利病，講問於人人，而擇其長，見可而行，行必有效。」淸州、北路，旣有異績，其人竝立生祠。前後所管諸司，皆與爲條式，至今多遵用，老吏猶能道公事。及長兵曹，錢布舊多耗泄，公盡得吏胥奸偸，免死而責其償，擇郞屬任之，爲立規制句校之。歲中，府庫充溢，至露積不垣。自丙辰萬科後，武士淆雜難擇，公試其身、言、書、判及武技，錄其可者，以次甄用。後多爲名武，中外翕然稱之。建募北路精壯，團作親騎衛，勸課有方，卒成驍卒。甲子，進拜右議政。轉左相，辭遞，未幾還拜。公之使燕，金領相壽恒與公約以李敏叙卜相。及還，改用他人，又不言所以。公恥之，謝病免。丁卯，進拜領議政。公爲人剛直好義，而見理明，自其爲小官，名爲敢言；及居相位，益犯顔論事。嘗曰：「大臣當以格君心爲先。」又曰：「士惟成就一箇是而已。」以故於其所執定，雖死生、禍福立至於前，而無有所顧疑。諸宮家占山澤爲莊，號爲折受，所在民甚病。諸公言不能得，公請「以國制職田之數，有司捐價更之，而悉罷折受」，累累力言。上始咈而終許，廷臣感歎。張貴人寵傾宮壼，宗人杭黨之，特被恩眷。吏判朴公世采以爲言，上怒罷其職，群臣震慄。公求對極言，引楨、柟爲戒。上大怒，竄公慶興。擧朝力爭數月，放還龍仁琶潭。己巳，中宮廢，群小進用。先是，上以張氏故，有憾於淑徽公主，以語公。公謂內治主恩，不宜宣發。及時，上罪公前言，謫江陵。明年，放還結城。甲戌，中宮復位，召以上相。始金春澤、韓重爀等潛聚銀詭稱，與群士大夫通宮禁，謀復廢妃。閔黯等詗發之，方鞠治，而會上黜黯等，召用舊臣。或言：「此輩，黯等所欲殺，何必爲世充、建德報仇？宜不深竟。」公以爲「金淸城庚申之事，雖曰有功，本非所宜爲。私逕一開，覆轍相尋，不痛防之，國必亡」，上章言：「今日臣民旣以中宮復位爲大慶，又以殿下光明夬斷，如日月之更，無纖毫之翳，爲大幸。若謂群不逞一分有力於其間，其爲聖德之累，何如也？鞫其虛實，夬正王誅，然後擧措明正，私逕可杜，而淸明之治，庶幾復見矣。」久之議重爀遠配，公又言：「請治重爀輩，爲聖主解中外之疑惑，爲坤宮明復位之正大，爲士大夫洗千古之羞辱，是古人所謂尊朝廷於日月之上者也。罪止竄配，不足以釋疑。」上善之，而春澤輩深怨之。張希載，春宮所生母弟也。中宮之廢私第，希載以書通張氏，語涉中宮，至是希載就鞠。上以其書語大臣：「罪當誅。」時春宮才七齡。公以謂「希載誅，則事連張氏；張氏危，則恐春宮不安」。於是請屈法傅生議，言於上曰：「聖心旣悟，名分已定，從前百事，今可毋論。惟中宮有《樛木》之恩於禧嬪，禧嬪盡《小星》之禮於中宮，王世子盡孝於中宮，如漢章帝之於馬太后，宋仁宗之於劉太后，是臣子區區之望。而今因希載轉輾不安，則日後宮闈之間，亦安保其雍和也？」上納公言。而群議譁然攻之，春澤輩又嗾鄕生交章力詆，謂公護逆。公但遜謝不與辨，累乞退不得。迹不一日安於朝，猶日講民憂、政得失。請遣巡撫使三南，察海防，除民疾；又欲大均賦役以紓民；請改明經科式，毋專取口讀，俾儒生解經旨。言多異同，不行。公爲相，務奉法無私，以身先人；深病黨比，用捨必循公議。審刑賞，嚴體統，革官司謬制。尤重民事，京司有厲民，雖重臣，必罪之。前後視事不滿二年，當公居位，上下皆嚴憚之。嘗議己巳諸臣之罪，公勉上以躬自厚薄責人之義。應敎金鎭圭乘機惎之，謂公歸咎聖躬。公出郊固免，已而還拜。時重爀輩猶不正法，公又言：「朝廷屢變，黜陟靡常，賤人指高位，如逆旅之傭夫；遐荒視流竄，若湘潭之臥龍。禍難之作，雖根於黨論；翻覆之機，或疑以他逕。是以鈇鉞亟行，而紀綱愈不立；處分一新，而人心愈益疑。國家有千古盛擧，而訛言先已流布。臣於獄案得其情狀，所聚之貨，盡歸酒肉、裘馬之費，其非爲復位行賂昭昭也。殿下赫赫照臨，今爲狐鼠輩所誣如此，臣誠痛之。」