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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午年 五月十有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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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州先生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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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州先生詩集/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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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敏求;肅宗年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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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鮮典籍
鐵城錄一 東州翁 旣到配，其地卽 鐵甕 舊治。兵營旣移鎭 安陵，城池單外。邑聚散落，在四山環擁中，耳目曠無睹接。又尠相識可與通言語抒憂娛悲者，率相視脈脈而過。獨塊處深室，終日靜嘿，乃仰天而歎曰：「夫士太上，修身董道，濟安一時，爲治而已矣；其次，立言昌辭以自見後世，爲名而已矣；最下，生無益於人，死無聞於後，爲草木昆蟲同盡共腐而已矣。余雖才不及古人，豈必居今人最下哉？以蹭蹬中躓，所値運會然耳。」虞仲翔 初徙 交廣，乃曰：「死而令靑蠅爲弔客，天下無一人知己，亦無所恨。」此出於不可奈何，故爲是悱辭也。然知不可必於人，而況必之於天乎？不可必於天，而況必之於後乎？其知與無知，固不當言爾。 余年老遭患，疾病侵加，卒卒無朝夕望，唯攝心內存，覬欲收功晩暮。其於鉛槧上，不唯絶意營爲，雖伸紙命筆，遣辭未竟，輒復芒然自廢。以是除朋故間牽率往復，所述作甚少，兼且鹵莽粗蕪，不足錄也。非敢求人知己，聊以緘諸巾衍，遺貽後孫，俾知家代所執業云。 牢中奉伯氏爲訣 圜扉簷雨夜聞聲，百慮關心坐五更。 寂莫身名他日事，團圓骨肉向時情。 鴒原有恨飛何及？ 姜 被無人夢自驚。 來世因緣誰可識？只從湯火問餘生。 書扇別知 遠別還今日，重逢定幾年？ 悽然關塞道，涕盡故交前。 責配 寧邊府，行至 海西，送 申郞 回京 汀洲無處不通津，欲上離亭却損神。 海氣接天浮蜃市，水雲霾照漲魚鱗。 關山更隔滄溟岸，涕淚俱傷去住身。 匹馬長途相送意，悽然甥舅是何人？ 浮海赴 關西 茫茫兵甲暗西州，遷客萍蹤逐水流。 百口風塵餘幾命？一身滄海任孤舟。 從銷瘦骨難銷恨，縱解連環未解憂。 垂老飄然迷所往，欲將吾道付乘桴。 丁丑歲閏四月，到謫所 萬死乾坤送白頭，風塵王室涕長流。 途窮已似黃楊厄，身老還爲 鐵甕 囚。 驛路音書催旅鬢，山樓鼓角動邊愁。 時危乘障書生事，謾道西方不可留。 峽內 峽內僑居寄病慵，茆檐坐對 藥山 峯。 靑厓盡日風飛木，白屋經春雨毀墉。 逆旅新知輕遠客，故人相見訝衰容。 滄浪 漁父何須問？濁酒隨時且自供。 寄 申郞 茫然蹤跡混乾坤，絶塞孤城病獨存。 已許蚊蠅來弔客，只憐兒女帶癡孫。 晴川江 遠雲常蔽， 鐵瓮山 高日易昏。 縱有殘魂歸故國，欲從何處望脩門？ 