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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山錄
萬曆三十五年丁未十二月二十一日己卯。由洪州牧使。遷東萊府使。越明年戊申正月二十九日丁巳。發洪州。次大興。越翌日二月初一日戊午。與新牧使相會。十一日次密陽府南鵲院。與舊府使相會。十五日壬申。入東萊府。越明年己酉五月初十日庚寅。呈病見罷。新官久不來。衙舍甚熱。移居金井山梵魚寺。六月二十一日。抵梁山通度寺。翌日憩芿甫驛。入慶州。翌日抵玉山書院。謁晦齋先生廟。宿正惠寺。翌日還宿慶州。翌日還到通度寺。留五日。七月初一日庚辰。宿梁山。初二日自舊黃山驛乘舟。泝江而上。次密陽三郞。夜宿舟中。初三日到耳倉。下舟入密陽。初九日次淸道。與新府使相會。十七日憩忠州斷月驛。宿金灘。十八日乘舟沿流而下。次楊根郡南白羊浦。夜宿舟中。十九日到楊州新川。下舟宿臺山別墅。二十日己亥。入京城。在官凡四百三十八日。
陞拜東萊。書事述懷。寄示京中諸君子。
一脫黃冠未十年。蓬萊新秩進貂蟬。行穿太白山蟠地。坐壓扶桑日出天。賤子敢期蒙簡拔。盛時常恨乏扳聯。何方報得君恩重。手挽銀河洗海堧。
丁未十二月二十九日。監營牒至。吏曹啓。除朝辭。令直赴任所。戊申正月十五日。大夫人發洪州。還京城。率題近體一首。以述微志。
新換魚符忝賜緋。簡書還促啓征騑。湖州已說京都遠。海徼應知驛使稀。正向北辰懷魏闕。更堪西日別慈闈。忠臣孝子生平志。立馬春風淚濕衣。
正月二十九日。發洪州。次大興。途中作。
南徼膺新命。銀章紫綬垂。亦知朝寄重。頗奈母年衰。大嶺橫關路。孤城傍島夷。客愁從此始。直到北歸時。
未暖湖陽席。仍分嶺左符。自慙施政拙。誰道荷恩殊。碧海氛猶惡。蒼生喘可蘇。平生報國志。不敢惜微軀。
二月初二日。發惟鳩驛。次公州。
二月公州路。天陰雪滿山。疾風號木末。孤雁落雲端。去國身仍遠。思親夢獨還。羈心正蕭瑟。況乃値春寒。
熊津舟中
津頭春水碧湉湉。輟棹中流旅思添。紅靄浸江明日脚。黑風噴雪暗山尖。坐來氣色陰暗變。分外功名寵辱兼。回望故園淸漢曲。歸田詩在愧陶潛。
〈余自端州棄官而歸。嘗集陶靖節歸去來辭字。作爲歸田園詩五十餘首。〉
二月初四日。發懷德縣。過五道宋明府田庄。
公。恩津人。名枏壽。字靈老。號五道山人。年七十二歲。嘗爲林川守。罷官歸田。閑居于懷德縣宋村。卽公桑梓鄕也。
明公黃髮吏情疏。琴鶴田園返故居。子姪結隣同阮巷。竹松開逕似陶廬。春風牧笛煙郊遠。雨夜棋燈草閣虛。堪愧海雲天畔路。十年幽計負樵漁。
〈海雲臺在東萊。〉
敬贈五道宋明府
野服柴衡內。耆年貌尙童。休官晉陶令。避世夏黃公。雪逕粘梅蕊。風櫺響竹叢。暫來承謦欬。頓覺俗緣空。
題宋明府幽居
傍山籬落自成村。竹雨松風隔世喧。最是草堂堪畫處。小梅花發月黃昏。
數椽茅屋倚松根。逕入脩葟晝掩門。皤髮老翁欹枕臥。手披黃卷敎兒孫。
二月初五日。沃川郡道中作。
自入峽來。風日甚惡。
峽路春全冷。溪橋凍未消。黑雲䨪疊嶂。蒼檜偃回飆。北闕馳心切。南陔入夢遙。誰言五馬貴。旅鬢日蕭蕭。
二月初六日。朝發永同縣。午憩秋豐驛。驛乃湖嶺分界之地也。纔入南州。土候甚暖。是夕宿金山郡。
首路秋豐驛。山分一水流。雪殘汀柳變。風暖野蜂遊。萬物皆春意。孤臣自旅愁。北辰看更遠。何處問神州。
詠嶺南風土
嶺南文獻地。民朴土風淳。篁竹村村碧。叢梅岸岸新。野氓崇俎豆。鄕塾盛簪紳。會擬閑居賦。移家托里仁。
〈潘岳閑居賦云。此里仁所以爲美也。〉
二月初七日。次星州。
雲橫月嶺
〈洪州〉明春雪。日落星山噪夕鴉。馬背忽驚身事遠。一旬看却兩伽倻。
〈伽倻山在德山。星州。亦有伽倻山。〉
二月初一日宣宗大王昇遐。是月初八日。行到大丘巴岑村。承訃擧哀。泚血以書。
只說朱垠隔紫宸。僊輿誰識遽登眞。聖神文武中興主。宵旰憂勤四十春。率土方祈睿算永。小臣偏荷渥恩新。雲愁風慘巴岑路。北嚮號天血滿巾。
二月十五日。入東萊府。
七載天南海賊屯。州居燒作一荒原。春來乳燕巢無樹。日暮殤魂哭幾村。衙吏僅存蠻語譟。驛田都廢野流渾。宋公忠烈新祠儼。毅魄惟應鎭國藩。
題東軒壁上
蔓草蕭森古郭門。燼殘閭井但頹垣。叢祠有鬼風煙暗。痎市無人鳥雀喧。城底廢壕堆白骨。雨中寒燐照黃昏。傷心忍問龍蛇歲。遺老相看不敢言。
寄上五峯相公以告訃請封上使赴燕京
僊御賓天痛莫攀。謳歌方待帝綸須。獨擔大事千官上。重踏長途十載間。穀雨秋風催節序。玉京蠻徼渺雲山。傷心更耐榴花月。慣捧霞觴祝駐顏。
〈公曾於庚子年春。以謝恩使朝天。五月十六日。乃公初度也。〉
寄別蘇正郞子實以書狀官赴燕京
漢北湖西別隔年。更堪炎徼阻幽燕。聞君去逐千秋使。憶我歸當九月天。遼塞野雲生古磧。薊門霜樹落寒川。眼中歷歷曾行地。回首春風意惘然。
寄贈尹參議靜春以聖節使赴燕京
百年人事變簫條。天末相思鬢易凋。木落山蹊秋散策。月生江岸夜停橈。東溟島嶼蠻州近。北極星辰帝里遙。遼館只應多舊主。認君風翮早沖霄。
〈君曾以書狀官朝天〉
次敬祖上人見寄韻
師住府西禪庵寺
七十高僧臥碧山。古庵幽逕入雲間。遙知誦徧蓮華法。蜀魄啼時月滿壇。
次韻。贈敬祖上人。
不食不衣仍不言。薜蘿深處避人群。石樓終日跏趺坐。笑看山頭飛白雲。
一枕松齋萬念淸。曉窓何事睡還驚。山中昨夜春雨急。雲壑忽高溪水聲。
四月十五日
四月十五日。平明家家哭。天地變簫瑟。凄風振林木。驚怪問老吏。哭聲何慘怛。壬辰海賊至。是日城陷沒。惟時宋使君。堅壁守忠節。闔境驅入城。同時化爲血。投身積屍底。千百遺一二。所以逢是日。設奠哭其死。父或哭其子。子或哭其父。祖或哭其孫。孫或哭其祖。亦有母哭女。亦有女哭母。亦有婦哭夫。亦有夫哭婦。兄弟與姊妹。有生皆哭之。蹙額聽未終。涕泗忽交頤。吏乃前致詞。有哭猶未悲。幾多白刃下。擧族無哭者。
卽事遣懷。題衙軒壁上。
北望秦城接斗杓。海天南畔剖符遙。颶風簸地沙皆走。瘴霧薰人骨欲銷。燒後邑居依賊壘。亂來蠻俗變民謠。玉貂不是江潭客。還恐歸魂未易招。
毒熱書懷。寄示京中諸友人。
岳祲噴空海霧升。黃梅靑草瘴如凝。地踰五嶺常炎熱。日直三庚況鬱蒸。伏枕眞同坐深甑。披襟只欲踏層氷。殊方紫綬渾無賴。歸思翻添白髮鬙。
六月十一日丙寅作
用登繫風樓韻。宣宗大王。是日發引。
