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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島中書懷
乙巳○先是癸卯。因兇啓。謫在興陽羅老島。
蛇鰐蚊蠅自藪淵。寃窮飢病更兼全。愁如稅運千檣弱。憂欲埋藏一嶼偏。我則不先今世界。天何爲闢此山川。澆胸賴有深觥在。酒戶能容日百錢。
阻飢
閉門常送日。淹海又經年。只守傳家劒。纔傾賣宅錢。少飢便瘴腹。多瘦稱詩肩。五柳元高士。猶吟乞米篇。
客懷
罪案吾爲大。輿圖此所窮。觀天如坐井。卧屋若乘篷。鼓吹蛙鳴夜。樓臺蜃結空。南來多歲月。栽竹已成叢。
自哀
天豈窮吾自數殃。氷霜閱盡又炎荒。驚魂已喪招猶屛。寃淚常淫拭欲瘡。病亦有讒瘳則甚。死應無戀謫何傷。終朝閉戶成孤卧。海氣昬昬雨滿牀。
〈兇啓中。有詐稱奇疾等語。第五句及之。〉
其二
已矣人間萬事虗。畸窮一世孰如余。忠慚諸葛酬無地。孝媿緹縈泣有餘。深峽買田還謫海。疎宗取子亦離渠。瓊雷消息今何似。鴈盡三春未見書。
書懷
在前三十年。身世亦云好。但識有吾家。不知有此島。
寓歎
少日讀何勤。聖時生苦晩。虗將萬卷書。用力明陵輓。
病中偶書
萬事人間一死遲。歸農今亦未爲期。市橋酒熟貧何預。庭樹花開病不知。心似齋僧居定日。身如敗將陷圍時。治平功業當年志。寂寞南荒數卷詩。
鵲巢
人居吉氣鵲先知。春後新巢在午枝。村老不分今世事。爲言玆客有歸期。
追記入島時事
雪霜行帶病。蛟鰐海名蠻。渡口疑無地。船頭忽有山。小村叢竹裏。斜路亂松間。下馬知新歲。居人酒滿顔。
客懷
西林姑惡哭。東林布糓鳴。我坐虗簷下。答以詠詩聲。哀哉此生窮。百艱已飽更。于今嶺海外。未死尙罪名。經年困炎瘴。一病更羸淸。姑惡與布糓。無使我愁生。爾哭在暮日。悽惻感羇情。爾鳴及春時。惆悵負歸耕。平陸許多村。處處林色晴。我故作此詩。向爾說分明。
卽事
門扉寂寂客誰敲。身世于今似繫匏。餘飯及雞添作料。殘柴分鵲助成巢。夜風已减籬花半。朝雨還增砌草交。窮處遣懷惟有詠。更將新軸靜窻抄。
逢舊面僧
飢僧來乞飯。主客面俱枯。忽記昔年事。見吾三角無。
歎病
沉年危疾已成根。毒瘴乘之氣轉昬。久眚眼羞南向卧。偏聾耳㥘左來言。再飧只有三匙進。千讀今無一字存。忘處家鄕猶入夢。別來兒子儻生孫。
羣鴉
無數飢鴉自曉曛。近窻啼送不堪聞。先朝舊物皆窮海。莫是當年上苑羣。
春日
江南春氣早。居然二月半。雜花滿目斑。幽鳥盡意喚。田頭有饁婦。浦口多釣伴。嗟吾病未健。終日閉虗館。志氣成寂寞。節物助悽惋。丘墓寒食近。瓊雷信書斷。吾道未應非。此生亦已判。歸耕昔年計。夢落牛江畔。
得家字
地似彈丸室似蝸。窮途安命視爲家。僮言煙浦多漁子。我出柴門忽杏花。三步病扶行逼仄。七言强草字欹斜。幽懷欲暢俄哀集。日暮林間有哺鴉。
病懷
春來非我土。病卧尙餘生。酒趁沽魚熟。花從聽鳥晴。過帆何郡稅。歸饁此村耕。目境皆幽事。詩成亦不平。
春日偶書
濕霧穿窻席欲苔。忍饑仍聽腹中雷。愁邊倚杖昬鴉過。睡後開簾社鷰來。地熱已應爲病祟。詩寒終亦作窮媒。隣人怪我衰偏早。言欲從前秪自哀。
悲身世
世亂仍多變。身窮只數愆。久違棠棣詠。長廢蓼莪篇。落落分諸島。夢夢共此天。東風吹血淚。寒食草芊芊。
病未看花
江南二月花事闌。杏花落盡桃花殘。去年之晩今年早。每値病卧未曾看。花不負我我負花。豈我樂爲病堪嘆。病是何祟哀在心。縱使看花亦鮮歡。嗟乎病久花又忙。不獨於花萬事酸。强病爲作惜花詩。物我凄凉還一般。
曉坐
兀坐深宵意轉悽。已看星斗枕邊低。亂松並海方翻浪。孤鵲同人未定棲。杼響接鳴村上下。櫓聲分起水東西。向晨忽憶先朝事。待漏金門正聽雞。
懷東峽幽居
