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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
次李白惜餘春賦
增○出續東文選
昔李白惜餘春將闌。作賦頗道其意。余以爲白本放曠之人也。而猶咨嗟涕洟。歎老惜年。若迫塞者之爲。豈可以爲達也。余故用其韻。爲賦以廣之云。
春兮堂堂。來旣不識其誰使兮。去又向之何方。曾不足以少留兮。竊獨悲此群芳。收麗日之姸和兮。見綠陰之茫茫。山野淡其若變兮。蜂鳥駴而失行。伊余心之多感兮。怨東流之沅湘。目千里兮欲極。魂上下兮悠揚。歌瓊詞兮紓懷。思糾繚兮難展。詞曰。汀有蘭兮佩結。石有蒲兮帶翦。臨千尺之幽潭兮。恨孰與之深淺。若有客兮導余言。予苟愁兮何能堪。四時固各有定序兮。比西北與東南。春以生兮夏以長。秋成冬實兮物繽紛。成功而迭謝兮。若在空之浮雲。矧天地亦有所終窮兮。則何恨夫一時之易改。安得挾子而登仙兮。睹桑田之變海。予旣聞夫至論兮。怳若愈其沈疾。齊憂喜以泊然兮。悟百年之一日。悔向時之迷道兮。同越駕而求秦。登東嶽而遐觀兮。招廣成之眞人。酌九霞之瓊觴兮。就東君以爲別。杳莽莽而無聞兮。見羲車之西滅。仍泠風以寄意兮。夫孰云言不可結。忽臨睨夫塵土兮。曾夕零而朝華。吾將泰初以爲隣兮。與求至乎無涯。
四言
呈止亭
我有尺璧。遭驪龍睡。以暗相投。世必按劍。誰歟受之。止亭是歸。居士不寶。物無累鑑。居士用筆。如見羲繇。居士爲詩。不數賈孟。晴窓寂寂。白日悠悠。牽興如狂。中酒如病。旣拂我硯。亦試我墨。濡我毛君。掃我溪楮。盤礴不動。脗然相得。雲行雨施。志逸氣紓。菀爾一笑。歲寒可保。牙琴秋棋。妙莫敢比。我問止亭。中有何好。時養其餘。以起挹翠。
〈自註。歸用去聲。〉
五言古詩
韓退之詩曰。求觀衆丘小。必上泰山岑。分韻爲詩。送李擇之朝燕之行。
至人本無求。浩與雲俱出。高才遇大猷。萬事可取必。遐情思九州。刺刺羞一室。稽首辭冕旒。前驅啓雲日。
其二
煌煌象魏觀。縹緲雲漢上。文物百年煥。圭纁萬國王。朝廷集鷺鸛。佩裾聯揖讓。見子迭驚歎。吾邦重瞻仰。
其三
文章忌隨衆。務雅去其泰。古道日翳霿。萬口極譟𧬨。上國植文棟。銜圖聞鳳噦。君歸應折衷。爲世醫昏㿃。
其四
不見蚊負山。可笑蟻爲丘。力須千匀彎。與世作棟桴。已化霧豹虨。且學溟鵬遊。舊功政循環。新見極冥搜。
其五
撮土積嶔崟。勺水成渺淼。巨浸與崇岑。本亦累微小。賤夫力不任。學問慙寡謏。未探滄海深。焉識泰華表。
送安善之以質正官朝燕
十月政風雪。西路愁逶迤。善之將適燕。揖我顏不怡。我問胡爲愁。欲語還長嘻。高堂年喜懼。二毛颯以垂。尊公受閫寄。迢遞三載期。我又客異鄕。奈此傷母慈。更念失乳兒。膝下嬌相嬉。亦復挽衣裾。悲啼不忍離。王事有大義。顧敢言其私。黽勉就行役。我懷人得知。我聞亦多感。默坐以深思。人生在世間。出處難自爲。父生而君使。理不容毫釐。忠孝豈二事。所遇皆可移。養親貴養志。口腹斯爲卑。善之今靑年。高名誰等夷。大科固其常。抑亦天所資。鑾坡聳履聲。讜語驚天墀。如聞鳳鳴岐。識者迭嗟咨。知君父母心。亦謂吾有兒。男兒四方志。勿負少壯時。上國文明地。禮樂俱在茲。士生願一見。無路空趄趑。君今應朝選。動爲時所推。丈夫義徇國。家累要撥撝。安心乃爲孝。別離那更辭。況有賢弟兄。足視甘旨宜。奮袂決行止。去矣莫留遲。采采黃金花。泛君金屈巵。酒盡誦吾詩。聊以當箴規。
