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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梅花詩次韻
四首
朱文公和東坡梅花詩。屢和不已。余嘗三復莊詠。愛其能用韻。輒效顰以寓欽想之懷。張文潛，李伯玉諸人亦多和之。險押已窮。尤非童稚學語所能措意。可笑余之不自量也。禦魅之鄕。酬世接人。茲事頓除。病呻有間。精神差健。省愆之暇。頗或以文墨自娛。思見古人而不可得。則諷誦遺篇。咀嚼膏馥。存慕寓懷。以求其人其意之萬一云爾。豈以工拙言乎。
古榦顚倒埋荒村。翠窟香來工返魂。露濯風膠玉色淨。照人爲洗塵眸昏。連雲紅紫輸甲觀。冷艶自可騷人園。游蜂若浼俗難砭。虐雪甘被排春溫。宵寒弱蕊凍欲粟。解圍亦或煩晨暾。詩仙淸興定不孤。曳杖吟繞關蓬門。招邀明月共成三。對之嗒爾還忘言。相將淡泊要詩盟。歃血聊此當淸尊。
〈銅盤歃血。以淸尊當之。〉
其二
幽林愁絶如山村。値此粲者醒吟魂。竊藥蟾娥練帨涼。坐閱今古如朝昏。何年玉𨍍飛爽靈。一笑迥立琪樹園。溪風刷香更濯濯。巖雪沐肌逾溫溫。窮陰慘慘凍木折。未易爲力嗟寒暾。
〈凝陰方盛。太陽不能爲之力也。〉高標此時寄幽獨。千菲寂寞候王門。廣平已去逋仙非。我縱欲賦難爲言。豪麤強壓小龍團。詩酸一洗黃金尊。
其三
梅花昔年嶺外村。羅浮一夢驚客魂。春風浮卉紛迷人。誰遣氷葩破酣昏。枯槎的礫雪羞潔。眼明忽値君家園。采薇之色槁逾厲。其人束蒭栗且溫。
〈詩。生蒭一束。其人如玉。言如玉之溫栗也。〉蹉跎歲月恐成晩。愛之無斁忘晡暾。凄涼羌笛莫吹徹。子結倘可供天門。擲置官道古所傷。成蹊桃李還能言。知音惜無雙井翁。共論此事傾深尊。
〈山谷有詩上蘇公〉
其四
苧羅山下西施村。國破至今游芳魂。化爲氷花醉骨醒。似欲追雪當時昏。三生脂澤巧洗鍊。莊色獨入先生園。根深蟠鐵含潛陽。雪饕莫奪梢間溫。寒蟾弄影窺淺水。縞璧流潤爭紅暾。因依篁綠共升堂。掃跡浪紫堅壘門。
〈梅與竹君。共升堂入室。陋斥浪卉。堅壘以拒之也。〉詡詡之交下井石。保此歲寒寧以言。花應會我一色醇。兩薰然醉麾甁尊。
〈梅福災異書。一色成體謂之醇。簡齋詩。不如兩忘快。內保一色醇。○與梅爲歲寒之交。不待言不待酒。但挹其馨德。薰然兩醉之矣。〉
郭山孝女詩次韻
唐修撰皐行過郭山。以孝女金四月之門七字爲韻。伴接諸從事皆和之。偶閱皇華集。戲用其韻。
〈斷指以療母病。事聞旌門。〉
事主死忠親死孝。捐身始可謂之報。此心萌處卽通神。一指區區寧見效。
其二
性非豐嗇於男女。女不喪初尤幾許。酒博人胡不顧親。女兒高風起行旅。
〈秉彝常性。男女惟均。女子無知。不失其初。尤爲罕見。彼博奕好飮。不顧父母之養者。聞女子之風。可以少愧矣。〉
其三
地湧曾傳郭子金。郭山金女更聞今。州名人氏俱堪記。千載高風可繼尋。
〈孝子郭巨埋子。掘土而獲金。郭山之郭。偶同於郭巨之郭。〉
其四
指如不俱體虧四。有手猶堪於事事。行不若人豈是人。欲全其體亦爲棄。
其五
丁寧聖訓炳星月。賦與初無愚智別。至性君看斷指人。古來非獨子瑕刖。
〈彌子瑕。孝哉。爲母之故。而犯刖罪。出史。韓非。〉
其六
千百人中僅有之。詠歌何愧白華詩。州人歲煥旌門額。剝落寧論石作碑。
〈逸詩。白華。孝子潔白也。〉
其七
立馬躊踟孝女門。故山喬木倘游魂。遐濱不間無知女。一脈民彝亘古存。
又用前韻
豈獨郭山女稱孝。家家育子子知報。譊訛不復眞漫言。郵速孰非仁義效。
〈魏徵請行仁義。封德彝曰。人漸譊訛。不可行。太宗行仁義。以致外戶不閉之俗曰。恨不令封德彝見之。○孟子曰。速於置郵而傳命。〉
其二
上書感主淳于女。割指牋誠神所許。煥煥遺風重里閭。至今奠醑肴維旅。
〈淳于女。緹縈也。○詩。肴核維旅。〉
其三
見賞何多擲地金。騰傳萬口更從今。道傍無限公卿塚。鐫刻雖工已莫尋。
其四
在人之德曰惟四。人所當爲皆我事。我有我身卽母遺。百身可贖何難棄。
其五
利慾蝕人如蝕月。由來聖狂從茲別。敎成三物有褒旌。不率者刑刑劓刖。
〈周禮。大司徒以鄕三物。敎萬民而賓興之。又以鄕八刑糾萬民。一曰不孝之刑。〉
其六
何幸星軺一訪之。採風應亦入編詩。由來托物終難賴。幾處千金浪起碑。
其七
榮額依然照舊門。千秋慰此九原魂。增光一筆皇華使。留取高名四海存。
飮酪詩次韻
此亦唐皐韻也
糝以香粳用酪和。煎成文武味如何。淸晨細啜滋虛胃。養老爲功此最多。
其二
莫說鹽梅入鼎和。鹹酸其奈損眞何。雲鐺穩下輕輕匙。漸覺衰膚發澤多。
其三
五味紛然共劑和。其於眞色雪酥何。枯腸得潤還培氣。玉液瓊漿不足多。
其四
玉乳偏耽釀至和。茶雖取快暴搜何。澆愁有酒非無力。蕩性戕生亦已多。
湖亭十絶。用梅宛陵韻。
謫居之地。所見偶如此。
遠山
明晦候不一。見滅境亦暫。嬌霞放多晴。眉黛忽橫淡。
蓮塘
丹臉倩欲笑。翠鈿工復遮。窺魚鷺猶可。啄破鏡中霞。
〈山谷詩。牛礪角尙可。牛鬪殘我竹。此亦其意。〉
漁潭
綠涵被澤荇。紅蘸中陵花。兒童慣撑艇。擧網收小蝦。
苔徑
竹孫破亦好。林蕊襯宜照。▣▣▣▣▣。悠然成獨笑。
〈僧淸順十竹詩。城中寸土如寸金。幽軒種竹只十箇。春風愼勿長兒孫。穿我階前綠苔破。○竹孫生逬。林花偃委。皆足以增媚。何至愛苔而不使花竹盛長乎。此所以悠然笑也。〉
稻畦
漾穀水新足。抽針苗日長。連畦翠色齊。迷下復迷上。
流泉
活活原頭泉。其源悟有處。來曾不自息。逝亦何嘗去。
〈有其源者皆是〉
小橋
雲臥斷紅遙。林回匹練小。忽聞牛背笛。斜日下山杪。
漁艇
戲藻出游魚。弄竿維晩纜。煙霏忽滿蓑。細雨前山暗。
汀鷺
割暝看霄擧。立靑知渚還。難藏終底病。悔殺雪標閑。
〈凡物有出群之姿者。初雖見賞於人。終未必不爲身病。鷺之去來。皆甚彰明。欲自韜晦。混流而不可得者。坐太白尒。悔之焉如。但守天賦之質而已。〉
採菱
盤登紫葉芳。豆薦霜稜老。何可少根漂。難圖奈蔓草。
〈菱之爲物。可以備盤羞薦明禋。不可以漂泊浪跡小之。凡草之植根滋蔓者。終有難圖之患。古人嘗嘆之。〉
木假山。戲用蘇雪堂梅宛陵韻。
好事收奇輒汚牛。云初得之湖上洲。水嚙沙蝕不記秋。舂撞走石隨洪流。三峯幻出非人鎪。左右戈劍尊豪酋。玩好爭同溝斷棄。化質天全少悔尤。
〈溝中之斷。誠不願爲玩具。然化形全天。不受雕鏤之苦。亦無悔吝之咎矣。〉窈焉盤谷高石廩。
〈石廩。衡山五峯之一。〉彷髴釣瀨中羊裘。
〈富春山。有釣瀨巖。子陵以羊裘隱焉。〉籠鷄帶犢試往尋。請茅爲蓋林爲槱。盤旋安得老其下。橘中亦自藏丹丘。
〈大橘中有老叟。相對象戲。○橘中之樂。不減商山。矧此假山。豈不足以寄仙迹乎。〉
謫居之地。山原俱濯濯。寸木不可得。居人斸樹根乃盡。余初至。或薪絶。不熟炊者累日。勖僮僕負之。
不毛壤少沃。如赭山空崒。薪窮根乃斸。刷剔劇梳櫛。村人罕籬設。蓄楢見誰室。況茲客居貧。四壁物無一。數日不擧火。
〈曾子居衛。三日不擧火。十年不製衣。出莊。〉飢吟但啾喞。且從釜魚生。豈無竈蛙
〈范丹爲萊蕪令。淸貧。民歌之曰。釜中生魚范萊蕪。○沈竈產蛙。竝史。〉出。監侯鮮見貸。
〈莊周從監河侯貸粟。〉孰救在陳日。且患季子桂。
〈戰國策。蘇秦曰。楚國之食貴於玉。薪貴於桂。謁者難見如鬼。王難見如天帝。〉縱淅
〈接淅之淅〉難謀飶。
〈飶。食香也。詩。有飶其香。此言無薪難熟炊也。〉妻羞擔不避。
〈朱買臣擔薪。其妻羞之。〉欲采憂一疾。
〈欲采薪不避妻羞。而有疾未能也。〉居上何嘆汲。直突免客詰。
〈汲黯不得有後來居上之嘆。客亦不能設曲突徙薪策。皆言無薪也。〉城市可易價。馬載直一匹。山野還貴湧。一束如金鎰。課僮若杜老。靑晨陵矹嵂。
〈杜詩。長夏無所爲。客居課奴僕。淸晨飯其腹。持斧入白谷。亭午下山麓。尙開丁丁聲。〉條枚竟無獲。空原拾朽蓽。
〈荊。蓽也。〉爾知背錦囊。寧慣腰短銍。
〈李賀騎款段馬。從小奚奴。背古錦囊。遇所得詩投囊中。○言奴僕只習於背錦囊。而不習於刈薪也。〉指脫尙不給。孰忍加扑抶。
〈左傳。歜以扑抶職。朴。箠也。抶。擊也。〉嗟余力不量。譙譙病据拮。阨窮自我孼。爾苦我反逸。食力謝爾曹。愧實顏間溢。天道信還往。物理互得失。勖爾無忘莒。
〈新序。鮑叔謂桓公曰。祝君無忘在莒時。謂無忘窮阨也。〉不勞安有佚。當謀斛酒酬。奚待秋季律。
〈杜課伐木詩。秋光近靑岑。季月當泛菊。報之以微寒。共給酒一斛。〉
初寓天浦里。春癘大行。隣人有闔室盡亡者。轉相薰染。遷居于中連郵吏家。次韻東坡繫臺獄。
二首。
萬死三遷色慘凄。
〈坡平，天浦，中連。凡三遷。〉逢人不語輒顏低。同裯詎信流涎鰐。
〈山谷詩。宴安衽席間。蛟鰐流涎地。歐陽公乞致仕表曰。上賴至仁。脫臣於蛟鰐垂涎之口。〉照水唯慙斷尾鷄。
〈錦鷄自愛其毛。終日影水。目眩則溺。○左傳。賓孟適郊。見雄鷄自斷其尾。侍者曰。自憚其犧也。遽歸告王曰。鷄其憚爲人用乎。〉櫪上有蹄須困士。
〈杜詩。靑袍朝士最困者。白頭拾遺徒步歸。尾句又曰。須公櫪上追風驃。〉囊中無帛救羸妻。
〈杜詩。那無囊中帛。救汝寒凜慄。粉黛亦解苞。衾裯稍羅列。瘦妻面復光。癡女頭自櫛。○遷宿中連也。亦徒步從隣家叟借騎。又日昃尙未食。兒子飢叫。艱辛飢餓之極。反不如杜老囊帛慰妻之事也。〉三峯咫尺常留目。白首孤啼瘴海西。
〈三峯。負兒岳也。寓居正相對。〉
其二
忝竊猶多二十春。蹈危何處可安身。喪家眞似纍纍狗。
〈孔子去魯。纍纍若喪家之狗。出家語。〉作字終非咄咄人。
〈晉殷浩被廢書。空作咄咄怪事四字。〉百態雲翻心有鐵。千岐道哭病傷神。
〈阮籍哭道窮〉慈航擬得毗耶力。苦海還須渡後因。
〈淸涼法師云。夫般若者。苦海之慈航也。○毗耶大城中有長者。名維摩詰。深殖善。本出維摩經。〉
再用前韻
毒霧盲風夏氣凄。遙山入望海天低。持疑未必憂家鵩。盡變安知發瓮鷄。
〈不必如賈生憂疑入室之鵩。極其窮阨。以盡其變。安知其發醯鷄之覆。以益其所不能乎。〉任懶從橫堆蠹簡。交嗔羞澁對荊妻。
〈詩。室人交徧謫我。〉一廛何地堪投老。草屋難謀浣水西。
其二
絮落花飛送一春。窮鄕憔悴寄孤身。撑腸文字眞仇命。滿地江湖解慰人。飄病更知時逝水。交游只賴夢通神。升沈終古悠悠事。過去來今豈定因。
〈佛書。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後世因。今生作者是。〉
虎嚙人行
里人有偸採柴楢于厚陵之外麓者。驅牛晨飯而入。其二人在山趾。一人頗健捷。先登最高處。貪薪直前。林莽冥密。不見天日。猝爲猛虎所攫。驀然仆地。虎踞其腰而搏噬之。人亦格鬪。仰極手足之力。歐踢俱加。虎爲之却。且走且顧。忽又旋身。怒吼騰踔。跨越林杪而至。適爲藤蔓所罥止。人更奮起大叫。拾塊礫亂打之。虎走不能害。同時伴出者。聞聲尋至。牛載而返。審視其膚。則爪其脅而齒乎臂。創甚。內悶迷暝。失省者久之。余爲出囊劑。俾謹療理。得不死。中連之地。大抵多虎。路行者頻遇其患。或有手搏而免之云。余旣勇其人而幸其生。且以戒里人之出入。作虎嚙人行。
西峯鬱起中橋山。
〈橋山。葬黃帝冠劍處。言厚陵也。〉洞阻巖回四立壁。歲久林深樵不入。
〈以陵之外山。禁樵採。〉古木無枝攢弊戟。群行白日老於菟。冥篠翳莽此爲宅。長嘯萬谷風振林。怒視百步光閃射。噉狐磔兔未充腹。饕兇闞人祕其跡。中連之人拾枯薪。夕謀朝爨朝謀夕。兩人持斧在山下。一人誇捷循岡脊。攀危獲多直前往。詎知耽耽藏咫尺。奮爪掉尾欻電加。山頹崖裂先飛魄。負嵎勢得威挾素。況出不虞逞齧齰。
〈漢書齰癰〉欲以力爭人甚武。
〈后山詩。却行奮臂吾甚武。明日淮南作端午。〉游魂更能隻手格。出氣呼天雲變色。奮礫雨打風助擲。餒吻垂涎未咀呑。却走咆空空拏擭。藤蘿纏結如網張。人立而前