我曾卜幽居。乃在古貊國。瀟灑佳山水。簡朴好風俗。亦有十畆田。足爲八口食。方當聖神世。已厭承明直。飄然匹馬行。峽裏秋正熟。濯纓昭陽流。拄杖淸平麓。九松尙起余。睠焉眞樂躅。中間四五年。每歎歸未亟。嗚呼至今日。不死炎海謫。凄凉百年計。歸夢繞林壑。欲和思潁詩。事異還發恧。縱令有歸日。應被山靈責。
幽懷
小村臨海岸。煙火數三家。愛聽孤松籟。貪看病木花。鄕書占曉鵲。客枕趁昬鴉。忽有東歸夢。昭陽月滿沙。
卽事
炎海茫茫晝日遲。孤懷寂寂病兼飢。借書使讀今無矣。乞米爲炊古有之。竹裏閉窻惟做睡。花邊開硯自成詩。窮居尙有虗名在。時見村童請作師。
視天
日月星辰以。風霜雨露爲。視之天則在。空使我心疑。
書懷
忠孝人之願。在吾兩已虧。餘生誰少慰。未死便長悲。風雨孤眠夜。煙波獨望時。流年眞隙駟。春色又天涯。
春日懷舊居
平居喜栽花。賴以娛我心。一庭未旋馬。百種亦成林。作意先後發。隨興短長吟。嗟吾似落葉。尙滯蠻海潯。寂寂虗窻晩。陰陰苦竹深。東風懷舊廬。惟有一夢尋。
書卽事
漳疾淸羸寄一牀。壞窻虗寂雨聲長。新工睡得忘飢法。舊癖詩多足夢章。簾鷰去來知社過。簷花開落歎春忙。經營適値新醅熟。味勝村沽挹更香。
飢坐
我生三十年。不知口腹急。素養朱門肉。早食太倉粒。厭足視本分。經營耻生業。誰謂有今日。百窮不自給。苟活心已媿。飢卧氣轉乏。欲乞自貧村。將賣只空篋。屢聞腹雷喧。更覺眼火燁。空庭日欲暮。冷竈煙猶澁。吾人誠丈夫。脫略還舊習。堅坐詠陶詩。淸高有遺法。
記卽事遣懷
坐卧一窻內。寂然無事爲。冷灰噓宿火。顚木護新枝。向暮多姑惡。侵晨又子規。誰言心可忘。有覺便生悲。
浦口漁舟
忽聽中洲唱晩歌。起看籬外一帆過。同隣漁者乘潮入。向我先誇巨口多。
蜂筒
些少蜂兒不滿筒。去來相逐落花風。憐渠尙有君臣義。賞罰分明罪與功。
枕上
風波千里海。星月五更天。少睡猶前夜。深林又杜鵑。
晩飢
所食太倉米。大都數十斛。今來窮海外。但撫枵然腹。
竹林眺海
竹林深深午陰淸。我來偶値幽鳥鳴。有巖可以鋪我席。有泉可以洗我觥。詩卷相隨自古意。山蔬雜陳見隣情。眼中境界何太曠。連天海色東南橫。老蜃噓空樓突兀。長鯨噴雪城崢嶸。此水以外非我邦。不亦遠乎嗟吾行。驚濤操舟亦何者。怪爾心腸輕死生。子厚昔作哀溺文。格語分明戒大氓。
記卽事
瘴癘飢寒一任之。耻將身世歎歸遲。蟲鱗品怪供新見。漁牧情親較舊知。已望月無明數夜。方春天不霽多時。呼燈更欲題閒句。能事于今只有詩。
庭畔栽松
小僮太多事。移松栽隙地。松長不盈尺。大抵松之穉。繞屋已云多。區區何取是。爾若欲使我。見渠菀然翠。是將無歸日。我豈至於此。僮乃大驚悟。便欲拔而棄。我笑且止之。前言亦戱耳。古有萊公竹。此事足相比。
病中書懷
一落天涯歲月馳。河淸未卜鬢成絲。讀將何用書仍廢。死則無知病不醫。長夜漫漫惟有淚。深春寂寂自生悲。沅湘不盡離騷在。千古靈均是我師。
閱舊詩有感
自在童丱日。耽詩已有癖。許多篋中作。事如前生隔。我今欲有詠。句語甚悽惻。我又欲無詠。意氣增寂寞。詩亦爲我病。此生窮亦極。無寧兩置之。一枕做睡熟。
病懷
閱歷氷霜一病纏。南來風氣又蠻天。耳聾始覺收心易。脚痿方知斂迹便。已悔多年燈下讀。不妨終日雨中眠。時淸若有東歸日。定入深山學坐禪。
島中惡况
屛荒多險阻。居厄足辛酸。土産難求飽。村情易失歡。蛇橫驚夜席。烏攫歎朝盤。舊學今爲力。能隨所遇安。
枕上
枕席近滄溟。居常心境濶。夢爲水渚鷗。飛去東江月。
夜坐
四月江南天已熱。蓬廬迮卧氣蒸鬱。我是北人不習土。經年飽瘴病纏骨。入夜呻吟心轉苦。一枕偃蹇睡常失。子規啼罷月將落。山鬼嘯過燈欲滅。悠悠身世入商量。萬事人間已短髮。未死口腹還爲累。送奴乞米待明發。
卽事
生涯吾已任窮途。幽事時從惡况俱。僮趁魚磨針作釣。婢防烏攫竹爲弧。殘隣貸糲仍傾槖。遠市沽酸卽倒壺。漳疾亦於詩骨稱。不須臨鏡歎淸癯。
忍飢
忍飢心轉固。謀食計還疎。隣有當酬券。家無可賣書。難逢漂母飯。誰餽宋人魚。及此終朝雨。呼僮議種蔬。
聽鶯
飯時微雨睡餘晴。新綠成陰午景明。更覺一身投海遠。南風時節始聞鶯。
聽林鳥