用擇之前寄詩韻。以記昨日之事呈士華。兼示擇之求和敎。今在閑散。庭戶寥落。無一事相關。唯有詩史可娛。可能數引吾輩。以諷詠心懷乎。
君家張雀羅。新釀熟春麥。招携李擇之。脫我塵事役。出城欲何爲。善之有遠適。遠適指幽燕。路以千里隔。我輩亦嘗試。往來飽艱阨。故欲酌一杯。慰渠不煖席。緣崖坐分鼎。近岫墮寒碧。端如逃俗士。恐被傍人謫。還將樵牧混。守玄那更白。善之久未過。微溫生座石。一笑驚挹袂。雲日迫昏夕。擧酒輒牽挽。醉語動豪劇。悤悤遽言別。瞥爾如電隙。歸來迭嗟惋。三人齊履屐。都門晩騈闐。車馬交轍跡。分岐各異適。步步目相逆。默思宇宙間。忽忽皆寓客。少年喜交游。中歲轉深癖。自得數君子。充然實拱璧。相逢復何事。倡仲而和伯。此味漸尤佳。更念年數窄。寒盟在不渝。視彼庭前柏。
奉和止亭先生
烹鮮在勿擾。泥水待安靜。治痞要一快。茲術非久永。人皆曰予知。胡爲自投穽。漢法歌載淸。虞刑宥其眚。有抱向誰陳。泯默但自靖。故人詩書學。亦以寬濟猛。一行作吏事。文字強修整。進退隨尺寸。跼蹐志未逞。常懷民無辜。中夜眠屢警。耿耿且如何。有手未當柄。要令數斗渾。得容千尺井。萬事豈易了。自保斯爲幸。況復二三士。趣造頗同境。相逢足解頤。議論俱秀穎。會合戒遲緩。時節只俄頃。如今便可耳。莫待黃鸝請。晝日縱未卜。燈燭尙可秉。遙知簿案間。此語當笑領。更念南山暮。懷人時引頸。
次韻題中朝鄕貢進士張定庵宗魯和別安善之詩後。邀士華，擇之同賦。
宗魯名齊
古人貴尙友。此道久已廢。委靡日趣下。天何爲憒憒。況此海一隅。泯默抱心肺。欲求天下士。歲月屢遷代。往年歷燕薊。長者側餘欬。京師首善地。其人靡不在。鬱鬱風塵中。誰肯顧吾輩。還家只垂橐。腸肚若結纇。今年安善之。禹界窺外內。是公我心親。石交頗相耐。歸來造其廬。議論劇注漑。自言得益友。張君有古態。班行偶相揖。一笑接纓佩。目擊道固存。逸氣謝塵碎。論心久愈信。瑞世驚貝玳。詩酒輒來往。杯盤供鮭菜。學問見新功。稂莠資手刈。邂逅四海交。照膽兩無礙。送行五字句。古人端與配。金玉以爲相。可貴亦堪愛。焚香靜時讀。如與定庵對。高名安可攀。三舍我當退。吾聞有道士。自然秀群穢。光華雖欲晦。粹盎見眉黛。一見令人驚。茲事曠前載。沐芳勤三熏。採蘭紉爲佩。立身皎如此。百年寡尤悔。
和擇之
見事常恨晩。取友常患早。我生二十四。細大乖素抱。常恐寤寐頃。逝者及耋老。平生知心人。散落塵埃道。近日已堪驚。門巷了如掃。今古謾悠悠。得喪何草草。山林著賢俊。錦繡被輿皁。可憐強毅魂。幾作澤畔槁。變化乃糾纏。我欲問穹昊。天地不能久。人壽那更保。夸毗一日炎。驟雨與行潦。匹士安可輕。短褐秀奇寶。千秋當不朽。金紫本非好。詩來極悲慨。使我得心惱。黃鸝如助歎。三哢過簷橑。