厭代堯雲遠。因山禹穴新。哀號望霄漢。絶徼間朝紳。盛際收名晩。微班改秩頻。報恩無復日。空自愧腰銀。
六月十二日丁卯作
孤城東海畔。北闕阻層霄。紫伏春悽慘。玄宮夜寂寥。小臣無寸效。新渥已先朝。忍看三箋草。湖州遠祝堯。
〈曾在洪州時。冬至，誕日，正朝。上箋陳賀。〉
勸學文。示校中諸生。
蒙養乖方利慾侵。立身誰解在操心。天敷一性皆堯舜。人壞三綱是獸禽。正路直從誠上去。本源常向敬中尋。諸君莫擲靑陽日。勉把吾言作砭鍼。
勸學文。示校中童蒙。
講習非關萬卷書。要須心性反求初。一編小學先儒訓。熟讀終身用有餘。
萬物何因貴是人。只緣天性有彝倫。若敎暴棄同禽犢。出必忠君入愛親。
秋日書懷。寄示京城諸君子。
丈二靑緺謾結腰。坐看蠻樹起商飆。地多炎瘴晴生霧。城近滄溟夜聽潮。白髮倚閭西日短。丹心戀闕北辰遙。不堪嗚咽同兒女。京國音書正寂寥。
七月十五日。對月呼韻。
西風急雨洗新秋。日暮天光滑欲流。腸斷蓬山今夜月。玉蟾應照廣津頭。
聞蛩書感。
雭雭秋霖滴暗庭。蒼蒼曉月透疏櫺。箇中多少寒蛩語。只有羈人子細聽。
秋夜西齋
秋到更長不奈何。郡齋羸臥憶雲蘿。凄風徹夜頻驚夢。悔向庭前種竹多。
日夕口占。復用前韻。
百蟲悲咽一庭秋。旅枕偏驚歲月流。心憶故園何日到。左魚無耐雪侵頭。
天畔孤城樹色秋。歸心如水向東流。忽驚萱室西暉短。四十生兒也白頭。
中秋不見月。呼韻口占。
一年淸節望中秋。海霧無端滿目愁。誰挽銀河洗天宇。八窓如晝對瓊樓。
八月十六日。月夜口號。
用前韻
風篁策策夜鳴秋。病臥荒城抱客愁。起看北辰天萬里。五更殘月下西樓。
霜髮蕭蕭又一秋。天涯旅宦不勝愁。弟兄相憶何時見。夢斷孤城月滿樓。
登釜山浦西門樓上作
畎畝常懷社稷憂。饗軍樓上倚淸秋。山連長白三千里。城壓扶桑六十州。日月如流男子老。功名不立古人羞。揚帆直欲東飛渡。手戮穹鯨奏冕旒。
〈饗軍樓。乃西門樓名。〉
釜山城上。望對馬島。
海中孤島賊咽喉。本是鷄林舊屬州。忍與通和天共戴。終須伐叛地全收。擒吳霸越平生計。擧郢燒陵百代讎。杖劍高城向東望。世無人解讀春秋。
多大浦作
浦在府南五十五里
行盡黃茅到海邊。壞城牢落斷人煙。溟波直接蠻兒島。邏卒常驚賈客船。故國一千增廿里。孀親八十少三年。孤身此地頭堪白。況對寒林聽晩蟬。
沒雲臺
臺在多大浦南七里許
秋晴瑤海曙光鮮。鏡面扶桑影倒懸。窅窅碧天三島外。曈曈紅日萬方前。大包到此渾無地。浩劫從今復幾年。便欲凌風跨寥廓。蓬萊頂上訪群仙。
海雲㙜
㙜在府東二十里。新羅崔致遠築㙜遊賞之地。
新羅學士崔海雲。海上築臺凌紫氛。飆輪一去幾千載。花落石壇空夕曛。蓬山縹緲白銀闕。琪樹婆娑蒼鶴群。憑虛覽古意超忽。月下鳳吹如相聞。
〈崔致遠字孤雲。一字海雲。〉
海雲臺。次兪㵢溪韻。
四首。
朝登元帥暮環瀛。更上龍灣古塞城。漢地胡山分鶴野。南箕北斗入鵬溟。胸呑雲夢三韓窄。筆寫風煙萬象驚。忽覺吾行盡壯觀。赤波中涌太陽明。
〈元帥臺。在鏡城海邊。環瀛樓。在湖西水營。龍灣。乃義州也。〉
長空無際海漫漫。日暮高臺酒欲闌。萬里乾坤孤角裏。百年風月彩毫端。鯨濤噴雪琅玕碧。鶴露垂珠沆瀣寒。坐見瀛洲羽衣侶。手搴瑤草步跚跚。
一氣鴻濛太極前。呀然黃地與靑天。人間結駟懷金貴。物外餐霞服日仙。鶴騎鸞驂超上界。珠襦玉匣掩重泉。貴非吾願仙難學。海畔搔頭只自憐。
寶珠花發洞天香。羅季儒仙迹渺茫。鹿駕已歸蓬島上。星冠應侍玉宸傍。一千歲遠山河異。十二樓高日月長。金液未成霜滿鬢。古臺空望白雲鄕。
〈臺上多山茶花。俗號冬柏寶珠茶。卽山茶之一種也。〉
出省郊野有感口占
省稼循秋野。停驂引老農。田間行詰曲。隴上語從容。邑弊村廬少。年荒賦役重。深慙濟代志。猶不活雷封。
〈本府舊縣。故云雷封。〉
機張縣作
機張縣本小。兵後屬萊州。版籍無三戶。城池變一丘。煙沈山色暮。木落雨聲秋。愧乏安人術。傷時只自愁。
題機張縣。絶句四首。
行尋殘郭入榛荊。墟里無人野鹿驚。白髮田翁故邑吏。獨扶藜杖馬前迎。
破堞周遭古縣空。蒺藜蓬藋蔓成叢。千齡百代猶驚骨。況耐兵戈在目中。
喬木寒煙滿目悲。邑中廬舍但荒基。逢人不敢詢前事。恐說官軍陣沒時。
雀噪蟲鳴鴉亂啼。滿城秋草沒官蹊。蕭條百戰傷心地。日暮更堪風雨凄。
奉寄石洲權汝章敎官
路遠無憑問起居。別來相憶果何如。鶯啼嶺徼煙花暗。雁到江潭木葉疏。平日樽前輕會面。危時天末絶封書。與君七十俱強半。衰鬢應同雪映梳。
秋日夕。坐見城外南峯擧烽火而作。
聽徹離黃又亂蛩。海山窮處守孤墉。鷹峯直接蠶頭嶺。日日歸心寄夕烽。
〈鷹峯。在州境。擧烽火處也。〉
零葉翻空雁叫秋。竹符無賴望鄕愁。城南日夕平安火。隔浦雲山是馬州。
〈對馬島。或稱對馬州。〉
九月初六日。有事監營。赴大丘府。自梁山仇法谷。乘舟遡江。夜泊密陽廣灘。
秋風吹棹遡江鄕。夜過梁山入密陽。潮落石汀鵝鴨亂。蒹葭無際月蒼蒼。
舟中記興
涼風起蘋末。落日掛山顚。心與江波涌。舟兼吏役牽。鷺閑眠曲渚。魚戲躍淸淵。行李妨幽事。鳴榔入暝煙。
九月九日。題大丘館。
壬寅重九。扈駕謁聖。
昔年重九禮宣尼。昵侍龍顏立玉墀。今日小臣遲一死。天涯淚濕菊花枝。
曾捧鑾輿謁素王。鳳城秋色屬重陽。天南此日孤臣在。獨對黃花淚滿裳。
九月十二日。自密陽柿木浦。乘舟夜行。曉次梁山仇法倉。
津亭日暮山蒼然。萬里無雲江映天。島嶼微茫鵝亂叫。星何寥落月孤懸。石崖秋響墮紅葉。沙渚曉光凝白煙。一夜中流八十里。滿船風露入詩篇。
舟中記興
杪秋雨新霽。江月照空明。石浦淸無影。風灘遠有聲。意從寒浪定。身着小舟行。蕩槳過蘆岸。驚鳧時一鳴。
舟行卽事
月出寒江靜。西風送客舟。白鷗飛不見。兩岸荻花秋。
月落江欲曉。天高星點稀。風帆不覺遠。白露滿蓑衣。
石峯寒雨洗煙嵐。錦樹秋光浸碧潭。短艇搖搖沿月去。不知身世落天南。
蘆花雪白水藍靑。雲淨瑤空月滿汀。北望秦山何處在。櫓聲鴉軋入東溟。
月沈星散鵲驚飛。一棹長江客夜歸。曉日未生山際黑。露華川氣白霏微。
衙軒庭前。菊花盛開。悄然獨坐。有感于懷。仍用去秋酬和詩韻。寄贈趙怡叔。因示李子善。時戊申九月十六日。
心同越鳥繞南枝。歸路迢迢未易期。秋滿秦城時事改。何人忍擧菊花巵。
孤城寥落古萇山。目斷秦雲夕照間。一別慈顏秋又晩。不堪雙袖淚痕斑。
〈東萊。乃古萇山國也。〉
兩鄕相憶菊花開。未見平安一字來。記得去年今日醉。駱山殘月訪君回。
〈怡叔別業。在德山縣駝駱山村。〉
奉謝金叔度寄詩見問
