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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西錄
萬曆壬寅秋八月初六日乙未。以忠淸左道京試官。往淸風郡。十二日入淸風。十三日試士。十七日罷場。十八日抵丹陽遊島潭。十九日還淸風。二十日乘舟發淸風。二十五日甲寅。還京城。往返凡二十日。
渡漢江作
宿雨今朝霽。天高秋日涼。平湖明皛皛。遠樹靄蒼蒼。將命眞知忝。隨緣且未妨。風巖與水穴。吾得恣徜徉。
〈淸風郡有風水穴〉
龍仁途中
今玆秋色早。八月葉皆黃。梨棗團朝露。鷄豚散夕陽。村閭稍安堵。禾穀已登場。驅馬身何向。幽心憶野莊。
早行
客行須早發。王事有程期。天曠秋曦薄。林深曉露滋。川光妨病眼。野氣助詩脾。信馬隨長路。身閑屬此時。
竹山館
古蹊入秋草。廨舍似村樓。日落郊墟暝。蟲鳴庭宇幽。此行非遠役。當夜自閑愁。倚柱瞻星斗。明河凝不流。
入忠州
短角荒城暮。空庭古樹秋。驅馳榮辱倂。輾轉歲時遒。撫己翻如夢。懷人自作愁。三春浿外客。今日更湖州。
留忠州館。雨夜書感。
颯颯雨聲急。翛翛秋氣新。爲郞忝水部。識字異詩人。三日淹留地。百年飄轉身。寒蛩近床下。竟夕互哀呻。
奉簡淸風宋明宰
英耇
仁叟
北津風景昔曾聞。此去還逢老使君。寒碧樓前秋月滿。玉簫吹徹萬山雲。
〈北津淸風郡江名〉
經年相別鬢全星。策馬東來眼却靑。明日凝淸高閣上。一聲長笛對雲屛。
〈郡前有屛山〉
宋明宰報書至。旬月間。喪二女兒。輒成長句。奉寄以慰。
自君貶沙郡。歲律坐已移。今晨始得書。連月失女兒。大者七歲餘。婉孌秀閨儀。小者才五歲。粧洗學母爲。奄忽相繼歿。天其何所疵。聞者鼻尙酸。況乃傷老慈。五十未生男。兩鬢半成絲。賴此彭澤慰。反作層峯悲。脩短各有命。神明本無知。三子不數日。東野亦有之。勿嘆赤子夭。且誦玄夫詞。有子孰使然。無子同曩時。東門與季札。願君以爲師。
凝淸閣夜坐。次板上韻。
江聲淅瀝夜生風。江樹蒼蒼江岸空。忽有漁人吹鐵笛。小舟撑出月明中。
江樓深夜聽寒波。玉露滴空秋氣多。直欲泠然御風去。碧城何處羽人家。
寒碧樓。中秋翫月。有感記懷。
去年翫月玉河館。萬里燕城生別愁。今夜翫月沙熱郡。一聲羌笛登高樓。靑山寂寂寒江動。白露泠泠暝靄收。王事驅馳鄕國遠。此生作客幾中秋。
寒碧樓。次壁上韻。奉呈宋明宰。求和敎。
客路年光逐水流。西關踏盡又南州。五更風露中秋月。四郡溪山寒碧樓。江上何人吹玉笛。使君無事艤蘭舟。明朝試罷堪乘興。欲把長竿釣石洲。
〈八月十五日。方鎖試院。夜將半。忽聞笛聲寥亮。山石可裂。卽主倅宋先生乘舟賞月也。篇內因記之。〉
凝淸閣。敬次退溪先生韻。閣乃先生所命名。取韋蘇州詩燕寢凝淸香之句也。公因用蘇州韻。爲詩以志。詩板今在楣上。
高秋夜方永。端坐唯焚香。灘鳴庭牖寂。露下床簟涼。素懷幽賞志。何意躋斯堂。地僻景自澄。體淨心且康。形跡無所拘。身世兩俱忘。華池可以漱。玉漿已云嘗。誦我黃庭經。詠彼白雲章。茲惟靈仙宅。逝將肆翺翔。天風吹衣袂。神氣愈洸洋。晨起問丹丘。乃在東南疆。