終夜悲鳴在後林。聲如蜀魄怨何深。朝來爲向村人問。云自前年有此禽。
病中。次放翁韻。
地勢窮南極。天時當夏令。昬昬海中霧。奄奄牀上病。飮濁已敗胃。處濕又廢脛。脩短本在天。安意惟聽命。强排萬念空。堅閉一窻靜。舊讀正有力。窮途能忍性。朝日偶晴和。神氣頗似勝。詩成倚枕吟。寂寞更誰聽。
曉鶯
綿蠻三兩聲。曉日近客牀。聽來四月晩。便覺此海長。和眠乍淸新。攪愁轉凄凉。幽簷想南谷。深樹憶東岡。還嫌似讒舌。更吟巷伯章。丁寧向爾語。莫復啼我傍。
苦雨
昨夕頑雲如潑墨。今朝急雨如飛鏃。海天入夏苦稀晴。漁村病卧菌生屋。已憎驕蛙作氣勢。更怪濕蟲多類族。借地以種旋病蔬。乞隣爲食將敗麥。仄徑泥融少人迹。深林月黑有鬼哭。坐來小窻增掩翳。分付僮兒鋤苦竹。
夢侍聖考。覺來有風雷感書。
病氣兼寒熱。悲懷積火氷。有時懷故國。無路哭先陵。夢裏猶香案。天涯獨暗燈。風雷亦何意。泣涕誦周縢。
遣懷
已能移性耐居窮。千里炎荒此島中。地濕每仍三日雨。海翻常作四時風。鴉成黑隊誰雄長。蜃結朱欄自傑工。百累欲除猶口腹。逢人未免問凶豐。
客懷
瘴雲潑墨作晴稀。苦竹生籬草塞扉。血淚三年丘墓隔。音書千里弟兄違。啼烏向客日將暮。飛鴈背人春又歸。一病已成如許瘦。寄來還改舊時衣。
村老
國中最惡地。是以使吾居。獨怪村中老。年今八十餘。
晩起
病枕常晩起。朝日正高舂。海門風色靜。村墟樹陰濃。待粒飢柵雞。趁花閙筒蜂。已歸田間饁。未設廚下饔。稀梳從亂髮。偶鏡自衰容。把書讀數遍。聊以警吾慵。
枕上
瘴氣蒸人病轉深。南來日月太駸駸。五更睡處三推枕。十事量來九負心。羸馬數鳴猶遠意。老雞稀唱亦淸音。雷州此夜應危坐。跨海，蟾光入苦吟。
追書記行
歲在癸卯十二月。我行初自湖鄕發。元是有無不明罪。又有生死未分疾。蓼莪哀哀塊苫淚。參商落落瓊雷別。天地色慘雲日悽。親愛氣短隣里咽。嚴程宛似潮州行。昔夢偶合藍田雪。蕭條野色黔巖村。叔父惟存亦便訣。世院過宿吾家庄。百年舊業餘破室。乘潮早涉大山浦。海門蒼凉初出日。舊情獨有權監司。一書慰我語悽切。黃登之夜支石朝。冷雨襲人氣欲絶。驛舍孤燈値除夕。百哀來集淚逬血。完山素稱豐沛鄕。歲時豪華帝城埒。宗人有爲營將者。冷視還如道傍乞。喧喧鼓角任實縣。太守亦是舊客末。老退戶長非世情。慇懃爲客糕酒設。間關千里最困處。暮投谷城一村喝。三更不爨飢轉急。僮訴官門閽者遏。聞雞始歇山下店。風露滿衣泥沒膝。樂水一道走扶橋。村籬處處竹林菀。向午梁岡多瘴霧。初春已覺天氣熱。自此以南數日程。地如鬼門更難越。亂石叉牙簇劒戟。行人十步八九蹶。渺渺孤島入指點。帆頭海色天共濶。至今不死罪爲大。放之此間亦云歇。
歎病
危疾經年苦。懔然一息存。睡餘仍做睡。言下輒忘言。海氣俄晴雨。窻暉自曉昬。長時惟愛卧。久客未諳村。
幽事
松竹自連林。森森一舍圍。上有黃鸝鳴。下有錦雉飛。午陰足避熱。久坐常忘歸。村翁亦隨至。日輒不相違。偶然得幽境。少西有釣磯。移席更散懷。夕風吹我衣。
夜愁
奄奄常支枕。寥寥早掩柴。雲呑星月並。雨壓海山皆。豐歉無關鳥。公私不屬蛙。强愁最今夜。誰道酒能排。
次放翁集韻
尋常閉戶卧寥然。亂木陰陰更濕煙。世事無窮聞輒後。鄕書未達夢還先。愁當病日優千斛。詩到飢時劣一錢。久客村情看厭薄。不緣相負亦相捐。
聽潮
崩騰怒氣自朝昬。千古相傳伍子魂。不識黃池鳴甲日。尙留雙目在東門。
追記扶橋問答
一死何太遲。行色又南爲。千里歷氷雪。萬狀飽艱危。暮投扶橋村。主媼爲之嘻。慇懃向我說。此行不可知。謫者多達官。居半老成姿。客也年太早。食祿能幾時。衰麻又在身。情理尤可悲。作何莫大罪。遠黜天一涯。我則不忍言。僕夫乃言之。媼亦有人心。渙然涕雙垂。再三强慰我。千金須自持。天道好循環。生還定有期。
夏日
愁處太遲計處忙。無端日月去堂堂。杏方結子如丸大。竹亦生孫過尺長。海濶鷰鶯情更厚。草深狐兎勢還强。蓬門閉卧飢兼病。誰識先朝舊侍郞。
〈濶。一作遠。〉