手拆詩緘墨未晞。異鄕顏面見依依。沈吟欲報相思意。夜雨鳴簷燭焰微。
母老兄貧消息稀。蠻鄕古邑是天涯。秋來客恨君何問。記取關山北去時。
〈君曾爲鏡城府判官〉
附次韻。述懷。寄酬广老詞伯。
世事眞同草露晞。憂端樂緖更因依。邇來漸覺心灰冷。淸坐前頭萬念微。
深巷蕭條車馬稀。藥鑪經卷送生涯。誰知雪後山中樂。正在晴簷曝背時。
〈淸陰〉
以觀察使李尙信狀啓。某儉約自奉。愛恤邊氓。田野開闢。利興害去。使一境之人。安居樂業。命賜表裏一襲。拜命循省。榮踰望表。非臣糜殞所能。上報萬一。感天荷。聖無任激切屛營之至。拜手稽首。謹綴七言近體二首。書于東萊府之衙軒。
北宸新命下天南。再拜中庭額榻三。儉約未能追祖逖。撫循何敢比張堪。使軺奏最虛名玷。御篚頒珍異渥覃。父老聚觀煩共賀。寸忱無效秪懷慙。
〈晉祖逖爲豫州刺史。躬自儉約。督課農桑。後漢張堪爲漁陽太守。勸民耕稼。以致殷富。〉
一札銀臺降玉函。微名誤徹九重嚴。莫言卽墨田多闢。終愧弘農性本廉。疏慢只憂加責免。寵褒誰料荷恩霑。手揮感涕瞻宸極。鼎鑊捐軀意亦厭。
日夕口占呼韻
拄杖荒城日暮天。亂鴉飛盡遠林邊。羈魂渺渺歸何處。沔曲新庵額奉先。
〈先塋。在沔川。奉先庵。乃齋刹也。〉
萬事隨緣不問天。願從漁父老江邊。平生喜讀鷦鷯賦。每向中台惜茂先。
奉呈觀察使崔相公
瓘
近體
二首
公以湖南方伯。秩滿還朝者未一歲。又膺是命。任重藩維。戀切堂戺。因屬余賦詩。以寫其意。故拙不敢辭。時萬曆三十六年戊申冬十月望後三日。
煌煌玉節下天垠。報政湖藩未隔春。許國一身巡察使。歸心千里太夭人。邵公棠底移風速。狄相雲端愛日頻。聖代卽今新孝理。佇看宣召贊陶鈞。
北闕纔聞四駱還。鳳綸南服又旬宣。慈顏潘令縈懷切。方面張公屬望專。莫道君親非一體。本來忠孝重雙全。蠻州小吏都無補。歲暮哀吟陟屺篇。
寄送金叔度學士以遠接使從事官之關西。故林塘鄭相國。乃君外王父也。久典文衡。屢儐華使。
一代風流鄭政丞。皇華酬唱至今稱。從知宅相連城璧。卽見槎編出水氷。浮碧樓空麟窟古。統軍亭迥鶴天澄。麤官海徼隳家業。回望曾遊感慨增。
分司官似六安丞。時論年來以屈稱。白戰初揮五色筆。淸銜重帶一條氷。雪晴錦水銀橋滑。月照龍潭玉鏡澄。想得奚囊多秀句。關西紙價向君增。
〈君時爲開城經歷。遠接使啓差從事。錦水。黃州簇錦溪。龍潭。義州九龍淵。〉
附次韻。奉寄東岳詞兄。
太守廉聲過許丞。更兼詩社重名稱。高資削鐵千尋壁。雅藻登盤六月氷。醉裏河東從毀譽。胸中雲夢自泓澄。慙余到老才方盡。餘論憑君價倍增。
自愧居官久負丞。喜君名譽共嗟稱。操身苦節疑含蘗。釋難溫辭可解氷。良會隔年幽興減。淸詩入手滿懷澄。終期畢力酬明主。歷遍艱危氣益增。
〈淸陰〉
對落日
落日下西峯。翳翳景易沒。忽念北堂親。正似西峯日。流光不可駐。徂歲何太疾。日日日落時。此心如有失。忠孝難兩全。恩義固相奪。赤紱繫遊子。薄暮泣天末。
步明月
日夕苦幽鬱。中庭步明月。氷輪出東溟。蟾光照鳳闕。鳳闕天北極。川路渺難越。身爲符竹嬰。耀靈去飄忽。坐聽鶗鴂鳴。歲晏衆芳歇。徘徊遶叢竹。颯颯寒吹發。霜露滿高旻。星河行漸沒。所懷不可見。沈憂生白髮。
鑷白髮
昨日鑷一莖。今日鑷一莖。日日鑷不已。莖莖白復生。誰識莖莖▣。日日戀母情。戀母何太苦。七十又七齡。七十七衰甚。況乃疾病嬰。縱得身侍旁。兒心豈暫寧。母兮在漢京。兒兮在萊城。萊城去漢京。十有一日程。自兒與母別。月已十二盈。數月一見書。一日百慮幷。公義詎不重。朝命亦云榮。所悲西景迫。北顧淚縱橫。嗚呼母兒隔。髮白不足驚。
待鄕書
余拜辭慈氏。南來嶺表。今已十有二月。而自萊山去京城。九百六十二里。發使往返之間。動經旬朔。故音問甚疏。兩月中。見家信者僅止一二度也。
昨日晨起待鄕書。鄕書不來日西墜。今日晨起待鄕書。日又昏黑書不至。坐待鄕書日復日。對食廢餐寢忘寐。去使歸遲來使稀。三旬不見家中字。家中慈母年七十。拜別南來月十二。南來海徼天一方。北去秦京千里地。十二月中三百日。日一百刻思親意。七十之年添七歲。餘齡幾何如隙驥。隙驥易過難再回。歲不我貸去何駛。分寸光陰正堪惜。奈爾三百日遠離。夏燠冬寒那得問。晨羞夕膳應屢匱。疾痛苛癢起居間。一日所憂非一事。思親意切且如此。倚門亦復望余季。關防有守朝法嚴。罷去無由難徑棄。子職王事自相違。一身誰全恩與義。每到日夕心更苦。起看白雲垂涕泗。嶺路橫天斗柄遙。奮飛恨不生兩翅。嗚呼吾黨宦遊子。親老莫作邊州吏。
曉起口占
月落荒城暗。霜風響竹枝。曉窓歸夢覺。孤角海天涯。
夜坐口占
窣窣堂西竹。夜深風雨時。思歸無限意。只有小燈知。
雪中作
北風吹雪亂。漠漠滿天涯。恰似東萊守。思親愁緖多。
雪後作
靑山一夜雪。萬樹白鬖髿。恰似東萊守。思親鬢易華。
見家書
秦京北望路漫漫。一出萱闈月幾團。使去例須經節序。書來還不信平安。鷄鳴久廢趨晨省。魚躍空思捧夕餐。隙駟易過歸日遠。坐看烏哺淚汍瀾。
食倭橘
金橘冬初熟。垂珠萬顆黃。遠隨蠻子舶。寒着洞庭霜。帶葉疑新摘。開筒認異香。平生陸績意。海上愧先嘗。
〈倭橘十月中始熟云〉
對早梅。憶京中親友。
臘月東萊館。江梅動北枝。黃昏一點白。春色兩年期。遠客驚時序。殊方怨別離。無因逢驛使。心折陸郞詩。
衙軒北庭。有老梅一樹。臘前破蕊。
嶺海蠻荒地。氷霜歲暮天。崢嶸一株老。的皪萬花先。絶代誰同調。凌寒且自姸。風晨與月夕。猶有病夫憐。
折梅數枝。置案上甁中。着花甚佳。燈下見之。疏影絶奇。喜而有賦。
案頭開着兩三葩。看到燈前影更斜。忽覺今年不虛擲。滿窓風雪賦梅花。
甁梅初發。敬祖上人忽袖詩來訪。仍次其韻以贈之。時用五味子煎茶同喫。
甁裏疏英夜忽開。門童又報老僧來。小齋相對還多事。手煮新茶共一杯。
折梅。寄京邑親舊。
手折官梅第一枝。遠緘春色寄相思。秦城到日留寒馥。認得蠻鄕玉立時。
贈印悟上人
萊州地濕似湘潭。瘴氣玄冬噴作嵐。病守不堪頻望北。禪僧何事又來南。古城風雨參差夢。名岳煙霞子細談。懶性直思抛印去。共尋仙洞結雲庵。
〈師遍遊智異。金剛等山云。〉
除夜
亦謂歲不駐。豈知今遽除。行年已非少。歸計便成虛。許國空糜俸。離親久絶書。一宵關百慮。天畔鬢毛疏。
守歲蓬山館。靑燈照病身。禁城天北極。蠻邑海東瀕。宦拙仍爲客。年衰更有親。庭前小梅樹。空復一番新。
歲逝誰能駐。春來客未還。二毛孤燭畔。一夜兩年間。瘴霧含星漢。陰風振海山。更深要暫睡。夢去侍慈顏。
除夕
