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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製錄
序
兵學通序
夫兵。一器也。器之用在人。用於人皆器也。是故。人君用元戎。元戎者。人君之器也。元戎用士卒。士卒者。元戎之器也。士卒用旗旐劒戟皷鐸鐲鐃。旗旐劒戟皷鐸鐲鐃者。士卒之器也。人能用器。器不能用人。則兵之用在乎人。在人者。先講其用之之道而已。器便在是。奚憂乎器之難用也。然雖有天下善御者。使策欵段而馳駑駘。則未有不十里而蹶者。雖有干將莫邪之劒。使天下之㥘夫愚夫操之。則未有不嬰鋩而血指者。此無他。人不得用之之道。而器不得爲用之方也。今夫元戎而不習士卒。則是棄士卒也。士卒而不習旗旐釰戟皷鐸鐲鐃。則是棄旗旐釰戟皷鐸鐲鐃也。是以。用之之道。必講於無事之時。及其有事而用之。故吳子曰。夫人患生於所不能。敗生於所不便。故用兵之法。敎戒爲先。夫一人學戰。敎成十人。萬人學戰。敎成三軍。圓而方之。坐而起之。分而合之。結而解之。使旗旄習於眼。鍾皷習於耳。弓刀劒盾習於手。然後申之以敎令。督之以威怒。畏我而不畏敵。而後斬將搴旗。登城破壘。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屈伸往來。無不如意。此鍊兵之謂也。陣而不鍊則土偶之鬚眉也。鍊而不陣則猶驅虎豹入市。使一二人同心乘勢而逐之。則渙然而潰矣。此兵陳又不可不各致其節制之嚴。操鍊之明也。雖然。古人有言曰。敎士猶布碁於盤。若無畫路。碁安用之。若無奕秋在焉。雖有畫路。使愚夫環盤。終日不知所以着黑白之道矣。此節制之必待良師。如碁之於奕秋也。談兵之家不一。而皆宗握奇而主六鞱。然皆尙矣。如不因壘圖而求之。是奚異捨黑白之碁盤。而先求奕秋之心哉。粤我宣廟剪除㓒齒之亂。購得戚帥繼光紀效新書十八篇。按其法而究其心。則精粗備而本末具。信乎爲鞱衿之捷路。而欲躋兵家之堂室者。捨階級何以哉。於是乎我東之兵學指南出。此特約其旨而倣新書爲篇者也。是書也。綱而分之。目而張之。首尾貫綴。門徑簡密。凡水陸征繕之要。京外團鍊之制。莫不以新書爲歸。五營五司而五十二陣。上編是也。三部六司而一十七陣。下編是也。度南北山川之宜。詳營陳舟車之制。以卷則五。以目則九。而兵家之要。於斯盡之矣。猗我聖上思以是書貽後人而作龜鑑。猶懼夫赳赳韎韋之徒。桓桓虎旅之士。以其近而忽之。淺而易之也。乃命之曰兵學通以新其目。以詔夫兵家者流。知所以因其跡而會其心。其事至重。其義至密。猗歟盛矣。凡今被堅執銳之流。材官蹶張之人。尙有以勖之哉。臣謹爲之序。
九十八族譜序
曷爲族。族。氏也。曷爲譜。譜。識也。曷爲九十八。九十八。百而除二多也。同氏同譜。異氏異譜。同氏惟一。異氏凡百。百不勝其多也。昔有以土氏者。有以封氏者。有以名爲氏者。有以官爲氏者。以字氏者有之。以物氏者有之。氏於國者。齊，魯，宋，魏也。氏於謚者。戴，宣，武，穆也。唐，虞，夏，商。以號氏者也。司馬，司空。以官氏者也。楚賁皇食苗而氏。周伯陽生李而氏。馬氏御馬而氏。陸氏筮陸而氏。若此類指不勝僂。則宜乎其九十八之多也。然皆一人也。皆同氏也。曷爲其一人也。曷爲其同氏也。古者三王同祖。五帝同姓。自堯舜禹湯同祖於黃帝。而世言天下皆黃帝孫也。然則百氏雖多。本一人也。一人而百氏則兄弟其初。塗人其終。由黃帝觀之。尙可謂不知何人而忽而遠之哉。故仁者命之曰。民吾同胞。凡民尙謂之同胞。而况於同本乎。苟求乎此則觀是譜者。藹然思仁民之心。油然思敦親之義。莫曰九十八譜之多。而視之如同人之譜。莫曰同人之譜。而視之如一人之身矣。其視以同人之譜。尙不免忽焉遺忘。果何如哉。葢聞氏族之志。岑立本作之。人物之志。倉曹郞稱之。其詳幾也。而未聞有以此箇意言。臣何敢強言。臣謹序。