〈齊侯見大豕。從者曰。公子彭生也。公怒射之。豕人立而啼。公懼。墜于車。出左傳。〉頸爲搤。分明天視豈高遠。恣口肉人天愍惜。舁來傅劑膚革傷。腷塞且下血中積。臂雖攣曲不能人。有命幸不就窀穸。行不擇地智安用。人靈反爲物迫厄。血牙莫吐當路蹲。戒爾昏黑愼所適。君不見回車一顧駭塵起。唾手搏取如枯腊。
〈馮婦也〉又不見猿臂神箭霹靂摧。沒金飮羽叢中石。
〈李廣猿臂善射。爲右北平太守。出獵見草中石。以爲虎而射之。中沒鏃。視之石也。○楚熊渠子夜行見寢石。以爲伏虎。射之。沒金飮羽。下視知其石也。因復射。矢摧無迹。渠子見其誠心。金石爲之開。況於人乎。出韓詩外傳。○虎雖恣暴於人。然世何嘗乏馮婦，李廣之勇哉。一以戒里人。一以諷諭虎。此亦驅鰐魚遠徙之意也。〉
自遣
士或緇其行。多爲得失嬰。龜雖能語爛。
〈永康人遇一大龜。束之歸。龜便言曰。游不良時。爲君所得。人怪之。欲上吳王。夜纜船於大枯樹。宵中。龜語樹曰。我方見烹。雖盡南山之樵。不能潰我。樹曰。諸葛元遜博識。必求如我之徒。旣至。權命煮之。語猶如故。諸葛恪曰。然。以老桑乃熟。獻者乃說龜樹共言。權使伐樹煮龜。立爛。出劉叔敬異苑。〉雁以不鳴烹。
〈莊子出於山。舍故人之家。豎子請曰。其一雁能鳴。其一不能鳴。請宰殺。主人曰。烹不能鳴者。〉禍福元同域。行藏信有程。何須詹尹卜。
〈屈原卜居篇。見太卜鄭詹尹曰。余有所疑。願因先生決之。〉直欲醉謀生。
讀賈太傅傳
事固來難策。言常往易陳。防幾寧任力。變轍不停輪。末俗終投鼠。淸時豈寢薪。甚高非適用。
〈漢紀卑之無甚高論〉何遽哭要人。
〈士之患。多易言已往之跡。而暗於方來之慮。雖有高世之識。逆見其微。切切預憂於治平無事之時。孰不以爲迂妄而排擯之耶。凡天下之事。隨手萬變。此防彼潰。非獨力所可周。矧時運之會。事幾之作。如雲出雨散。雖賢聖亦不暇容其智。多見其徒自取困耳。賈生遭際盛時。汲汲望其君三代之隆。指大之慮。寢薪之慟。見非不遠。苦遂見省。治不止此。而七國之禍。亦不貽大於後嗣。疏上。不旋踵而去國。漂泊長沙之間。慷慨悲吟。豈不惜哉。才太高志太銳。不量時度勢。置身絳灌之間。欲大有爲。宜召紛亂之讒也。然謂吾君不能。非君子之心。則賈生之志。豈不貴哉。遇主如文帝。誠士之幸。而士之不幸又若此。甚矣。媢嫉之舌。能亂白黑也。噫。悲夫。〉
閉門
杜陵得意魚鳥間。浣花花柳馱小蹇。
〈驢也〉黃州倘佯山水窟。赤壁風月弄秋晩。乾坤有物困嘲繪。衣被草木踰華衮。炎荒斥落未爲隘。四海且入吾息偃。予胡爲哉此偏迫。病鶴在樊獸在圈。德水
〈德水。卽謫居縣名。〉雖云風土惡。幽處亦可容高遯。長天巨浸駭浪入。遠屛邐迤回疊巘。風檣隱隱出海來。快若駿馬馳長坂。此間嘯詠豈無地。奈此詈詆苦相挽。
〈時眺覽嘯詠。亦指爲重愆。〉瓦礫爭侮怯彈鳥。蹄涔久困銜鉤鰋。頗憶副署容疏放。有興亦足走靑幰。
〈東坡爲黃州團鍊副使。坡詩。皁蓋蒙珠幰。〉靑袍漫散復何有。自在端如牛脫輓。
〈杜詩。靑袍朝士最困者。○上句屬蘇。下句屬杜。言兩君雖流離困阨。亦放浪自適。〉軒冕鼎來推不去。易足悔不如飮鼹。吾今身上亦何物。趙孟之貴浮雲反。夢覺安得如槐安。了無一事爲益損。虛名不隨事俱往。爛熟
〈北齊王晞曰。非不愛作熱官。思之爛熟尒。〉餘臭尙未遠。此身雖空罪丘山。
〈身上之名已去。而罪尙山積。〉泣血無路叩天閫。簞食斗屋已爲寬。掃迹柴門謝往返。二公
〈謂杜蘇也〉天上永相望。抄方還檢陸氏本。
〈陸宣公謫忠州。塞門端坐。惟抄方書。○高位熱官。尤重其禍。浮名雖奪。餘稱尙尊。厄塞跼縮。所往皆礙。不如杜蘇官卑跡放。肆討山水間。惟效陸贄閉門抄方而已。〉
詠史雜言。
二十六首。
峨峨首陽山。人紀與高立。土毛誰非王。恥食何獨粒。箕狂聖所仁。餓死無太急。君子不爲隘。奈無過不及。
〈極其淸。所以不及於時中也。○左傳。食土▣▣誰非君臣。此亦其意。〉
其二
商於令初行。猶恐不我聽。客舍悔安及。莫柔心難勝。
〈管見曰。莫強於人心。而可以仁結。莫柔於人心。而不可以威勝。〉法立旋反身。天理是其應。善惡以類至。不僭若前定。
〈秦孝公卒。太子立。發吏捕商君。商君亡。至關下欲舍。客舍人不知其是商君也。曰。商君之法。舍人無驗者坐之。商君喟然嘆曰。嗟夫。爲法之敝。一至此哉。〉
其三
吾常笑卞氏。頗亦愍其愚。吾璞但自珍。胡至戕吾軀。物固瀆之賤。不幾爲珷玞。孔聖嘗有言。沽哉待其須。
〈出處不自重。其何以敢重於人乎。〉
其四
浮雲出膚寸。已作千峯冒。彌漫何所爲。隨風忽如掃。田夫輒怨嗟。謂不澤旱燥。舒卷豈有心。未免形跡懊。
〈雲雖無心。有澤旱之才。未免遭田夫之怨嗟。才之累物。固矣。〉
其五
士但讀古書。頗易天下事。及出安可當。十事九不意。天下儘大器。孰能任小智。急功而自用。未始非食餌。
〈天下之事。非弄智自私者所可爲。急功好大。貪權樹黨。愎言自是。喜同惡異。此最天下之大患。鍾山誤宋。實坐此。士但學古。而不更事變。便易天下事。此亦過矣。○仁宗賞花釣魚。各以金堞盛釣餌置几上。王安石食之盡。上曰。安石。詐人也。誤食復盡之。不情也。後來狠愎執拗。已見於此矣。〉
其六
高閭若種穫。
〈爲善取報。如種必獲。〉陰施昌于宗。
〈于公爲獄吏。所決皆不恨。其閭門毀。父老共治之。于公曰。少高大閭門。令容駟馬高蓋車。我治獄多陰德。子孫必有興者。其子定國爲丞相。〉僦舍須契明。人亦蹈其蹤。
〈蘇子由謫雷州。不許占官舍。遂僦民屋。章子厚又以爲強奪民居。追民究治。以僦券甚明乃已。不一二年。子厚謫雷州。亦問舍于民。民曰。前蘇公來。爲章丞相幾破我家。今不可也。〉人云如響答。高聽惟民從。
〈書。天聽自我民聽。〉我自治我爲。在彼非力容。
〈福善禍淫之天。捷於影響。可以爲怠善恣惡。謂天茫昧者之戒。惟君子自當求之於在我之天。豈容心力於在彼之天耶。〉
其七
翩翩商顏鵠。避世一何高。爲人寸舌役。去來無乃勞。
〈張良掉三寸舌。爲帝者師。○此謂幣招定儲事。〉旣言願死者。
〈四皓曰。聞太子仁孝。願爲太子死者。故來爾。〉胡不竟蘊韜。止輸孤注用。
〈射以賭物曰注。初以瓦。次鉤次金。由輕終重。以罄其有曰孤注。當其時。周昌之諫。大臣之爭。俱不得入。則知口舌不可以爭。惟招四皓。庶可以止之。過此更難謀矣。此所謂孤注用也。宋王欽若譖寇萊公曰。寇準以陛下爲孤注。〉孰若藏得牢。
〈出處似甚高。而所做終何小耶。〉
其八
虞彈沈南風。遙遙想遺音。宣操息天機。聖遠傳其心。何苦斷吾絃。聽異琴自琴。黃華與白雪。
〈折楊黃華。俚曲名。陽春白雪。古曲名。〉千載皆可尋。
〈其人云遠。其音雖沒。其音聲之美惡。不與之幷亡。我有所得。我自賞之。何必求賞於人。不得則戚然自止哉。可見斷統者之隘。〉
其九
馬初不受靮。奔踶氣高仰。
〈馬有異才者必奔踶。出漢紀。〉一自範馳驅。金韀加錦障。毛鬃巧洗刷。不鳴慣登仗。
〈子不見立伏馬乎。一鳴輒斥。出唐史。〉垂首死櫪下。哀哉銅瀝葬。
〈楚王有愛馬死。欲以大夫禮葬之。優孟入哭曰。請以君禮葬之。諸侯聞之。皆知大王賤人而貴馬也。王曰。奈何。曰。六畜之葬。籠竈爲之槨。銅瀝爲之棺。齊以薑桂。薦以木薾。衣以火光。葬人腹中。○士初莫不以氣節自持。及貴顯。不變者鮮矣。〉
其十
游蜂釀蜜房。兩股收芳蕊。課衙奉其王。到死心不二。物性秉天賦。莫奪有如此。語我同心人。
〈易。同心之人。其利斷金。〉愼勿生厚恥。
〈人性之靈。豈不如物之偏塞哉。往往有不如者。是貪位保祿之心使之也。豈不視此而少愧哉。〉
其十一
艶色本身崇。靜獨來衆醜。彼美王家姝。倩好以自守。郡知屛幔邇。姸蚩隨畫手。天子方惋嗟。六宮笑相肘。
〈史記。智氏率韓魏之兵以圍趙。魏桓子肘韓康子。康子履桓子足。而智伯地分身死。○杜詩。高聲索果栗。欲起時被肘。○自守不倚。而不如王嬙者鮮矣。〉
其十二
獵者當夏月。翳雉從茂林。角角鳴作餌。其友和柔音。誘賣如酈寄。同聲機已深。
〈易。同聲相應。〉但爲人指示。
〈漢紀。發蹤指示。〉亦恐非其心。
〈祿，產。誠劉氏之賊。大義當以掩私。況誘襲軍印。非寄之情也。則其視外款內仇。擠井下石者。亦有間矣。天下以賣友罪寄。何哉。寄之友祿，產非智。黨之則不忠。賣之則不仁。寄何足道耶。今夫餌雉以翳雉。由鹿以致鹿。同氣之戕。在無知之物。猶甚慘然。矧非物而爲之乎。但爲人使。非雉鹿之情。則猶可恕矣。此亦古詩人忠厚之意也。〉
其十三
江流洑淵渟。黝墨不計丈。蛟鰐吐涎沫。出沒多惚恍。幸不爲人窺。幻舞頗自放。照以牛渚犀。
〈牛渚磯深不可側。世云多怪物。溫嶠然犀照水。奇怪畢見。〉古鑑落萬象。
〈蛟鰐藏於深潭。自謂宅幽處深。物無得窺。頗放跡無憚。然終爲人覰而不可隱。屋漏甚顯。千古在目。詎不懼歟。〉
其十四
植此園中木。英英華露滋。芳英固鮮好。翠葉亦葳蕤。霜風夜披拂。索然顏色衰。猶應蕡其實。受變眞汝規。
〈物必受變後堅。人必涉難而成。榮盛無患。非物之福也。〉
其十五
玉固有其質。追琢乃玉災。方圓受物使。圭瓚而杯罍。其堅亦難恃。何貴於斯哉。可碎不可涅。重爲君子哀。
〈堅白莫玉若也。而方圓之用。惟人所使。何貴於堅哉。然寧破碎而不肯受緇涅但。此可貴也。古之君子。牽時坐勢。韜默自容。似爲合流同汚者。而終不可奪其大節者有之矣。〉
其十六
病鵲墮地鳴。査査向人悲。營巢不自愼。乃爲童兒欺。報喜
〈天寶遺事。時人之家。聞鵲聲皆爲吉兆曰。靈鵲報喜。○歐公詩。日暖風輕言語軟。慮將報喜主人知。〉汝何負。反欲乘其危。幸災我何忍。脫汝使飛之。
〈乘危幸災。不仁之甚。彼以好心視人。人乃不知。反有相鄙之心。如王導之負周顗者多矣。於鵲乎何有。〉
其十七
郞君白馬遠。少婦幽閨深。行路侮我貞。衆女諑余淫。
〈離騷。衆女嫉余之蛾眉兮。謠諑謂余以善淫。楚南。謂愬爲諑。〉鏡照憔悴容。琴彈匪石心。請持鏡中色。辨此絃上音。
〈抱貞拳拳。不能自白者何限。托之絃聲。俯仰可嘅。〉
其十八
寒溪鑑毛髮。炯炯摩尼淨。洿池穢之府。蟲魚此潛泳。濯纓貴於淸。未必非水病。納細要不擇。其大無與競。
〈同塵賊德。非含容之度。至淸雖貴。少蓄衆之量。必須虛受廣包。乃成其大。〉
其十九
亭亭水仙子。濂翁與同調。鮮鮮霜中英。陶徵君惟肖。趣異卒同流。可羨不可笑。歌哭初甚微。傷哉相傾誚。
〈程子與東坡爭子於是日。哭則不歌之說。遂成詆隙。○蓮有君子之德。菊有隱逸之操。人之愛之。亦各其顏。然豈可執此而少彼哉。君子之德。各有所至。一時所見。不可必其同。志槩雖殊。終歸於相取。若以見殊論異相軋。此特憸小排異己耳。豈君子之用心耶。朔洛之黨。初爭微事。便相詬擠。以啓煕豐之禍。悲夫。〉
其二十
明鏡本無心。物至斯應之。姸醜乃在物。反爲明鏡疵。塵垢蝕不去。磨瑩工安施。不照鏡何傷。但恐失所司。
〈鏡以鑑物爲職。能別姸蚩。是盡其職。鏡何容情於其間哉。物不以姸蚩自反。而惟鑑之爲咎。鑑亦甘垢藏明。矇然如陶質。空享其名。而坐受鞶錯之飾而已則何貴於鏡哉。反以蒙蔽白黑。顚倒形影。爲鑑之德。而明照不隱。爲鑑之累。嗚呼。不此之顧。唯以盡職爲心者有幾何耶。〉
其二十一
愁陰望日出。久曝物失養。憂焦渴雲霓。纔霖願開朗。成功者難居。四序迭奔放。
〈四時之序。成功者去。〉平生子房業。多在赤松上。
〈不以寵利居成功。子房近之。事極則反。物盛而衰。久居忌所來。極備害必成。知進退消息之理。難矣。〉
其二十二
堂堂宋天下。強寇西北障。富范屹山立。一葦莫敢抗。一自暴邊骨。得不補其喪。
〈范仲淹知延州。敵人戒曰。無以延州爲意。老子腹中。自有數萬甲兵。仁宗命富弼主北事。仲淹主西事。弼上安邊十三策。神宗問弼以邊事。對曰。臨御未久。當布德惠。願二十年口不言兵。其後荊公大開邊。〉誰爲肇此謀。云是王丞相。
〈鍾山誤宋。都在狠愎自用。排擯忤己。而天下困竭。多自開邊來。〉
其二十三
泥鼃笑江鱏。渚鴻小堂燕。區區敢嘲哂。何異蠻觸戰。畢逋雌雄難。