勞五立
倚仗窮途只一僮。尋常乞貸走西東。時淸幾日歸牛峽。醉飽田家爾我同。
得灰字
客意鑪心並欲灰。年光鬢色兩相催。書當味處多虧字。酒到愁時未滿杯。巷外無舂知月落。籬前有櫓認潮來。蘧然夜夜尋山夢。每被晨雞苦喚回。
書懷
有生無死未聞之。生苟爲羞死亦宜。自撰吾碑還有說。事君猶及肅宗時。
偶書
夢爲鶴背仙。披雲俯天下。大抵三韓土。眇然不盈把。殊未知此中。亦開一封域。大而有治亂。小而有歡慽。至如此孤島。初豈入指點。覺來還是吾。寂寂客窻掩。
書事
宿痾微歇日。炎雨乍晴時。厭濁仍疏井。嫌虗更補籬。泥多看鷰子。料絶憫雞兒。便覺隣情熟。分蔬及晩炊。
夜坐
孤懷耿耿睡常遲。萬事思量秪益悲。大海無涯身一葉。稀年未半鬢千絲。蛙鳴鳥哭猶前夜。月落燈殘又此時。危坐自然成獨詠。枕邊贏得百篇詩。
眺海
吾邦天下小。玆島海中偏。謾有乘桴意。扶桑在眼前。
夜坐
村南村北績火明。水東水西漁燈橫。我亦强病倚一窻。濕雲初收微月生。入夏以來偶此夜。何以答之新醅淸。把杯欲飮還投地。我心胡然作不平。自是天下一窮人。至今頑然負罪名。經年霜露隔丘墓。絶海風煙各弟兄。憂哀迭攻瘴癘侵。一疾沉綿二竪嬰。河淸未卜日月駛。鏡中白髮已千莖。凄凉身世自生悲。不覺淫淫涕血傾。孤懷輾轉睡更遲。夜如何其遠雞鳴。
睡起
睡起虗簷聽午雞。海雲初散樹陰齊。忽看墻角榴花發。泣憶終南小檻西。
次放翁韻。歎廢書。
少日愛讀書。孜孜意未已。夜燈常晩卧。晨窻每早起。性癖本如許。生涯只在此。所願早休官。閉門處鄕里。充棟貯籤帙。滿腹飽經史。今來絶海外。多病一枕倚。間廢工未專。强讀味失美。書亦與我疎。久矣不如死。百年未了業。丁寧託兒子。一經勝籝金。勉哉日月駛。
得槎字
小村圍海若浮槎。久客居然兩鬢華。籬底移瓠方引蔓。庭邊種芥亦垂花。米殘已絶侵包鼠。林密常多逼席蛇。病裏妻兒頻入夢。人情自古未忘家。
次放翁韻
永日荊扉靜。微風麥候凉。濕蟲頻見怪。晴草或聞香。世事雲俱幻。鄕心海共長。深林時獨往。樵牧侑吾觴。
枕上
睡意何遲愁緖繁。燈前欲酌又空樽。三更星月千林靜。萬里風濤一枕喧。病在膏肓詩亦脆。魂遊機穽夢常煩。悲鳴夜夜聲彌苦。蜀鳥惟應似我寃。
對酒
有生必有死。人壽無百年。孔跖俱塵土。彭殤混黃泉。不如從吾好。及其未死前。平居不妄交。晩結麴生賢。近從寂寞地。氣味益沕然。悲哀及憂患。與爾共周旋。炎火作冷灰。堆阜成平田。不省何世界。不辨何山川。頹然一枕上。夢遊羲皇天。知爾歎未早。繼此莫相捐。或言爾性惡。誤人多狂顚。又言爾氣毒。傷人少久延。喟哉無多言。我心不可遷。詐狂今爲罪。眞狂罪或蠲。况我厭此生。視死如登仙。一笑更相攜。孤燈瘴雨邊。
次放翁韻
沉綿牀席病常纏。深海人稀日抵年。地濕晴猶疑漏屋。身危夢亦㥘風船。百窮於我誰非鬼。一死于今便是仙。遙憶峽居難入目。欲將林壑倩龍眠。
得消字
窮居志氣已全消。長掩蓬扉卧寂寥。鶯子飛時桑落葚。鴨兒浴處稻生苗。麤衫入夏穿還補。薄箑經年破亦搖。貧未繼炊猶索酒。悲來每用大杯澆。
次放翁韻
畏瘴成深卧。愁炎廢苦吟。力營惟粥飯。細錄只晴陰。衰覺霜添鬢。痾知火屬心。枕邊多竹影。新月一窻侵。
悲身世
人生不作稷與卨。遭遇堯舜而吁咈。下此猶爲陶朱子。漫浪五湖之煙月。吾東天下最偏邦。我生何晩肅宗末。河淸聖運亦一時。及臣登朝王已疾。虗將讀書致君志。泣進哀誄贊盛烈。嗚呼國厄我又窮。未死于今但涕血。悲哀摧剝霜滿鬢。瘴癘侵凌病纏骨。東岡舊築尙入夢。山色悠然江水濶。若從此地爲早計。豈使吾人百艱閱。稷卨尙矣陶朱遠。我誰與歸三閭屈。
次客寄示韻
在春川
一曲昭陽勝渼陂。平生癖又草堂詩。莫窮身世蒼蒼彼。未死君民耿耿玆。早歲黃冠歸峽日。淸秋紅葉滿山時。問誰贈我東門者。心事惟君仔細知。
尹捴戎使
愨
輓
杜郵之恨未央寃。千載誰堪伯仲論。彼則處功公則否。平時一死爲君恩。
其二
意豈在臣實在儲。嗚呼宗社幾爲墟。能將義理輕身命。誰道將軍不愛書。