金藏窟途中。用擇之韻。
風塵十年約。此事未可輕。杖藜纔入山。便覺襟懷淸。日落滄海遠。雲歸松嶽平。得句掃巖石。欲鑱吾輩名。山靈儻有識。頗驚今日行。荒村傍林薄。野花孤樹明。黃鳥忽飛過。求友更嚶嚶。
宿金藏窟
增
曉過滿月臺。宿雲釀陰雨。踏靑未赴約。坐使佳期誤。十年勞夢想。欲往迫塵務。咫尺又見阻。我亦不知故。吾生甚薄相。與物自多忤。天公本戲劇。倘亦神靈妬。人厄又天窮。棄置莫更數。步竝松嶽麓。從此理芒屨。福靈新羅寺。古木產蛇蠹。風雷時一掀。洞壑助威怒。像說自月支。香火幾朝暮。福地斯最勝。山靈解呵護。蒼蒼朗月前。鬱鬱蛟龍騖。植杖借餘陰。巾袂濕寒露。野老寧記年。閱世鳥飛度。留詩謝主僧。莊語神豈吐。小酌乘一醉。落日試餘步。凭高瞰滄溟。極目翳飛霧。前尋金藏窟。更踏村邊路。禪坊得坐憩。淸境引幽趣。吾徒本三人。物外偶相聚。觀其適意處。鵬鷃何足喩。功名只一餉。汝輩可分付。唯有山水願。無藥堪醫痼。夜來不成寐。燈下次新句。
靈通寺記興
天磨國西雄。五冠與之陪。山前得淨土。洞壑自環回。伊昔全盛時。梵宮金碧開。結構最勝麗。烟雨隱樓臺。輪蹄逐奔波。時見鑾輿來。至今馳道基。傾側空山隈。萬事迭成壞。百年足悲哀。齋寮半摧落。壯觀已塵埃。唯有朽老材。白日吼風雷。斷碑字欲漫。剝落愁莓苔。高人不可問。古柏應手栽。土橋復何處。蓊鬱空草萊。居僧語怳惚。舊跡信難該。淸溪堪濯纓。湍瀑晴喧𥒄。巖崖自成臼。往往若尊罍。千秋漫郞魂。儻亦此徘徊。何能挽長流。與化葡萄醅。酬君三百籌。一洗胸崔嵬。
知足庵
高人開寶坊。半空得山勢。西南當極目。天海欲無際。滄溟氣澒洞。白日多陰曀。遠旣不可窮。近亦迷浦澨。群山如蟻丘。往往辨鬟髻。淸涼與普賢。突兀若擁衛。寺後千丈壁。輕風動蘿荔。其下淸泠源。蛟螭迹應滯。千年銀杏樹。道傍出根柢。大材本濩落。百畝可蔭翳。我來自靈通。山中一攀桂。登臨聊盪胸。興逸故難制。摩挲風雨壁。古人留妙偈。自足償淸境。眞堪名萬世。可憐千金寶。塵埃久蒙蔽。拂拭讀一快。往事入凝睇。江山但如此。今古幾興替。老僧寧識我。捉臂謾睥睨。
曉起性海窟。追記昨日之事。
增
漸覺入山幽。頗喜脫塵縛。三生泉石魂。今日乃無怍。邂逅多勝事。向來自不約。時時會心處。一杯更商略。昨夜初月明。中途得新樂。臨危試一吟。洞壑響唯諾。蓬萊可飛過。靡隔一水弱。因思十年事。拙棋謾誤著。只今發夢寐。往往堪錯愕。醉扶失歸路。犖确度山脚。怪鳥遺哀音。迥若出寥廓。生涯但一足。莫要楊州鶴。
登普賢峯。用擇之韻。
天磨唯普賢。獨立欲無對。萬古出鴻濛。天地亦一塊。數日在山腰。仰視但眉黛。今朝入足底。氷雪生五內。西南皆大海。霧靄自千態。變化有鵾鵬。摩盪垂天背。坤維本積厚。造物豈見貸。至今無完膚。處處遭破碎。細大只戲劇。何異小兒輩。茲山杳不言。今古謾遷代。奇遊天與幸。偶一不可再。平生萬里心。一瀉無滯礙。杯尊付淋漓。文字更藻繢。
哲師欲還。作詩寄雄首座。
增