又請稍疏黨人輕罪曰：「議者言『治黨人不嚴，畏其報復，爲他日地』。噫！今日廷臣所當致力，宜在於掃除偏私，必期無他日可也。今胡以他日爲必有之事，曰我則不爲地耶？」蓋老論仇嫉南人，脅公論以爲後日計，公言如此。上納之。重爀竟栲死。丙子，有蠱于張氏先墓。公按治張家奴與其謀，而對辭又不白。衆疑其自蠱而嫁禍於西人，公亦意其然，而難處於張嬪，請毋竟。言者又群起深持公。公徑還田廬，固辭釋位，自後不復入相府。已而蠱者乃罪誅家子，捕誅。公以誤事引罪，而上收召不置，公不應命。惟上及春宮有疾，有帶內醫院，故不得已造朝，而旋復歸田，未嘗無故久淹。公立朝久，甚見重於君上。嘗奉命閱南漢兵糧，遇病，顯宗命醫來視。庚申，以喪歸也，上命賜喪需、擔軍。非將相得此，皆異恩也。方戊辰之行遣，上怒公甚，而嘗語筵臣曰：「九萬剛明正直不撓屈。予故任以輔相。」乙亥，鄕生之詆公，敎曰：「領相之公忠淸直，罕有其比。」一生以洗滌朋比、挽回國勢爲己任，其勤勤懇懇於筵席、章奏，實無愧古人。及還鄕，賜御詩曰：「體國誠深惟奉法，憂時力瘁自忘身。」談者謂知臣莫若君也。然公於去就，必裁以義，尺寸不敢自苟。其遭讒毁引退，上所以敦召眷待，體絶古今，屢命六卿偕來，下乃承旨、史官，累降手札分御膳，或以親逆爲敎，至親握手勸留。而於所不當進，則不輒起；於所當辭，至章數十上，得請乃已。辛巳，怨公者柄用，持希載事，請竄公。上不許曰：「予知其心事久之。」只配牙山。蓋迫於臺議也，尋宥還結城。甲申，敍領中樞。公自戊寅引年乞致仕，久不許。丁亥，上思公特召曰：「欲有面諭。」公旣至，申乞益懇。上恐其去，固留之曰：「卿聽我留，予當許卿。」於是許公致仕，宣醞加賜食物。公少留江郊，轉還琶潭。公旣老，而朝廷有大事、大議及隣國情變，上輒咨焉，大臣無親疎，動以書訪之，須公一言以決。有識論公以爲：「守正不撓，旣無愧宋璟、司馬光，而國有危難，必能爲裴度、李綱，政事、文學猶爲公末餘。」公家居廉儉，性好學，至耋老，手不去書，貫通經史，而務致於實用。爲文章，贍蔚典厚，其疏奏、議論，必經據典訓，彬然可觀，有文集若干卷。訓誨人不倦，及門之士百餘人，昌大先公及崔公奎瑞、朴公泰輔旣顯名當世，其餘成業者衆。公以辛卯三月十七日卒，壽八十三。疾病，上遣醫頒藥。訃聞，下哀詔，賜棺材，致祿三年。五月，禮葬楊州花蝶洞忠景墓右岡。夫人東萊鄭氏，持平脩女，擧一男一女：男䳽鳴，薦授宗簿主簿。女適寺正趙泰相。側室子䳽聲、䳽淸、䳽貞，女適李岱坤。主簿三男：克寬，生員；處寬；五寬。女適李昌元、李匡誼。寺正繼子明彬，都事。先君受公遺誌之託，文未就而下世。主簿語昌大曰：「子宜追成先志。」義不敢辭，謹敍其立朝之大節，而官閱、行治，不能盡記。嗚呼！昔蘇軾稱張文定公曰：「公自少至老，未嘗以言徇物，以色假人。雖對人主，必審而後言，毁譽不動，得喪若一，眞孔子所謂以道事君者。上不求合於人主，故雖用而不盡；下不求合於士大夫，故不悅公者衆。至言天下偉人，必以公爲首。而慶曆以來，名臣爲人主所敬，莫如公者。」昌大於公亦云。而抑嘗論公有三難焉。自公之官顯，朝廷之變換如奕棋然，柄國者乘人主喜怒，淫刑以逞快其私怨，而國受其敗。公獨深憂之，輒以「彼以暴，吾以仁」之義，諷告于上下，身被人訾笑，而屠揃之禍，爲之少息。孔子曰：「子爲政，焉用殺？」公則有焉。希載之貸死，出於經法之外，雖素慕公者，莫不疑焉，蒙衆口姍毁，卒以顚沛而不悔。豈無以而然哉！懷獨至之忠，而爲宗社深憂過計耳。及有丁酉七月事，而人始思公爲不可及。《孟子》曰：「有社稷臣者，以安社稷爲悅。」公庶幾焉。至其痛繩陰邪，必加顯戮而後已，上以光昭主德，下以表正士風。後生小子皆能深恥而諱言之，其匡世道、淑人心之功，雖比之古所稱一治可也。嗚呼，偉哉！謹爲銘曰：聖贊《易》德，莫尙剛中。