藥山 東臺 高城梯逕接雲浮，五月天風挾布裘。 久坐忽驚黃鳥語，欲歸又重翠微愁。 縈山官路無征馬，畫野河津有去舟。 日暮東飛雙白鶴，逢人道我念京周。 草閣 草閣臨池迥，柴門避樹低。 魚游知極樂，鳥宿感安棲。 亂世妨身在，歸魂恐路迷。 朝朝望鄕眼，長繞鳳城西。 酬 東淮 寄詩 漂零關塞感年徂，抵老形骸任杖扶。 流水但知滄海闊，斜陽偏傍 藥山 孤。 天涯別夢迷行止，日下歸人定有無。 却愧情親問幽寂，春深麋鹿是吾徒。 懷伯氏行役未還 已老身何有？無家世亦浮。 丹心天北極，白髮海西頭。 骨肉情難盡，存亡涕竝流。 仳離兼喪亂，風雨脊令愁。 酬 彥機 師寄問絶句 經年缾鉢住雲山，長夏禪扉事事閒。 巖逕只隨流水轉，沙彌正帶夕陽還。 萬死 萬死憐吾在，經春望汝歸。 銷魂餘瘦骨，拭淚少乾衣。 積雨夷河白，屯雲塞日微。 殊方有孫子，只是眼中稀。 和寄 李士謙 秋日書傳西塞隅，新詩欲和絶驚呼。 誰知杜宇啼殘血，摠是鮫人泣後珠？ 海內無家身半老，世間多難迹偏孤。 交期萬里空相憶，滿眼關山盡畏途。 熱減 熱減身應健，涼多計却違。 自知添鶴髮，誰伴泣牛衣？ 不斷林風氣，初稠草露輝。 天時與人事，生意恐都微。 倚闌 禾黍山田熟，梧楸井逕寒。 秋蟲偏自訴，淸月共誰看？ 老去唯憑几，悲來更倚闌。 今宵添眼淚，況對露華漙？ 偶下草閣，墜地傷病 獨處厭煩鬱，結宇俯空虛。 欹棟只一楹，有類鳥獸居。 尙愛澗谷邃，隱映見村墟。 性懶習靜坐，意絶步庭除。 今晨喜秋涼，偶欲臨淸渠。 強扶筋骨痛，所覬神氣舒。 浮梯縳枉木，支撑誠已疏。 朽索涉長夏，況遭風雨餘。 取楇在移足，一墜肯蹰躇？ 不謂靑雲姿，失身委泥淤。 薄寒凌衰質，百節困籧篨。 殊方鮮藥砭，微命等棲苴。 負罪謫荒塞，縱死猶晏如。 諒非千金重，焉恤櫟與樗？ 七尺却自私，未免懷厥初。 終愧 楚 左徒，湛 湘 以葬魚。 黃別將 景祺 起復爲船督，得罪流配 巡 江 諸將似君稀，旗鼓名高五虎威。 慷慨初因金革起，漂零未賜玉環歸。 寧緣 赤壁 焚舟誤？定爲 荊門 結艦非。 衰白乾坤同病意，異鄕行止重相依。 中秋月 秋半霜還降，天邊月又昇。 那將䨥眼血，暫映《玉壺氷》？ 爽徹林光發，虛涵水氣凝。 衰年望蟾兔，不敢恨飛騰。 三山 躑躅杖歌 昔我東游嶺海間， 楓嶽、 五臺 皆名山。 提挈須煩躑躅杖，扶我老病筋骨頑。 秋林飽霜根幹勁，九節礧砢苔文斑。 落斧丁丁谷虛應，山鬼惜之不敢慳。 虹梯鐵鎖恣攀陟，飛過 石鏡 淸心顏。 東山 之杖已龍蛻，萬壑跫音夢裏還。 至今餘響散巖巒，仙人玉佩俱珊珊。 亂世漂零到西嶽，暫去濟勝非艱難。 太白峯 前九月後，古根盤屈 檀君 壇。 俗士睨之謾不取，造物餉我良意厚。 拄到 香爐 最高頂，俯視列岫猶培塿。 杖兮百靈所呵擁，肯自碌碌塵埃走？ 我今攝汝凌汗漫，揭取北斗令挹酒。 虯驂赤節叩靑冥，虎豹辟易啓天扃。 徘徊閶闔歷紫淸，乃知汝杖通神靈。 神靈變化出空虛，腋挾風雲覲帝居。 試放 葛翁 陂上雨，不燃 天祿閣 中書。 九月望日，得 洪正伯 書，適連日雨雪，悄然書懷 天長地闊 鐵城 頭，一片鴻書淚暗流。 北望煙塵霾 狄嶺，東來雨雪閉 安州 。 邊憂屢入胡笳夕，節候終非故國秋。 繞院菊花寒意重，蕭條暫伴逐臣愁。 李一相 渭原 謫所，忽忽有輕生之意，以詩相問 渭水 從天萬里過，流人日日聽寒波。 漫山雨雪乘秋早，繞壁風霜入夜多。 身事艱難唯爾共，家聲零落奈吾何？ 羈棲兩地堪同病，只恐江潭近 汨羅 。 夜夢 南春城，旣覺，得九月二日書，時南在 瀋陽 鴻羽書來抵幾金，夢回明月照霑襟。 江潭歲晏風霜逼，遼左秋高雨雪侵。 杯酒逢迎當日事，綈袍交誼百年心。 人生到老俱流落，華髮何由更盍簪？ 紀夢志喜 日射金門曉色鮮，銀臺正直紫微天。 揮毫手攝文書尾，重寫 崇禎 十一年。 九月晦 邊隅霜霰重悽悽，客榻孤衾盡夜啼。 寒雁肯傳千里信？羈烏空戀一枝棲。 干戈滿眼生爲累，骨肉關情死不迷。 垂老豈知遭世亂？蕭條身落 鐵城 西。 冷雨 靑霾帶雨暗西峯，陰壑幽泉凍乍封。 片石無心思化燕，孤雲何事願從龍？ 