〈漢書。城上烏尾畢逋。○俱曰予聖。誰知烏之雌雄。〉雪嶺皁白變。鑿鑿淸水石。久久自當見。
〈崔崖，張祐題詩娼肆。譽之則車馬盈門。毀之則杯盤失措。故有李端。端纔出墨池。便登雪嶺之語。毀譽不常。皁白互變。紛錯倏忽。誰能知也。然十目嚴甚。百世論定。終不得以相掩。猶淸水見石之易也。〉
其二十四
淸晨秣吾馬。萬里極馳奔。西登穆王臺。東挹扶桑暾。蕩蕩靡所至。惆悵回我轅。黃昏入吾室。宿鴨薰正噴。
〈疲神外騖。終無所舍。不若返守吾初也。〉
其二十五
除此鑽穴盜。
〈鼠也〉高策蒙貴勳。
〈蒙貴。貓之一名。〉肉養旣飽足。翻盆聽莫聞。一驕來百怪。乃復恣鷄群。嗟爾本謀腹。爲人寧致勤。
〈畜貓本爲除鼠。而肉養之豐。反致其驕。乃復肆兇於家鷄。則其爲患殆甚於鼠矣。貓之爲物。性本殘害。外示柔順。爲人畜養。謀安求飽而已。其捕鼠亦豈爲人除害哉。欲除一患。更生一患。反有甚焉。〉
其二十六
筍簴列縞帳。廣樂靑草潯。
〈黃帝張鈞天廣樂於洞庭之野。〉蒼梧叫不起。黃陵雲正沈。餘丹瀉玉淚。苦竹斑徹心。古意邈難陳。過客空涕霪。
〈徘徊感古之意。令人耿耿。〉
憂旱
二首
白髮孤臣坐百窮。更歌雲漢悼三農。舊聞不斷楚天雨。今見常連德水風。
〈杜詩。楚天不斷四時雨。○瘴江之濱。四時無日不大風。〉擧扇且從塵自汚。
〈王導每因西風塵起。擧扇自蔽曰。元規塵汚人。此借言塵起也。〉揠苗其奈日還烘。向人一飯愁難討。我縱無田亦願豐。
其二
經春膏澤阻蒼冥。瀦澤揚塵井臥缾。龍骨何緣聞轆轆。
〈龍骨。水車也。川澤俱竭。水車無所施也。荊公元豐行。倒持龍骨掛屋敖。〉龜兆無復見靑靑。
〈荊公時。田背拆如龜兆出〉跂跂貯瓮空煩叩
〈漢武帝使諸倡射覆。東方朔曰。以爲龍又無角。謂之蛇又有足。跂跂脈脈善緣壁。是非守宮卽蜥蜴。○煕寧中。久旱。按古法。令坊巷。以瓮貯水泛蜥蜴。小兒擊瓮呼曰。蜥蜴蜥蜴。興雲吐霧。〉鶂鶂橫盤亦漫刑。
〈孟子。惡用是鶂鶂者爲哉。○旱則刑鵝以祈雨。東坡詩。蒼鵝無罪亦可怜。斬頭橫盤不敢哭。〉傳道桑林勤六責。伏龍何日起鞭霆。
夢中得金相玉汝之聯。覺而足成。
枕上籧籧蝶夢驚。依然白髮小燈明。願言思子金其相。
〈金玉其相之相。平聲。夢中所得。當從仄韻。〉未必非王玉汝成。倚伏終歸三驗馬。
〈塞翁事〉奇贏共落一輸枰。年來已學安心法。枯木雖春不復情。
漫吟
二首
平生懶散性林丘。逐逐浮名漫久留。多足不休眞自辱。一閑緣謫未爲愁。擬將小築從人卜。只恐深耕莫我謀。
〈孟子。深耕易耨。○欲耕無田。故云尒。〉契闊疏迂今可悔。北窓幽臥雪渾頭。
其二
依風北馬與狐丘。
〈古詩。代馬依北風。○擅弓曰。狐死正首丘。仁也。〉何況南吟越客留。
〈越人莊舃入楚。乃爲南吟。〉豈有顏韶回老貌。更無尊淥敵深愁。顚風不與薔薇地。晩藥行當蛺蝶謀。遮莫年華都過眼。懶拈枯筆放床頭。
日長怨
乾坤若傳舍。日月如磨驢。愁人苦愁思。愁思何時祛。奇窮境輒惡。事至皆欷歔。日短怨夜長。夜促怨日舒。人於宇宙內。百年潢易除。
〈韓詩。潢潦無根源。朝滿夕已除。〉貴人歎老至。賤士急收譽。娛嬉惜九春。
〈貴人事〉事業窮三餘。
〈董遇曰。學者當以三餘。冬者歲之餘。夜者日之餘。陰雨月之餘。○此句。賤士事。〉吾齒日以暮。吾鬢日以疏。何爲獨瑀瑀。反怨日月居。守此道傍絃。
〈漢書。直如絃。死道傍。曲如鉤。得封侯。〉驅彼鞅掌車。十步足九坑。一人心百狙。置身四無所。乃投魑魅墟。魑魅亦喜人。見之還盱睢。此中黑甜魔。交義重桑輿。
〈子桑子輿。出莊子。〉勝地不自祕。羈逐寧見疏。同乘漆園蝶。栩栩至華胥。翾翾蚊繞鬢。薨薨蠅入裾。不許逃暫頃。挽我開蘧蘧。還將憂惱兵。窘茲舊室廬。
〈克己銘。方其未克。窘我室廬。〉要須縛窮龐。一戰收旟。請洗空花眼。四大觀妄虛。
〈華嚴經。如目翳人見空中花。圓覺經。此身四大和。合毛髮爪齒皮肉筋骨腦髓垢色皆歸於地。乘涕膿血涎沫津液痰淚精氣大小便利皆歸於水。煖氣歸火。動轉歸風。四大各離。今者妄身。常在何處。○戰勝憂惱之兵。頓悟四大之妄。自非達觀。孰能與是。〉
漢塞八韻
黑塞氈居逼漢疆。恢封遠算屬巖廊。吹纏殺氣金風慘。薄逆天時惡癘張。萬落頹墟空雚莽。
〈開邊動旅。士卒多亡。里落爲之墟。〉三年餘烈更侵荒。
〈師旅所處。荊棘生焉。大兵之後。必有凶年。出老子。○二穀不升謂之飢。三穀不升謂之饉。四穀不升謂之荒。五穀不升謂之大侵。〉除災阜物雖難策。鞏圉銷鋒豈乏方。一念祠禳勤北闕。十行威信動西戎。
〈漢光武。一札十行。〉仁聲正可驅潛沴。高聽寧知隔彼蒼。
〈惡癘薰染。邊地幾空。禱祠禳之。而癘氣不止。降諭西戎。間示恩威。而猶未革面。〉本自舞干同舜帝。也應借筯悔張良。
〈重於師旅。欲以文德格之。本舜帝之仁。而矜事驕功。開邊啓釁。大貽災害於民。借筯畫策之臣誤之也。〉賤臣何者憂橫臆。秪爲邊氓涕泗滂。
避病遷寓。跫音久益絶。安獨齋僧戒默來問獨勤。書以與之。
干和癘氣遠纏連。十室三空最可憐。
〈疫癘之氣。初自西陲。薰染轉遠。死亡相繼。村閭多空。〉天地一身長客寄。萍蓬百口屢居遷。默州酬什無明叔。吏部留衣有大顚。
〈山谷謫黔中。與楊明叔交遊唱酬。昌黎與大顚。留衣服爲別。此地無士類。只有山僧來往而已。〉咫尺香林堪結社。病俘何計學高禪。
從弟致剛來訪。對月有吟。
三首。
如君顏貌稍侵秋。
〈致剛少我四歲。而顏貌已覺皺。〉老我衰遲詎敢愁。平地崎嶇今白髮。百年情好舊靑眸。何心魂夢開靈運。秪愧平生念少游。
〈謝靈運族弟惠連有奇才。靈運夢見則必得佳句。○馬援從弟少游。見援有大志。謂曰。致求嬴餘。但自苦耳。援在交趾。見飛鳶跕跕墮水中。嘆曰。臥念少游平生語。何可得也。○致剛本不曉詩。我亦無意於得句。而忽憶平日致剛戒我不隨時低昂故云。〉旅店同裯纔數夜。明朝別去倍悠悠。
其二
夜氣如秋冷襲櫳。槐陰缺處月窺東。長河韜縟星芒小。遠水揚晶野色空。老髮垂垂風入幘。幽英濯濯露濡叢。一杯相對忘言地。萬事都歸醉眼中。
其三
微雲呑吐乍縱橫。曖曖游氛映半明。落浦星河光動盪。入林風露氣凄淸。依稀遠巘出孤島。暗澹長煙環大瀛。
〈大野月明。煙埃長沈。望之如大瀛海。山之蒼然出尖者似島嶼。〉一雨何時洗天碧。銀蟾萬里看新晴。
〈時旱甚。且明月忽爲浮雲所掩。〉
五月十二夜記夢
薰風一簟北牖臥。體適何知縛繩律。形同蜩蛻兀在牀。神奔穆駿縱四逸。天游壙埌忽蕩蕩。賓筵觴豆俄秩秩。儒酸事業習未除。可笑區區追硯筆。忙侔旅枕一鼎熟。事擬塵區千緖出。無何有國亦典紀。震驚似聞讒說堲。分明羽窟看黃能。
〈能。奴來切。韓詩。羽穴無辰幽黃能。謂熊也。舜殛鯀于羽山。化爲黃能也。〉赫赫中天定舜日。煕煕之樂域乃壽。濟濟而趨士多吉。衆處無地不是非。神明之下誰逃實。
〈夢中所見如比。○夢中。遊曠蕩之野。至一處。盛設讌席。酒旣酣。命紙筆賦詩。又至一所。如華胥壽域。民物煕煕。多士藹藹。刑政畢擧。黜陟大明。治化之盛。一如人間。可怪也。〉中不前期可皆羿。擇鬣爲宮直豕蝨。
〈莊子。射者非前期而中。謂之善射。天下皆羿也可乎。天下非有公是也。而各是其所是。天下皆堯也可乎。又豕蝨擇疏鬣。自以廣宮大囿。不知屠者之一朝鼓臂。布草操煙火。而己與豕俱焦也。〉紛然憂喜本相乘。何者是得何者失。此身如夢夢亦夢。眞假孰能齊以一。精孚兆感天所報。周家與齡商賚弼。
〈文王謂武王曰。汝何夢矣。對曰。夢帝與我九齡。文王曰。我百尒九十。吾與尒三焉。出文王世子。○高宗曰。夢帝賚予良弼。〉欲見不見几几容。
〈詩。赤舃几几。○孔子曰。甚矣吾衰也。久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其可意致命難必。出明入幽通自然。於物無憐亦無疾。均爲竟空此差勝。豈比人間多舞術。端如喚影作良友。勝向翻雲妄投漆。安知不是夢爲眞。眞非其夢亦難詰。
〈凡夢。符應自然。固有吉凶先見之證。或有精神所感者。如與齡賚弼是已。有不可以先意求之者。欲見周公而不可得是已。然此皆兆見已定之天。非有憐疾厚薄於其間。則固不可以力致。而又不可以謂之虛也。當其適意。是非榮辱。略與人間等。而欠伸之頃。便成虛妄。故謂之夢。人間萬事。雲出煙消。紛不出百年之內。要其終。亦不啻一瞬間。是夢與人間俱爲虛尒。其眞妄固不可知也。人心險僞。世事翻覆。反不如夢中之眞淳。則喚影作友。又勝於人間之交也。喚夢爲世。喚影爲眞。固無不可。而指世爲夢。指人爲影。亦無不可。果不知其孰實孰幻也。此又言戲若求之眞。又不可也。〉
旱甚。得雨未足而止。憫然有作。
一雨苦難足。三農實可傷。塵塍輕入潤。病葉暫回光。龍倦旋藏壁。
〈乖龍苦於行雨。多竄匿古木及簷壁之內。〉雲纖已吐陽。通渠寧小澤。秪自長荒稂。
〈農家云。小雨只濡濕土脈。而不成漑。則稂莠益盛而禾益傷。小澤豈能通渠溝之功耶。〉
晩開芍藥
余寓中連郵吏家。見牧丹，芍藥，薔薇同植一階。開花本同時。而獨芍藥絶晩。早發者先萎。而晩開者久而不衰。殊可翫也。
木藥與薔薇。爭姸競吐菲。一叢甘寂寞。晩蕊祕光輝。占獨春能永。翻新賞絶稀。後時何所恨。應亦後摧飛。
食新四詠
朱櫻
節物今差晩。荊桃
〈尒雅。荊桃。櫻之一名。〉五月中。瀉珠圓走滑。擎雪冷凝紅。筠籠
〈籠。上聲。韓詩。香隨翠籠擎來重。杜詩。野人相贈滿筠籠。韻書。或上聲。或平聲。〉交相映。瑛盤兩透空。
〈漠明帝宴群臣。太官進櫻桃以赤瑛盤。賜群臣。月下視之。盤與櫻桃同色。群臣皆笑云。是空盤也。〉嘗新從野老。殊錫憶諸公。
靑瓜
磊磊籃收子。綿綿蔓架條。盆氷凝瑞露。膚粟凍靑瑤。手弄揮蠅扇。
〈元稹倚宮官知制誥。武儒衡厭鄙之。會食瓜。蠅集其上。儒衡揮以扇曰。適從何來。遽集於此。一坐失色。〉神醒出腋飆。
〈盧仝詩。兩腋習習淸風生。此言快也。〉東陵堪托老。吾欲謝塵囂。
蓴萊
嫩葉抽淸沼。輕風動活莖。瓊涎寒凍椀。魚縷細芼羹。惹起吳州興。仍悲故土情。孤帆何日掛。滿意泛蒼瀛。
〈因蓴憶鄕。與張翰也是一般意思。〉
葦魚
走索橫遮浦。懸罾密掩潮。層濤眞易陸。臥玉不成跳。雪泣香霑火。絲飛滑落刀。縱然甘口腹。數罟愧唐姚。
〈葦魚始生於春時。日暖則上江浦。漁人張網橫江。潮落泥出。則赤手捕拾。不捐細大。謂之防浦。〉
安和寺僧學通求詩。書以應之。
居孰牽連去孰遷。飛空錫杖信翩然。心應有法門何二。
〈文殊問維摩詰。何等是不二法門。維摩默然。殊曰。善哉善哉。無有文字言語。是眞不二法門也。〉身本無生劫屢千。
〈無住禪師曰。見境心不起。名不生。不生卽不滅。旣無生滅。卽不被前塵所縛。到處解脫也。出傳燈。○度百千劫。猶如彈指。出楞巖。〉墨或在夷猶進道。
〈韓序。如有墨名而儒行者。問其名則非。校其行則是。楊子雲稱。在夷狄則進之。〉酒曾同社詎傷禪。
〈遠師結白蓮社。招淵明。陶曰。弟子嗜酒。若許飮卽往矣。遠許之。因勉令入社。陶攢眉而去。〉塵根幻業消全未。擬欲從師了大緣。
聞鶯
陰林百族苦喧嚶。忽聽黃鸝耳暫明。洽洽盡情鳴底事。傍人猶作故園聲。
聞綏之南遷
平世浮沈我豈堪。歲寒高義子無慙。事曾不意常千萬。心自難防或二三。機塹方方工折軸。梔鞭得得競前驂。
〈柳文。富者以五萬買鞭。愛其黃而澤。柳子召僮。㵸湯以濯之。則遫然枯蒼然白。其黃者。梔也。澤者。蠟也。〉瘴江垂死孤臣淚。驚起聞君又落南。
晩眺
今夕定何夕。微風語高木。客意忽不愜。披衣步林麓。雲物變肅郁。景氣何澄穆。墮日初隱耀。餘彩煥川陸。江光滿出地。銀汞欲溢櫝。髻重山深墨。金盆映新沐。
〈斜景之照。水光受明。高出地面。遠而望之。如銀汞之溢于器。霞光散蕩。山色交映。則鴉黛更深黑。如金盆之映乎髮。江湖暮景。最是奇處。惟深味江湖者得之。〉群鷗橫度壁。鴉幔雪飄撲。立獨神悄森。境寂幽事熟。心賞苦易失。暝色來逐逐。飫足坐久慣。深想生促速。美惡本因人。愁喜互倚伏。至奇寧可常。與人不爲瀆。蒼茫空注目。天際雲更矗。