天用錫汝，俾相我邦。勇以發忠，仁以濟公。文能經國，武可卽戎。亦旣登庸，有猷有爲。豈無平陂，惟義與比！懲姦觸佞，有諤其言。婁寘叢棘，時詘時伸。枯菀之際，動晳幾先。獨觀爲明，群蒙𥊼焉。有口嘵嘵，謂我何營？我營匪他，惟宗社寧。王曰嗚呼！乃心予同。爾德罔愆，爾惟股肱。自治治人，爾爲規繩。遏彼崩流，爾爲丘陵。幽竇旣破，日月貞明。之綱之紀，百僚是刑。跋疐後前，其卒靡悔。令聞達尊，誰敢余侮？公拜稽首，臣老誠歸。聖君曰兪！禮以終之。名載府庫，諡在太常。王有褒言，百世耿光。史官有述，藏之玄壤。尙勸有位，惟直佐王！李志傑墓碣銘尹拯公諱志傑，字秀夫，號琴湖，星州人。上祖怱言，高麗開國功臣。其後金紫蟬聯。入我朝，少宰約東以德行、廉白、恬退著名，諡平靖。三傳而至諱碩明，郡守，乃公之高祖，亦有廉操，人比之淸水。曾祖諱喜善，以經行薦，授童蒙敎官；祖諱尙伋，兵曹參知，與兄忠肅公尙吉俱以直節重一世。考諱堜，有美質，弱齡以毁歿，後贈左承旨。妣嘉林趙氏、全城李氏俱封淑夫人。李氏，儀賓都事耉俊之女，淸江公濟臣之孫，以崇禎壬申五月六日生公。三歲而孤，養於季父承旨公家。自兒時，聰穎嗜書，不煩提諭，文藝夙茂。弱冠，陞上庠。丁未，遭內艱。公旣雅負雋望，科第，自謂可以俯拾，必欲及高堂無恙時，以爲一悅，而竟不及，遂爲終身至恨。庚申，除義禁府都事，六遷歷四司，陞工曹佐郞。癸亥，除高山縣監，二年而罷歸。丁卯春，除司僕主簿。秋，除歙谷縣令，以公格遞。復內資主簿，遷監察，又轉工曹佐郞。戊辰，除盈德縣令。己巳，罷被逮。庚午，再繫。辛未，謫昆陽。甲戌，宥歸。辛巳，年七十，以子侍從恩加通政資，授僉知中樞府事。明年，考終於第，壬午七月之八日也。是年九月二十二日，卜葬于忠州西孟洞栗里負酉原。公風姿粹雅，言論英發，一時儕輩咸推重。在館學，常爲士林主論。甲寅，朝廷擧名行之士，公與洪得禹、李寅爀諸公同登薦剡，蓋皆一世人望也。乙卯以後，謝擧屛跡西湖，爲終老計。及入仕路，至赴縣，以世祿之臣，不欲謝朝命，而非其所好也。前後居中外官，常廉潔自律，奉公守法，無所撓屈。至如民事、軍政、學校、田結、訟獄、賑糶，亦無不盡心力，恪謹詳勤，皆可爲後法。列邑當賑政，例轉販取贏以爲資，公嫌反榷民利，唯自削衣貶食以哺之。在高山時，以不從上司非法之令見黜。在盈德時，治土豪致斃者三人。其家訴之，至誣以近膩。遂爲時輩所搆陷，經年在縲絏。公氷蘖之操素著，窮査而無所得，終只以濫刑遠配。在謫，闔戶靜坐，唯以墳典自娛，忘其爲千里外羈管。受環後數年，恩敍久靳，議者謂「廷臣宜白其冤」。公曰：「當時之脫禍，今日之生還，皆聖恩，何敢復爲干澤計？」禁諸子使不得開喙。公之所守，於此可見。公孝友出於天性。以早孤不及致養爲至痛，奉慈夫人，極其溫淸甘旨之養。及歿，廬墓秉制，仍成羸疾。外除後，猶守而不忍去者三年。節日上塚，亦不以衰老而或廢。高祖以上二代先塋同在一山，在邑時，於四節祭高祖墓也，輒幷祭二代。與伯氏少嘗同居，至中年，築室於側近，每昕夕相從，未嘗相離。敎諸子侄，必以義方，尤嚴於酒色侈忕之戒。非但於中表，睦、姻備盡，寒鄕疎族，苟名在譜牒，便披悃款款。講宗會之法，以篤親親之誼。此皆公家庭之懿行也。公守己靜拙，平生無一介求乞於人，人之有夏畦態者，欲唾其面。立心務明正不欺，以此人有相欺者，必深惡痛斥。至於偏黨二字，不唯不置於心，亦不一挂于口。勉朋友，戒子弟，未嘗不在於此。每日晨起盥濯，整攝衣紳，坐必正席，淨掃一室，終日無惰容。題所居堂壁曰：「入吾室者，勿言凡人善惡、時政得失！」子弟論人不善，則輒責之曰：「言人之惡，發人之私，豈有德者乎？」及子之登第也，賀客盈門，乃愀然曰：「乃翁白首窮經，終不能做，而兒能做得，豈不嘉哉！而一許其身，便作憂患之始，吾所以不悅於心。」