城隅道路天寒阻，江上波瀾日暮重。 暫對殘花兼細草，試看生意與衰容。 幽憂 飄零一葉久從風，況對 龍門 半死桐？ 海內聲名牛屋下，天涯蹤跡雁書中。 蒼茫日月三秋盡，淅瀝氷霜四壁空。 撥去饑寒身外事，長歌未擬哭途窮。 少時禁淚已汍瀾，塞酒澆愁肯自寬？ 魂夢通宵朝北極，關山無路望長安。 風濤蕩海窮鱗急，霜雪摧林獨鳥寒。 縱有故人憐溘死，來書不忍勸加餐。 次 李從事 抵 海西 方伯韻却贈 有美金玉質，英華隱翠琰。 奇毛擢萬羽，稟賦實未儉。 穎脫自齠齡，圭瑩肯受玷？ 圓明濁水珠，發彩終莫掩。 騏驥晩駸駸，靑雲始有漸。 名隨幕府檄，川楫喜將剡。 靡靡冒風雪，匹馬度關險。 秉心朱絲直，道泰跡逾斂。 諷詠感行路，馳辭抵西 陝 。 舂容雅頌音，述作繼何歉？ 璀璨二百字，一字千過檢。 廣樂破久聾，鼓舞聽無厭。 曹、 劉 號前輩，方駕眞不忝。 世道屬喪亂， 崑 玉爇巨焰。 我竄落荒塞，苦遭泥滓染。 悲同 楚 囚泣，事異 賈傅 貶。 相過訊死生，夜寒燈一點。 王事限于役，判袂再難颭。 文章想 晁、 董，貧病困 顏、 冉 。 悽然出門去，此情長慊慊。 謝北伯 睦禹卿 寄書，兼致魚二種 江潭蹤跡混樵漁，天地親朋阻索居。 十月書來憑一雁，百年情在見雙魚。 西關霜雪侵愁鬢，北塞風雲擁傳車。 縱說山河身外闊，莫敎顏面夢中疏。 得 許惟善 江陵 書，兼惠衣資 淸秋過雁繫書難，及到 湘潭 歲向殘。 西日每沈沙塞遠，東雲仍阻雪峯寒。 題封絶域唯端綺，疾病窮途強一餐。 見說 鹿門 長避地，轉思身許涕汍瀾。 籬內 群巒環擁 鐵城 懸，又揷柴籬不見天。 寒木每遮將落日，幽渠猶洩欲流泉。 空多北極凝情夢，實少南墻曝背眠。 唯有 藥山 峯頂色，朝朝相對却依然。 金延慰 大德 到 箕城，投詩問訊，是日長至 西城別淚在衣裾，幾度懷人對望舒？ 籬棘不通 秦 地夢，郵筒猶遞 浿江 書。 憐君疾病仍乘傳，愧我行藏未卜居。 垂死關山心已折，浮灰虛動一陽初。 申郞 送槐實 十月收槐子，重封到塞陰。 饑寒唯一命，藥物更何心？ 涕淚今宵盡，膏肓暮景深。 虛聞祛眼膜，不得見家林。 天狼行 天狼東行挾驕虜，宇縣腥塵雜風雨。 南至 馬韓 西 龍灣，生靈百萬飼豺虎。 犬戎那得近天威？烈士呑聲但心苦。 星槎永阻析木津，冠蓋却踏 遼陽 土。 嗚呼此事何代無？國之不亡神所扶。 絶綱壞紐再整頓，小臣漏命眞須臾。 百口零落等草莽，一身獨逬沙塞隅。 黽勉蹤跡混魑魅，分甘汩沒隨泥塗。 朝食饑分逆旅翁，夜宿寒就牛衣中。 結髮游宦三十年，子孫滿眼家室豐。 忽遭喪亂兼網罟，終日坎壈悲途窮。 寃氛肯銷斗墟深？鳥雀不棲茅茨空。 陽光黯澹閟高牖，天地爲之雷怒吼。 近時名臣 楊用脩，少竄 滇南 死白首。 我今老朽遘茲患，雖未生還亦未久。 已將禍福付盈虛，哀樂於吾復安有？ 漫聲奏歌激林樾，繞簷霜雪飛淸晝。 獨夜 燈寒壚煖土床虛，一臥邊城近歲除。 遙野亂山人去後，撲窓風雪五更初。 行藏 行藏四十九年非，獨傍邊頭臥不歸。 夢入江湖臨駭浪，身從天地識危機。 君臣涕淚餘生盡，骨肉音容抵老稀。 窮巷悄然人語靜，照窓燈影只依依。 劉翁 東立 携酒見訪 西漢 遙遙胄， 東州 孑孑翁。 新知俱老境，古貌況儒風。 拄杖披叢棘，携壺慰轉蓬。 深憑漁父意，餔歠任途窮。 立春 寒燈悄悄對悲歌，坐送流光逐逝波。 檢曆已知餘日少，傷時猶幸得年多。 新春欲趁明朝至，久客難抛一夜過。 鬢雪頭霜渾自在，鷄鳴鍾動奈將何？ 臘月二十六日 茲辰哀怨極天終，況値江潭逼歲窮？ 虛望立揚懷少日，永違忠孝愧餘風。 啼殘血淚三更後，換盡形容十載中。 關塞羈心今已斷，松楸歸夢轉難通。 除夕 殘年非所惜，茲日轉多悲。 杯蟻那由續？窓鷄不肯遲。 身唯燈作伴，老與病爲期。 誰見䨥愁鬢？明朝淚竝垂。 除日得 錦陽 寄詩，次韻却寄 千里人傳七字詩，正當除夕此心悲。 頹齡舊好何由展？亂世前途不可期。 陽氣欲蘇氷底草，天光肯透雪中籬。 空懷玉樹經年別，獨對茅檐盡日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