聞孝仲告歸養。大歸南鄕。書以寄懷。
九重初上乞骸書。千里萊裾慰倚閭。養志由來多定省。凋顏奈此聽崎㠊。
〈養志之多於侍膝。固矣。仲之去國。豈不慘然。多猶愈也。太白詩。蜀道之難難於上靑天。使人聞此凋朱顏。〉愚狂許國吾眞罪。骯髒
〈後漢書。伊優北堂上。骯髒倚門邊。〉謀身子亦疏。問舍南中如有日。期君不負把犁鋤。
安獨齋僧舍偶憩書壁
陰雲閣晝景。草色弄媚嫵。郊行意頗適。徑尋僧舍古。茲山不甚大。雄長此爲主。結構得勢迥。諸峯脚下俯。行雲宿簷角。日月臨丹戶。金碧半漶漫。佛壁薰餘炷。墻西老櫷木。虯根蟠厚土。古皮剝雪蘚。直榦戰雷雨。萬林寂不動。高葉風猶怒。涼籟襲生慄。蒸熇失亭午。居僧請移牀。指點供遐睹。山原互蔚紆。出入千江浦。鱗皺靑藍縠。繡錯白雪縷。
〈大江細浦。陂塘溝洫。派分支達。出入山原之間。經靑緯白。繡錯鱗蹙。遠眼無蔽。殊爲奇絶。〉快破桎梏眼。輕揷霄漢羽。慙非曠士懷。未免翻愁苦。
〈老杜慈恩寺塔詩。自非曠士懷。登茲翻百憂。〉三山耿在目。誰堪丘去魯。
〈三山卽三角山也。遲遲吾行之歎。去父母國之道也。古昔聖賢。亦不敢於斯而忘情。〉
用晩眺韻
游世化千億。
〈六祖曰。千百億化身。汝之行也。柳州詩。若爲化得身千億。〉殘生驚曲木。
〈傷弓之鳥。見曲木而高飛。〉恩寬友夔罔。
〈夔罔。山鬼也。〉居幽囚複麓。
〈柳州。有囚山賦。〉戇病本累汲。
〈汲黯戇直多病〉幾作遠愧穆。
〈穆生退曰。醴酒不設。王之意怠。〉平生業蠹簡。底用追潘陸。
〈潘安仁，陸士衡。〉三獻秪自尤。
〈卞和三獻玉而肘足。〉可笑迷韞櫝。萬事謝雕飾。一懶廢梳沐。巾網壁蟲絲。案棲游塵撲。睡鄕小可侯。
〈漢紀。橫來大者王。小者侯。〉往來逕路熟。身如玉山倒。夢與楊花逐。齁齁閑所適。營營客不速。
〈易。不速之客。睡鄕閑人所適。不召營營之客也。〉山雨忽滿簾。高涼壓庚伏。
〈夏至後第三庚爲初伏。秋以金代火。金畏火。故至庚日必伏。〉餘潤蘇衆植。微流生枯瀆。爐添一炷薰。臥看煙矗矗。
又用前韻
靑黃固爲災。皆願不材木。
〈莊子。百年之木。比犧尊於溝中之斷。則美惡有間矣。○韓文。犧尊靑黃。乃木之災。〉我見薪者斧。直曲罔遺麓。
〈樵者伐薪于山。不計木之直曲而幷取之。時運之會。材不材皆不得免也。〉禍福本糾纏。回幹眞沕穆。順時坂轉丸。逆運舟推陸。巧獲雖詭遇。珠殮終破櫝。
〈櫝。小棺也。〉半世落鞿靷。百年幾休沐。端如膏火熬。何異燈蛾撲。羈窮蔗初苦。閑懶味久熟。故人幸鮑管。亦不愧三逐。
〈管仲曰。吾與鮑叔分財。多自與。不以我爲貪。知吾有親也。吾嘗謀事太窮困。不以我爲愚。知時有不利也。吾三仕三見逐。不以我爲不肖。知不遭時也。知我者鮑叔。生我者父母。鮑叔有疾。管仲不食曰。士爲知己者用。馬爲知己者良。鮑子死。天下莫我知。安用水漿。雖爲之死。亦何傷。出韓詩水傳。〉富貴一塵集。羲娥雙轂速。翰墨有餘玩。千憂可屛伏。積拳屹九仞。多勺浩四瀆。無人與會語。寄意靑山矗。
落日行
雨來不來晩雲薄。日落未落遙山靑。歸鴉啞啞集寒木。遠天隱隱收殘霆。林深谷暗靑兕啼。西崦人家門半扃。
驕魃行
阻澤自春迄夏。有時得雨。只霑灑游塵而已。老農云。前昔未有之旱。萬口嗷嗷。天若邈焉。於是作驕魃行。庶幾上天之一悟爾。
有渰有渰望祁祁。其雨其雨愁杲杲。
〈詩。有渰凄凄。興雨祁祁。其雨其雨。杲杲出日。〉步健驕魃竊帝機。囚幽屛翳毒后媼。浦上田風簸塵起秧飄根。陂下田堅不入犁種失旱。
〈田之高燥者。塵起飄揚。根未付土。田之下濕者。堅硬成塊。耕不能入。〉井深及泉泉亦枯。誰能汲淸滌炎燠。嗟哉驕魃陰比乖龍。遏此霈然降。不恤渴死。豈復恤秋成百寶。有時盜弄天瓢咨霑灑。曲示小澤寧潤燥。年年帛璧徧走望。神亦瀆矣。視之矇矇秪貪禱。雷公有斧漫傳名。何不搜磔其種活群稿。上帝之居雖高聽甚明。安得梯空叫閽一一披肝抱。君不見乾坤旱氣連疫氣。白屋嗷嗷向穹昊。
憎蒼蠅
洪鈞播群種。醜美與細巨。患人非一族。爲害亦多緖。人固靈於物。於物皆易與。跳梁巧穿嚙。畜貓恣之鼠。蝨雖工處禈。張爐烘破絮。
〈溫公烘蝨詩。朽繒毀絮爲淵藪。如粟如麻䆮肥大。荊公詩。未能湯沐取一空。且以大攻令少挫。〉利觜蚊甚毒。燎熏可秉炬。
〈蚊蜹見煙則止。歐陽公詩。難堪爾類多。枕席厭緣撲。熏簷苦煙燼。燎壁疲照燭。〉眇形天壤間。可憎誰等汝。閟堂潔蒸薦。爾輒汚牲俎。廣筵盛速客。淋漓敗肥羜。
〈詩。旣有肥羜。〉尋香溺甜滑。逐羶投湯煮。點染白黑間。變眩乃如許。我居地卑溽。無術逃暵暑。迎涼高枕睡。庶足忌羈旅。吮眶鼓兩翅。撲面引繁侶。扇拂疲立僕。揮攘困臂擧。細不擉刀網。黠未施訶詛。止藩詩興刺。點玉古所癙。
〈詩。癙憂以痒。癙。病也。〉陸橫姬驅遠。
〈周公驅虎豹犀象於深山。〉水妖溫燃渚。
〈溫嶠燃犀于牛渚。水怪無所遁。〉虎兕家深藪。虺蜴穴亂楚。
〈謝眺詩。平楚正蒼然。言平遠叢木倉然也。〉水鏡與蛟鰐。潛息各有所。外畜知畏避。雖暴得以禦。習狎人所忽。爾幺最難去。滋育縱天仁。舒慘環四序。金風入井桐。曉寒生白紵。淸霜肅萬物。不知爾何處。
遷寓龍泉記事
野人爲屋僅斗大。四壁一牖劇墮井。鬱鬱誰能久居此。
〈漢紀。安能鬱鬱久居此乎。〉持斧破壁納光景。矮簷朱夏爍如燬。架以櫩宇蔭淸冷。
〈荊公詩。織蘆編竹繼櫩宇。〉松枚麻骨巧排㮃。坐承四板若浮艋。
〈以松麻蔭簷補之。鋪四板其下。以廣坐臥。〉旅居從此稍目豁。戢戢群山如赴請。山霏靄靄寒送色。江雲搖搖翠連影。主翁知客喜淸曠。殷勤引我上西嶺。芟榛拂翳開線逕。詰曲而攀漸佳境。纔窮蒙密便高敞。灑然神魂出塹穽。向者之見眞一斑。到此始覺賞心逞。人情好與境俱遷。我忽收神鎭內靜。要將萬變試猛省。冥搜一一意默領。靑蕪似織江似鏡。遠帆飽風帆腹整。負兒
〈嶽也〉嶪嶪高肩聳。天磨
〈山也〉獵獵群馬騁。東瞻蔥鬱
〈望氣者至南陽曰。氣佳哉。鬱鬱蔥蔥。出漢紀。〉北蕭瑟。兩京在目路脩永。
〈龍泉在兩都之間。左右通望。皆在尺咫之內而不得往。托言路脩云尒。此亦遲徊眷顧之意歟。〉踽踽恐爲高士嗤。幽步安得踵箕潁。
陰風行
炎雲突兀陰雲俯。半年之旱半日雨。江皐鸛鶴鳴復歇。
〈詩。鸛鳴于垤。鸛似鶴好水。將陰雨則鳴。今鳴而復歇。所以不雨也。〉漠漠陰風空畜怒。高潮打岸江石走。靑山欲倒黿鼉舞。君不見龍泉有客獨棲棲。皓髮垂肩雙淚苦。
登南同閈亭子
三首
久客頻遷
〈避癘氣。三遷至龍泉。〉苦不聊。隣人有酒見招邀。崇岡杖出尋幽築。古塹虹垂過短橋。
〈自寓居登一麓。步至其亭。山脊有古城基。下有深塹。橫略勺以通人。〉綠芡銀鱗供小饌。赤雲金柱盪新潮。向來不盡塵間意。今日尊前恰得銷。
其二
主人華構占岧嶢。更築虛臺迥入霄。決眥遙窮高鳥盡。臨筵平挹遠山朝。錦屯千牝明芳甸。
〈亭臨壺串牧馬場○衛文公。秉心塞淵。騋牝三千。○謝玄暉詩。雜英滿芳甸。〉雪坐三庚
〈三庚。三伏也。〉失酷歊。
〈杜詩。樓上炎天氷雪生。又曰。三伏炎蒸定有無。〉小艇漁蓑收網去。靑蕪半出殺寒潮。
其三
大野中間聳翠巓。縈回一帶走長川。鷗飛不昧穿蒼靄。棹去無痕戛暝煙。夜色澄虛連縹氣。波光搖漾入空邊。莫敎幽事人間道。恐有人嫌我着仙。
久陰不雨。雨或廉纖。暴風吹止。霿霧不解。淋濕殊甚。山嵐海瘴。助爲之勢。
細雨不成滴。頑陰竟塞空。久埋靑嶂日。徒簸白江風。潤入琴書內。涼高枕簟中。乾畦猶未水。還恐病農功。
流頭節
端陽纔過又流頭。歲月何曾爲少留。香餌粉團猶白屋。
〈雖白屋之貧。羈旅之中。亦知時節。造作節物尒。〉氷盤紫李想朱樓。
〈魏文帝與吳質書曰。浮甘瓜於淸泉。沈朱李於氷盤。〉十年病甚催殘鬢。一樹花酣照晩榴。節物雖同人事異。蕭然空覺在遐陬。
梳髮
朝日烘窓睡更濃。晩將華髮理鬆髼。涼飆習習含疏齒。亂雪濛濛落短蓬。手信千梳聊爾遍。
〈延壽方。每朝。梳頭千下則壽。○賈島詩。頭髮梳千下。休糧帶瘦容。〉肌淸萬竅颯然通。
〈東坡詩。一洗耳目明。習習萬竅通。〉身心自擬無塵垢。欲照難永照膽銅。
〈秦始皇有方鏡。照見人心膽。〉
早興。觀江潮平漲。雲日掩映。奇不可狀。率爾賦之。
短蕪沒潮長。
〈長上聲〉長蒲立水勁。天空風不興。平滿江更淨。晴暾湧晨暉。嬌雲急作橫餘光薄漏葉。
〈雲葉也〉徘徊落空映。注玉玻瓈椀。磨旃白銀鏡。盈盈瀉物影。麤纖一赴命。老木沈扶疏。靑壁盤頑硬。
〈物影倒映。毫末無所隱。所謂麤纖一赴命也。〉意幽俗可忽。趣獨奇相倂。惡事或翻勝。巧擠不人病。夙賞豈獨諧。律身此宜儆。鑑形莫如止。奉盈貴在正。
〈莊子。人莫鑑於流水。而鑑於止水。○漢史。鑑形莫如止水。禦寒莫如重裘。○記曰。如奉盈。○胡氏曰。盤水可奉。而志難持。〉寄分當路子。願持此爲政。
附十玩子和章
十玩子或號忍齋。或號湖叟。
若人抱奇質。外和內植勁。姸蚩莫逃形。心地如水淨。況受夸毗子。非理相干橫。城南卜居幽。門巷森綠映。向來材館錄。掄擇懸水鏡。蹮蹮趨競徒。得失若安命。奮身論世事。眼高仍啄硬。群噪忌孤雊。毒手巧舌倂。升楊本非願。淪謫果何病。寄意賦潮平。取喩當箴儆。孤松挺嚴霜。受性獨也正。何時山立相。起廢荷寬政。
〈記玉藻。山立時行。山谷詩。山立有餘勁。后山詩。起廢極吹噓。〉
夜坐。六月望後也。效柳體。
二首。
天高露氣湛。月出林扉幽。絡緯稍近壁。淸風徐動幬。颯然迫秋意。老火推不流。幽人坐夜靜。悄悄懷百憂。蒼茫忽驚棹。潮生回釣舟。
〈不知潮至。忽聞棹而知之也。〉
其二
地瘴酷受暑。山繆添晩愁。淺渚禽立定。暝林鴉亂投。微涼集夜木。旅懷生白頭。半入幽棟水。
〈江上結茅爲樓。其勢半入於水也。〉淸欲高簟秋。虛明忽泛樓。殘月在江流。
〈月光照水。則水月之影。輒先浮動。滉漾於屋梁之間。屋之臨水者爲然。言不知落月在江。忽見屋梁之影而知之也。〉
觀網浦歌
漁者乘潮落。橫江揷木。卷網埋江底。繩繫其綱。上屬揷木之端。潮至魚上。舟人急挽其繩。網自張掛。蔽江無罅漏。候水退灘淺。魚多罥網。手取無餘。沿海之人。取魚皆用此法。
北隣豪南好偉奇。淸晨招我觀潮長。半年却掃守窮獨。今日飄然携我杖。斷崖連渚草可藉。高柳吟風陰轉爽。橫江樹杙森白立。蜿蜿垂繩屬埋網。潮頭魚隊昧潛機。撥剌洋洋隨水上。漁師游泅若鳧鷖。舟子回舠風掠槳。挽綱掛杙如帳張。密目井井遮漭泱。古浦潮退細縞帶。層濤倏見成枯壤。翻菰倒窟無寸空。赤手戢戢收其黨。金光閃忽藻荇亂。玉聲跳觸鬐鬣響。小者煦沫吹瓊花。大者露背頭泥槍。罥罾一一懸銀梭。貫柳纍纍送廚饗。縷飛雪落鳴細刀。芥黃釅白相扶仗。東南佳味壓松江。
〈吳都獻松江鱸魚。煬帝曰。所謂金虀玉膾。東南佳味也。〉河侯方丈笑萬鏹。
〈孟子。食前方丈。○晉河曾日食萬錢。猶云無下箸處。〉大嚼謀腹豈足多。壯事落眼誠可賞。如棠之觀詑侈縱。聖字霜嚴來誡往。
〈春秋。公觀魚于棠。〉何如散郞主湖江。輕蓑靑蒻恣遊放。吾聞盡物古所隱。
〈隱痛也〉禁不中鬻仁甚廣。
〈數罟不入洿池。魚不中尺。不鬻於市。〉萬類天地心奈何。忽思古人泚余顙。
〈程子養魚記。萬類天地間。吾心將奈何。〉
題丙申同庚契會圖軸
酒徒荒飮太沈冥。
〈漢史。酈食其謁軍門。衣儒衣服。沛公使人謝曰。未暇見儒人。食其按劍叱使者曰。吾高陽酒徒。非儒也。○山簡等遊習氏池。號高陽酒徒。〉少長修禊徒謾會。
〈羲之蘭亭之會。少長咸集。修禊事也。〉香山尙齒傳盛事。
〈白居易九老圖詩序。會昌五年三月。胡，吉，劉，鄭，盧，張等六賢。皆多年壽。予亦次焉。於東都弊居履道坊。合尙齒之會。其年夏。又有二賢。年貌絶倫。亦來斯會。寫其形貌。附于圖右。〉睢洛諸公繼之大。