及其言事外補也，又夷然曰：「職責無內外，民社無大小。且以嚴程不可留，戒使遄行而已。」嗚呼！觀此數者，公之爲人，槪可知矣。且他言行可傳者多，不能盡載。公於文無所不通，而尤長於詩。其所吟詠，多爲人所傳誦，有《遺稿》五卷，藏于家，總一千五百餘首。噫！此亦可爲一不朽矣。配安東權氏，封淑夫人，生員順悅之女也。擧五女二男：男長世瑾，以持平出補陰城縣監；次世璡。女長適柳重榮；次適進士魚史夏；次適鄭萬凖；次適趙世望，郡守；次適柳昌晉。陰城三男：曰挺柱。世璡三男：曰挺楫、挺霖，餘幼。魚有二男一女：曰有寬、有寅、李夏榮。鄭有繼子。趙有三女：二柳氏，無嗣而夭。公歿之期年，陰城述公事行，縗絰遠來請墓銘。拯自少屛蟄，雖不得從公遊，而世誼旣不泛。再從弟擇，雅士也，與公爲內外兄弟，生時嘗稱道公不少。揆公之從女壻也，亦常言公行義甚詳。且孝子之哀懇，有不可終辭者。玆忘其衰陋，略撮其狀，而繼以銘曰：士之處世，貴得於己。實勝則孚，名勝爲恥。惟公本末，有文與行。不衒不苟，得喪惟命。襟懷淸曠，韻致脫俗。亦有朝評，比之蘭玉。官不登顯，壽未到遐。視德雖歉，在我何嗟？有子克賢，思顯厥懿。我筆非華，唯庶無愧。柳德三墓碣銘尹拯故處士柳貴三道卿甫與余有戚分屢來訪，嘗請其先墓表記而去。其後，與其兄兵使公相繼殞歿。兵使公之子萬樞以道卿所撰家狀來見曰：「叔父撰錄先人事行，將躬請碑文，不幸暴卒。臨亡，以其草付不肖，使之持納，且達遺意。」余以衰老固辭。萬樞去而復來曰：「叔父祥朞將近，若終未蒙許，則無以反命於靈筵。」其言甚切。余悲其臨死之託，有難終孤，且其狀文質實可述，遂略加序次，而係以銘。公諱德三，字公達，晉州柳氏也。始祖挺，高麗上將軍，世襲簪纓。高祖諱洙，成均進士；曾祖諱秀董，贈參判；祖諱應星，壽爵嘉善；考諱光門，贈參判。妣河東鄭氏，察訪、贈參判維之女。公以崇禎壬申十月二十二日生。少好讀書，文藝夙成，而久未成名。家貧親老，無以爲養，年二十九，始投筆習弓馬。公身長美風儀，膂力過人，以南行宣傳官薦試才，武藝、書講俱第一。兵判金公佐明稱之不已。遭內艱，服闋，登乙巳科。丁未，由宣傳官兼備邊郞。己酉，陞都摠都事。適同僚失言於朝斑，臺官誤認公劾罷，公不自辯。俄爲摠戎使徐公必遠從事。辛亥，大饑疫，公喪室及二子二女，賴徐公厚賻，得以治喪。及徐公卒，公爲文以祭之。見其文者，莫不歎賞。秋，拜軍器判官。冬，除海南縣監，寬恕爲政，吏民誠服。癸丑，忤上司罷歸。乙卯夏，拜刑曹佐郞，詞訟文簿，練達無滯。冬，擢不次，超訓鍊副正，旋陞堂上、兼司僕將。丙辰，兼內乘。丁巳，除宣川府使，時定齋朴君泰輔適謫於其地。朴君平生峻潔，不與人款洽，而獨稱公爲賢太守，相與酬唱。今《定齋集》多有和公之詩。戊午，遭外艱，三年廬墓下，與二弟朝夕哭墓。辛酉春，服闋，爲守禦別將。秋，除古阜郡守。癸亥，大饑，公得空名告身，販穀賑民，竟以擅便白給當罷。民聞之，出米輸官，惟恐或後，準厥數，得不罷。甲子，秩滿歸。乙丑，終以其時事徒配龍仁。丙寅赦還。己巳，由御營別將，除濟州牧使，大臣有斥以驟，辭不赴。旋由禁衛別將，除全羅左水使。辛未，秩滿，移慶尙左兵使。癸酉，入爲堂上宣傳官，輪臺入侍，進啓曰：「臣待罪湖、嶺兩閫時，巡點各邑束伍軍，甚不實。凡束伍乃禦敵之最緊者，不可不精擇充定。而稍實壯丁則皆投屬於歇役，只是癃殘丐乞之類，軍伍虛疎，莫此爲甚。臣意以爲『歇役投屬者，盡汰出充定，若營將巡歷時，多有不齊之邑，隨卽啓聞論罪』，則庶有其效矣。」上嘉納，命採施之。以前任水使時有松島失火，徒配忠州，冬蒙宥。甲戌，復爲御營別將。乙亥，除通津府使，以山城修補有效，鎭撫使啓聞，特陞嘉善。公在任數歲，連値大無，捐俸以活民，窮族之來歸者，亦皆救濟。