其三
書生曾將八千兵。軍令時聞上將營。尙看悲風吹大樹。漢南城下獨霑纓。
次放翁韻
江山無往不宜廬。有土耕斯有水漁。黃菊衰看吾面老。白鷗親覺世情疎。感君和淚纔封疏。敎子留心且把書。貧處妙方思絶粒。野僧生理較何如。
又次前韻
林壑蕭然寄小廬。窮居生事足樵漁。宦情門客嫌全倦。農務隣翁笑太疎。四壁排張兼篆隷。一牀堆積並經書。秋來只有尋山夢。自信心機澹莫如。
得稀字
絶峽居常俗事稀。數家煙火掩蓬扉。平田鷺或移時立。曠野鴻多入夜飛。睡處蘿雲棲襯壁。步來松露滴侵衣。身窮自欠餘生樂。益悔當年未早歸。
得犂字
何必千鍾有一犂。吾廬雖窄亦安棲。雜蔬冬暖羹材足。凡糓秋登酒價低。曾向水村求野鶴。卽因林客得山雞。東臯拄杖還幽事。小卷抄詩手自攜。
得園字
歸來何必好田園。處僻深知性厭喧。醉後倚屛猶憤涕。夢中登陛輒忠言。新交只許漁簑近。舊業惟餘蠧簡存。向老尙思他日計。手栽梨栗待生孫。
肅宗忌辰。次尤翁集中顯廟諱日韻。
丙午
千一休明憶盛期。仁恩偏向我家滋。滄桑世界無窮變。松栢園陵不盡思。月落蒼茫今夜哭。天崩咫尺昔年悲。深山寃結玆心事。惟許林間蜀鳥知。
其二
玉欄歸侍死爲期。苟活窮山白髮滋。每歲不堪今日値。小臣常倍我王思。臨江泣並鮫人淚。向月啼爭杜宇悲。獨夜華陽尤老句。一般腔血鬼神知。
次杜律韻
山深多急雨。軒窄更炎風。密葉從林下。幽花得草中。養蠶便峽俗。防虎仗隣翁。自足殘生事。何須歎轉蓬。
又次池字韻
倚岸思營榭。尋泉欲設池。桑移差大葉。梨附最甘枝。學力窮時見。農功窶處知。歸來今亦晩。萬事涕雙垂。
又次違字韻
銘結恩難報。盤桓命輒違。窮人嫌再出。高士欲同歸。愛醉渾淸濁。逃名遠是非。生涯吾易足。言採此山薇。
又次西字韻
採桑村上下。刈麥巷東西。壯犢方愁喘。穉雞已喜啼。刱冠裁白葛。備杖種靑藜。忽有漁簑興。前江細雨迷。
病起。次杜律韻。
偶値初晴日。强扶久病身。葛衣宜野客。竹杖稱山人。指鸛分村逈。聞鶯憇樹頻。流頭違俗節。衰髮幾莖新。
又次雲字韻
漠漠圍靑嶂。深深閉白雲。吾方誇得所。人或慰離羣。鳩喚俄晴雨。鴉啼便曉曛。詩成還倩草。兒子漸能文。
又次憐字韻
主聖終何報。吾窮只自憐。炎風蒸土室。陰雨敗沙田。未卜安棲地。誰云閔覆天。餘年宜託契。賴有麴生賢。
舟行。次明律韻。
一帶東湖徹底明。取舟偏喜此行輕。驟看巖壁留餘意。抄問亭臺質舊名。渺渺程途爭晩鶩。蕭蕭詩律較秋鶯。優游隨處君恩在。尙媿虗銜忝貳卿。
達城府院君
徐公宗悌
遷葬輓
丁未
尙憶吾翁座上賓。醉中談笑見天眞。處心自做士君子。毓德宜生女聖人。禍色彼兇搖樹日。恩光我后握符辰。玄扃改卜衣冠出。休戚公私倍愴神。
次滄溟集韻
僻居從懶散。淡食任天眞。江上形容老。天中節序新。移葵伻野客。打麥議隣人。雅意非高尙。逃名似隱淪。
其二
窮峽生堪耻。榮途夢亦疑。園林鶯蝶晩。鄕國鴈魚遲。愛主猶緘疏。嫌人或抹詩。雨餘宜看瀑。曾與老僧期。
其三
山深常濕靄。江近更洪濤。澹泊全蔬飯。淋漓大麥醪。人間悲道遠。林下媿名高。已任騰騰運。莫須歎二毛。
其四
學農知土性。問俗見村情。急雨眠時過。閒雲眺處生。已專山社趣。猶假水曹名。一飯君何忘。恩深死亦輕。
李監司
潗
輓
志業相期遠。詩文自負豪。墨途名亦晩。緋列秩仍高。呼渴馬卿病。承流申伯勞。臺垣遲一召。客館遽三臯。
其二
聖主虗襟際。兇徒漏網時。人方他日計。公豈一身私。憤必輿其疾。忠將諫以屍。窮山已枯眼。空復攬雙垂。
次放翁韻
在保寧
底處人間樂地存。至今飄泊又荒村。先基慕退仍營社。古閥忘窮更結婚。病意纏綿千藥遍。秋聲淅瀝一林渾。愁來爲詠山榛句。目斷西方日欲昬。
次空同集韻
萬事如經浩刦來。一村難得好顔開。聽蛩在壁淸霜過。知蟹登梁遠火廻。客意欲成看竹句。時憂將廢泛花杯。從今牢蟄宜吾分。莫復求名被物猜。
次杜律韻
聽彼蒼穹哀不哀。嗟乎少壯去難回。疾恒人事三旬卧。陽復天時七日來。黨禍卽今悲石榜。主恩從古想金臺。家醅只爲忘憂用。獨酌常嫌未滿杯。