〈杜祁公衍與王渙，畢世長，朱貫，馮平。爲睢陽五老圖。文潞公居洛。年七十八。程珦，司馬旦，席汝言。皆七十八。嘗爲同甲之會。溫公耆英會序。元豐中。潞國文公。留守西都。韓國富公。致政在里第。皆自逸於洛者。潞國謂韓國公曰。凡所爲慕於樂天者。以其志趣高逸也。奚必文與地之襲焉。一日。悉集士大夫老而賢者於韓公之第。買酒相樂。賓主凡十有二人。圖形妙覺僧舍。〉大老風流金石鳴。高勳天地身名泰。謝組歸來總黃髮。晩日縱樂餘幾奈。
〈皆言睢洛諸公。〉今觀同袂十二士。宮帽整修袍綷蔡。
〈相如傳。翕呷綷蔡。翕呷。衣張起。萃蔡。衣聲。○萃音翠。蔡。韻會作繚。〉俱生柔兆
〈歲在丙曰柔兆〉太平年。不老不少年方艾。
〈禮記。五十曰艾。〉契集不待桑楡晩。暇日何妨束朝帶。堿中幽處終南曲。淨室炳煌藏蔚薈。時維春暮高讌張。百花粧林香馣馤。十千美酒斝飛玉。二八佳人齒編貝。
〈東方朔傳。齒如編貝。〉歡多諧譃舞傞傞。醉吐淸詩雲靄靄。
〈韓詩。君詩多應度。靄靄春空雲。〉良宵街鼓更秉燭。後閤窮賓寧饒丐。
〈陳遵字孟公。每大飮。賓客滿堂。輒關門。取客轄投井中。倘有急。不得去。嘗有部刺史奏事過遵。候遵沾醉。入見遵母。叩頭自白。當對有期會。母乃令從後閤出去。○蘇東坡詩。那知後閤走窮賓。〉肩齊禮絶序後先。形忘放甚逃鉗釱。
〈釱械足者〉此會百年春復秋。茲肇可永懸車外。
〈禮。七十懸車。○齒齊形忘。自無少長之序。禊集之成。攸久不替。則自此而可至於耆耄。可繼踵於睢洛諸賢。〉參尋芳躅嗣耆德
〈芳躅耆德。指睢洛言。〉盍示心好垂圖繪。徒夸不飭或鮮終。意廣文字誰三昧。君不見口含談笑胸鏌邪。多是從前示肝肺。
孝仲在咸墅。和前詩以寄。又用韻答之。
孝仲詩曰。流落窮閻老尙書。誰憐澤畔楚三閭。交情政似秦關險。世路還同蜀道㠊。孤直觸機人共忌。高名驚世衆皆疏。快亭寂寞庭前草。待子殷勤帶雨鋤。
因風一紙遠傳書。苦向南鄕問舊閭。對俗形爲欺魄喪。
〈列子見南郭子。果若如欺魄焉而不可與接。〉投膠心或太行㠊。
〈古詩。以膠投漆中。〉詩功漸覺閑方進。酒伴深嗟客作疏。淨盡塵機今可試。不驚前渚立舂鋤。
〈舂鋤。鷺也。海翁狎鷗之意。〉
其二
載酒無人訪著書。
〈楊雄家貧嗜酒。好事者載酒肴從遊學。嚴尤聞雄死。謂桓譚曰。子常稱雄書。豈能傳於後乎。譚曰。必傳。君與譚不及見也。〉下賢誰有式窮閭。
〈魏文侯過段干木之閭則必式。〉病抛縹帙九千貯。
〈蘇東坡記。余友李公擇。少時讀書於廬山五老峯下白石菴之僧舍。公擇旣去。而山中之人。思之爲李氏山房。藏書九千餘卷。〉夢隔南關百二㠊。
〈草岾限南眞天險○秦形勝之國。帶山阻河。縣隔千里。持戟百萬。秦得百二焉。地勢便利。其下兵於諸侯。譬猶居高屋之上建瓴水也。〉好在吾亭歸有約。莫忘江鳥意難疏。丁寧末路相依老。萌我心蓬遣子鋤。
其三
靑氈聊守舊詩書。
〈王子敬臥齋中。盜取物都盡。王徐曰。靑氈我家舊物。可置之。群盜驚走。〉丹轂寧期大巷閭。
〈楊雄曰。丹朱其轂。○于公高大門閭〉膏滑方穿難輾轉。
〈史記。豨膏棘軸。所以爲滑。而不能運方穿。〉岐藏周道亦嶇㠊。葵心縱折猶傾戀。媧石雖勤儘謬疏。
〈淮南子。女媧氏鍊五色石。以補蒼天。〉尙荷聖明寬禦魅。故田何日就耘鋤。
其四
聖世寬民屢下書。札瘥何術救空閭。儆甚湯旱虔祈責。
〈乙酉春夏。酷厲大行。連自西關。轉染諸路。旱暵亦甚。下書罪己。且祈雨徧嶽瀆。〉威懾秦關壯阨㠊。
〈閭延。武昌故地。居戎驅出之後。大構釁怨。其酋黨王山赤下率其部衆。請來居城底。廟議斬之以示威。〉理得廟堂猷甚遠。憂非畎畝鬢徒疏。赬顏吾輩眞游食。歉歲先飢盡手鋤。
其五
厚祿故人斷尺書。
〈杜詩。厚祿故人書斷絶。〉長年飢客寄貧閭。昏花對月牛生喘。短齒登山𥜿走㠊。
〈見月如吳牛之喘。則眼昏可知。登山如𥜿𥜿走險。則其登山之癖。不知脚力之勞。亦可見矣。○𥜿。韻書與狒同。猩屬。好走險。謝靈運着屐登山。〉暮色含秋江練練。
〈杜詩。練練峯上雪。〉寒聲韻樹雨疏疏。淸吟久廢多荒澁。爲遣窮閑旋墾鋤。
〈或曰。短齒之齒。有出處否。曰。於史有之。晉謝安過戶限。喜甚。不覺屐齒之折。或曰。然。古人爲詩。必有來處。其不苟一字如此。如眼花之花。單用成格。屐齒之齒。應用彼例。矧有登山字。使靈運古事。着屐之義。便自可見。𥜿𥜿。卽猩猩之屬。好着屐。兼用數義。此詩家律例也。如康彥謙詩。耳聞明主提三尺。東坡詩。已遣亂蛙成兩部。雖有三尺喙。有提字便覺劍。雖無笙簧字。着蛙便見來處。凡此類甚多。〉
其六
徒法難行類素書。
〈列仙傳。北海于君見賣藥者。公孫帛受素書二卷。以消災救病。無不愈者。○徒法不能自行。此借用言古方雖存。徒方不足以致效驗。以喩口雖仁義。而無實行也。〉喜新無用等戎閭。
〈周王會唐戎之夷。以閭而爲貢。閭。獸名。如驢一角。○言雖以新奇見貴。竟無實用也。〉虛舟與世絶尤怒。平地加工生險㠊。橘以香來淮輒變。
〈周禮。橘踰淮而北爲枳。此地氣然也。〉舌能柔在齒先疏。
〈韓平子問叔向曰。剛與軟孰堅。對曰。臣年八十矣。齒墮而舌尙在。常樅有疾。老子曰。無遺敎弟子乎。樅乃張其口示老子曰。舌存乎。曰。存。豈非以軟耶。齒亡乎。曰亡。豈非以剛耶。樅曰。天下事盡矣。俱出說苑。〉世間何處忘炎冷。庭草無心不要鋤。
〈羅鄴詩。芳草和暖暖更靑。閑門要路一時生。年年點檢人間事。惟有春風不世情。王荊公詩。勿去草草無惡。若比世俗俗浮薄。此亦其意。〉
其七
閉門無事檢方書。
〈陸宣公謫中州。閉門抄方書。〉收劑時還採奄閭。
〈奄閭。藥草也。子可已風。今人釀酒服之。多有效。〉蜜口輸歡終是刃。羊腸多曲豈爲㠊。
〈口蜜腹刀之險。豈啻羊腸而已乎。〉隨身行李毛公在。走路生涯麴子疏。傍舍頗淳今不見。
〈杜詩。傍舍頗淳朴。所願亦易求。〉偸風其奈借耰鋤。
〈賈誼治安策。借父耰鋤。慮有德色。〉
僕之初來。孝仲送至郵傳。草草以一詩爲別。今檢行篋得之。遂用韻以紓別時之情。
爲醴深慙穆子幾。與鷗相忘
〈忘。去聲。陳勝富貴無忘之之忘也。〉海翁機。三千丈髮今如許。
〈太白詩。白髮三千丈。緣愁似箇長。簡齋詩。孤臣霜髮三千丈。每歲煙花一萬重。〉五十行年昨乃非。
〈遽伯玉行年五十。知四十九年之非。○謫時行年不滿五十。而借言五十者。擧成數也。○陶詞。覺今是而昨非。〉朱組紆人憂甚大。丹心許國事多違。荒鄕萬死寧須恨。恨乏絲毫補舜衣。
其二
事曾不可若斯幾。
〈幾。期也。言不可若是其幾之幾。〉手覆由來巧會機。賤肆何尤休若若。
〈四晧紫芝歌。富貴之畏人。不如貧賤之肆志。○漢史。牢耶。石耶。五鹿客耶。印何纍纍。綬若若耶。若若。長貌。〉諛容寧訕謾非非。
〈歐陽公記。是是近諂。非非近訕。寧訕無諂。〉西郵一夜情空激。南路千山夢忽違。
〈時孝仲在南鄕〉險阻心降今悟矣。
〈山谷詩。險阻心已降。〉對妻還愧泣牛衣。
〈漢王章疾病無被。臥牛衣。與妻泣。後爲京兆。上封事。妻曰。人當知足。獨不念泣牛衣時耶。〉
用山谷盛時衆吹噓。謫去衆毀辱。不爲公存亡。幽蘭春自綠之句分爲韻。
二十首。
春酣鳥相命。暑退蟬已競。紛然機自逞。漠爾時與更。千年松強項。
〈強項。出董宣傳。〉不受物衰盛。
〈時至物競。運去漠然。惟彼獨立。笑了千古。〉
其二
知止莫俟日。
〈易。不俟終日。〉待足終何時。死權笑夸者。
〈楊雄曰。夸者死權。〉賢智亦蹈危。幾何非百步。哀哉昧先知。
〈曾謂賢智。而或有愧於幾作。其笑夸者之死權。特五十步百步之間耶。〉
其三
毀有不足傷。譽又烏在衆。威斗豈兵厭。
〈王莽鑄威斗。以五石銅爲之若北斗。欲以厭勝衆兵。〉偃禾實天痛。
〈周公居東。天大雷電以雨。偃禾扷木。〉蒼然甚昭聽。不可終舞弄。
〈王莽紀。庶民諸生郞吏守闕上書。公卿大夫伏省戶下。咸言願得公女。以爲天下母。陳崇，張竦。奏稱莽功德。太保舜等及吏民上書者八千餘人。○虛譽之隆。莫如王莽。流言之慘。莫如周公。人可欺耶。天不可欺也。〉
其四
李苦乃多子。
〈晉書。主戎與群兒戲於道傍。見李樹多實。等輩競趨。戎獨不往曰。樹在道邊而多子。必苦李也。〉松高先受吹。
〈選。木高於林。風必折之。〉落爲井螬食。
〈出孟子〉摧亦大廈備。得失初莫知。豈易議愚智。
〈叨得必失。枉屈終申。吉凶禍福。誰能常耶。〉
其五
世故落湔祓。眞氣回喣噓。
〈喣噓。吐納導引之方。〉宇泰吉爲宅。
〈莊子曰。宇泰定者。發乎天光。又曰。虛室生白。吉祥止止。華嚴經。瞻仰吉祥宅。〉名忌德之輿。
〈左傳。令名。德之輿。〉浮游玩萬物。至人隣太初。
〈蟬蛻外網。潛光內德。逍遙物表。高嘯宇宙。惟至人能之。〉
其六
壯畫發風雷。黃屋重盤石。澶淵忠炳日。不救身詬謫。讒言一風葉。還往理甚白。
〈山谷詩。本爲寇萊公作。○萊公澶淵之策。天下謂之大忠。孤注之譖。豈得掩天下之公議耶。丁謂貶公雷州。謂亦不免。好事者相語曰。若見雷州寇司戶。人生何處不相逢。邪正不以毀譽得失相掩。好還之理。亦不可以終誣也。〉
其七
吾愛疏廣受。從容謀出處。仕無赫赫累。
〈何武傳。無赫赫名。〉退不悻悻去。
〈孟子曰。怒悻悻然見於面哉。〉其高安可及。高霄雙鵠翥。
〈知幾其神。惟二子以之。〉
其八
至道立於獨。中智稽于衆。鵬運不自大。駭者鷄守瓮。老矣吾見遲。笑捫腹空洞。
〈晉書周顗傳。王導嘗枕顗膝而指其腹曰。卿此中何所有也。答曰。此中空洞無物。然足客卿輩數百人。○小大相眩。物不可齊。〉
其九
物欲禍翻福。人自殖反毀。爲基不夷坦。高積促之圮。事過論始定。惟公後人耳。
〈人有軋人而反揚。益已而反損。不厚其趾。而惟務崇墉。其無危乎。事至囂紛。或可塗目。事去迹定。如見肺肝。〉
其十
半菽心自泰。
〈項羽傳。歲飢民貧。卒食半菽。東坡詩。願君五袴手。招此半菽魂。〉五鼎身隨辱。奄奄未死魂。炎炎一日熇。堂堂范孟博。生氣凜桎梏。
〈范滂字孟博。諸黨人。三木囊頭。暴於階下。王甫訊曰。卿等迭爲唇齒。其意如何。滂曰。欲使善善同其淸。惡惡同其汚。身死之日。願埋滂於首陽山側。甫愍然。乃得解桎梏。○世說。庾道季曰。廉頗，藺相如。雖千載尙凜凜有生氣。曹蜍，李志。厭厭如泉下人。○包羞之榮。雖生若死。凜然之氣。雖死猶生。〉
其十一
顚沛事四勿。宇宙朽三不。在我方寸微。立與泰山屹。區區蝸角爭。何異朽塵拂。
〈人雖稊米。可參爲三。蠻觸之爭。等毫芒耳。〉
其十二
七十豈盡醇。四科猶小疵。
〈顏子。不貳過。子路。聞過而喜。是未嘗無過。矧有短喪殖貸之人乎。〉時雨澤草木。淺深初不期。蝕復月何損。
〈君子之過。如日月之食。〉點化隨無爲。
〈時雨澤物。何嘗以美惡爲哉。聖化之大。各因其村。以篤其至。所謂無不可化之人也。人之有過。豈足爲病。過而能改。斯爲聖賢。〉
其十三
勢在賓客盛。身孤萋斐工。貓刀驕白日。
〈李義府。笑中有刀。謂之李貓。李林甫。口蜜腹刀。〉金鏡沈蒿蓬。
〈張九齡進千秋金鏡錄。〉風霜生老筆。紫陽嚴至公。
〈誅幽揭白。物無遁情。〉
其十四
野鼠但深穴。不虞傾社垣。爾黠還大癡。垣傾穴不存。煌煌房杜業。時平身亦尊。
〈社鼠惟務深穴以爲恃。孰肯以侵基覆垣爲意哉。基本之覆。穴不可保。天下之爲社鼠者。皆是孰若基本固而穴亦完耶。〉
其十五
如破鵠可中。
〈詩。射矢如破。周禮。司裘設其鵠。〉多岐羊乃亡。
〈楊子曰。大道。以多岐亡羊。學者。以多方喪生。〉身眇一稊粒。
〈莊子。稊米之在大倉。〉物橫百強梁。苟不城塹守。孰非寇盜攘。
〈防意如城。○物欲之橫。甚於寇盜。苟不能守一謹獨。防之如城塹。則幾何其不爲暴攘者耶。〉
其十六
楚澤芰荷稠。
〈離騷經。製芰荷以爲衣。集芙蓉以爲裳。〉小山松桂幽。
〈小山招隱士。桂樹叢生兮山之幽。偃蹇連蜷兮枝相繚。〉芳潔縫裳衣。風霜結伴儔。脩門望云遠。眇眇空懷愁。
〈徘徊春戀。意有無窮。屈平心事。千載皎日。〉
其十七
渙渙捐水佩。
〈詩。方渙渙兮。○屈原湘君篇。捐余玦兮江中。遺余佩兮澧浦。〉揚揚握芳蘭。
〈退之操。蘭之猗猗。揚揚其香。謝靈運詩。想見山阿人。薜蘿若在眼。握蘭勤徒侶。折麻心莫展。山谷詩。握蘭懷令姿。〉荊蓬蔽愈烈。不爾貞何觀。憔悴非所辭。所懼香盡殘。