三刀夢折大刀頭。除夕燈前更百憂。地極路窮書不到。星移年改客仍留。慈親養急今專廢。聖主恩深未粗酬。魂去故園空對影。一聲邊角報晨籌。
己酉元日立春帖字
九五龍飛第一春。歲華還趁憲章新。風調雨順開休運。俗隼民康囿至仁。日域諸蠻輸玉帛。天山絶塞息煙塵。微臣北嚮無他祝。聖算從今過大椿。
鳳曆開元玉律新。柳芽梅蕊一時春。邑齋今日焚香祝。只在蒼生不在身。
一夜東風轉斗車。桃符門上換年華。天涯默禱非他語。解綬還家趁杏花。
雨中對梅花。戲贈宣慰使李
志完
輔德。絶句二首。
蓬州正月雨催梅。政爲春坊學士來。十日西風還有意。不妨留待北枝開。
〈時風勢甚逆。倭使來遲。宣慰之行。久留以待故云。〉
靑瑣詞仙捧紫綸。古城春色小梅新。南翁此日傳奇事。第一花前第一人。
詠早梅
二首
本以孤高質。況生天一方。老柯封古蘚。疏萼映脩篁。凍白都無染。曛黃只自香。終羞艶陽節。桃杏與爭芳。
似避人世鬧。窮荒甘棄捐。遲開百花後。却占一春前。地僻香逾淡。天寒節自堅。流傳八詠在。千古怨逋仙。
對早梅。書感。
客中對梅樹。靑律又回春。一萼明南紀。孤城老北人。世間元獨立。天末更誰親。日夕添愁絶。沈吟白髮新。
重賦早梅。絶句一首。
遠客愁多不記時。忽驚春色又南枝。三冬閉戶吟全廢。試爲新梅一賦詩。
衙軒西庭。有梅一樹。早開先落。書以志感。要斗峯學士共賦。
天與氷霜操。翛然耐歲寒。臘回催早發。春至怪先殘。肯許群芳竝。應知獨立難。凄涼似客意。靑子却含酸。
正月十五夜作
暫爲湖外守。轉作嶠南人。蓬鬢三年客。梅花一樹春。故國更新主。高堂有老親。滿城元夜月。空復淚霑巾。
月夕對梅花口占
暫出秦城歲又遒。一官流轉幾時休。黃昏澹月萇山館。人與梅花相對愁。
登海雲臺。用前韻戲占絶句四首。
石臺千尺勢凌雲。下瞰扶桑絶點氛。海色連天碧無際。白鷗飛去背斜曛。
伽倻仙子禮元君。採藥行隨麋鹿群。丹成白日乘雲去。但有高名天下聞。
日照蓬萊生紫雲。珊瑚碧樹春氲氛。滄海桑田幾千古。銀龍吐水催朝曛。
羽車歸謁紫宸君。海岸空留鷗鳥群。三山迢遞隔雲水。十二鸞絃何處聞。
海雲臺次斗峯韻
欲傾東海怒濤洶。洗我平生磊隗胸。喚起新羅崔學士。倻琴一曲聽風松。
〈琴曲有風入松〉
世路風波特地洶。幾人氷炭戰心胸。南極老翁拍手笑。海山高處倚雲松。
疊用前韻。別印悟沙門還楓岳舊刹。
芒屩秋風過鶴潭。又尋兜率入煙嵐。雪消海岸鴻初北。人立梅花月正南。異域雲萍淹旅館。淸宵玉露接禪談。幽蹤別後憑誰問。萬二千峯八十庵。
〈鶴潭。在頭流山靑鶴洞。兜率庵。在楓岳山。〉
家枕松溪百丈潭。桃花一洞鎖晴嵐。雪中鐵馬陰山北。嶺外銅魚瘴海南。蓬鬢三霜爲客恨。茶甌十日與僧談。羨渠飛錫金剛路。好伴靑春返古庵。
〈松溪。在楊州牛耳洞。乃余家別業也。〉
月夜賞梅。卽事記興。奉贈斗峯學士。
夜靜南樓月滿櫺。一株瓊艶照中庭。步隨疏影搘斑杖。坐挹寒香罄縹甁。今夕浮生豈易得。異方佳會未曾經。新詞寫出風流盛。說與州人子細聽。
梅花亂發月華新。相對繩床兩幅巾。坐到參橫吟骨冷。一杯忘却是羈人。
竹外新葩雪作團。月明斜影畫應難。從知愛物偏成癖。病裏扶筇立曉寒。
吟立梅邊滿袖香。夜深虛館月蒼蒼。孤山句在詩難就。空斷平生鐵石腸。
自梅花開後。步繞樹下。吟翫遣日。
花一開時句一裁。客愁消遣在看梅。若敎花盡渾無賴。說與新葩次第開。
去歲南來淚滿巾。了無詩句北枝春。天公似與梅爲地。留着吾人又一新。
日日攀條倚瘦藜。每看新萼句新題。孤芳似識騷人意。不向東風破得齊。
客中無聊。吟哦自遣。因成一絶以志。
憂多成病病成癡。天畔思歸未有期。索句只謀消客日。錯敎人道愛吟詩。
次斗峯學士題積翠軒韻。積翠軒舊在客館後。今作廢墟。宣慰使誤以新館東軒認爲積翠。故篇內辨之。
城頭積翠已無軒。血戰當年殺氣昏。忍道山川餘物色。百家今只一人存。
釜山城上。次斗峯韻。
山似釜形城似環。嶺陬雄鎭控南蠻。行窮區域三韓外。坐算英豪百代間。析木天文晴接海。扶桑日御夜臨關。男兒許國身方健。未得淸邊不擬還。
次斗峯用釜山館韻
長白山前去。鎭東城上來。盛代英雄老。登臨酒一杯。
〈釜山。號鎭東營。〉
兵革城池破。山河宇宙來。百年憂國意。落日一含杯。
次斗峯發多大浦。到釜山。舟中作韻。
日上扶桑曉靄開。樓船初發沒雲臺。地形直到三韓盡。湖勢遙從百越來。共說碧穹圃似笠。卽看滄海小如杯。使華健筆工摸寫。欲和慙非八斗才。
和斗峯用雲字韻詠梅竹之作
彷彿陽臺夢裏雲。佳期不待問靈氛。仙姿向月含霜冷。玉質臨風背日曛。一笑故應矜絶代。多情還自惜離群。黃昏好伴羅浮醉。預怕羌音別後聞。
〈右詠梅。比靜女仙姝貞潔自守也。〉
平生富貴視如雲。爽氣金天豁曉氛。漢使雪中驚皓首。楚臣江上怨黃曛。向天肯作炎涼態。避俗甘從鳥獸群。合在深山更深處。淸名翻恐世間聞。
〈右詠竹。比逸民正士淸介不屈也。〉
斗峯五用氛字韻。韻甚險而語甚佳。了無喫力處。多多益辦。其此之謂也。不揆荒拙。輒用前韻。戲賦近體二首。錄奉求和。
妙年高步上靑雲。銜命南來靜海氛。倦倚竹闌吟皓月。閑臨梅塢立殘曛。楚童誰和陽春曲。孫叟先空冀馬群。蝦蟹從今識麟鳳。一時名姓百蠻聞。
欲上高臺望白雲。嶺頭春瘴暗江氛。孤臣去國年頻改。異地思親日易曛。鴉噪古城交引子。雁歸遙塞各聯群。可憐羈滯傷心事。十附音書九不聞。
和斗峯用鮮字韻詠竹之作
玉節檀欒碧更鮮。夜深涼籟動宮懸。高標特立三秋後。直氣遙凌百卉前。六月淸陰寧受暑。四時寒色不知年。人中題品誰能似。只是夷齊與老仙。
次斗峯見示近體二首。下篇以香煙爲詠。而余未得見。不敢作鑿空語。只以述懷耳。
兵後官居只小齋。高舂端坐惱羈懷。鬢無更白身仍滯。蒲又全靑節自佳。戰地煙塵迷壞堞。衙時鳥雀集空階。城頭却向東南望。馬島峯巒海上排。
〈冬至後五旬七日。蒲葉生。〉
瘴鄕爲客喜逢君。一一新詩藹藹雲。梅萼點蹊飄素艶。竹梢圍砌帶斑紋。暫留仙旆春將晩。共對芳樽夜欲分。流水幾嗟絃久絶。會看牛斗斂冤氛。
和斗峯復用東軒韻
北山新結一茅齋。二載南州愧素懷。風定石潭晴更湛。雨過松壁夕偏佳。白雲空自春生岫。綠蘚還應日上階。野性本多丘壑想。未容淸世怨擠排。
〈右憶海村別墅。卽楊州牛耳洞。〉
戲賦梅竹近體各一首。用斗峯學士東軒韻。
老樹幽香滿一齋。玉枝氷萼爽吟懷。淸高直愛風標別。淡白非關色相佳。春淺曉霜粘石逕。夜深寒月印苔階。尤翁詩語眞堪笑。對此全無恨可排。
〈右詠梅〉