迢迢知足庵。乃是前朝寺。傳載苦未詳。歲月迷所自。千尋舊石砌。風雨半傾躓。百年墮蕪沒。人境不相値。吾師叢林秀。少無塵俗意。博施斯宿願。好奇又少比。登臨天磨峯。福地愁廢棄。摩挲井邊魚。三歎爲灑淚。名䑃宛如昨。寧與草木悴。俄頃湧金碧。色動伊庵記。牛頭更崔崔。象眼還泌泌。我來許靑眼。一笑竟不忌。宴坐淸淨室。欲問光明地。賤生本鄙野。懶散得天賜。固窮今識味。寒菹適大胾。山水謾成癖。詩酒應作祟。師言生死場。不足一鼾睡。夢中有憂樂。覺來誰喜恚。擊節謝吾師。斯言實厚饋。道大可彌天。細不容半字。相對更莫論。餘事付一醉。莽莽鳥飛外。萬里供淸視。江風勢益駛。林霧晴自媚。地缺欲何極。天低若將墜。浮雲故自在。古木眞直遂。攬物富新興。弔古發長喟。平生功名念。輕不啻弊屣。安得從師去。永脫聲色累。別後但茫然。彼此俱夢寐。唯有兜率境。海白山自翠。
〈淸涼，普賢。雨對如牛角。故謂之牛頭山。壁下井。謂之象眼穴也。雄云。〉
辛亥。自可興移舟。
急灘舟苦疾。回灣舟苦遲。舟行意不厭。徐疾兩俱奇。白沙沿浦直。醜石臨岸欹。險處安妥帖。此功謝篙師。西北有雲山。曉望纔半眉。今見眞面目。亂影千丈垂。日華漾波鱗。着地如文龜。笑彼鼈迎棹。長年可能期。平生喜臨水。倚身弄淸漪。游鯈戢戢聚。群避若驚疑。愧我機心在。縮首默有思。
〈自註。鼈迎棹。則長生江村語也。〉
舟過黎浦。風雨暴至。急棹過惡灘泊舟。
波濤忽變化。雲霧相陵遲。乃知風雨來。氣像饒怪奇。風勢西北駛。雨脚東南欹。天公號令嚴。顚倒伯與師。馮夷亦鼓舞。蛟鰐露須眉。直下萬仞湍。但見舟尾垂。利涉倚長年。誰復鑽靈龜。俄頃得一快。已足愜心期。前灣如鏡靜。繫纜翫淸漪。便作魚蝦侶。海鷗更不疑。憂樂卒然境。兀坐以深思。
癸丑移舟
山凝雨餘態。江湧風前浪。遠樹自短短。宿羽迷兩兩。地接楊根郡。舟移月溪上。雲陰欲解駁。東眺日光盪。
其二
大灘古稱惡。未到已驚懾。頃刻如不戒。性命輕一葉。叢祠疑有神。紙錢風獵獵。舟人薦蔬糲。稽首祈利涉。
雨止。風勢猶怒。不可解纜。泊豆彌。
風吹土囊口。浪駕靑山趾。無奈鯨噴沫。有似鵬北徙。舟行失故道。兩岸多觸抵。邅廻莫敢前。往來尋丈裏。搖搖上江船。疾若開千矢。已專順風勢。我愁渠獨喜。不使兩俱得。天意本如此。落日迫海門。下纜近漁市。篙師傲驚濤。鼾睡肩相倚。畜眼未曾見。我覺魂魄褫。坐兀枯木形。默禱望神理。時於堆波頭。踴躍出長鯉。鳥飛不能高。却礙檣烏跂。閃閃疏篷底。淸影落枕几。乃知月輪高。開戶更瞪視。江空渺萬頃。天廓失纖滓。舟人競報我。怒勢差欲止。明朝可解纜。一下千百里。
甲寅解纜
五更風始休。黎明舟復行。山與帆先後。天兼波晦明。小市魚氣腥。孤村狵吠獰。昨愁鯨濤怒。今喜雲日晴。直過馬灘險。俯鑑明河淸。禿浦無百步。廣津一葦橫。庚庚白雲臺。揖我若相迎。數朝厭浮泛。魂夢頗屢驚。誰知生死寰。本是一大瀛。
霖雨十日。門無來客。悄悄有感於懷。取舊雨來今雨不來爲韻。投擇之乞和示。
杜子老羈旅。糊口彌宇宙。平生飢寒迫。未見溝壑救。窮秋長安城。霖雨愁屋漏。公侯門雜沓。車馬所輻輳。故人尙不來。信覺吾居陋。踽踽子魏子。是我十年舊。不憚窮巷泥。載酒或相就。庶可解幽憂。餘子安足詬。