其二
强欲忘心便復哀。東歸何事復南回。諄諄老態風霜過。惻惻寒威雨雪來。暗壁自成憂國室。危軒仍作望鄕臺。深知閱險無如我。眼底滄溟視小杯。
元日。次農巖集韻。
戊申
幽懷悄悄此時偏。樂事紛紛舊俗傳。村餠分來今作客。宮醪頒處昔爲仙。瓣香墓道違千里。鳴珮庭班阻八年。孤詠一般農老意。閉門終日坐翛然。
風雪異常。用千山鳥飛絶。萬徑人蹤滅。爲韻。
新春一月初。大雪三日連。從而又惡風。寒者甚冬天。維時聽老農。大抵異常年。中夜耿不寐。君門路三千。
其二
陰陽乖此際。舒慘在俄間。驅來欲翻海。堆處已漫山。居民足歎聲。行子多苦顔。我且不敢出。隣亦斷往還。
其三
卽看景色異。不覺心緖擾。穴未振蟄蟲。林或墮凍鳥。瓦鑪擁入夜。布衾坐到曉。哿矣閣中貴。哀彼道上殍。
其四
乍定還急吹。欲歇更亂飛。處處破紙窻。往往倒柴扉。前村酒價重。比屋炊煙稀。吾弟在尺地。數日亦相違。
其五
靑帝今失權。玄冥敢假節。狐裘亦云薄。獸炭不翅劣。林巒眺色同。門巷跫響絶。病之一何甚。毋寧三伏熱。
其六
通時無晝夜。一色同近遠。捲盡茅三重。摧却樹幾萬。亂沙較反細。利刀比還鈍。借屋猶庇身。老天不暇恨。
其七
奪目未宜望。驚心不堪聽。莫謂鼓作勢。難信豐熟證。山居㥘墮指。野渡悶涉脛。吾當從冷堗。僮奈失樵徑。
其八
透窻太懔慄。撲簾轉紛繽。遑思照黃卷。輒患落烏巾。廣廈仁心大。玉樓戀意新。階梅獨無恙。貞操似幽人。
其九
病添數日卧。興敗新春逢。久縮類凍龜。深藏比蟄龍。覓紙屛欲補。添絮衣更縫。山扉自成閉。不妨避世蹤。
其十
天意杳難諶。臣心炳如血。灾沴乃如許。憂虞不可說。或者啓王心。自今增聖烈。和淚作此詩。照心燈不滅。
次客韻。作六言。
淹歲自知病久。逢春更覺愁新。桑田閱去今世。萍水飄來此身。有杖過頭歎老。無杯到手嫌貧。梅花雪後初發。消息窻前是眞。
夜坐。次空同集韻。
千村雪盡四山靑。病後逢春尙掩屛。詩草屢刪還有病。燈花長結太無靈。輕風柳亦宜時態。孤月梅應似我形。老去生涯樽酒在。百憂惟可付沉冥。
聞有人以田宅謗我者。書此。
蚯蚓猶枯壤。鷦鷯亦一枝。欲無田與宅。恨不有巢時。
伯氏貺平凉子。題此以簡。
自愛平凉制。偏宜放散姿。赫炎鋤畆日。微雨釣江時。貫竹爲纓妙。編花作飾奇。金簪應不換。此意我兄知。
題草堂
世路傾陂際。山居靜僻中。滄桑前後變。林壑古今同。顧遯宜吾計。求蒙賴客功。關身花竹在。春意一番風。
次放翁集韻
寥落空齋倚枕時。靑山四面雨頹籬。雖窮不問家人産。已老難逢國士知。化蝶忘形須有睡。蟄龍存戒欲無詩。淸平舊賞僧云晩。花早今年又負期。
草堂。次白洲集韻。
小築雲邊在。遙岑雨後多。客因分韻至。僧爲賣書過。華屋無心夢。窮途甚哭歌。東江何日去。重理舊靑簑。
又次前韻
濱海羇蹤遠。沉年病色多。苦吟兒强止。牢睡客虗過。水暖知魚樂。林晴聽鳥歌。經營先急務。新買並鋤簑。
夜坐。次白洲集韻。
奔走風塵昔未堪。煙霞今欲隱江南。月中客訪貧何侑。燈下兒嬉老亦參。書味每從多讀見。病情常就少眠諳。莫言退士忘時久。念及艱虞淚自含。
又次前韻
居厄惟將學力堪。十年飄泊任東南。春從鴈度人猶滯。月與梅逢我且參。鄕里毁譽聞處忘。園林取舍說時諳。長窮苦被山妻讁。手指閒雲一笑含。
谿谷集。有鮑照數詩體。漫爾效顰。
一何許身愚。於戱肅宗時。二年直翰苑。中間擢喉司。三朝餘舊物。至今血淚滋。四方吾安適。此生窮可知。五湖邈難攀。明哲更有誰。六經負素學。寂寞無所施。七步媿虗名。太半排悶詩。八口猶爲累。流離常阻飢。九死終靡悔。直道古人期。十漸鄭公疏。幾日奏丹墀。
效人名體
禁用五季以下
竹谷永而邃。借屋任安棲。叔季路險巇。卧高柴門低。時虞卿相在。吾道皇王稽。菑陳餘十畆。服田橫一犂。黃歇霧開浦。白起雲滿溪。夾岸桃李華。過梁鴻鴈嘶。麗景春服成。駕言馬騰堤。尋山簡名寺。水石遵招提。彩毛遂乘興。句和杜詩題。還駄醉顔回。遲日未曾西。