〈慷慨悲吟。有不能自已之意。〉
其十八
陶令恨枯槁。杜陵常笑嗔。
〈杜詩。陶潛避俗翁。未必能達道。觀其著詩集。頗亦恨枯槁。〉頗亦嘆窮餓。譏還來後人。
〈子美困於三蜀。嗟窮嘆。餓者屢矣。〉憲蓬實非病。
〈端木賜相衛。結駟連連騎過原憲。憲居蓬蒿中。倂日而食。敝衣冠見之。子貢曰。子病乎。憲曰。無財者。謂之貧。學道不能行。謂之病。若憲。貧也非病也。端木賜慙而去。〉顏瓢常含春。
〈簞食瓢飮。樂在其中。○所謂其歌也有思。豈嘆老嗟卑之云乎。匪兕匪虎。窮然後見君子。七十子之有得於斯。槩可知矣。〉
其十九
士方在安宴。聞患亦愁思。及當安足恚。泰然行素位。但如窮絶險。不知路何自。
〈詩。終踰絶險。曾是不意。○韓文。如痛定之人。思當痛之時。不知何能自處也。此卽其意。○順天以俟命。果何足恚耶。〉
其二十
豺嘷出石交。
〈潘岳詩。投分寄石友。〉溪弩藏衾褥。但使璧全趙。何足較秦曲。只有黔南詠。
〈黔南。山谷謫地。〉秀句爭山綠。
〈但使在我之璧。全而無瑕。在彼之曲。非所知也。所謂人寧負我。我不負人之意。〉
潘公父以紫金泥畫成十圖。要余賦之。
橫梅
龍橫健榦臥。鶴膝脩枝墊。
〈陸放翁詩。影欲平欺鶴膝枝。子美丁香詩。亂結枝猶墊。〉古貌謝春事。勁心發氷艶。魂將檀麝共。夢斷蜂蝶覘。看君百鍊色。黃耇猶莫厭。
〈以其金畫。故言百鍊黃耇。言老猶無厭。亦猶人有黃耇之德。愈老而愈可愛也。〉
月梅
斜好竹外枝。瘦宜春頂花。天寒意自獨。氷瑩色無邪。丁寧月娣子。肝膽爲一家。金魄與蠟魂。幻影登翠紗。
〈金魄。言月。蠟魂。言梅。金畫故下得蠟。〉
落梅
忽此金其相。何妨玉爲況。淸弄昭華三。
〈笛有落梅花曲。山谷詩。昭華三弄月侵床。〉餓色西山兩。不可遐爾心。
〈詩。毋金玉爾心。而有遐心。〉何以存吾想。珍重朝禮之。鑄得陶朱像。
〈范蠡泛五湖不返。越王思之。以黃金鑄像而朝禮之。○言惜梅之落。而金畫以存其想。猶金鑄陶朱之像也。〉
風竹
竹何預人事。
〈晉史。謝玄與從兄朗。俱爲叔父安所器曰。子弟何預人事。正欲使其佳。玄曰。如芝蘭玉樹生於階庭尒。〉愛之至不肉。
〈東坡詩。可使食無肉。不可居無竹。〉嶄然謝家子。楚楚好春服。
〈山谷墨竹賦。瘦地筍笴。夏篁解衣。三河少年。稟生勦剛。春服楚楚。俠游專場。王謝子弟。生長見聞。文獻不足。猶超人群。〉聊試鏦鏦性。
〈歐陽公賦。鏦鏦錚錚。金鐵皆鳴。此言竹之剛也。〉戲作調調觸。
〈莊子。獨不見調調之刀刀乎。〉長身凜玉立。顚沛不弱伏。
雨竹
貌求子贍墨。金瀉胸中剛。
〈子贍喜作墨竹。今此貌顏其筆。而金剛不屈之色。特瀉其胸中之氣爾。竹本勁節。加以金剛。子贍之氣貌似之。〉氷霜色鬱屈。炎燬心淸涼。垂枝雨壓重。擲地聲振揚。
〈金聲而玉振之〉霆摧強項令。百抑頭猶昂。
〈雨壓不屈。猶董宣之強項。○帝使宣叩頭謝。宣不從。強使頓之。宣兩手據地。終不肯俯。因勅強項令出。〉
折竹
龍孫老斷尾。偃蹇骨猶在。千霜試硬葉。半面
〈南使。梁亢帝徐妃。知帝將至。爲半面妝。〉出無對。
〈折竹故謂之半面。言雖折。猶無等對也。〉挫鋒黯一足。發蒙弘百輩。
〈漢書。淮南王謀反。憚黯曰。黯好直諫。至說公孫弘等。如發蒙耳。〉會見葛陂騰。風雲弄姿態。
〈費長房隨壺公入山。以竹杖爲騎。還家。以杖投葛陂。化爲龍。〉
倒蘭
幽蘭結蒼石。落欲半空欹。根踡瘦莖下。露漙秋蓬滋。孤馨不改度。置身何其危。誰解倒懸者。
〈孟子如解倒懸〉惠風來擧之。
蘭花
蒔穢羞衆苗。沃茗遂獨性。
〈植蘭說。假雜壤。亂其天眞。雖沃而斃。修水記。蒔以沙石則茂。沃之以陽茗則芳。〉焦知坐異馥。好莫除茲病。愛佩豈敢燕。
〈東坡詩。對之如靈均。冠佩不敢燕。〉傷琴若對聖。
〈孔子聘諸侯。莫能自任。自衛反魯。隱谷之中。見香蘭獨茂。喟然嘆曰。蘭當爲王者香。今乃獨茂。與衆草爲伍。乃止車援琴鼓之。自傷不逢時。作猗蘭操以託意。〉臭如同心言。要試利金勁。
敗荷
房罅𧥄𧥄整。
〈詩。其角𧥄𧥄。山谷食蓮詩。共房頭𧥄𧥄。〉蓋偃淨淨植。紅粧風落衣。金氣老生色。長天秋遠涵。閑禽江共得。
〈杜詩。老樹空庭得。〉翛然蘆葦灣。坐我洞庭側。
敗荷
菰蒲富水國。芰荷相與長。霜柄倒亭亭。飛鷗落兩兩。十年塵土夢。萬里江湖想。颯然動秋色。眼明小屛上。
新得基地于東江山臺麓。里人共來除治。助余成之。卽忍性堂也。
元城忤章蔡。盛溽扶藍羿。崎嶇山嶺中。路人爲唏噓。脩蛇亦喜迎。況乃村老歟。
〈紹聖初。黨禍起。劉器之尤爲章惇，蔡卞所忌。遠謫嶺外。盛夏。奉老母以行。途人皆憐之。器之不屈。一日行山中。扶母藍羿。憩樹下。大蛇冉冉而至。草木皆被靡。蛇若相向者。久之乃去。村民羅拜曰。官異人也。蛇此山之神。見官喜相迎耳。〉東坡謫惠州。欲殺心未攄。
〈山谷詩。子贍謫海南。時宰欲殺之。〉忍哉何其甚。昌化非人居。
〈東坡謫惠州。大臣猶爲未足。更移昌化。〉僦官云不可。隙區謀一廬。士人來相之。寄膝安廣輿。
〈東坡僦官屋。猶謂不可。則買地築室。昌化士人。畚土以助之。〉至愚且知敬。未必天困且。權憸百其酷。物情難奪諸。醜辭極組繪。默默天鑑於。自古鰐可感。皇甫終焉如。
〈退之雖不能解皇甫縛之謗。亦足以感鰐魚之頑。皇甫雖巧於組繪。終不得以掩其賢。〉狂謬誠可悲。愚戾誰似予。萬死不足償。止竄寬有餘。坡以畿近移。投此魚鱉瀦。
〈初謫坡州。猶以爲近。更請移之。蓋以坡介在兩京間。衣冠往來之道。不欲有所訪問故也。〉食飮亦累謗。
〈累。罪累也。〉訊問皆瘡疽。骨肉見輒咎。親舊怵盡疏。構架日愈新。吹毛劇爬梳。耳目頗多覘。設鉤巧如漁。孤囚卽湯火。久已爲肉魚。罪公寧有私。我實甘耕畬。時論信仁恕。貸死自其初。云胡今至此。意恐言之虛。
〈尋常食息。亦成訾摘。人有問遺及素相親厚者。皆被疵毀。父子兄弟之見。指言非之。況朋舊乎。干岐巧搆。萬軸組織。朝出暮變。莫知端倪。一日。朱衣人。爲人所使者。詐稱開城郞所送。詭謂京第奴曰。爾主前已入城。其還謫所。定在何日。開京郞欲候謁於道。故使之探尒。其奴驚怪莫測。細詰其伺察誣織之由。其人卽遁。聞者豎髮。其托言開京吏者。開京與謫寓相近故也。事多類此云。然此等事。非人所可爲。意必言之誤爾。此亦以己恕人。忠恕之意也。〉賃寓苦未定。一年三轉閭。有生難霧雨。木處我非狙。主翁指斷麓。云是山臺墟。松京全盛時。競走遊者車。蕪沒數百年。豈待子開除。平可置小築。爽可羈愁祛。里夫或捐田
〈其傍有田。其主爲余夷治。〉聚徒治畚鋤。搸翳忽成曠。萬象各顏舒。江流山亦列。遠目淸以疏。茅棟簡易營。蝸小踰渠渠。我感里人厚。薄俗豈華胥。彼美劉與蘇。淸如出水蕖。我何與之匹。親若蕖下淤。羈苦幸同流。聞者多霑裾。我豈起人敬。人固哀拮据。
〈拮据。詩註。手口竝作之貌。此言人哀作巢之艱也。〉我還謝其人。落成酒當釃。
仲秋望夜。獨坐待月。月出而雲忽掩之。嗟惋有作。
月到十分秋最好。光全三五露添姸。四難諧賞無多地。
〈謝惠連序。良辰，美景，賞心，樂事。四者難幷。〉一度懸期動隔年。
〈四美苦難竝得。而仲秋之月。一年一度。矧又明暗無常如此。信乎賞心之易乖也。〉物固至明應妬祟。雲能作橫忽遮纏。倚空安得豐城鍔。
〈斗牛之間。常有紫氣。張華問雷煥。煥曰。寶劍之精。上徹於天。華卽補煥豐珹令。掘獄屋基。得二劍。〉劃破層陰出碧天。
山臺麓忍性堂垂成。試與登之。山海甚奇。偶成一遊。書以貽村儒之來從者。
貪潮欲捲基還妥。草築雖卑勢亦浮。
〈堂基當潮汐往來之衝。而巖石嶃絶。下危而上平。置堂則妥。而陟起之勢。迥若入空。〉脚踏雙雙高雁背。窓搜一一遠岑頭。瓮中詎信爲生蹙。樾下眞成未老休。
〈簡齋詩。一笑從來樾下休。〉已向不欺甘九死。不應奇絶待茲遊。
〈公羊傳。以區區之宋。猶有不欺人之臣。○東坡詩。九死南荒吾不恨。茲遊奇絶冠平生。此子瞻渡海時作也。此老胸襟。豈易量哉。死生禍福。非人所謀。內不欺於心。外不欺於君。橫來之禍。斯可安焉。又何必待此奇遊。然後始爲之不恨耶。此乃架出一層而言。亦翻案法也。〉
忍性堂雪夜。禁體。
去年來時風雪盛。我馬玄黃我僕瘏。今年見雪不見歸。只許染盡吾髭鬚。忍性堂成雪還作。對雪忽憶黃州蘇。
〈卽蘇雪堂〉黃州磊落世莫容。高吟擲與江山須。六出之淸可追匹。天意豈欲斯人俱。吾堂無物回天顧。似怪無詩起朽駑。
〈簡齋詩。密雪來催詩。似怪子不作。〉投身雖險境地佳。置屋甚小眺望殊。山原浩杳但疏木。雲月隱映江有無。孤舟暝立定叉入。一燈遙認漁村孤。
〈是夜所見如此〉乾坤淸氣裝吟脾。萬頃晶虛歸捉模。千年奇事偶同値。造物與人多戲娛。
〈東坡謫黃州築堂。堂成而値雪。名堂曰雪。今忍性堂成而又値雪。奇事偶然而同也。〉詩成倘有蘇仙聞。意在何傷吾語蕪。
附靑鶴道人和忍性堂詩
古人和其意而無次韻。此詩亦和其意云尒。
御車要經太行路。操舟必涉瞿塘流。出入齎汩亦有道。平地往往敗吾輈。希樂先生未折臂。樂樂不解憂其憂。天公故遣暫窮餓。下鄕一謫成三秋。黃茅昏墊不可耐。草堂四面僅如舟。扁以忍性固有意。欲自增益無悔尤。遠投尺書索我語。延城小畫眞冥搜。
〈延城嘗畫堂圖。以寄道人。〉明月唯應兩地共。高鴻決起鳴相求。
〈明月高鴻。因畫中所見以寄興。〉保眞主人今喪眞。白首與世還沈浮。他時安石恐不免。此日且作逍遙遊。
〈道人自註云。僕謫囚海島時。名其圍棘之室曰保眞堂。〉
附十玩子次韻忍性堂雪夜詩
無鹽入宮西子斥。疲牂立仗天驥瘏。從來萬事喜倒行。熟思令人虯怒鬚。天將降任故窮厄。不容何病吾大蘇。
〈元韻有蘇雪堂之語〉文章氣節動人主。可但文字爲時須。意足何須論後時。九原亦恨生莫俱。祥麟威鳳例驚俗。逸步不顧轅下駑。憂時有策或暗投。按劍未免群駭殊。撾翁傳虎古所惑。
〈漢明帝謂第五倫曰。聞卿爲吏撾婦翁。有諸。對曰。臣之三娶。皆無妻父。〉豈害謗口掎虛無。懸知曠懷了逆境。況有江山元不孤。邇來作堂顏忍性。頗與雪堂增規模。感物摛詞語驚絶。不數白戰窮謔娛。從今忍性胥所勉。
〈十玩嘗亦以忍名其齋〉分我芋區同翦蕪。
〈左思賦。瓜疇芋區。山谷詩。隙地仍栽芋百區。〉
頃時。得十玩子和章數篇。未幾。聞十玩去國。嗟惋彌日。其後。又聞靑鶴道人。惜十玩之去。而不能言。頗有嘅嘅之意。今獲道人詩。有與世浮沈之嘆。其亦感於中。而有不得盡其說者。披誦數四。絶憶其人。喟然賦之。
十玩曾在玉堂論事。忤異當軸。因此坐禍。
靑鶴道人靑鶴癯。迢迢天上分時棟。人言晦叔太愼默。
〈溫公病中。與呂申公簡曰。晦叔端方忠厚。天下仰服。垂老秉政。平生所蘊不施。今日將何俟乎。比來。物論頗譏晦叔愼默太過。若此際不復庭爭。事蹉跌則入彼朋矣。〉有懷安得如鳴鳳。
〈韓瑗，褚遂良相繼死。內外以言爲諱。將二十年。帝造奉天宮。李善感上疏極言。時人謂鳳鳴朝陽。出唐史。〉少謂鮑管今酈寄。
〈漢書。天下以酈寄爲賣友。以見利而忘義也。○道人與一夙交。交密分厚。膠漆未足喩其堅也。及其人當柄。事多舛戾。道人隨事箴規。漸見疏忌。道人常嘆曰。此人材短經綸。誤做錯施。愎言不下已。吾不能鐫矣。因以趣異大忤。幾危僅免。道人常曰。人寧負我。我不負人。交好如舊。〉未免可否相形迹。斯人笑受寧汝嫌。可憐廊廟身如客。
〈道人雖在廊廟。未有所爲。但愼默而已。斯人謂道人也。〉坐見一網打十玩。惜之不得容一口。長嗟不發恐有待。
〈退之論陽城有待而言。〉其心甚長人焉苟。
〈左傳。彼其髮短。而心甚長。〉鷓鴣才氣逸駿骨。
〈鄭谷作鷓鴣詩。號鄭鷓鴣。此指十玩子也。〉整靶走下千仞坂。磊磈之胸端不降。有句一一高層巘。憂時孤憤吐萬丈。長瀾瀉出驚時語。掎奇入案古所病。天公劇人乃如許。
〈子瞻詩。入案者多矣。謗十玩者。以作詩幷爲之累云。〉高調獨多灑面時酒中之仙化麤魄。
〈此屬道人也。明皇有詔。宣召李白。白方醉臥。以水灑面。酒半醒。進淸平調。今引鷓鴣與謫仙。皆取同姓而言。〉百戰曾經患害場。