其二
德公謝劉表。釋耕去不顧。以安遺子孫。貽厥有餘裕。子雲空自苦。坐草太玄數。董傅未肯附。美新胡爲賦。不遇則龍蛇。或被泥塗汚。焉能如鴻鵠。高飛無敢慕。事固有不然。聖賢非一趣。出處要自重。萬古涕如雨。
其三
丈夫一發憤。金石亦可摧。當時魯連子。東海小如杯。人生會一死。臨死或低徊。此心苟能推。餘風庶靡頹。吾徒有餘愧。非命豈不哀。江流深莫測。四山鬱崔嵬。欲招平生魂。千秋倘歸來。
〈是年五月。鄭淳夫自流江而歿。〉
其四
燈火耿孤枕。風雨驚遠林。坐想觀音窟。半夜擁被吟。平生對床約。細故日侵尋。行藏可自保。後當不如今。
其五
故人何落拓。坐受世嘲侮。一去非偶爾。靑紫何足取。交游有斯人。愈欲謝塵土。白蓮昔曾約。勝遊差可數。秋風不相放。社酒猶及酤。遲回自未果。懶氣誰當鼓。長懷萬里客。夢罷三更雨。欲寄五字句。安得南飛羽。
〈時洪直卿解官。退居嶺南農墅。〉
其六
嗜好與人異。衆棄我獨收。愛畫如愛詩。輒欲忘春秋。翠軒無一物。四壁可神遊。笑庵湘江姿。老氣乏和柔。氷霜摧折餘。復見戢戢抽。敗荷出蓮房。蒲葦亦颼飀。林生思最苦。中有刷尾鷗。可度乃前輩。筆力益冥搜。白雲浩如海。靑山淡欲浮。晨光上危巘。了了辨林丘。孤舟斷崖下。更着此翁不。
其七
早歲欲止酒。中年喜把杯。此物有何好。端爲胸崔嵬。山妻朝報我。小甕潑新醅。獨酌不盡興。且待吾友來。
七月旣望。與士華，擇之泛舟蠶頭下。占語韻各賦。
平生湖海興。浩浩誰能禦。此日逝莫留。未用雨相阻。士華已宿諾。擇之乃吾與。歸來巾屨同。漁樵混江渚。是時雨新漲。忽若沒群嶼。牽維傍巖崖。施篙多齟齬。老翁荷筠籃。撥刺薦魴鱮。細鱠侑杯酒。夕飧助烹煮。篙師巧生意。搖艇向前去。截斷千頃碧。已泊白沙陼。落日水色異。長風帆可擧。願天解雲霧。列星如散炬。少焉出皎月。明可鑑毛緖。扣舷順流光。一棹無違拒。登臨蠶頭峯。洗盞屬村醑。庶酬胸跌宕。少解神悽楚。白鳥忽飛過。似欲牋吾語。
前年六月廿一日夜。擇之與僕同直玉堂。有聯句數篇。今年七月。同遊蠶頭。還。以聯句藁爲寄兼長句。還和其韻。
玉堂昔同官。狂言屢驚世。嘲評聊任汝。莊叟自知惠。心如虛舟泛。身似一毛細。拔去安足惜。攀援非所逮。未起秋風思。長懷歲寒契。詩酒頗追隨。湖山得休憩。時爭漁釣隈。誰識天香袂。當時行樂處。落月度淸砌。共被發新興。會心無外係。淋漓文字飮。慷慨風騷製。邇來能幾許。日月如傳遞。遺句未可披。百年寧更繼。怳然眞一夢。宛若出千歲。秪宜付餘笑。亦復不能涕。吾徒有聚散。世道自隆替。古今盡悠悠。此事由天制。吟成感舊篇。悵望浮雲逝。
藏魚寺橋上。中秋翫月。用擇之韻。
皎皎九霄光。滔滔千里遠。圓者有時缺。逝者不容返。誰遣水與月。今宵媚且婉。天公眞不俗。爲余似繾綣。風生松夜鳴。火發魚驚遁。擁被倚石矼。開尊潑渾沌。我生愛淸境。輒似飢得飯。從君十年遊。一事不見損。君詩如源泉。浩浩自有本。杯行催拙句。不及借推挽。醉語那更刪。秪以寫深懇。
〈鄭淳夫喜濁酒。名曰渾沌酒。〉