常令衙眷皆喫粥曰：「如此凶歲，在家則此粥亦難繼，是亦過分也。」邑規之當改者、邑弊之當祛者，無不至誠爲之，民便之。戊寅，苽滿，以賑事未畢，仍任五朔，爲廉使所搆就理。事無實，金吾官諉以田結差錯，終至徒配。翌年宥還。自是以後，不復有仕進意。連爲御營別將、守禦中軍、會寧府使、訓局馬兵別將，或行或辭。壬午，季子萬樞、弟子萬增･萬重、外孫李聖天俱中司馬。人以爲累世積德及公行仁之致，公猶以寒門福過爲懼。其年五月，得病久苦，强疾行時祀，添劇，至六月二十八日，遂不起。訃聞，命致賻、致祭如禮。葬于楊州某鄕向乙之原。公天性寬厚，待人以誠，無表襮畦畛。至於當官莅事，公正自守，每自言：「吾自仕宦以來，大小除拜皆是倘來，未有夤緣干請而得者。」又疎坦，不以事物經心。飮食、衣服，任其有無，至於箱篋、筆硯之具，無一箇私藏，稱爲自己物而手自封鎖者，此其性然也。是以屢典巨鎭，家無餘財，兄弟同室，朝夕常不繼，而處之晏如也。一弟早歿，撫養其三子一女，婚嫁不失時。隣里親舊莫不歆歎焉。公好讀《孟子》書及韓、杜詩。群居未嘗詼諧褻語，常靜默從容，顔貌和平，言語眞實。故人之稱公者，無論親疎，皆曰善人；所經閫邑，無論軍民，皆曰仁將、仁守。蓋公之實德如此。公前娶士人李希立女，生一女一男：女李喜鼎，進士。男萬杓。後娶士人羅尙素女，生一男三女：男卽萬樞，生員。女金聲遠、李壽泰，季幼。李喜鼎生二男：長聖天，進士；次聖大。萬杓生一女李重述。萬樞生二女。金聲遠生一男三女。李壽泰生一男。李聖天生一女一男。內外孫曾十八人。銘曰：嗟惟柳公！跡武心儒。于家于官，一心不渝。令弟之言，人豈間然？求以顯之，子孝而文。宰如之丘，有石如式。我爲其銘，後人是勖。宋光淵碑銘崔錫鼎上之二十一年乙亥六月九日，吏曹參判宋公卒于京。其八月，葬于長湍白巖橋向申原，卽傍親正嘉公諱瑞墓次也。公風儀凝遠，器局峻整，有弘裕之量、堅礭之操。前輩有鑑識者，許以國器，無問親交汎識，皆知其爲偉人。晩來淹，以學問，聲實茂著，卿士皆稱爲賢大夫。公諱光淵，字道深，礪山宋氏。始祖惟翊，麗朝進士，追封銀靑光祿大夫、樞密院副使。至諱松禮，侍中、壁上三韓三重大匡、都僉議使、礪山府院君，諡貞烈，自是世襲纓弁。入我朝，有諱益孫，策靖難勳，封礪山君，寔爲六代祖。礪山有三子，其季瑠，禮山縣監。是生世仁，副護軍，卽公高祖，蚤歿無嗣。曾祖礎，以參奉世智子爲護軍後，官司憲監察；祖克認，禮曹參議。兩世俱贈吏曹判書。考諱時喆，承政院左承旨、贈議政府左參贊。妣東萊鄭氏，坡州牧使、贈禮曹參判之經女，以崇禎戊寅十一月二日生公。甲午，成進士。丙午，擢文科別試，選隷承文院，移承政院注書。文筆贍敏，屢擬說書，例遷典籍、正言、持平。時別科多濫雜，公發論請罷一榜，首相積孼子與選，相臣不悅。俄除鏡城判官，有言其病甚難赴，命罷黜。荐遭內外艱，五年持衰服，勤不懈，遍考禮經，情文具備。乙卯，服除，自念疾深痼，時象日憂危，不欲在京洛，盡室卜居于江陵之鶴潭。時玄石朴文純公僦居楊根，公爲歷訪。朴公歎曰：「此何異黃鵠壤蟲？」除宗廟令、刑曹郞、忠淸都事、安州判官、慶尙都事，再爲直講，三拜騎省郞，凡除旨十數，皆不就。冬，以病憂尋醫還京，卜築于高陽之杏湖，扁其亭曰泛虛，息偃優遊，若將終身。戊午冬，除淳昌郡守，三辭乃赴。束吏甚嚴，收糴，民不敢愆期。選子弟之秀者，分授訓長，朔望，親爲試講製，考其能否而施賞罰，鄕士彬彬嚮風。有一妖僧出入時宰家，籍勢焰橫行，公囚治杖斃，一道稱快。庚申更化，首入弘文錄，拜副修撰。承馹召以歸，邑民咸惜其去，爲磨崖頌德。時仁敬王妃喪旣卒哭，文武百官爲烏帽、烏角帶。公疏請依仁順王后喪，持平閔純議爲白衣冠帶之制，又箚請上十五月持服，幷不許。卒哭後，將行嘉禮，公箚論非古禮，不從。先是，保社勳追錄李師命、金益勳等六人，物議讙然，臺閣久爭執。