玉立森森蔭古齋。此君端可話襟懷。從今方外與爲友。使我體中無不佳。雪霽翠陰春繞檻。月明淸韻雨鳴階。三生洗盡氛埃累。巢許千年意欲排。
〈右詠竹〉
疊用前韻。奉呈斗峯學士。
斑鬢經年臥郡齋。喜攀瓊樹得開懷。飛蓬世路身何遠。噉蔗交情境漸佳。五色彩毫銜擯命。兩枝仙桂轉官階。偏師却愧催奔北。白戰詞場筆陣排。
〈斗峯。去冬新中重試。以侍講院輔德。今陞宗簿寺正。〉
二月十五日。月夜對梅。有感而作。前年是月是日。始到東萊。
去年今夕客初來。月正成輪照老梅。桂魄又從今夕滿。霜葩恰似去年開。自慙素食都無效。誰憫斑衣久未廻。坐對物華驚匝歲。春風洒淚望鄕臺。
奉柬尹參議靜春。兼水蘇正郞子實。時兩君歸自燕京。
萬里朝燕君已歸。三年老守滯天涯。春風欲報平安信。日暮思親無限悲。
憶別城南秋日斜。叢梅東閣兩開花。煩君莫問蠻荒事。海霧漫天風起沙。
兵火連年村落稀。方言土俗雜蠻夷。錦城可樂歸須早。何況萊州非昔時。
次斗峯學士贈智訔沙門用釜山館絶句韻
竹廊山鳥啄。梅逕野僧來。燕坐淸無睡。茶甌當酒杯。
夜坐聯句。用落梅韻。
梅萼初飄素。
〈東岳〉篁梢乍送寒。笑談從夜艾。
〈斗峯〉留滯惜春殘。莫厭傳杯數。
〈東岳〉常愁會面難。前峯月又上。
〈斗峯〉羈思轉悽酸。
〈東岳〉
二月二十一日夜。大雷電而雨。二十二日風雨晦冥。夜又大雨。二十三日朝。雪滿山顚。天日淸朗。及午蒙霿。乍晴乍陰。雨雹交下。北風甚冽。氣象變幻。節候乖錯。吁可駭也。戲書以志之。
昨夜雷霆裂大地。今晨雪雹覆高岡。陰陽闔闢乃如此。日月晦冥殊不常。風峭未愁梅蕊怯。雨霪偏恐麥芽妨。蠻荒老吏錯料事。端坐憂時心激揚。
和斗峯次杜律韻記夢之什
東萊名府甲鷄林。兵衛公庭畫戟森。戰罷城隍餘古址。春來嵐瘴結愁陰。銜綸佩印俱爲旅。戀闕思親共此心。少駐三旬煩作夢。況堪流落兩秋砧。
次斗峯再用杜律韻
使君何日返家林。手種庭除翠竹森。松峽夜風傳澗響。石崖晴日印花陰。南梅再發淹邊壘。北雁孤飛感客心。五馬却思初出郭。滿城秋月亂霜砧。
次斗峯再用釜山城樓韻
海月頻看掛半環。又聞林鳥囀綿蠻。山陽卜宅煙霞表。嶺左分符瘴癘間。莫道詩篇多態度。自憐心迹少機關。知音賴有靑雲士。會待吹噓趁早還。
感事述懷。奉呈斗峯。用釜山城樓韻。
古來天道劇回環。蝸角誰敎戰觸蠻。萬事無過溫飽外。百年都在是非間。人心慘似莫耶劍。世路險於函谷關。坐據槁梧看物理。曉雲飛起夕禽還。
夜夢高堂手握環。覺來兒語半成蠻。家書久斷窮荒外。客淚常傾落照間。却記看雲玉河館。仍思叱御鐵門關。南留此日心逾苦。目送春鴻又北還。
〈玉河館。在帝都。指朝天時。鐵門。卽鐵嶺。指爲北評事時。兩行俱未過朞故云。〉
次斗峯疊用釜山城樓韻
羈愁不斷似連環。嶺徼孤城擁海蠻。邑里荒涼戎馬後。梅花零落簿書間。長卿謾說呑雲夢。定遠偏思入玉關。嵐鎖故山春更碧。只應猿鶴待人還。
馬背日月如循環。夕走靺鞨朝烏蠻。昇沈毀譽十年內。南北東西萬里間。謝守今復滯海徼。越吟正自懷鄕關。何況慈顏向八袠。倚門經歲望兒還。
〈靺鞨。指北道六鎭。烏蠻驛。在帝京。〉
赤墀高步響瑤環。遠捧宸音慰島蠻。綉節纔回沙漠外。文星旋動斗牛間。才超藝苑風騷將。筆奪天工造化關。想得髡酋驚破膽。耄倪行見一時還。
〈斗峯曾以御史。回自關西。故第三句云。〉
奇正毫尖劇轉環。勁鋒端合掃諸蠻。雲煙變態吟哦內。草木騰輝咳唾間。風暖野花飛淡淡。雨晴山鳥語關關。撚髭欲和陽春曲。夢裏江淹錦已還。
書贈祖承上人還佛國寺。次斗峯韻。
聞說羅朝建寺樓。碧題丹栱入雲浮。禪家世界經千劫。客子襟期在一丘。月仄講堂梅影薄。煙籠齋院鳥聲稠。石橋回首舂糧地。深愧魚章負勝遊。
和斗峯復用寄尹參議，蘇正郞韻。
嶺外重看塞雁歸。藥囊茶鼎寄生涯。更堪今日逢寒食。拜向家山意益悲。
簾捲東風紫燕斜。一庭春色屬桃花。遙知鷺渚生新漲。日暮煙波半沒沙。
如子高才古亦稀。盛名今日動華夷。龍鍾不恨生全晩。得與詩仙共一時。
〈華。指爲遠接使從事時也。〉
次斗峯寒食有感
十二韻
瘴鄕蠻貊地。寒食杏花天。士女爭塡道。丘原共裂錢。官非永州吏。心憶茂陵阡。遠守東南徼。頻驚日月旋。杜公傷老疾。張叟怨神仙。冥漠芹牙詠。悽涼鵲噪篇。胡山雉城雨。遼樹鴨江煙。六載身飄轉。三春意眇綿。竹符仍絶域。楡火又今年。感節腸空斷。懷家信莫傳。異時香酪煮。何處彩繩懸。北望斜陽外。孤雲礙嶺巓。
次斗峯遣興拗體韻
春城獨立看夕暉。塞雁去盡鄕書稀。官庭寥寥鳥相喚。村逕漠漠花自飛。仙郞駐節且莫恨。老守經年猶未歸。夢魂不解身作客。有時環佩朝天扉。
次斗峯絶句韻
日本於我國。不共戴天讎也。許以和好。實出無策。斗峯學士承宣慰之命。正月十一日。來到東萊。以待彼使之來者。今已三箇月。而彼使乃馬島倭假銜者也。曾以臘尾。當到釜山。遣人來報。而只是一水之間。諉諸風逆。迄今不至。情形狡詐。良可怪也。時己酉三月初八日。
禮義終難化貊蠻。廟謨常墮覬覦間。閉關學取綢繆什。國體還應重太山。
日東雲水渺津涯。蠻舶來遲滯使華。飛盡北鴻萍又綠。風吹旗脚向南斜。
〈北風連吹。倭使不得出來故云。〉
次斗峯偶吟近體韻
海戍氛淸罷戰艘。泰平休運喜重遭。猩袍出儐臨鼇背。鴃舌歸朝覩鳳毛。身下九天宣雨露。筆傾三峽瀉波濤。會看畫像麒麟閣。王事驅馳子獨勞。
次斗峯學士再用艘字韻
憶昨滄瀛蔽賊艘。大東形勢失周遭。國讎未雪須嘗膽。王業如旒尙豎毛。卽見桑麻連雁塞。仍傳玉帛架鯨濤。老夫飽喫萇州飯。空向淸時愧孟勞。
次斗峯偶占長律韻
旅中多病變形容。春事闌珊白髮鬆。一壑蝸廬甘霧隱。二年龜鈕滯雷封。敢言潘岳官差拙。但覺嵇康性甚慵。坐想故林人寂寂。傍巖虛碓水頻舂。
再用前韻。戲述感懷。錄奉斗峯吟案。
出守眞如阮仲容。春來華鬢不禁鬆。拂衣魯子千金壽。脫屣張侯萬戶封。俊氣自嗟輸束縛。盛朝無處着疏慵。日長鈴閣空書字。颶勢掀山海浪舂。
次韻。奉謝斗峯學士月夕枉駕衙舍。
玉露淸談氷雪容。月階花影亂髼鬆。排風雲翮搏鵬路。逐電霜蹄跼蟻封。枉顧便回元禮簡。散情終似樂天慵。泥塗契託靑冥上。杵臼休言識賃舂。
次韻。奉和斗峯學士寫懷見示之什。
白茅新築滕堪容。欹枕黃堂午夢鬆。傍海秋山腸剩割。遶池春草恨仍封。一行作吏三年滯。千里思家萬事慵。忽喜鏡中頭却變。錦囊詩律聽金舂。
次斗峯戀闕思親韻
南來車騎見雍容。海岫螺鬟過雨鬆。視草屢趨靑瑣直。上章曾拜皁囊封。暫留廢館春光晩。却望嚴宸客意慵。宣室只應虛席待。會賡周雅詠揄舂。