八子百選序
竊稽古昔虞夏商周。各有一代之文。而其文不過禮樂政刑訓謨歌頌而已。皆簡而不煩。贍而不亂。然孔夫子刪詩書而行取舍存拔之權。此大聖人示遠牖世之意也。自秦漢以來。作者非一人而其文數萬。要皆馳騁上下。偉麗可喜者甚衆。至於唐宋。雄鳴者指不勝僂。而評品之家。以八子爲宗。此其冠一代之文章而暢明較著者也。然學者之病。務遠而忽近。尙多而舍簡。其弊也上不得窺秦漢之藩籬。下不得循唐宋之階級。而有泛濫忘返之患。如失柁之舴艋溯洄於中流。而汪洋乎其不知涯畔者也。今我聖上取古人八家之選。選而又選。緫而爲百。名之曰八子百選。於休盛矣。臣竊伏惟念。文者關世道之盛衰而與之上下者也。帝王之制治也。雖不貴餘事之文章。而亦不得不賁餙文化。以爲作成斯世之本。是以。玉樓萬機之暇。未嘗不博涉千古之文藪。浸淫百家之藝苑。而於八子之文。刪十取一。爲一編之新書者。卽古聖人從簡示遠之意也。矧惟我東之詞藻軌範一似趙宋。則一轉而彰而大之。有唐之可學。猶不若秦漢之尙矣難階。而使世之讀是文者。咀八子之精英。歸一人之肺腑。不在乎多。而在乎少且簡矣。無向時汪洋不知涯畔之弊也。其爲學者之指南而關世道盛衰之機者。不亦大哉。臣謹序。
記
登登舍記
夫人之所趨有二道。善惡是已。然由善而趨。日進於善。由惡而趨。日進於惡。故君子必以善爲歸。而有曰從善如登。又曰。若升高必自下。贊湯之敬曰日躋。美文王之德曰誕登。夫善之積也。若人之有堂有室。而遠而望之則千門萬戶。若掉臂而可入。就而見之則九級三階。非一蹴而可到。故其着工也。慥慥乎循級而趨則虞階可陟。駸駸乎升堂而進則孔室可造。必也旣登而又登。屢登而不一登。乃今然後以彼堂室爲吾所有。而君子所以登登爲大也。雖然。君子之居是室也。不以室視室。以心視室。觀旅楹之有覺。則思器度之是恢。相垂堂之有截。則儀廉隅之當愼。無文繡筦簟之設。而宛然八窓之交通。非丹㓒雕繪之餙。而谺然四達之旁闢。矩步折旋而琮珩衮冕之日趨。揖讓進退而圭璋芾舃之時陞。有山木日長之效。而觀心體於徑造。無蹊茅漸塞之歎。而翫物理於徙倚。則其爲取義於登登也豈小哉。於是乎疊二登字以扁其楣。凡今之登是舍者。曷不顧名而思之。臣謹記。
論
大哉論
臣論曰。易曰。大哉乹元。元者四德之一也。如歲之有春夏秋冬。人之有仁義禮智。四者不可以偏廢。則曷以元之一字而狀天之德之大也。葢嘗論之。元者。只是生之理也。譬之歲則春是生之理。而爲夏爲秋爲冬。只是春之爲也。譬之人則仁爲人之德。而爲禮爲義爲智。只是仁之爲也。天之所以爲元也。在亨則生意長。在利則生意遂。在貞則生意成。而亨者元之亨也。利者元之利也。貞者元之貞也。元而又貞。貞而又元。宛轉是元之一理管攝乎四德。而畢竟是元之一字卽生字之註脚也。故天地之大德曰生。而二氣氤氳。萬化紛綸。天之資始之德。於是爲大矣。以言乎聖人則巍巍大哉。堯之大德也。優優大哉。聖人之大道也。在天爲元。在人爲仁。而元之所包也至大矣。語其深則河瀆猶淺。語其高則恒岱猶低。芒忽乎端倪之莫辨。浩渺乎撈摸之不得。則聖人之強名曰大哉者。將欲使斯人仰觀乎天而俯察乎其身也。其義大矣哉。建天地而不悖。竢百世而不惑者。其在斯歟。其在斯歟。臣謹論。
說
惡亦不可不謂之性說