至是，一二臺臣遽停之。公循本極論，請遞停論臺官。上嚴批以責，卽辭遞復拜。時客使謂有皇旨，請看椵島。廟議不能遏，將撤移宣沙鎭。公疏淸引義以折之，廟堂不能用。與諸僚進應旨箚凡七條：典學無日進之效，求賢無必致之誠，讜言有不聞之弊，臣隣無奉公之義，恤民無施惠之實，宮闈有不嚴之端，外戚有秉政之漸。言甚剴切，不避忌諱。蓋自更張以後，士類彙征，朝野想望，而勳戚執銓柄用事。公以淸裁自將，謂宜先論正。學士吳道一、林泳數公同在館職，聞公言歎服，合辭陳箚。自此見忤時權，朝論日漸岐貳，識者以爲憂。出杏湖辭遞，復爲修撰、校理。時館學率八路儒生，申請文成公李珥、文簡公成渾從祀文廟。公於筵席陳建勤至，請「勿留難，亟從多士之言」。是日，上令該曹議大臣，遂擧腏享。時稱公有回天之力。陞副應敎，差恭靖王諡號都監都廳，遷執義、宗簿正、副校理、司諫。都監事竣，加資拜承旨。時兵判李師命建請行戶布，將先試關西。公在諫院，疏陳「取民有制，不可輕施。嘗試邊民，尤非謀國之良圖」。上不納。然戶布卒不行。師命又請「句管山海之利，兼摠舟船之稅，分排郡邑，相時和賣，以裕國用」。公在喉司，陳疏逐節辦破，大斥言利，引蘇軾結人心、厚風俗、存紀綱之說以明之。校理朴泰輔論「吏判李端夏甲寅撰進行狀時，恇怯惶惑，喪其所守，不宜崇用」，遭嚴旨特罷。公累度繳還，淸議多之。再拜兵曹參知，遷安東府使。先是，相臣言「蘇斗山有才局，合授方面」，公謂「斗山素無澄淸之望，改紀初，不宜首先抽擢」。至是爲其代，自以蹊田奪牛爲嫌，力辭不赴。相臣律以違命，下吏徒配。旋以悶雨慮囚，蒙放下職牒。廟堂薦擬水原，數月敍，復爲禮曹參議，拜黃海觀察使。海西俗椎，倫常之獄屢起，按部，卽以興學善俗爲先務，取《警民編》等文字，榜示列邑。及出巡，詢問徭役疾苦，招集耋老饋酒肉，啓黜守宰之貪汚不法者數人，一路震懾。期年，辭遞爲參知，以試官不進，命禁推奪職，敍拜承旨。時金益勳身任詗察，煥、翊戴承其風旨唆誘，連起誣獄。公議峻發請置法，不允。上下相持且久，公陳疏洞辨，且論臺官停論之非。上下嚴批。後値引對，臺臣論遞停論臺官，命特遞言者。公又陳疏以先惹鬧端引咎，復申前說。上下備忘，至以「歷試內外，無一可觀，言議率多乖激」峻責公，仍命罷職不敍。政院連章覆逆，只遞本職，刪下備忘。兩司請收還，不許。自是凡注擬，輒靳恩點。公之事君，以有犯無隱爲主，登筵敷奏，投匭論例，率皆匡救闕遺，盡言不諱，亦不以權貴强禦有所畏難，爲哫訾脂韋態。待人必肅容正色，見其非，輒甄義以責之。以是爲上下所嚴憚，動遭顚躓，而曾不少撓。公被譴何，久而後，始授刑議、判決事，皆辭遞。求外得春川，屬歲大歉，一境阻饑，公單心周救，凡徭賦，一切蠲免，或捐俸以補助，春民旣皆驩頌。振厲文敎，一如在南郡。簡卒伍練武藝，以爲陰雨備。其明年，引疾歸。公平生以難進易退爲心，凡有除命，固辭而後强出；其退也，不俟終日。以故雖踐歷中外，而未嘗久於其位。釋褐垂三十年，在朝供職不過數載而已。見世道靡恒，進步如叢棘，了無當世念。屛去他事，專心學問，將《四子》、《三經》，循序誦貫，探討而致精。間或溯洄暢敍，觴詠陶寫以自適。己巳後，益斂迹屛居。除淸州，辭不赴。旋授晉州，州地遠惡，義不可力辭，遂赴任，吏戢民懷，治績爲一道最。公之施於吏治，提挈綱維，各有條緖。理獄訟，明辨果斷，無滯閡，隨事整頓，弊祛而政不擾。尤以約己明敎爲本，奸豪屛息，甿畝大蘇。前後爲吏，率一年二年而遞，輒有去思遺愛。在晉旬歲，與節度使相失，時相以「凌蔑主帥，故犯圖遞」爲罪，逮繫編管。癸酉冬，以雷變疏放。甲戌，朝著鼎新，別敍刑曹參議。時坤位復正，數三宰臣會于闕下，有疏請張氏別宮之議。人或以是問公，公以謂：「聖上悔悟前非，處分至當，何用別生論議？」