〈道人曾杖謫海島。頃又忤時輩。無罪可陷。構爲無形。目謂誤國。斥落滄澤。時輩敗。以馹徵召。〉三昧久脫靑黃癖。
〈靑黃耦儷。詩文之廦。〉藏芒韜角尋無蹤。運斤掠耳風格格。
〈盧仝詩。風色緊格格。〉毅色未見鬪霆顏。古氣可永淸廟彝。爲詩欲與處世謀。老處有非淺者窺。
〈道人老於世。神於詩。其無迹同也。〉浮沈自省可絃韋。增益勉人眞吾師。
〈浮沈增益。皆道人詩中語。用以箴道人。又以自勉。此朋友相規之義也。〉無絃度曲意已足。洋洋有聲快同聽。
〈陶令有無絃琴。古人詩曰。琴到無絃聽者稀。古來惟有一鍾期。伯牙鼓琴。意在流水。鍾期曰。洋洋乎美哉。○道人詩。含意不發。如無絃意足。十玩詩。快瀉廉亮。如峨洋入聽也。〉面目千里此可憑。肝膽一家非煩贈。年來我病欲無言。
〈子曰。予欲無言。〉尺素相傳恐爲剩。
鼻塞
風應膠液冷翻燻。鼓息雷鳴氣出雲。荀令薰爐嗟謾設。
〈劉季和愛香。常如廁還。輒過香爐上。張坦曰。人名公作俗人。不虛也。劉曰。荀令君至人家。坐席三日香。坦曰。醜婦效顰。見者必走。出襄陽記。○山谷詩。日烘荀令炷香爐。〉孔門鮑肆詎能分。
〈孔子曰。與惡人居。如入鮑魚之肆。久不聞其臭也。出家語。〉葷芬莫擇還成好。噓翕無權也自欣。
〈朱元晦調息箴。鼻端有白。我其觀之。靜極而噓。如春沼魚。動極而翕。如百蟲蟄。〉老眼昏花都不惡。何妨姸醜更紛紛。
次韻淸和朔朝紀懷。
三首。十玩子有寄
功成汗馬戰紛華。
〈韓非子曰。子貢見子夏肥而問之。子夏曰。吾苦戰勝。入見夫子之義則榮之。出見紛華盛麗。又榮之。二者戰於胸中。而夫子之義勝。故肥也。〉萬事從今不戚嗟。斥地爲田防潰岸。火山宜蕨長新芽。
〈浦地皆斥鹵。人之爲田者。必築堤以防潮入。且四山皆放火燒禿云。如是則宜於薇蕨。〉虹非佳候工收雨。
〈虹。天地之淫氣。虹見雨止。〉牀怕冥投怯見蛇。
〈杜詩。▣▣▣▣▣空牀難暗投。〉春去悤悤緣底事。爲人催得二毛加。
其二
詩到元和豈足多。忽驚鳴玉動衝牙。連筒
〈白樂天，元微之唱和。以詩著筒。〉不分傳荒徼。枯硯誰能潤大家。寵辱坐空如罷夢。陰晴臥了勝追衙。鳴鷄從此無心聽。一任窓西澹月斜。
其三
臥覺潮生聽軋鴉。
〈杜牧詩。歸棹何時聽軋鴉。〉病驚春去見飛葩。闇闇小雨催農候。款款輕鷗不我遐。羞對靑銅巾滿雪。懶開黃卷眼生紗。百年誰了千般計。莫把無涯攪有涯。
〈不可以無窮之世事。攪有涯之浮生也。○東坡詩。世事無涯生有涯。〉
次江上喜雨韻
潑墨江雲晝鬱蒸。鳴簷急雨夜懸繩。荒庭鸛步我凭几。
〈杜詩。荒庭步鸛鶴。隱几望波濤。〉小浦魚來兒入罾。淡霽銜山明共晩。餘霑在葉滴還凝。一涼到骨恩難報。
〈簡齋詩。一涼恩到骨。四壁事多違。〉客枕魂淸病欲興。
次卽景韻
山雲映日不成遮。江霧騰霏作雨斜。幽事儘從窮處得。閑情深覺老來多。小溝分水東西畝。喬木藏村四五家。貧病本爲詩當
〈當。卽城荒可當山之當。〉酒。詩成無酒奈愁何。
次有感韻
江山老去眼增明。魚鳥春來意輒傾。狂雨打花眞少恕。幽禽語樹太多情。夏畦爲病愚難辦。
〈孟子。脅肩諂笑。病于夏畦。愚不能爲此態也。〉火宅偸娛爛可驚。
〈▣經。諸子於火宅內。樂着娛戲。心無厭患。無永出意。○王晞曰。非不愛作熱官。思之爛熟尒。漢書。焦▣…▣〉爲問元龍今悔否。求田無地可言耕。
〈簡齋詩。元龍今悔不求田。〉
次初夏書事韻
五首
婦有烹葵餉。
〈王維詩。烹葵邀上客。看竹到貧家。〉兒扶學語喃。江風來柳慢。簷日得榴酣。秋事先登麥。春功好策蠶。焚香消永晝。宴坐欲禪參。
其二
陶窓今臥北。莊病尙吟南。
〈軫對秦王曰。越人莊舃仕楚。有頃而病。曰。凡人之思故在其病。彼思越則越聲。不思越則楚聲。使人往聽之。猶尙越聲也。今臣雖棄逐之楚。豈能無秦聲哉。○楚奏南吟。〉道勝艱常泰。家肥餒亦湛。
〈禮運。兄弟睦。家之肥也。〉香分登餠麥。銀錯送魚籃。憂樂江湖夢。
〈范仲淹記。處廟堂之上則憂其君。處江湖之遠則憂其民。又曰。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時隨萬玉參。
〈簡齋詩。奠璧都南萬玉參。此謂夢隨朝賀也。〉
其三
手劇枯棋覆。愁如卯酒憨。
〈俗言。欲一日不安。飮卯時酒。〉步多迷穽蹈。性自若湯探。
〈書。見不善若探湯。〉密竹風深穆。
〈簡齋詩。仲冬吉日。風穆氣休。〉丹櫻雨熟甘。江山隨意取。秪恐謂余貪。
其四
危蹤魚罥罟。歸夢鳥思南。
〈古詩。越鳥思南枝。〉藻亂香縈棹。簾疏碧漏嵐。花風薰睡面。泥燕汚書龕。從此東華路。無心競騖驂。
其五
鼎赦雛鷄弱。盤升晩薺甘。
〈初夏。鷄雛方長。此村中至味也。然不忍眼前之畜。寧茹菜而不敢烹也。〉貧無資阬北。
〈阬咸與籍。爲竹林遊。居道南北。南阬貧。北阬富。〉居欠接張南。
〈劉繪，張融，周顆三人。共宅夾淸漳。時人語曰。張南周北劉中央。此聯言寓居無隣舊也。〉釀有披雲乳。
〈東坡造稻麥酒。名曰眞。一村中此釀甚佳。坡詩。撥雪披雲得乳泓。〉愁空索栗男。
〈陶詩。雖有五男兒。總不好紙筆。通子垂九齡。但覓梨與栗。天運苟如此。且進杯中物。杜詩。雀噪晩愁空。此言有酒而已。何用以索梨栗爲愁耶。有子賢與愚。何其挂懷抱之意也。〉園林好風日。隨意賞淸酣。
次有感韻
世路生多難。羈居境轉欣。遠林橫野斷。斜峽拆江分。交味蘭含臭。詩情鶴逸群。知君脩月手。
〈太和中。鄭仁本表弟。與王秀才遊嵩山。忽迷路。見一人方眠熟。呼之。其人枕樸而坐曰。君知月乃七寶合成乎。月勢如丸。其影則日爍其凹處也。常有八萬三千戶修之。予卽一數。因開樸。有斤鑿數事。出酉陽雜俎。○此借言十玩詞藻之美。〉鐫琢弄雲斤。
〈東坡詩。才名誰似廣文寒。月斧雲斤琢肺肝。〉
次急雨韻
香車雄鬪勢。銀箭亂排空。高響跳荷蓋。驚流破篠叢。山川蒸出氣。芽甲細分功。澤槁三農意。欣欣荷至功。
〈香車。阿香車也。〉
次韻
三首
小杵朝鳴出午煙。短籬春淨竹娟娟。漁翁斷占西江月。滿艇歸來不費錢。
其二
深蒲乳鴨戲晴洲。初夏池亭冷欲秋。日日尋詩閑轉鬧。邇來三月不梳頭。
其三
芭蕉雨入夜聽高。新水朝來沒半蒿。臥閉蓬門慵不出。空階鬪雀落風毛。
朝坐
八九椽家唯四壁。
〈杜詩。茅齋八九椽。○相如家徒四壁。〉百年憂地只孤身。當簷可炙趙衰日。
〈左傳。趙衰。冬日之日。〉無扇能遮庾亮塵。
〈晉王導嘗因西風塵起。擧扇自蔽曰。元規塵汚人。〉遙白拖虹山外水。
〈河水上流之在山外者可望見〉淺紅浮類酒中春。讀書向費平生力。今日翻供學圃民。
臘時頗暄姸。里中士人。招余登城。輒以杖屨從之。放鷹獵雉。壺酒見慰。
龍泉寺，舞鼓亭古基在西北麓。環其頂築土。城基尙崢嶸。
雲海隨身一杖輕。偶然携出上高城。將春野色煙添弄。已臘天容雪展晴。困翼錦披翻草落。老拳電擊倏風驚。要將快事醒愁眼。況被淸壺續續傾。
獨坐
山齋兀坐送殘年。有髮還如入定禪。木上座唯隨病住。
〈夾山問佛印和尙。闍黎與什麽人同來。曰。木上座。在什麽處。曰。在堂中。夾山便到堂中。師拈柱杖擲于夾山前曰。莫是後須彌山得耶。師曰。月宮亦不逢見。〉鐵湯婆共伴寒眠。
〈山谷詩。千金買脚婆。夜夜睡天明。卽煖足甁。名曰鐵湯婆。〉狂追百觸三捫舌。
〈詩。莫捫朕舌。此三緘其口之意。〉吟了千奇兩聳肩。
〈孟浩然。皺眉吟詩。兩肩山聲。〉等是成閑無不可。秪嫌身世在流遷。
郊行
三首
亂畦斜隴接平坡。殘雪暄風野色多。氷拆小灘沙水淨。馬頭驚起一雙鵝。
其二
雪消泥軟踏輕塵。臘後川原意轉新。小杏梢頭姿已弄。野人籬落欲先春。
其三
尋詩立馬斷橋東。細路山村畫裏同。小暖先從沙際動。前溪短柳已搖風。
〈東坡詩。方知陽氣在流水。沙上盈尺江無澌。〉
普濟庵
二首
古庵塵靜俗紛遺。坐盡爐薰話赤髭。
〈高僧傳。佛陁耶舍爲人赤髭。善解毗婆沙。時人號曰赤髭毗耶沙。后山詩。赤髭白足可憐生。〉爲問金蓮臺上客。向來何行距安危。
〈后山詩。潭潭光明殿。稽首西方仙。平生脩何行。步有黃金蓮。○距。卽距揚墨之距。言不管安危也。〉
其二
兩年羈客閉衡扉。偶作山遊意欲飛。嶺複猶嫌金地奧。
〈金地。僧宇也。〉更尋高處坐雲霏。
散步
氷浦回灣玉屈盤。亂峯殘雪錦叢欑。却嫌窓裏尋常見。步出籬西別樣看。
庚申日。觀兒曹守夜。
乙酉歲有閏十二月
王扉闔左
〈禮記。歲値閏則闔門左扉。〉日玄枵。
〈月令。日月會于玄枵。而斗建丑之辰。〉歲事訖蜡
〈風俗通曰。夏曰淸祀。殷曰嘉平。周曰大蜡。漢曰臘。○臘者。祭先祖。蜡者。報百神。同日異祭。〉庚申夜。村中稚老謂佳節。爲具鷄黍迨此暇。守夜如魚不暝目。
〈魚不瞑目以守夜。〉誰堪永漏遲遲下。沄沄諧笑雜作戲。分曹對局坐兩兩。點二十九圓陣形。中通直道外迂曠。梟木棗切腹白削。背黑而規善俯仰。手擲風生星落板。白黑轉翻靡定向。憑陵叫叱呼五穴。四俯四仰算皆上。先須秣出四箇馬。途逢相殺爭淹速。無容機智牧羝能。
〈晉史。陶侃投樗蒱博局於江曰。樗蒱。牧羝奴戲尒。〉勝負心忙同博陸。
〈今俗歲時之戲。板上畫圓點。外圍二十穴。經緯于中各八穴。當心一穴。爲四達之衝。摠二十九穴。梟木凡四。腹平而白。背圓而黑。能流轉。擲之落板。四背俱俯者爲上。馬行盡五穴而止。四腹俱仰者次之。爲四穴。三仰一俯者爲三穴。二仰二俯者爲二穴。三俯一仰者爲一穴。兩人各養四馬。馬行皆盡穴而出。馬行相値。則相殺得算多。且由直道入內者。其行尤捷。四馬先出者。謂之勝。守夜。用此戲以去眠。〉此拒眠魔了長宵。庶免三彭赴帝闕。吾聞上帝鑑甚昭。有咎豈肯待訴訐。善淫或爽禍福理。亦恐汝蟲言不信。龍泉老翁鼻作雷。任汝所爲吾受順。兒曹覺我胡不懲。微蟲狙詭在所愼。我還起坐謝兒曹。爾實憐我乏緣飾。宅我心腹而謗傷。縱自得計天豈直。柳氏之子眞躁人。詈詆何用厲聲色。
〈柳宗元作罵尸蟲文以疾其惡。旣以爲上帝聰明正直。則微蟲讒巧。終不得售。又何以詈罵爲哉。○酉陽雜俎。上尸靑姑。伐人眼。中尸白姑。伐人五臟。下尸血姑。伐人胃命。道書。上尸彭琚。中尸彭質。下尸彭矯。又曰。一居人頭。令人多鬼。欲好車馬。一居人腹。令人好飮食。輕恚怒。一居人足。令人好色喜殺。凡庚申日。幸人之昏睡。出讒于帝。是以。人多謫過疾癘夭死。古語云。三守庚申。三尸伏。七守庚申。三尸滅。〉
立春日雪
玄頊
〈月令。冬帝顓頊。其神玄冥。〉餘威更逞豪。簸風驅雪戰靑旄。
〈後漢祭祀志。立春之日。迎春于東郊。車旗服飾皆靑。歌靑陽。舞雲翹。〉欲將小刻偸春巧。漫遣輕姿妬玉牢。
〈東坡詩。也知不作堅牢玉。〉陽豈終潛方暢達。陰難久盛莫深饕。生生意已枯荄遍。無朕方知大化高。
元日
丙戌歲
荒江一謫歲頻闌。異土年華亦厭看。老倦佳辰椒廢頌。貧存村俗餠留柈。
〈柈卽盤也〉新春倂入羈人恨。萬事多孤少日歡。欲賣深癡成小黠。恐將吾步失邯鄲。
〈有學步於邯鄲者。未得髣髴。失其故步。〉
容齋有黃驪送別之作。次其韻寄呈伯氏。伯爲黃驪牧。蓋坐吾累也。
左符曾共海南頭。色養深憑喜氣浮。遺痛竟天言可忍。流年隨水事今休。
〈戊寅歲。予由天曹。出尹鷄林。伯氏亦自南宮卽出梁山。俱乞養也。歲僅周。丁憂去。〉路還多梗驚轅折。雲復阻行
〈行陽韻也〉斷雁愁。
〈謫地在西。爲州在東。兄弟參商之戀可悲。〉變轉悠悠終古事。一行寧嘆老爲州。
〈稽叔夜云。一行作吏。此事皆廢。〉
其二
爲州不慣飾盤筵。長誦歸來案上篇。
〈東坡詩。山中故人招我歸來篇。〉奇釁詎知門戶累。漂奔應有友朋憐。蕭騷白髮三年別。牢落孤懷片夢傳。一水遙連南嶺路。何時泛過季鷹船。
〈東江之派。與漢水下流合。舟以泝之。則歷驪江至金遷。此卽南下之路也。思南鄕之路。故引季鷹事。〉
禁煙節
皺顏對鏡怯增年。又見村村翦紙錢。恨別堂堂辰百五。
〈荊楚歲時記。自冬至一百五日。卽有疾風甚雨。謂之寒食。崔魯詩。一百五日又欲來。〉憂時種種髮三千。