十月之望。與擇之復遊蠶頭下。占霽韻各賦。
輕陰作晩雨。斷霞成曉霽。蕭蕭楊柳陰。淡淡息波勢。舟人如待我。短篷在巖澨。舊遊曾幾何。未覺日月逝。當時掛帆處。仰視但決眥。故人來苦遲。落景不可掣。
〈是日士華有約。竟不果來。〉群鳧秪相近。似有平生契。興奇作字大。談久傳杯細。飄飄下水帆。一瞥杳無蔕。嗟我不比渠。局促過半世。今年無小恨。好事靡不濟。或陰而或晴。勝絶俱一例。緬懷赤壁仙。宇宙了睥睨。豪氣之所洩。二賦自凌厲。醉去更高吟。皎月掃蒙翳。
二十五日。風雪甚惡。閉戶獨臥。山陰之興。不可禦也。而無騎難以自致。又未有酒醪可以自慰。間承擇之遺詩相要。亦末如之何。悒悒不樂。家人忽謀酒來。日已昏矣。挑燈獨酌。甁空乃已。醉中爲詩。用記一時契闊之語。非君不堪相示也。
欲出旣無乘。欲飮又無酒。雨雪滿南山。淸風方瀏瀏。好懷未自勝。落景在西牖。故人寄新句。短筇速相扣。徒步豈不可。曾從遺補後。輟書輒向隅。咄咄心語口。婦見怪顏色。問子亦何有。屬耳戒赤脚。忽已致一斗。籠燈照丈室。再拜爲我壽。爾來窘炊玉。生理劇可否。杯尊久闕供。愧於子多負。村釀殊未佳。一醉那易取。鐺杓尙安用。霜皮政堪剖。肴核雖云無。雪缸發寒韭。何能馳折簡。邀子平生友。高談來侑酒。解愁如解紐。但恐昏夜黑。門巷煩鷄狗。獨酌任傾尊。感君意良厚。我欲謝城郭。携君饁南畝。禾黍登秋場。白濁盈村缶。後圃摘嘉蔬。前溪收弊笱。父老洽比隣。兒孫羅座右。歡笑日爲樂。寧計烏兔走。顧君當此時。頗能親井臼。女生亦伺須。升堂奉箕帚。嗟我苟不然。敢承子爲偶。聽此益多感。相期到白首。伏枕無寸夢。苦吟如牛吼。
正月十九日。與擇之飮止亭。明日。爲詩戲贈止亭。兼奉容齋。
孰謂王子猷。風流端不朽。但賞主人竹。不飮主人酒。對竹飮佳酒。吾於爾何有。京師塵霧中。阽隘難擧首。北山水石勝。南家占十九。興來每獨往。索酒先叫吼。無主不加少。有主不加厚。取醉輒徑出。適意斯不負。昨過萬里瀨。偶逢春雪後。老兵失亦可。猶幸得吾友。溪山自靑眼。禽鳥如相訹。擧杯聯好詩。未覺日已酉。松間聞喝道。幽趣忽鹵莽。迫則斯可耳。寧更踰垣走。相持還劇飮。蒙不辨誰某。坐見玉山摧。旁人爭拍手。眞率乃如此。浮生能耐久。幸爲報主人。更置酒一斗。
〈自註。每與擇之扣萬里瀨。呼酒痛飮。談笑爲樂。不知更有賓主。主人爲官事所縻。輒不諧。故以此詩戲之耳。〉
昨飮萬里瀨。劇談古今事。扶醉而還。夜半酒醒。懷抱耿耿。吟成古體詩七首。呼燈書之。明日投容齋。以答前日七篇之惠。
用有懷何必到壺頭爲韻
造化無停機。一奇還一偶。功成付萬物。天亦不自有。丈夫小勳業。時來聊下手。卓哉張子房。更與赤松友。
其二
世亂托耕稼。白頭憂國懷。鳥猶能擇木。自進誠類徘。管樂亦何人。惟尹乃吾儕。常悲星夜隕。大業忽中乖。
其三
獸有齒遇害。鳥能言見羅。禍福本自取。亦無於汝何。彭澤舊邑宰。歲月醉裏過。誰知胸中有。諸葛不爲多。
其四
行藏百年事。無固亦無必。來如浮雲出。去若浮雲沒。用舍故在人。本非吾所恤。先師道如此。陋巷與之匹。
其五