諸公聞之瞿然，一二有識人，其言亦然，群議乃定。人皆服公明識。陞拜開城留守。六月，差陳奏副使，大臣請仍任。冬，拜吏曹參判，差湖西巡撫使。時藥泉南公以領揆建白：「三南沿邊民瘼最甚，請別擇有才望宰臣，巡審採訪，大加釐革。」公亦應是命，原濕驅馳，不告勞。僻邑荒堡，靡不遍歷，搜剔宿蠹，條奏靡遺。凡所區畫注措，鑿鑿中窾。至於奬孝節、揚人才，尤惓惓焉。閱四朔始復命。遞銓地爲刑曹參判，朴文純力薦于上曰：「宋某久處田野，潛心經籍，且有見識，宜遷擢。」上心亦傾嚮。廩廩有孤棘之望，已進擬列卿，而公遽病矣。嗚呼，惜哉！公內行純備，其事親，愛敬備至，而遇事幾諫。敎子弟，循循誘掖，有過輒嚴責，要不越乎軌度。處兄弟，盡其悌友，其貧乏者，尤加周顧。及昆、仲凋殞，勸兄黃澗君光浚，斥賣京第，移卜湖上，取蘇子《彭城詩》語名堂，以對床。黃澗君遘厲，公躬操湯劑不去，人以爲難。待親黨，務盡姻睦，先世墓隧久遠不知其處者，搜訪省掃，爲營碑表。常患世俗享祀豐儉無準，折衷古人禮，著祭式，俾後人遵守。公娶全州李氏，輔國崇祿大夫、兼禮曹判書正英女。後公一年生，先公一年卒。公沒，與夫人同墳。夫人柔嘉淑哲，婦道甚備，事君子無違德。生一女，早夭，卒無嗣，以仲兄縣監光洵子徵五爲後，吏曹參議徵殷弟也。徵五娶副提學李端相女，生一男二女：男寅明。女長適李漢坤，次適趙迪命。吏議君撰次行錄，使其子湖西觀察正明庀工伐石，仍請銘于錫鼎。不佞於公年差少，而契好有素，其可不銘？銘曰：聖許果藝，《易》稱直方。公惟殆庶，若宋大防。材鉅而通，器淵而確。渾璞瑩然，輔以磨琢。盛之邃嚴，黹我衮闕。出言侃侃，權貴氣奪。汝爲汝翼，風議經營。公在于朝，淸論奮張。其處于野，慧德增潤。與時顯晦，不跲不隕。疇能采采？相君曰都！孤卿之列，虛位以須。胡不永年，以究才猷？觀公樹立，式是具僚。臨湍之丘，營魄攸韞。詩以貞之，庸昭于遠。尹以健墓誌銘李宜顯國家自丙、丁以後，冠屨之倒置極矣。尤菴宋先生首倡《春秋》大義，以啓牖一世，士趨爲之丕變。於是一笑齋尹公以節義家子孫，起而羽翼之。人之望公如東京之顧、俊，知與不知咸誦體元，體元者，公之字也。旣而消長往復之不一，而先生終及於禍，公亦流竄瘴鄕。及世道淸明，亟蒙環召。士友日遲其至，而行至半道遽卒。嗚呼！君子之不幸乃至是耶？公南原人，諱以健。曾祖暹，弘文校理，壬辰倭難殉節，諡文烈。祖衡甲，縣監，光海時登第，仕不顯，而有三子：長棨，弘文應敎，丙子虜變，守南陽死之，諡忠簡。仲集，弘文校理，以斥和死虜庭，諡忠貞。孝廟嘗嘆曰：「尹氏三節可貴。」其季柔，爲皇明守志晦跡，自號聾啞，以卓行特贈掌令，公其長子也。生於崇禎庚辰。將娩，有大虎伏戶外，生而英特異常。五歲而孤，能自奮爲學，文采蔚然。七歲，謁淸陰金先生，先生奇愛之，字聾啞公曰：「剛伯有子矣。」因遍謁諸名公，遂師事尤菴。尤菴一見奬許，待以國士。公自是益砥礪名行，務去偸懦習，言論痛快，其於世之卑孅熟軟者，視之蔑如也。十六，掌學宮議，時有目淸陰爲奸者。士論駭憤，罰其人，其黨欲解之，須公一言。公大言折之曰：「胡虜，犬豕也，猶敬服先生節。是人曾犬豕不若也。」其議遂沮。孝廟有大志，密搜訪死義家人，公制行特出倫比，上內善之。會上薨，不及任用。顯宗朝有閩人漂到濟州，不改漢儀。朝廷畏虜，將執而與之。公抗疏言其不可，義辦激烈，人比之校理公《斥和疏》。癸丑，陞上舍，卽除東宮洗馬，甚選也。仍陞侍直。肅廟卽位，以舊宮僚例陞六品。時有尹鑴者盜虛名，至膺旌招，與公同宗，嘗有所邀請。公母坡平尹氏有賢德，語公曰：「而父曾與此人善，後覺其不正而絶之，其勿往！」公遂不應，鑴銜未發。至是得勢驟貴，爲憲長，搆士禍，以尤菴爲禍首。以公游尤菴門，欲囚府而栲訊之，吏言朝士囚府無例，乃止。