兩歲蠻陬負惋容。霜毛頻鑷禿雙鬆。空瞻歸路廻頭立。幾作家書拭淚封。徇祿只緣榮養急。戀親方覺宦遊慵。閑居保拙眞吾事。不要躬耕稅足舂。
次斗峯疊用前韻
悔焚芝製抗塵容。海上春深旅思鬆。一畝莬裘留斗屋。二年寒食阻堂封。林泉有約分符遠。勳業無心對鏡慵。直欲棄官歸舊隱。薄田堪免伯鸞舂。
敢向明時怨不容。羈懷偏覺入春鬆。燕泥墜壁書帷捲。蟲網粘床硯匣封。鳴玉紫宸須俊彥。佩符丹徼任幽慵。蠻鄕土俗終堪怪。坐聽隣喪夜相舂。
賜祭詔使之來也。迎接都監啓差製述官。上以邊封爲虞。特命勿召。謹賦長律一首。用述鄙懷。時萬曆三十七年歲在己酉暮春上旬。
瘴雲何處望桑鄕。坐嘯蕪城歲月長。小技盛朝煩記憶。聖心荒服重關防。理人每愧無佳政。戀母偏傷在異方。歸計未成春又晩。半庭斜日墮紅芳。
宣慰使客中無聊。命移花樹。遍種階除。戲奉一絶。
馬州琛舶幾時來。看盡梅花燕又回。認得使華難遣日。客堂移樹滿階栽。
次斗峯種杜鵑花韻
玉署儒仙夢赤墀。海城春館坐支頤。空敎駐節愁凋鬢。未得回車戒載脂。枝上千年蜀帝血。天涯再拜杜陵詩。栽花此日思歸地。留與遐氓唱妙詞。
〈斗峯詩。有夢繞禁林之語。故首句云。〉
三月十一日曉夢中。偶占窓外空階階上苔。了無花樹有新梅一聯。又得疏篁似識騷翁意。故向窓前送影來一聯。覺而異之。補成絶句。
窓外空階階上苔。了無花樹有新梅。前身似是林居士。心愛孤芳到處栽。
簾幕愔愔午夢回。一庭斜日下墻隈。疏篁似識騷翁意。故向窓前送影來。
寄上五峯相公
公時以觀象監提調。奉審胎峯于大丘府。
昨夜奎光動北宸。南來使節照靑春。慙非鸚鵡洲前客。忝逐芙蓉幕下賓。一別三年再行李。兩家十事九酸辛。魚符勒住趨風地。日暮蠻鄕鬢雪新。
三月十一日曉大雨。及午乍晴。北風振地。徹夜不止。十二日朝。天氣凜冽。泉水微凍。至十三十四日。雲陰晝曀。不得見日。
嶺南風土本炎蒸。瘴毒凌冬海霧凝。初怪仲春天大雪。却驚三月水微氷。靑陽慘凜乖常序。白日幽陰表咎徵。憂國感時心緖亂。小齋癡坐似寒蠅。
次斗峯遣興韻
刺桐花發水蒲齊。春晩萊城海氣迷。千里客愁寒食過。五更鄕夢杜鵑啼。簾旌撲地風仍北。嶺樹連天日自西。心折大刀關路迥。幾時宮醞醉雕題。
次斗峯謾成韻
又驚蠻地聽春鴻。短髮滄浪已作翁。捧檄可堪初計誤。望雲誰與此心同。頻揮客淚看西日。獨待家書向北風。最恨平生色養志。異鄕無處寄魚筒。
題斗峯學士詩卷後
十二韻○詩卷。卽到東萊以後作也。
海嶠多年墮賊圍。至今兵氣鳥廻飛。金鑾學士臨丹徼。奎壁文星動紫微。筆底腥膻一掃洒。城中草木摠芳菲。劈開靑嶂呑嵐靄。漉出滄溟掇貝璣。好向客程探異境。任從王事駐征騑。瓊瑰倒瀉鮫人室。錦綺裁分織女機。出水芙蓉去雕飾。追風騄駬脫羈鞿。八音諧律鸞調吹。五彩騰空蜃吐霏。渤澥衝飆輸駭浪。扶桑瑞旭奪晴暉。郡齋此日花皆謝。驛路初看雪未晞。莫怪北風飜作惡。故令南國遍生輝。
〈自正月以來。西北風不止。倭使來遲。斗峯久留故云。〉白頭老吏慙才退。郢曲陽春和本稀。
蠻使久不至。宣慰使斗峯李學士移赴慶州。率題以別。時己酉三月望後一日。
一春花木摠新詩。蠻徼從前此會稀。老病客中心力弱。暫時相別倍依依。
重題斗峯詩卷後
春來看着月三圓。學士新題幾百篇。卷裏風煙收拾盡。蓬山草木儘蕭然。
春日書懷
分竹眞分北闕憂。憂深南畝手鋤耰。春來農務日方急。一雨一晴都是愁。
三月十九日。日本使臣來。翌日設茶禮。書以志感。
時玄蘇東堂爲上官。平景直爲副官。都船主平智廣。二船主平調宣。三船主平智次。留船主藤永正。進上押物源智政。十馱押物藤調恒。侍奉上官僧昌傳。副官侍奉藤永綱。島主特送橘智正及伴倘十一。伴從十二。水手二百八十四。合三百二十四名。皆對馬島倭也。往歲壬辰。日本兵于我。馬島爲之前驅。蹂躪八道。魚肉萬姓。至於車駕播越。辱及先王陵寢。此實我國家百世之仇也。今者。旣不能復讎。乃與之約和。不亦痛乎。
憶昔鑾輿避賊鋒。儐筵誰料禮雍容。包荒聖度恢天地。懷毒蠻心慘蠆蜂。謾欲羈縻甘示弱。那能激勵要除凶。二陵回首餘松柏。忠憤輪囷萬甲胸。
奉寄五山車校理長律一首。公時以製述官。隨遠接使。赴義州。余嘗與公同佐槎幕。而公曾作日本之行。故篇內及之。
三年不見祕書丞。筆掃千人老益能。灣館重迎天上詔。釜城初揖日東僧。凡材佐幕吾今了。壯歲乘槎子昔曾。地角兩鄕同在眼。只應離恨入春增。
三月晦日。釜山城上作。
落盡山花燕子飛。一春歸計又成非。國恩未報慈親老。釜浦城頭淚濕衣。
四月八日。乃我東燈夕也。斗峯學士留駐釜山。奉送新酒一榼。兼呈長律一首。
釋迦生日麥風暄。國俗觀燈似上元。共滯殊方阻携手。謾持淸醥慰吟魂。佳辰易過羈顏變。寸步相思別恨繁。料得更深成獨酌。月沈虛館海濤喧。
寄贈濟州金
緻
判官
海上孤城萬里餘。百年民物困侵漁。炎方此日涼如水。學士淸風一掃除。
浮世榮枯似纏徽。海中行役不須悲。仙郞失意靑雲日。正是遐氓得意時。
夏日書懷
梅子靑靑榴葉丹。蜀葵初發海棠殘。故園歸思此時切。更有幽禽啼百般。
雨中卽事
風蒲獵獵水生紋。荷葉田田雨點翻。燕子似知孤客恨。故來梁上語黃昏。
壽詞二篇。寄上五峯李相公。
中興勳業鼎彝銘。夙掌絲綸賁太平。邑號遠承吳季札。家聲高出李長庚。新經楚節逢生甫。久托膺門忝薦衡。擬辦壽詩千萬首。年年一首貢微誠。
憶曾東閣曳裾時。南極星光照賀巵。蒲屑又看重午過。桂花纔報一分虧。料應膂力仍強健。賴有神明共護持。人世至榮公盡占。海瀕回首祝黃眉。
〈公初度。卽五月十六日也。〉
金井山梵魚寺。次漢陰李相國韻。
步入石門逢晩晴。松林五月風泠泠。老僧相對坐溪上。日暮雲生山更靑。
梵魚寺。贈惠晶長老。
雲壑深深松逕迷。遠尋禪院渡淸溪。道人邀我石頭坐。林鳥數聲山日西。
梵魚寺。贈妙全上人。
杖策行尋古佛堂。溪頭小逕入叢篁。浮生半日偸閑地。却遣山僧半日忙。
梵魚寺。贈智安上人。
樹深山鳥近人飛。峽口雲巒碧四圍。坐聽溪聲歸路晩。晴嵐濕盡薜蘿衣。
梵魚寺。贈道元上人。
石崖廻逕入煙霏。坐倚松根看夕暉。蜀魄一聲山寂寂。轉頭三十九年非。
謝惠晶長老以辛甘菜見寄
本草。當歸俗名辛甘。
世味辛甘已飽嘗。忍看山菜寄盈筐。從來道是當歸草。要勸羈人返故鄕。