卑而不可汚。高亦不可傲。萬卷讀未盡。筆力應未到。千年斯文柄。授子以高蹈。賤生於古人。豈足供灑掃。
其六
材未能乘障。智不如挈壺。脚底有危機。直視而徑趨。秪今那更思。氷雪起髮膚。百畝苟可辦。吾欲從田夫。
其七
酒醒三更月。夢失五湖舟。襟懷忽不樂。松韻亦颼飀。携燈照四壁。古書在床頭。讀罷有雋味。可以遣百憂。
二十七日。泛興陽浦。晩登亭縱飮。
朝來忽有興。白鷗如導吾。小舟泝輕潮。風浪渾無虞。大海本無窮。群山自相紆。愈進境愈異。天水倏糢糊。鵾鵬謾顚倒。拍拍舞天吳。有羞從滿盤。有酤亦盈壺。相逢幸無事。不飮非我徒。急角兢淸簫。古琴與之俱。篙師密廻艇。共迷南北隅。勝事恐侕盡。緩棹且踟躕。落日更登樓。屢舞雜歌呼。顚狂遽如許。早悔學寒儒。醉罷吐錦茵。歸路須人扶。三更始蘇醒。細雨鳴枯株。胸懷淸耿耿。轉覺此身孤。行藏未可謀。聖哲欲乘桴。
其二
我本愛酒人。著處醉如泥。醉輒遺形骸。萬事眼前迷。宦學京師塵。十年困推擠。胸襟諒須此。若騁千里蹄。朅來西海隅。控引雄山谿。群校欲娛我。畫船駕鯨鯢。微風浪妥帖。極目明玻瓈。放棹未覺遠。已出靑天倪。平生不平心。對境益凄凄。酒尊政堪近。山鳥亦勸提。相逢盡知己。渠豈不足携。痛飮各促膝。落日忽在西。憑虛拍手舞。泛泛然鳧鷖。傍人驚我狂。雜沓攀雲梯。明朝怳如夢。一笑那更稽。人寰何太隘。醉鄕眞可棲。
二十九日出獵
春草綠未長。春樹葉未敷。轅門日岑寂。部伍飽歡娛。有勇思一試。鼓角以前驅。平原忽迢迢。亂山鬱崎嶇。因高植罝網。林表看獵徒。得雋競相誇。初不數封狐。山前有窮雉。出沒依林隅。蒼鷹㩳身起。逸翮與風俱。盤回惜不擊。狙伏未能趁。一攫足爲健。令人生壯圖。適意斯可已。禽獸戒盡屠。巨觥酌無算。洗我詩腸枯。醉中走馬回。豪氣彌九區。男兒始墮地。蓬矢與桑弧。固將北防狄。亦當西戍胡。何爲守窓牖。空成淺丈夫。
九月生明之夜。與誠之飮翠軒。忽披容齋稿。見第三詩。有欲廢詩酒之語。感而作詩。因幷和其三詩。囑誠之把筆書之。時誠之失解。
痛飮夜張燭。苦吟曉未已。平生非二物。未知吾所止。擇之百年友。久與論茲事。奇言眞偶爾。佳處自能至。
其二
坐伴孤燈影。臥聽寒蟲音。更無人相對。只有愁來尋。平生南畝約。遽已罷瑟琴。人命豈能久。易竭如牛涔。
其三
誠之少年日。自無人與群。得喪不關人。三十歎無君。大材本濩落。兒輩徒紛紜。明年大庭策。要獻仲舒文。
秋來。與擇之相見益不數。尙能與村巷故人爲菊花飮。泥醉旬日。甚可樂也。夜中醉臥。頗憶容齋學士。感歎之間。吟發成韻。取燈書之。
我少不喜酒。謂此乃狂藥。每與安誠之。爭以酒美惡。自從去年來。稍稍親杯杓。今年復太甚。不醉不爲樂。醉狂初有悔。漸亦無愧怍。生涯半憂患。萬事空落拓。未赴寬閑耕。聊將麴蘖託。涼飆掃瑤空。新菊弄金萼。逸興想登臨。晩懷悲搖落。雖無會心人。未可疏一酌。相逢卽痛飮。寧更事表襮。連日醉如泥。孰謂吾寂寞。靑雲安可思。中路或失脚。不見塞外遷。曩時勢熏灼。寄言玉堂友。速來洗塵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