庚申，鑴敗死，其黨逬退，尤菴還朝，宰臣、儒臣交口薦公，拜司僕主簿。出爲金城縣令，遞拜引儀、工曹佐郞，陞爲珍山郡守。公莅外政，尙嚴明，奸猾慴伏。金城時，有何人橫屍道傍，賊不得。公輒解繫屍繩藏去，察視多人中形色異者，陰識之。至近村民舍，見壁有繩，取前解繩合之弗差。問其主名，卽向所察識者，按之具服。一境大驚，稱爲神明。按使上其考曰：「才大邑小，焉用牛刀？」珍爲邑處山峽間，土瘠薄，民呰窳。公善於裁處，公私無乏。嘯詠自適，若未始有事，而條理井井，自不可及。後之爲治者，莫能絶也。公雅見重於世，小試亦著名蹟。時望益隆，咸謂：「庶官末職，非所以待公。」方將虛臺省位處之，而是時年少輩自成一黨，貳於尤菴。公自此跡與時左，遂不果。己巳，鑴黨復用事，首竄公金海。公志氣彌厲，終無隕穫意。甲戌，改紀宥還，到淸州城外，以五月二十日卒，享年五十五。以六月十日，歸葬于金浦東林村之先兆。公有弟以性，字復元，少公四歲。行誼志節，亦與公伯仲，前公七年卒，職不離參外，世俱惜之。公至性純行，克承前美。事母盡孝，疾劇斮指。及喪，哀毁踰禮，柴綴骨立。尤菴嘆曰：「體元兄弟，今世之二連也。」自痛早失所怙，終身不襲華采；以南北俱有世讎，不近二境物。謹於祀享，亨芼濯漑，不任婢㜎；當祭，哀號隕絶，一如始喪。友悌甚篤，昆季連門，日與湛翕，爲世所艶稱。以至惠宗䣊、御家衆，各盡其道。平居廉約自持，罷外邑，行橐蕭然。爲人嗜義，立然諾，急人之難，不計己私，有古烈、俠風。所交游，盡一時賢豪長者。洞開城府，不設崖岸，而標高揭己，不肯以言色徇人。每奮髥抗談，雜以諧謔，辭氣激昂，意致崷爽，雖厭厭如蜍、志者，對之不覺生氣之發動也。公以家世忠義，二父立慬虜難，常感憤悲咤。旣遇有爲之主，庶幾憑仗威靈以伸復雪之志，而天不顧佑，竟亦緯繣，則益伊鬱不自克。在南郡，輒戎衣長劍，夜起彷徨，或月夜微醺，每歌《靑石嶺曲》，爲之慷慨泣下。《靑石嶺曲》者，孝廟赴瀋時作也。其托意之深，豈俗人所與知哉！最嚴於陰陽、淑慝之辨，如以快刀割斷。以是善類無不親就，而不善者皆嫉惡之。石谷宋尙敏訟尤菴，被淫刑死，知舊懼不敢問。公方持服而躬往，撫屍棺斂而去，人莫不義之。有爲主和相求解於尤菴者，公悲咽失聲，力辨其不然。尤菴爲之動容，乃嘆曰：「於此可見此友氣性矣。」尤菴嘗詠公家梅竹曰：「君家祖與孫，節義將無同？」蓋深許之也。嗚呼！公以卓犖奇偉之姿，早得尤翁爲之依歸，士論倚以爲重，公亦奮勵，思有以自見。而世路多岐，邪說交騖，尊攘之義，漸見䵝眛。公遂留落不前，卒之編名僞籍，不得返道州之行，使其平生抱負之重，沈屈而莫展。嗟呼惜哉！配昌寧成氏，贈參判楚逸女。有婦道。後公二十二年卒而祔焉。無子，只有三女：適觀察使李海朝、洗馬宋一源、士人李容。而都事李徵臣･崇臣、縣令宋文相･正相･後相、李維慶，其子與繼子也。公沒後，取忠貞公孫浚爲公後。浚生一男三女：男厦柱。女適魚有夔，餘幼。厦柱生一男，亦幼。宜顯年九歲，挾莢從公，公期許甚至，不視以童孺。凡係起居、接應以至師友、論說，皆使與聞，仍執手而喟曰：「吾死後，將以累汝矣。」俛仰之間，倏已五十星紀，而宜顯亦老白首矣。今以不腆之辭，記公幽隧，把筆臨紙，恍然若復近光儀，竊不勝歐太常之追感也。銘曰：古龍維籍，三節鼎峙。聾公軼倫，有明進士。是生偉人，允迪卓軌。金昆玉友，儷爲世紀。敬業樂群，于彼巴水。値時罔極，協持正義。悲歌激越，誓雪深恥。低徊晩暮，或擠而止。嶺海追命，中途遽委。沈沈脩夜，鬱鬱奇意。東林之麓，寔閟衣履。尙有英爽，映徹泉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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