〈李白詩。白髮三千丈。緣愁似箇長。〉䒠茸遠草綿春思。寂歷癯松守雪顚。老臥江湖身渺渺。長安回首意茫然。
春日漫興
三首
萬古炎涼眞互復。暫時華悴謾相呑。治田楊惲休歌穢。
〈楊惲醉後歌曰。田彼南山。蕪穢不治。種一頃豆。落而爲箕。〉涉世坡公欲悔言。
〈東坡與友人書曰。涉世更變。往往悔其言之過也。〉韭葉微微晴暗地。梨花淡淡雨明村。關情猶有一杯酒。世事如今難具論。
其二
一雨靑匀沒火痕。村村牛馬散平原。風輕亂蝶鸎捎去。
〈杜詩。花妥鸎捎蝶。韓詩。急雨捎溪足。捎。韻書。取也掠也。〉露重柔梢鵲踏翻。慵與病魂供睡困。雲兼水氣作春昏。迷津羞向長沮問。
〈語。長沮桀溺耦而耕。孔子過之。使子路問津。曰。是知津矣。〉要傍靑門學灌園。
〈漢書。邵平者。故秦東陵侯。秦破。爲布衣。種瓜長安城東。瓜美故世號東陵瓜。靑門卽東陵也。〉
其三
生平懶不着詩功。意足何須覓語工。市曁
〈市曁。船泊處也〉鳶盤漁集舫。
〈東江近松京。賣魚船來聚。〉柳磯春罷絮隨風。
〈簡齋詩。高柳光陰初罷絮。〉公孤菜地沒千稜。
〈稜。去聲。古有畦稜之語。人謂田幾稜。猶畝也。○時因大歉。國計不足。勳封田及百僚職田。皆官收之。〉羈子茅營寬一弓。
〈釋書。二尺成一肘。四肘成一弓。〉從此提壺
〈鳥名。〉休勸飮。村花雖富室皆空。
春雨
雲墨知山瘴。人稀覺壤遐。蕭蕭三日雨。脈脈一村花。綠渚江涵淨。微風燕受斜。艱難今了境。不敢怨春華。
其二
簷雨夜猶滴。江風春更譁。丁寧催客鬢。容易放年華。餘濕回輕鳥。殘陰耿小花。慙無供世力。書策負長沙。
〈賈誼謫長沙。嘗上治安策。痛哭太息。〉
有餉新蕨者。書以謝之。
蓬門寂寞掩春寒。誰省春光滿屋巒。
〈荊公詩。落木回飆滿屋山。山谷詩。斗杓寒挂屋山頭。〉忽見蕨芽如許長。始驚春事也垂闌。
卽景
三年懶散廢冠巾。鷗鷺何曾禮要人。巢鶴立晴麤意氣。火山回碧頓精神。魂驚歸計頻煩夢。
〈杜詩。三顧頻煩天下計。〉酒撥閑愁付與春。老擯淮陽寧可薄。
〈武帝謂汲黯曰。君薄淮陽耶。〉功名終不羨平津。
三年守寂。過眼風光。殊不省也。里中士人。爲余作川上一飮。黽勉赴之。
忽被風光攪。仍爲里士携。溪臨寒鑑淨。莎藉翠氈濟。正好春將半。難攀日易西。逢歡尤客少。不惜夜蹄迷。
〈臨溪藉莎而坐。其正日事也。〉
靑山
偃蹇山何貴。人胡愛着看。不知佳事在。但使客心寬。態謝翻雲手。吟參歃血盤。
〈毛遂。左手持盤血。右手招十九人歃血。○世間變態。山不曾知。開豁人愁。發越詩思。眞歃血於詩盟者矣。〉尊前千古意。默默了悲歡。
午睡
壯年嫌午睡。惺惺以淸坐。早守雕朽警。
〈宰予晝寢。子曰。朽木不可雕也。〉中頗縛衙課。衰晩飽受變。萬事從昏惰。身世輸瞢騰。永晝供高臥。春薰劇中酒。味適如食餓。室除煩惱蛇。
〈釋書。煩惱毒蛇。睡在汝心。譬如黑蛇在汝室。鉤手倂除之。睡蛇旣出。汝可安眠。〉希夷與牀坐。
〈睡入希夷之境也。○希夷先生陳摶。睡輒半載。或數月餘。〉冉冉百塵間。
〈儒曰年。佛曰劫。仙曰塵。〉不滿一笑唾。鐵門鬼見笑。礦石椎亦破。
〈子華子云。礦石堅。攻之則碎。〉跡雖厚地蹐。
〈詩。謂地蓋厚。不敢不蹐。〉中泰天爲大。一閑了百境。花鳥可居貨。
〈呂不韋曰。此奇貨可居。〉
細雨
天地困游子。風塵催歲年。春猶明小樹。鷺共下靑田。細雨湖光動。輕煙野色鮮。
〈雨細故湖更明媚。大雨則渾矣。煙輕故野色靄如。暝煙則昏矣。下得細字輕字。然後方覺其勝。〉詩翁方燕坐。未可欠新聯。
村中絶無花。忽見一桃盛開。感而有作。
向來不數桃花樹。百族珍紅迭占新。今日春光無處見。一枝村艶也驚人。
作詩
少時氣尙銳。甚知作詩易。百紙供一掃。古人不難知。中年漸覺難。亦頗役私智。規規聲病間。謂發關鍵祕。邇來坐戇妄。文字交病累。榮時棄蒭狗。
〈蒭狗。祭神之物。未祭。齋以致敬。旣祭。轢而毀之。〉土炭斯復嗜。
〈柳州書。凡人好辭工書。皆病癖也。吾見病腹人。有啗土炭嗜䶢酸者。不得則大戚。〉竊覷古人處。豈敢苟一字。靚欲天葩敷。幽亦月窟邃。錙銖不放過。矩度戒縱肆。孰以容易得。受促非能事。肝腎晩雖苦。
〈韓詩。雕琢愁肝腎。〉所嚼皆肥胾。輕黷悔前軍。當鋒不知避。今於短兵接。
〈漢紀。布母弟丁公。亦爲項羽將。逐窘帝彭城西。短兵接。楚辭九歌。車錯轂兮短兵接。〉亦輒臥旗幟。
〈諸葛亮屯陽平兵少。臥旗息鼓。〉臨事要當懼。
〈孔子曰。臨事而懼。〉易言兵家忌。
〈趙括自少時學兵法。以天下莫能當。其父奢曰。兵。死地也。而括易言之。破趙軍者必括也。〉簡發奇始見。七擒或餘戲。
〈諸葛亮七縱七擒。○爲詩之難。如兵家之不可易言。必須涵富覃思。游戲三昧。然後可作七擒之手。一斗三百篇。非太白不可也。〉譬猶山下人。望山初不異。形模可髣髴。豈復知中粹。擧足涉其趾。洗然非下地。洞雲橫態出。峭石衆怪萃。遙跋踵已趼。奧討魂亦悸。肢窮出高頂。乃了骸體備。淸佩擷仚芬。天樂聞高吹。回頭視舊居。眇墨若點誌。人胡不自量。可笑螳交臂。
〈莊子。螳蜋臂以當車。〉懲我且勖人。聊以當揚觶。
〈禮記。晉平公飮酒曰。寡人亦有過矣。酌而飮寡人。杜蕢洗而揚觶。○詩可易言乎哉。譬之登山。有跋涉登陟之勞。然後可以有玩於其中。又必上窮絶頂。然後可以知起伏高下之態。曾不躡其下趾。欲強言其中之奧。而以爲能。可乎。棲息雲霞。遠脫塵穢。噓吸沆瀣。吐納日月。導以鈞樂。拉仙靈而爲徒。下視舊居。不啻如瓮盎醯鷄之生死耳。古今作者到得十分。固已難見。七八分地位人。又豈多得哉。凡爲詩。要以韻遠理勝爲主。彼辭與意窮。一讀便了者。旣不足言。其精於鍊琢。深於趣造者。一字一句。無不鉤玄摘奧。脈屬氣貫。用意之微。至難見也。淺學諛識。徒見其皮毛。而輕議其骨髓。多見其不自量尒。此所以深懲往日之易言。旣以自勖。又以勖人也。〉
大風
瘴海之濱。常多大風。物多被害。
發物風恒反物傷。
〈洪範。恒風若之。○風以發物。而恒若則反害物。〉捲茅靡草木摧長。
〈杜詩。捲我屋上三重茅。○書。草上之風必偃。○風之所被。無不披靡。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出選。〉軒軒直恐天維簸。天亦機權不主張。
〈發物之具。以極備而擾物。捲茅破屋。疾吹橫急。平蕪短草。一望靡然。高林之木。枝折根拔。勢至於簸蕩天維。恐天亦不能主張其遏制之權也。〉
村中禽詠
十六首
鷺
蓼灣容與更苔磯。意在窺魚立不飛。刷得雪衣容甚暇。
〈賈誼鵩賦。貌甚閑暇。〉傍人誰不導忘機。
〈中有深機而濯絜毛羽。外示閑暇。見之者皆謂忘機。然其欲魚。終豈不爲人識破耶。〉
雁
行藏無賴識隨陽。
〈儀禮。大夫執雁。取其候時而行也。〉齒序誰憐不亂行。
〈繁露。凡贄大夫用雁。雁有先後行列。故以爲贄。禮記。兄弟之齒。以雁行。〉瑣瑣
〈詩。瑣瑣姻婭。〉看他閑鳥雀。唼
〈唼。鳥食也。九辯。雁鳧皆唼梁藻。〉人場稻免矰傷。
〈出必隨陽。行亦有序。固異於凡鳥雀。而矰弋之患先及。反不如凡鳥雀飽食而無憂也。〉
雉
介節雖多作士儀。
〈儀禮。士相見之贄。各執雉。取其守介不失節。〉色斯寧有蹈危機。固知五采爲身祟。底用區區補帝衣。
〈入贄之用。雖以節取。色斯而擧則寧陷翳媒之機乎。古所謂其文好者。身必剝。知五采固爲身災。而猶區區繪上章服而不悔。亦可悲矣。〉
烏
靈氛應亦讓筳篿。
〈靈氛。古之善占者。筳。竹算也。折竹卜曰篿。音。廷專。出離騷。〉反哺還兼參也賢。
〈白樂天反哺烏詩。烏中之曾參。〉珍重報人渠甚厚。疾憎元爲語無姸。
〈烏於衆鳥中。甚孝且靈。報人吉凶。非不忠厚。而人反疾之。豈非如韓子所謂面目可憎。言語無味者耶。〉
鵲
汚不鴞鳶靜不鷴。査査猶得展人顏。
〈荊公詩。白鳥嬉游靜不煩。山谷詩。慈母屢占烏鵲喜。○新語。乾鵲噪而行人至。此所以展人顏也。〉林巢隨意成誰毀。免矣吾知禍福間。
〈蘇老泉名二子說。是轍者。禍福之間。轍乎吾知免矣。鵲之性。汚不至鴞。靜不及鷴。無用無害。是爲善惡之中。禍福之間也。〉
鸎
柳上看穿羽刷金。花間聽弄韻調琴。
〈▣▣詩。喉舌初調叔夜琴。〉多猜寄語爭枝鳥。飛去元無競物心。
〈以金衣淸韻。見愛於人。而來去無機。非區區戀林競物者之比。貪枝之鳥。不知其心而浪猜之也。〉
燕
飛舞喃酣被主憐。香泥隨觜落簷前。琴書點染渾閑事。恐向華梁汚廣筵。
〈華梁之燕。旣被主人容憐。而反汚主人之筵。可乎。〉
鴨
錦暖桃波
〈杜詩。三月桃花浪。太白詩。岸夾桃花錦浪生。〉戲石淙。雪寒蘆月睡秋江。早知一粒藏虞弋。肯爲身肥氣少降。
〈耿介之性。豈肯降意屈志於一粒之飽哉。亦未免於虞人之巧弋。其視色斯而擧者。亦可羞矣。〉
鷹
城南奧木集梟鴟。
〈柳州文。制奧草。〉夜瞰人家鬼與期。
〈韋蘇州詩。黃昏窺人室。鬼物相與期。〉低首恣他幺羽翼。養勤焉用決雲姿。
〈孔帖中。鷹謂之決雲兒。鷹以搏擊爲材。而梟鴟之凶。低頭避之。只能恣情於幺鳥。以塞其口。將焉用肉養爲哉。〉
鷄
膠膠曾上國風陳。風雨唯多不失晨。愼爾同聲莫輕諾。
〈易。同聲相應。曲禮。必謹唯諾。〉亂眞
〈朱子曰。彌近理而大亂眞。〉恐有出關人。
〈同聲之應。亦不可不愼。執僞渾眞。欺世誣人。如鷄鳴狗盜者多矣。〉
鴟
物有無能是有能。饕何可愛潔何憎。家家攫肉鴟還飽。盤戲
〈退之病鴟詩。奪攘不愧恥。飽滿盤天嬉。〉靑冥豈患矰。
〈物之潔性而材者。見患必先。不材凶饕者。反免矰弋之虞。是造物者似愛於凶饕。而憎潔性也。無用之用。爲大於有用。於鴟見之。〉
雀
雨集深條啄蕊開。寒投簷際噪風來。幺麽爾腹還無厭。啄啄依人不滿咍。
〈東坡詩。一點芳心雀啄開。○譬如飛鳥依人。人自憐之。〉
啄木
天生勁觜啄爲功。似爲枯楂去內訌。
〈訌。潰也。蟊賊內訌〉恐爾成勞傷我木。早除何似不深衷。
〈除蠹若待木心之深。則用力勞而木亦傷。曷若早除於皮膚之爲易功耶。〉
百舌
弄春尖舌百音翻。坐使鸎喑燕語呑。一雨園林新綠漲。低回何處更無言。
〈百舌能反覆其舌。隨百鳥之音。遇夏月。反舌無聲。〉
鸛鶴
雪毛玄羽鶴同般。誰識癯身虺作餐。
〈鸛。好食蛇虺。〉松上翩蹮閑意思。令人偸眼擬眞看。
〈喜巢松上。長頸雪標。遠而睨之。與鶴無異。孰知其腹之充蛇虺耶。〉
布穀
院落春陰杏萼明。空林逐婦喚餘晴。謀身敢恤爲巢拙。秪向人前苦勸耕。
〈拙於營巢。身計則疏。而爲人勸耕。啼苦不已。志亦忠矣。〉
三月
遊騎雖聞洛水濱。近前丞相奈深嗔。
〈杜詩。三月三日天氣新。長安水邊多麗人。炙手可熱勢絶倫。愼莫近前丞相嗔。〉一林風定鳥幽立。三歲客游
〈詩。三歲食貧。〉眉暗顰。何處夢闌笛吹月。此時酒盡花滿春。芳洲日日江蘺長。欲採無由贈美人。
送春
老覺流年疾。愁知壯事非。殘叢蜂抱蕊。芳草馬驕圻。日落遙江出。天陰衆綠輝。薰爐供病臥。默默送春歸。
獨立
一川橫截境。
〈沙川。限豐德長湍界。〉小逕曲連扉。雨罷山增染。潦收渚覺寬。林鸎啼換節。村樹綠成圍。獨立風乎地。悠然趣浴沂。
小亭
簾浮虛白漾。窓納遠靑堆。障缺籬從竹。來稀徑任苔。平江天盡入。迥榻鳥低回。有客皆漁侶。時時罄舊醅。
〈杜詩。樽酒家貧只舊醅。〉
偶成
淮陽空抱病。
〈汲黯多病。守淮陽。〉賈傅豈論才。鍾鼓非禽享。
〈莊子。海鳥止於魯郊。侯御而觴之于廟。奏九韶。具太牢。鳥乃眩視憂悲。不敢食。不敢飮。三日而死。〉犧尊果木災。
〈百年之木。破爲犧尊。靑黃而文之。其斷在溝中。若比犧尊於溝中之斷。則美惡有間矣。其爲失性一也。出莊。○韓文。犧尊靑黃。乃木之災。〉分腥漁子過。催種里夫來。寂寞生涯熟。塵心久已灰。
早起
早起忙何事。村居亦不閑。驗潮痕課岸。候雨氣徵山。杖爲巡畦出。鋤將護藥還。欣然隨所遇。自可了危艱。
〈閑境自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