夫性一而已矣。何以有本然氣質之二名也。葢人之生也。得陰陽之氣以成其質。得太極之理以爲其性。而理與氣質。不可相離。亦不可相雜。故因其不雜而單指其理曰本然之性也。因其不離而兼指其氣曰氣質之性也。然而理無不善。氣萬不齊。故語其本然之性。則其性也純善而無惡。語其氣質之性。則其性也有善而有惡。若不因其不雜者而單指此理。則何以見性之本善也。又不因其不離者而兼指其氣。則何以見性之兼善惡者乎。是故。先聖之言性不一。而繼善之性。性善之性。相近之性。或就其純善處言之。或就其兼善惡處言之。而至於程夫子。一言而益暢明之。其言曰。纔說性時便不是性。繼之曰。惡亦不可不謂之性。夫在本然上。固不可以惡一字加之。而纔言性字。已是墮氣質以後之名。則不能不輾轉流入於不善之地。而張子所謂君子有不性者也。旣曰不性。則謂之惡也不亦宜乎。雖然。天下之理。無無本而生者。故今若以惡爲理之本然則大不可。然亦不可以非理之本然而謂之不本於理也。故曰善惡皆天理。今夫惡亦謂之性一句上。觀夫一亦字之意。則程夫子之微意可見。而論天命賦與之初則有氣質之善惡。論心性發用之始則有情意之善惡。而合以言之。皆屬之性之一字矣。是以。譬之於水。和之以藍則其色也靑。投之以丹則其色也赤。赤者固非水之本然。而赤亦不可不謂之水也。靑者固非水之本然。而靑亦不可不謂之水也。投之塩則醎。投之蜜則甘而或醎或甘。不害爲謂之水之性也。今若以醎者甘者謂非水之本然則可。而謂是水之氣質。則何不可之有。故程夫子之訓。是從氣質上說者。而本然亦未甞不在其中。朱子曰。程子所謂論性不論氣不備。論氣不論性不明。二之則不是。所以發明千古聖賢未盡之意。甚爲有功。非程夫子。無以闡氣質之論。而非朱夫子。又無以闡程夫子之旨矣。謹說。
牛山之木說
夫盈天地之間。升降飛揚。無一息間斷。無一毫虧欠者氣也。凡在天地間者。無不得是氣以生。故人得是氣。以爲之心焉。木得是氣。以爲之春焉。以其氣則皆天地之氣也。同得是氣。以之爲心爲木。則宜其養之之法。亦無所不同也。夫心之有四德之燦然者。如木之有四時之綠茂也。心之有朝晝之梏喪者。如木之有樵牧之侵伐也。苟使勿之有梏喪之患。則其可無養之之法乎。亦使勿之有侵伐之憂。則其可無養之之道乎。夫心者氣也。氣本乎理而理無不善。故氣之厥初。亦未嘗不善。而私慾間之。本心喪焉。始有如塘水之無波而風有時蕩之則泥沙已渾。又有如菱鏡之無翳而塵有時蔽焉則光晶已晦。是以。君子有復初之工。而必也使去泥沙而淸水見焉。刮塵垢而光明照焉。朱子詩曰。問渠那得淸如許。爲有源頭活水來。又曰。秪今垢盡明全見。還得當年寶鑑看。是皆以養氣二字爲存心之秘符。而其所謂養氣者何。孟子有曰善養吾浩然之氣。又曰。夜氣不足以存。夜氣者。浩氣中一端之氣。而夜以是養之。朝以是養之。則其所謂浩氣。可以養而致之。而心於是乎存而不失矣。夫彼木之在牛山也。牛山。齊之郊山也。處大國之郊而受衆人之侵伐者。是如人之有一心而攻之者甚衆。慕軒裳者。軒裳而攻之。慕聲色者。聲色而攻之。輕煖而攻之。肥甘而攻之。裘馬而攻之。宮室而攻之。朝攻之不足。晝又攻之。晝攻之不足。夜又攻之。無形之冦四面來侵。頹然一荒屋之無主矣。夫以山木之善長。而春風煽之而斧斤不來。雨露潤之而牛羊不牧。則其蔚然而叢茂。蓊然而深密。當復見厥初之美矣。噫。彼養是心者。奈何不如是哉。丹田恢拓。無樵牧之來侵。活水灌漑。若雨露之滋長。則一片心上。長保浩氣之常存。豈復有舍亡梏喪之患也。故曰。雖有天下易生之物。一日曝之。十日寒之。未有能生者也。今於山木之說。亦可以取監也。謹爲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