效卦名體
乾坤亦有憾。否泰太無常。人生足流離。時義合遯藏。羇旅滯千里。偃蹇卧一牀。畏客門恒閉。耽書日漸長。與弟作比隣。相隨忘異鄕。汲泉古井冽。烹蔬小鼎香。居然寒食節。已復雜花芳。大有山居趣。家人貧不妨。已任時命屯。自是素履剛。宗國憂未解。滿頤涕每滂。
效二十八宿體
昔我自奇自總角。謂人莫如意太亢。韜略期使氐羌降。經綸耻向房杜讓。引君宜做格心功。爲身寧效畏尾㨾。不患南箕罹巧讒。惟思北斗齊盛望。世事還如馬牛風。雌伏眞成兒女狀。向者商量已歸虗。宗國安危猶未忘。孤臣謾抱漆室誠。幾回繞壁淸淚釀。受任莫試吳奎才。容物誰識婁公量。胃病廢食眠亦遲。昴出東方雞每唱。候鴈避畢飛何高。飢烏鼓觜啼相向。參杼市虎易眩惑。井渫匏懸足比况。吾知鬼蜮必伺人。柳州潮陽早晩放。九陛星辰尙在眼。張皇前奏夢魂迋。攀鱗附翼舊志氣。不平其鳴玉軫上。
效建除體
建卯東風節。蕭然海上村。除却百累空。攜得千卷存。滿庭列花木。近牀置酒樽。平居厭紛華。深谷絶囂喧。定知此生休。自信吾道尊。執心勉正學。緘口戒妄言。破窻經風雨。弊袍閱寒溫。危證已膏肓。時議將噬呑。成名悲直士。傳法痛沙門。收將憂國淚。灑彼叢竹根。開懷誰與語。有時狂欲奔。閉門仍早卧。微月近黃昬。
效八音體
金莫喩其剛。我操不可奪。石莫比其堅。我志不可屈。絲力欲扶鼎。釣處一江濶。竹癖寧無肉。種來數畆菀。匏懸惟任分。未曾計窮達。土滯且安命。久已忘得失。革帶與麻衣。永矢老巖穴。木實能療飢。從此煙火絶。
效五平體
東風懷吾廬。迢迢昭陽邊。昭陽何澄淸。煙波多漁船。先生心淸高。生涯惟山田。春麰仍秋禾。柔桑兼霜綿。栽花花成籬。花中梨花偏。乘閒尋淸平。攜僧臨西川。飄飄攀仙風。悠悠忘塵緣。身窮誰非魔。流離今南遷。幽憂常多端。支離沉痾纏。懷哉何時歸。優游終餘年。
效五仄體
此土便故土。我趙四世宅。卜築想晩計。杖屨感舊躅。物色海嶽並。地産服食足。否泰運幾變。進退義自得。洞壑尙不改。閱歷卧老木。顧我甚忝祖。涉世媿哲識。遠引苦未早。世亂昧所適。再到若反本。窘阨亦可慽。蜮弩正欲發。鹿險未暇擇。萬事足感慨。濁酒且滿酌。
效回文體
村深卧處鎖雲煙。廢蟄身閒欲老年。園竹綠宜朋酒把。岸桃紅可客詩聯。昬昬病甚常停讀。耿耿憂多輒失眼。翻土舊荒耕得計。煩人借播近家田。
春日遣懷
蔬盤樹屋任淸眞。長掩柴門寂寞濱。吾道非耶讒鑠骨。此生休矣病纏身。江湖有素孤舟月。天地無私一壑春。萬事只堪閒處老。餘年儻作太平民。
次谿谷集歸田詩韻
吾生已自卜。世事無可爲。謝俗仍息交。慕古能得師。莫效君民誠。猶患妻兒飢。從今學老農。耕耨不失時。
其二
引蟄忘榮悴。移居問吉凶。營爲我自疎。倚仗僮亦庸。壁虗聞鼠齧。籬破認犢衝。入春多好雨。東峽負歸農。
其三
未占羅含宅。惟愛謝朓山。閱歷人情危。流離生事艱。虗窻寄坐卧。深谷斷往還。依俙屋樑月。夢見故人顔。
其四
寂寂卧山簷。涓涓聽石澗。猶存愛書癖。輒忘識字患。削竹恰過頭。裁葛僅至骭。自稱老居士。誰知舊名宦。
其五
節慕古人高。學耻俗儒曲。斂身成早計。謀國乏長策。海山景擅勝。稻魚土稱樂。時憂尙關心。我家本世祿。
其六
挹彼溪水淸。濯我冠纓涴。節酒能知害。諱詩恐見坐。藥餌證難對。卜築計易左。幽懷向誰開。閉門且深卧。
其七
棲息洞壑幽。灑掃牀几淨。雨色千村暗。花事一林競。鄕隣猶世態。山野自天性。麾客元非傲。吾人苦多病。
其八
餘生足悲歎。往事積尤悔。卽看謀身拙。可知從政殆。高車人所慕。窮谷我將餒。世路危如彼。驚舟風拍海。
其九
春來少晴日。海上多濕雲。學釣聊自適。借耕亦太勤。佳節感寒食。幾人酹荒墳。子規啼在樹。夜月不堪聞。
其十
翻覆劇雲雨。變遷倐海田。自歎心事違。還媿性命全。破卷晴窻下。孤筇暮林邊。生涯付一盂。隨分任粥饘。
拈韻書卽事
僑廬猶蔽雨。別地未誅茅。水暖魚成隊。泥融鷰着巢。月流當戶影。花動近簷梢。避客休相訝。平生戒妄交。