〈翼朝。將抵丹陽郡。遊于島潭。故篇末及之。〉
遊島潭
丹陽郡北千尺潭。潭中有石名島巖。三峯騈立碧琬琰。如以神斧工鐫劖。其中一峯最奇絶。巨鼇戴出高巉巉。靈湫澄澈不見底。百鍊菱鏡開玉函。意者造化閟名區。洞壑作扃煙霧緘。松間矮屋誰氏居。庭草沒蹊無人芟。我來投宿縱幽討。心若逸驥遺轡銜。平生自許寡所慾。獨於山水忘貪饞。是時正逢秋景鮮。穹林隱映攅楓杉。短棹搒岸泝奔湍。門崖穴壁窺崆嵌。
〈島潭上有門巖穴巖〉沿洄不覺西日晏。涼風嫋嫋吹歸帆。群巒突起削劍鋩。鳴瀨隱耳諧韶咸。溪回谷轉出山口。乾坤咫尺分仙凡。行當卜築老於斯。不憂塵世遭譏讒。誰能汩沒寵辱境。白頭奔走穿朝衫。書詩石上誓此志。我言非誣神所監。
降仙臺下作
亭亭降仙臺。幽麗誰與等。金剛曁漢水。此地乃得竝。
〈俗謂淸風山水。金剛山下漢江流。故云云。〉岡巒如削玉。松桂蔚旁挺。風江蕩虛壁。霞石散光炯。杳然人境隔。洞府邃以迥。沿流弄驚湍。傍岸逗孤艇。朗詠招隱詩。仰睇秋天冷。林景正簫疏。神魂凄已醒。聞昔羽衣士。空飛凌絶頂。蔥蘢雲樹間。尙有燒丹鼎。願吾躡高躅。林棲啜芳茗。
遊龜潭
四郡山水鄕。龜潭境最勝。矗立玉筍峯。奔峭相連亘。淙流匯其底。激湍淸且瑩。鳴艚逐盤渦。蕩漾發高興。霜楓夾層巘。雨霽秋容靘。地闃人語絶。風灘滿幽聽。煩襟坐滌澣。俗耳亦云醒。返照下蒼壁。素浪光不定。鼓舷歌自逸。響徹空谷應。緣崖歷松澗。憩壑訪蘿逕。何處學仙子。結茅依絶磴。遙知講玉書。月夕叩寒磬。雲林秀芳芝。采采欲誰贈。悵望獨回棹。鶴唳川路暝。
自島潭放舟。乘流而下。過龜潭。日已夕矣。煙樹間忽有笛聲。乃宋使君載酒來候也。
峽裏澄潭玉鏡開。小舠閑搒月中廻。數聲長笛沙汀遠。道是淸風太守來。
舟中卽事
二首
雲谷窈且深。石峯削如劍。洄潭碧無底。寒浪動菱鑑。旭日出霞遲。輕艑凌波汎。行窮幽賞心。夙願無所欠。回視人寰內。擾擾墮壎陷。
峽郡泉石佳。秋霽天宇空。谷轉武陵源。路入華陽洞。日夕林月上。露冷江欲凍。誰捻白玉琯。更作梅花弄。仙遊難再期。對景已如夢。
舟中卽事
絶句五首
天影倒淪漪。萬頃碧下上。惟見白鳥飛。三三復兩兩。
雲山高隱隱。蒼翠連遠近。涼飆起松抄。琴筑有遺韻。
潭上多老楓。霜葉時自墮。盡日相對眠。野鹿閑如我。
山嵐翠欲流。崖樹赤如染。江水中盤回。輕浪寒灎灎。
曖曖林景曛。溶溶川氣晩。孤棹泝仙源。月夕澹忘返。
寒碧樓下。乘舟而行。沿江出峽。淸境依然。懷不自已。詩以志之。
高樓十日夢。一洗禁城塵。嵐撲山臨戶。江空月逼身。簾旌礙林遠。沙岸逐舟新。峽盡猶回首。情如別故人。
舟行過皇恐灘。到黃江。却寄宋使君。
桂橈徐轉出松溪。峽口秋深錦樹迷。回望洞天人不見。夕陽汀草遠含悽。
自忠州金串渡。乘船而下。到廣津上岸。船中記興四首。
早識灘勢惡。要觀山色佳。緣江搒小艓。叩枻對層崖。水落汀沙淨。雲生峒樹霾。明昏異狀候。一一愜幽懷。
地拆雲根出。群流瀉一江。雷風常擊薄。船石互舂撞。白日蛟龍吼。靑山鬼魅𢥠。瞿塘天下險。誰信在吾邦。