九友居士兄。自高陽香谷草堂寄滄浪成君仲深詩來。又以成君語求余和詩。乃步余韻也。余於丁未歲。宿香谷草堂。實正月二十一日。時大雪初霽。皎月如燭。與兄夜坐。吟翫徹曉。仍占五字數句。題諸壁上。成君今年過香谷。阻雪宿草堂。亦正月二十一日。不但月日相同。而雪夜淸景又同。或者天公好事。以草堂風致。分付我兩人而然耶。前後同遇。何其奇也。成君遂用余韻。爲之賦三篇。因求和於余。又何好奇之甚也。余一宿草堂。三變寒暑。來守萊山。奄踰兩春。而萊去高陽。千有餘里。嶺海之陬。瘴癘之鄕。簿書旁午。鞭扑紛囂。居常忽忽如在夢寐中人。草堂留題。漫不自省。置之相忘之域久矣。雪夜淸景。其何能復記耶。今讀成君詩。舊跡茫然。始認爲眞贗間。俄而。追念情境。宛然若在目前。輒書此以歸之。俾作草堂一奇事也。且余平日。嘗竊慕成君之風。成君今者。不以余爲鄙。旣步余韻。又索余和。抑非幸耶。故首篇致區區之意於成君焉。至如雪月淸夜。一般意味。不可以形諸毫端。兄與成君。當自知之。欲辨忘言者。其是之謂歟。東谷道人。書于東萊府之衙舍。
洒落牛溪翁。胸襟如霽月。滄浪正派深。典刑非朽骨。平生聖賢書。言外得妙趣。寂寞老白屋。一飯孰三吐。
今年草堂雪。去歲香谷月。素輝刮君眸。寒氣砭我骨。豈惟淸景同。所喜同眞趣。何時九友子。鼎坐懷共吐。
昔我過高陽。雪夜對皓月。爾來滯蠻陬。瘴毒鑠人骨。淸境已相忘。那能記幽趣。高篇發遐想。臺鬱向誰吐。
余稟性樸直。不能矯勵。忝守邊疆。今已歲餘。瑕釁日生。詬辱交至。枉己違性。徇祿忘歸。寔古人所戒也。於是撫躬慨然。深愧平生。決意歸歟。告病乞罷。府中諸父老相與勸留。書以示之。時己酉五月初一日。
身似沙禽畏網羅。世途平地起風波。折腰彭澤眞堪愧。濯足滄浪且有歌。君子去留唯義在。俗兒輕薄奈吾何。直抛朱紱還茅屋。靑壁千尋桂樹多。
五月初十日。宣慰使因余謝病狀啓請罷。國法。邊倅遞。必待新官面代。然後發歸。故久留衙舍。溽暑鬱蒸。六月旬後。移居梵魚精舍。寓晶長老房。
官罷未歸去。獨來山寺中。蹉跎百年事。一笑對禪翁。
梵魚寺。聽溪聲而作。
野性常愁吏事縈。罷官方喜得閑行。二年敲扑喧囂地。來聽禪林石澗鳴。
梵魚寺洞口作
攀崖躡石上巑岏。谷口藤纏古木攢。雨濕翠屛嵐氣重。風鳴丹壑澗聲寒。松陰坐聽幽禽語。蔬甲還供釋老餐。心靜境空翻一笑。十年塵土汚衣冠。
梵魚寺後。有泉流出巖底。味甚淸冽。
穹石覆蒼壁。泉流甘且淸。渴喉試一歃。炎景當三庚。始覺齒牙瑩。頓令筋骨輕。如逢黃叔度。鄙吝不能萌。
午景甚熱。漱齒石泉。涼冷徹骨。喜而有賦。
石竇淸泉冷似氷。臨流一漱洗炎蒸。若敎世上貪夫飮。胸次還同水鏡澄。
梵魚寺卽景
霏霏嵐翠濕。瀏瀏松籟繁。不知山雨密。但怪溪水喧。
〈右雨〉
雨罷山更新。衆綠潤如沐。白雲忽紛披。淸旭散林麓。
〈右晴〉
雲深不覺曙。日出僧尙臥。林鳩自多事。隔戶鳴相和。
〈右朝〉
晴嵐噴海濤。白日迷山逕。坐看宿鳥歸。認得林壑暝。
〈右夕〉
地闃人不來。僧閑晝自永。山居無刻漏。日午辨林影。
〈右晝〉
松月發孤照。溪風息衆竅。夜入山氣寒。驚禽時一叫。
〈右夜〉
梵魚寺晩起
旭日上林表。雲景澹淸曉。石樓僧未起。城市方擾擾。
梵魚寺月夜
雨止溪響急。山空孤月明。中庭坐深夜。風露不勝淸。
梵魚寺雨夜
古刹雲林下。風泉雜雨聲。本無塵世累。中夜意彌淸。
惠晶長老請賦一詩。劖諸石上。以爲後日之覽。輒書此以示。
德水李居士。萊山晶上人。煙霞一古寺。丘壑兩閑身。掃石苔粘屐。觀松露墊巾。蒼崖百千劫。短什是傳神。
晶和尙設飯。詩以謝之。
梵魚古精舍。老僧名惠晶。我來宿其房。晨起具飯羹。羹以煮錦葵。飯以炊玉糠。松枝斫爲薪。寒泉瀹石鐺。新蔬三四品。飣盤俱眼明。山蔘淨如雪。澗芹甘似餳。蕨芽與菁根。調芼椒薑幷。最喜籜龍兒。和露斲斑莖。始覺匙筯香。忽使肌骨淸。兩歲慣南食。腸肚厭腥鯖。淡泊禪家味。洗盡塵累嬰。一笑謝和尙。飽餐感素誠。方丈信非願。滿腹豈求贏。人生此可樂。咄彼五鼎烹。
梵魚寺。曉起口號。
白雲生遠壑。落月半峯明。晨起漱石井。子規二兩聲。
留別敬祖上人
長老曾無出山日。使君歸去絶來期。一溪流水月正滿。只是兩鄕相憶時。
六月二十一日。發梵魚寺。遊通度寺。寺在梁山郡北四十五里鷲棲山下。
碧巘鑱天石洞深。緣崖細逕入叢林。禪關白日無人到。坐聽松泉奏玉琴。
白雲深鎖洞門幽。松桂陰中響碧流。步入梵宮僧不見。數枝花發古巖頭。
通度寺。次道林上人韻。
松檜交陰佛殿虛。老僧齋罷磬聲餘。苔階坐數歸林鳥。愧殺雲山未卜居。
一鵑啼徹五更頭。月黑松林水暗流。默對道人心却愧。左魚經歲阻淸遊。
六月二十二日。發通度寺。如慶州。性源上人送至淸流洞口。願得一語。以爲後日面目。下馬走草。時上人亦向興海郡寺。
鷲棲山下淸流洞。逢着源師路却分。此後淸流常入夢。夢淸流處便思君。
慶州館作
落日鷄林國。傷心鮑石亭。一州仍六部。三姓了千齡。苑廢川雲黑。城空野草靑。山河又經戰。玉笛不堪聽。
六月二十五日。還到通度寺。書示仁暹上人。
六月淸流洞。松風作雨聲。吾生何太苦。北去又南征。
次妙彥上人詩卷韻
李相名聲重太山。崔公筆力漢秦間。陽春自古稱難和。撚斷吟髭只汗顏。
〈右題漢陰李相國，東皐崔令公詩後。〉
甘露禪房倚鷲山。玉泉流出彩雲間。若敎此地成眞隱。不待仙丹可駐顏。
〈右詠通度寺寺舊有甘露堂故云。〉
通度寺。次仁暹上人韻。
滌盡塵襟骨欲仙。佛齋欹枕聽鳴泉。雲林雨霽淸如掃。日暮星河滿洞天。
鷲峯仙洞碧雲重。更着詩僧似己公。後夜石壇山月上。鶴翻涼露滴高松。
〈己公唐僧齊己善爲詩出杜詩。〉
心似氷壺本自空。僧廬更在竹陰中。蒲團石枕淸宵夢。便逐靑牛白兔公。
通度寺。贈文慧上人。
一壑涼風洒碧泉。山門六月似秋天。禪僧手掃長松下。閑掛袈裟坐石眠。
雪崖苔蘚翠成紋。松影連橋石路分。日午上方齋飯罷。小鍾聲徹一溪雲。
七月初一日。發通度寺。抵梁山。書贈戒行上人。
沙彌相送寺門前。三日祗園亦一緣。堪笑浮生何處定。澗聲山色倍依然。
留別智禪上人
鷲溪之水鷲峯雲。一出山前各何處。吾人聚散正如此。此去無因更見汝。
府中諸生來餞梁山。率題以別。
乞佩銅章導板輿。海陬新命換魚書。緋衣竊喜恩榮重。素食常嗟政術疏。病得罷休甘拙分。去無留愛愧虛譽。感君百里勤追送。八袠慈顏正倚閭。
〈曾以監司狀啓。濫蒙褒恩。故第六句云。〉
謝惠晶長老寄鞋
山中遠寄兩芒屐。正是解官西去時。好向松溪訪林壑。石蹊隨處憶吾師。
〈松溪。在牛耳洞〉
題嶺南新樓