其二
薄田初省石。疎屋更添茅。貍攫懲雞柵。蛇窺憫鵲巢。孤梅留落蘂。惡竹斬橫梢。隔岸招詩伴。溪山得勝交。
過從兄
斗彬
舊庄愴然而書
海村何僻陋。僑居少相識。幽懷菀難紓。出門靡所適。偶値買新馬。駕言遵彼陸。迆邐過村墟。從氏餘舊宅。淚眼坐中堂。手書滿四壁。日月曾幾何。俯仰事如昨。庭前一樹梅。云是當日植。枝柯太扶疎。村竪恣侵斫。含蘂半未吐。似待主人復。歸來折一枝。遠欲薦英魄。
問答
請問蒼蒼者。我有所未測。旣使我禀生。又使我窮阨。至今飽百艱。求死亦不得。誰謂上帝仁。下土臨有赫。惡者未必殃。善者未必福。小人益無憚。君子日以厄。彼莠此若苗。人刀我爲肉。自顧何釁尤。窮苦往愈極。有哀向誰訴。有寃向誰暴。願言垂明鑑。俯照我衷曲。
其二
爲答諄諄然。爾言誠惻怛。非我遠莫聞。非我老未察。善惡旣有分。殃慶詎無別。然惟嫉惡時。有甚佑善日。方將厚其惡。善亦未暇恤。一時乍通塞。千古永伸屈。賦爾豈太薄。人道貴忠節。命爾豈太窮。時運有回斡。行看大造化。爾疑始可决。一理本昭昭。莫煩向我質。
次唐詩絶句
壽春非舊土。却望似幷州。晩計扁舟在。淸江盡意流。
亂後寓三浦偶書
亂後遲遲返故林。江村懾處閉門深。時危自媿謀生計。主辱寧忘願死心。積水未平仍急浪。頑雲欲散尙微陰。隨身獨有傳家劒。長怪神龍匣裏吟。
三浦。用東岳集韻。與益甫同賦。
瘼矣干戈後。纍然枕席中。洞蘿虗夜月。籬菊負秋風。離合弟兄異。安危家國同。大雷應感悟。天或祚吾東。
拈韻與益甫同賦
幾日東歸客尙淹。江天寥落卧虗簷。園楓色淡微霜染。階菊香淸細雨霑。久病未逢三世藥。長休不待二人占。前宵失寐緣何事。家國安危百慮兼。
其二
病卧江城歲月淹。一林秋色滿前簷。風高北渚魚腮冷。雨暗南天鴈背霑。無外馳心方是道。有先料事不須占。淸平蠟屐昭陽釣。誰與吾爭二者兼。
次益甫寄示韻
人皆憎者更誰憐。九死吾心不可遷。自信榮枯今兩忘。敢言忠孝昔雙全。閒情白鳥相親地。病色黃花欲老天。說與耻庵休寄句。一般身事易潸然。
〈恥庵。季公號。〉
又次益甫寄示韻
彼天何意此生窮。衰世猶存達士風。我豈久蹲同老鳳。君將遐蹈似冥鴻。靑衫迹屈還名字。金帶班尊底事功。已識躬耕爲得計。弟兄聯社一山中。
又次益甫韻
老去相親只睡魔。朋遊羞向俗人阿。郊原落木風霜早。江海孤舟歲月多。將隱便休蕉鹿夢。自奇猶欲飯牛歌。東歸擬趁春耕日。農字當年自號窩。
果川途中。又次中字韻。
客路關心際。君門在眼中。安危今世事。休戚故家風。俗態隨時異。羇懷到處同。征鞍仍早發。初日果川東。
三浦拈韻。與沈上舍子正
尙友
同賦。
素計違東峽。微誠係北辰。多愁吾易老。同病客彌親。時義三緘口。人情億化身。祈山遺表在。千載感嘆頻。
自警
上帝賦萬物。最靈者惟人。本性具四端。常道重五倫。只緣私慾蔽。鮮免天理湮。苟欲復其初。莫如學之純。學亦有先後。正心與修身。小而齊一家。大則治萬民。曰若堯舜氏。相傳以精一。禹湯克祗敬。文武丕謨烈。自從元聖後。久歎正路窒。虗無老列書。功利申商說。仲尼乃天縱。長夜揭日月。氣像鄕黨篇。義理春秋筆。嫡統曾曁思。鄒孟則亞聖。一章浩然喩。喫緊於心性。秦焰道不灰。漢溲儒甚病。惟彼董韓輩。其學尙欠正。奎運啓大宋。迭興眞儒盛。濂溪說無極。理氣始究竟。洛閩紹絶緖。遺經洞分析。斯文功莫大。後學言不易。吾邦稱禮義。列朝勤培植。文敎三百年。賢師六七作。天下皆椎髻。海隅獨縫掖。嗟余生苦晩。悵望門墻逖。誤效雕蟲習。謾殫黔驢技。識見曾未透。功名久爲累。急流宜斂迹。窮山欲沒齒。從今志于學。工自收心始。惟將一誠字。堅着腔子裏。尙多閒歲月。用力死後已。
次湖陰集韻。與沈上舍同賦。
棲遑贏得鬢毛明。歲暮徒然百感生。廢硯呵氷詩太澁。虗窻聽雪夢全淸。年將不惑曾何業。身欲無名卽本情。只是世臣憂國意。終南回首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