峽外江流穩。汀洲擁碧沙。浦光淸徹地。山氣晩成霞。樵唱行相續。村墟望漸賖。白頭磯上老。煙月寄生涯。
暝雨鳴寒浦。晴峯帶曉嵐。揚帆下急峽。蕩槳度澄潭。石峭江聲怒。霜濃樹色酣。恨無吾祖手。新句記幽深。
〈挹翠軒先考外王父。自忠州水路還京。有紀行諸詩。〉
舟行漫成絶句
十七首
直道何憂行路難。大江秋水殺風湍。長年三老導我去。下瀨船如下阪丸。
安了此心身便安。此身隨處不辭難。向來慣踏人間險。笑倚蓬窓經月灘。
天末斜陽餘半竿。客舟初發片帆寒。龍潭水駛秋風急。才下猪灘又鰒灘。
亂石利如刀劍刺。崩濤洶若虎熊咆。今古舟航惡年少。幾人魂骨葬泓坳。
巨石相磨劍戟攢。輕舠出沒逐回瀾。這間計較無窮事。却被旁人錯愕看。
灘頭殘日漏雲紅。峽樹經霜落晩風。白鳥孤飛緣底事。浮沈還在亂波中。
誰斲山根啓水程。風濤帆楫易摧傾。龍淵直與驪江接。曲曲危灘不記名。
江面無風細蹙羅。亂山相對碧嵯峨。晩來煙雨濃如墨。箇是天公餉我多。
蟾江西下峽天分。山木蒼蒼遠入雲。暫逗蘭橈吹鐵笛。石汀飛散白鷗群。
日夜奔川入海流。風帆一瞥過長洲。舟人但道舟行疾。不道人間歲不留。
孤身北去着孤舟。舟在長江流處流。惡灘危峽都過了。一任西風吹不休。
大灘石險風復雨。栗浦江淸雲解陰。今日懽忻昨日怨。幾人能得有常心。
上灘灘急下灘平。只是孤帆一日程。舟子爭知造物意。愁聲未斷又歌聲。
磨灘水悍石交撑。不信揚津鏡面平。身事世途俱似此。莫將險易枉關情。
西指漢陽行漸近。東華平地正風波。篙師揖我笑相賀。四十四灘無恙過。
江含秋影碧鱗鱗。雲散晴巒黛色新。三日柁樓無一事。畫中風物鏡中身。
莫怪滄波緩棹歸。風煙無管渚禽飛。明朝紫陌塵如霧。車馬紛紛足是非。
船中讀挹翠軒集自忠州金灘乘舟還京紀行諸篇。有感而書。
伽倻詞伯吾家祖。下峽舟中詩紀行。山色灘聲宛如昨。檜杉風雨不勝情。
〈公詩云。灘聲近詩詠。山色映篷窓。又云。淅瀝檜杉神勒月。蒼茫風雨豆彌舟。〉
星霜一瞥百年中。今古還驚日直同。卷裏山川渾不改。金灘揮涕憶公公。
〈弘治壬戌。距今萬曆壬寅。一百有一年。公以四月庚戌。自金灘放舟。辛亥。宿神勒寺。壬子。次葛山。癸丑。次豆彌。甲寅。到廣津。余今以八月庚戌。上舟。宿處道里日辰干支前後竝同故云。〉
慣誦淸心樓上詩。還從神勒寺中歸。鬱蔥古塔今猶在。浮世滔滔事易非。
〈公登淸心樓。次牧隱詩曰。鬱蔥神勒寺前塔。縹緲楊根郭外山。〉
甓寺秋高巖樹老。月溪口落渚煙空。眼底江山無好句。吾行已後翠軒翁。
滄浪亭。次壁上韻。
在忠州山溪
愛此山溪勝。飛亭在上頭。野煙迷落日。江樹落高秋。北望宜憑檻。南來且駐舟。坐看歸路暝。孤鶩下沙洲。
雲容水態媚淸秋。短角斜陽送客舟。遙羨滄浪亭上老。百年心跡等沙鷗。
禿浦訪南應敎子安
以恭
別業
聞君湖上住。今日始來尋。淼淼秋江水。蒼蒼楓樹林。風波臣節重。丘壑聖恩深。誰識北歸者。更無塵世心。
過臺山故墅
石立三峯秀。沙分二水交。斷磯依曲渚。虛閣面長郊。故業今誰管。微衘久未抛。王程出南澗。恐被北山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