嶺南樓之勝。號爲南中第一樓。舊有堂。東曰凌波。西曰枕流。俱燬于壬辰之兵。鞠爲丘墟。今防禦使奇令公孝福。刺密三年。政成多暇。乃就樓之東古址。恢其形制。新建一閣。址則堂而勝則樓也。余自蓬山。辭病北歸。公邀與登覽。請爲文以記。余觀樓燬迄于今日。經幾何歲月。閱幾何守宰。咄嗟之間。突兀眼前。一瓦一木。費不及民。公之賢也。豈非密之遭歟。密旣得公而閣。公又得余而屬以記。其亦遭耶。余雖不能爲之遭於公。閣始成而余先登焉。其在余。抑不可謂之不遭也。然余不文。行又不暇。況樓爲嶺南第一。記則何敢。姑綴近體三首。略敍其遭云爾。後來君子。幸勿以詩觀。時萬曆三十七稔歲在己酉秋七月上澣。乃我聖上卽位之元年也。
鳳曆龍飛第一秋。密城重起嶺南樓。煙霞縹緲蓬萊島。草樹依俙鸚鵡洲。時與事新關泰運。地由人勝得賢侯。萇山病守非崔顥。醉墨還題最上頭。
城頭新閣勢凌雲。碧樹晴川媚夕曛。百里謳謠賢刺史。太平功業老將軍。指揮能事恢心匠。防禦雄藩倚斗文。自此憑闌幾千載。江流長共政聲聞。
凝川古樓雄一邦。新構崢嶸誰與雙。海上衆山連北岳。嶺中諸水聚南江。野橋雲暗雨鳴檻。沙渚月高風滿窓。可是天公偏餉我。興來邦得筆如杠。
次嶺南樓舊韻
樓舊有詩板。押天字韻。自麗季及我國朝。和者至二百餘篇。而都七谷，李陶隱諸公之作。膾炙人口。余竊慕之。輒不自揆。敢蹈續貂之譏云。
華樓重建中興天。新詠誰凌麗代前。駕洛諸山皆在下。赫居故國此爲邊。風帆漠漠歸晴浦。島樹蒼蒼入暝煙。千古名區落成日。白頭才盡愧當筵。
飛甍千尺出層天。鈒浦東涯鳳岫前。隔岸人家竹林外。傍沙漁艇荻叢邊。川晴崔顥詩中樹。山紫滕王閣上煙。三日倚闌歸不得。使君重敞一金筵。
七月七日秋雨天。梧桐一葉飛庭前。驛程千里盡樓底。羈宦三年炎海邊。南北征人水上梗。古今往事風中煙。秦山目極幾時到。夢着萊衣趨壽筵。
〈七月九日。乃余慈氏壽辰故云。〉
嶺南樓。重題長律一首。以記卽景。
落日來登城上樓。海門天闊鳥飛愁。山如巫峽排雲出。川作巴江遶郭流。兩岸平沙白雨過。一郊寒樹碧煙浮。夜深孤月上遙渚。風露凄凄蘆荻秋。
贈幽谷驛吏方胤男
容齋先生集。有方潔吟。又有方潔詩。敍曰。幽谷舊有文匡公記。釘于壁。燕山甲子。公被害。官命撤去。驛吏方潔藏之謹。及反正。復出釘之。當時士大夫用心。有能如潔者乎。余嘗讀此。賢其人而高其義。今過幽谷問之。則胤男。潔之後也。喜與之語。書以志感。以貽諸家於斯路於斯者也。
〈胤男父九。九父平。平父一。一父潔。潔乃胤男高祖也。〉
容祖過幽谷。再題方潔詩。滔天甲子禍。掃地文匡辭。驛吏昔如許。士林今有誰。百年逢末裔。相對一吁嘻。
〈文匡。乃洪公貴達也。〉
戲題龍潭。容齋先生集。有海島，南遊，嶺南三錄。錄中有交龜院，龍潭等詩。
容公此地到曾三。卷裏山川盡嶺南。龜院有靈應拍手。後孫無句過龍潭。
七月十六日。鳥嶺途中作。
嵳峨鳥嶺道。下馬怯攀緣。石磴全無土。雲峯半入天。慈親垂八秩。故國別三年。不是還家日。羈心更惘然。
鳥嶺嶺上口號
石巘緣雲路百盤。馬蹄穿盡一山間。絶巓纔上日亭午。徹地朱光更炙顏。
戲嘲鳥嶺
突兀層巒石作巓。危途直上半空懸。如何未截蠻兵入。隔斷西南謾刺天。
七月十八日。自忠州金灘。乘舟下峽。
倦馬纔經嶺路蟠。又乘孤艇下回灣。宦遊有味今方認。劍閣瞿塘一日間。
舟中記興
朝發金灘口。驪江日未斜。蟬鳴兩岸樹。鷺睡一汀沙。瘴雨蠻城僻。羸驂嶺路賖。涼風吹棹急。況是近京華。
題甓寺
壬寅八月。以湖西京試官。曾宿是寺。
江頭曾宿梵王家。八載鳴橈又一過。雲水舊靑沙舊白。行人新得鬢絲多。
七月十九日。阻風斗尾。
斗尾。或云豆彌。
峽口灘鳴多北風。滿江波浪白連空。孤舟泊岸不得渡。愁對三山煙雨中。
〈三山。乃三角山。〉
舟次斗尾。望道峯山。喜而有賦。
斗峽舟中望漢城。雲頭一抹道峯橫。二年炎海思歸意。纔見鄕山眼便明。
舟中書懷
銅章新擢珥貂班。兩歲孤臣守海灣。未把一毫酬寵命。扁舟空載病身還。
附倭使酬唱詩
宣醞禮畢。設讌行酒。蘇上人席上有賦。索和甚勤。走筆書贈。
三月二十五日
薊門千里入堯封。玉帛東來象譯重。一杯宮酒春風裏。六十六州歡意濃。
附原韻
玉壺天酒剝黃封。嚴肅威儀同九重。恩澤轉深東海淺。洗空萬里客愁濃。
〈東海臣僧玄蘇〉
次韻贈蘇上人
使星遙布紫泥封。咫尺宸居瑞霱重。東海老人三稽首。春光爭似聖恩濃。
附
鄕信未通書一封。可憐孤客思重重。請君以我莫爲賤。僧比蜀茶風味濃。
〈仙巢〉
次韻。示蘇上人。
賓館新開鐵鎖封。海城花樹午陰重。從容樽酒相逢地。彩筆題詩醉墨濃。
附
客路幾山雲半封。官廳今見玉樓重。開門瀲灎湖光發。倂按西施宜淡濃。
〈仙巢〉
仙巢上人以我爲蓬萊守。戲示一絶。要得仙方。次其韻而答之。
東萊別號蓬萊
聽唱陽春曲引商。水沈香裏坐繩床。蓬山老守非仙子。只有醫民第一方。
附原韻
咫尺君家參隔商。館中只願語連床。病身白髮治無術。分我蓬萊却老方。
〈仙巢〉
次韻贈蘇上人
中興王業軼周商。釣築峨冠拱御床。四海卽今淸似鏡。聖神威德壓殊方。
附
四老安劉本出商。卑辭厚聘召登床。儲皇萬歲踐新祚。闔國仰高天一方。
〈仙巢〉
卽席次韻。答玄蘇上人。時盤案上設蓴菜。上人引以張翰事。便有促歸語。且上人詩中。歸思甚多。故篇內解之。
四月十八日。晝奉杯作。
蓴羹不必惱歸心。且酌芳樽慰客襟。咫尺馬州春色裏。水天相映絶雲陰。
〈春色。比王化。絶雲陰。喩治象淸明。〉
附原韻
羈愁爭上貴人心。歸思茫茫滿我襟。客裏早驚光景過。鳥啼花落綠成陰。
〈仙巢〉
卽席。次蘇上人韻。
無物可娛賓。深慙作主人。如何憶歸處。更薦季鷹蓴。
附原韻
勝遊忘主賓。對酌兩三人。雖有淵才恨。可肴性冷蓴。
〈仙巢〉
卽席。次玄蘇上人韻。
四月二十二日宴享時作
風雨從他不足愁。夜來篷屋艤沙頭。只應杯酒偏相適。海客當時好狎鷗。
〈風雨。指兵禍。杯酒。言以誠信通和也。是日。宣慰使與倭使語及約條。喩以壬辰日本無故動兵。得罪我國。歲遣舟隻。義當減定云云。副官平景直乃大怒曰。貴國若爾。必有後患云云。多發恐喝之言。故答之以此。其意猶言爾雖以兵禍恐嚇。我自有備。今復何懼。不若以誠信通和。絶其疑畏之心。如海鷗之來狎人也。其後約條講定時。果減定歲船隻數。彼使等終不敢違拒而去。〉
附原韻
醉則消愁醒則愁。秪緣閑事掛心頭。臨筵覩物自堪愧。江上忘機一白鷗。
卽席聯句
同上日作
勸君更盡杯。
〈仙巢〉海上靑山暮。
〈斗峯〉兩國一堂中。
〈東谷〉弟兄情視古。
〈仙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