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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湖錄八
甲午元日，詶
尹仲素
君子重然信，窮老氣益振。
高懷抱金玉，受性磨不磷。
用心許與際，古劍斸逾新。
聯翩五字詠，慰我洗愁辛。
深衷見推激，肝膽露眞淳。
悽悽《伐木》義，末眷邁常倫。
三歎洒衰淚，忽驚寒谷春。
初年及暮齒，萬感集良辰。
蹉跎各無健，會合當何因？
緘封積素襟，銘佩比書紳。
陽和群凍釋，江漢始通津。
梅花一枝暖，願寄情相親。
大歲日
上月生明日又剛，江湖凍釋水茫茫。
陰雲欲送陽和早，春漏仍添晝刻長。
氣暖幽泉蟲始振，霜輕紫塞雁初翔。
騷人獨伴梅花瘦，一室流塵閉暗香。
獨臥
遙夜寒潮靜有聲，半窓殘月翳還明。
蕭然獨臥靑燈畔，雪屋氷簷徹骨淸。
茹苦菜
自讀采苦篇，眞知苦非苦。
況今處貧賤，菽水安終窶？
鹽韲與芻豢，所遇各有數。
雖然受性異，喫苦乃爲愈。
春氣達根莖，荼蓼雜宿莽。
紫翠相蒙羃，柔芳帶煙雨。
或肥擢素指，或細亂靑縷。
採掇田野間，不必取園圃。
盈筐配晩飯，滿意充腸肚。
新香苟悅口，美惡豈常主？
旣飽捫其腹，豐膳覺臭腐。
窮衰延一命，於世百無補。
菜色適微分，何心理網罟？
行野
春服相隨涉野田，淸明已近浴
沂
天。
新蒲繞渚纔縈帶，弱柳緣渠半吐綿。
幽壑氷霜猶昨日，平蕪雨露又新年。
那宜老懶頻游覽？且任兒童一放顚。
送
金淸風
滔滔
漢
流永，濫觴自
五臺
。
西奔抱
淸邑，南滙緣崇隈。
危樓聳寒碧，華構上崔嵬。
所以絃歌宰，必屬神仙才。
君行佩兩組，世德冠三台。
尙看鍾鼎業，峨峨隣斗魁。
豈聞
渥洼
種，碌碌走塵埃？
射策比
崑
桂，爲郡得
蓬萊
。
方期門戶重，肯使家聲隤？
古幹排雲雨，靈根中不摧。
穹岑鎭坤軸，峻址終難頹。
樹立易爲力，勳名乃倘來。
境幽理自愜，吏隱實悠哉。
我衰多涕淚，萬慮莽徘徊。
歎息感前烈，廢興固有開。
請視此江水，千里一盤回。
賴知發源遠，噴薄含風雷。
去去駕春浪，因之窮泝洄。
嚴永興
挽詞
含毫投筆各殊途，無遠華宗自出俱。
東海
琴尊驚會散，北門符檄感年徂。
悲歡閱眼行應盡，存沒關心老轉孤。
西望輀旌過江日，白頭癃疾但嗚呼。
李正郞
燦
挽詞
嶺外
傳凶報
漢陽，哀詞寄遠杳茫茫。
泥塗甲子前期短，泉路精神後會長。
靑簡尙留他日淚，朱絃兼斷暮年腸。
生芻永阻南州奠，風誼幽明耿不忘。
李石城
敦臨
僑寓
申氏
亭，詑以專勝
誰許吾賢百里才？北歸新借好亭臺。
功名有命從推去，風月無情且倘來。
雙島乍分靑草合，
三江
盡繞白沙廻。
須防造物嫌多取，酬與湖山幾百杯？
寒暑歎
冬寒苦夜長，夏熱畏晝永。
如何涉陰晦，復此襲陽景？
天運有往來，人生疲動靜。
一墮乘氣機，奚由脫坑穽？
積凍埋雪山，炎氛吹
火井
。
未臘想春溫，先伏思秋冷。
不知衰老姿，忽迫
崦嵫
境。
推遷且勿喜，歲月實俄頃。
所幸索居便，更値塵事屛。
願寄同病士，共我孤懷耿。
申君
言：「今年蠅有齒，余毒是久矣。」喜其言賦之
今年蠅有齒，巧能齧人肌。
申君
爲斯語，斯語乃眞知。
飮食羅在旁，飛過未肯窺。
營營來又去，乘我午眠疲。
先尋眉睫間，最喜集昏眵。
老倦神氣耗，輕箑不勝麾。
偉哉造化內，萬類各自私。
豺虎恣呑噬，此物亦奚爲？
所願秋候深，涼颸捲炎曦。
蕭蕭帷幕淸，蟲羽蕩何之？
豈惟偃息便？永絶點汚施。
復恐歲流換，惻惻令心悲。
殮
萬兒
塡棺半是幼時衣，老我悲號汝不知。
承議郞資許通帖，將歸地下欲奚爲？
〈汝之爲我子十六年，夜眠在旁，晝不離于前，忽一去而不返，英韶之質，覿之而無所見。向汝字畫端姸，不敎而能，至於詩詞，禁不使爲。時伺我不在，取禿筆片簡竊爲之，輒淸警無疵。旣死發其篋，得累數十篇。其一絶曰：「家在三浦邊，身游萬里外。茫茫乘白雲，一夢人間世。」又有楚語一篇曰：「日欲落兮茫茫，月初生兮微微。碧雲歸兮天際，林鳥棲兮孤飛。」爲此語者，焉能久在世間？往庚寅冬，有女巫謂：「是兒天人謫來，當忽然失去。」及亡，他巫所言亦然，寧有是耶？死而有知，與汝會合，得復爲父子亦不遠矣。其悲奈何？〉
葬
成山
壬岡
新秋積雨乾，送爾歸山岡。
親戚如昨日，獨入黃土藏。
捨此昭曠宇，託彼幽昧鄕。
酒醴性所好，莫肯擧一觴。
寧從窾木內，聽我哭聲長？
心知不得語，豈免神闇傷？
使汝混希夷，駕風歷四方。
浮游六漠外，唯我結悲腸。
苦樂異生死，老者酷罹殃。
夢見未可明，巫語未可詳。
汝婦尙稚齒，不凋嫁時粧。
藐爾在腹兒，天道莽難量。
哀號迫暮境，回首視夕陽。
畢命抱中慼，穹壤俱茫茫。
辛生
挽詞
惻愴牛鳴地，凄涼雁叫天。
有誰憐白髮？送子入黃泉。
舟楫開湖上，松楸落海邊。
他年滿尊酒，流恨菊花前。
石湖翁
席次韻
古柏臨江宅，秋花落帽筵。
誰令澤畔客，暫偶酒中仙？
宴譽從人後，情親自我先。
歸心與醉興，蕭瑟夕陽邊。
其二
中表終歸好，招邀不計貧。
強來拚宴會，未敢避風塵。
齒髮俱衰境，盤筵豈異人？
回轅定昏黑，爛熳任兒嗔。
其三
野徑延愁望，江扉靜索居。
寧紆長者轍？秪枉故人書。
寒日嫌衣薄，殘年感氣虛。
登筵思一醉，正賴及君餘。
觀獵
澤雉宜三嗅，胡鷹待一呼。
擧鮮當雨血，整翮下雲衢。
百中奇毛在，重鐶疾足俱。
飛騰山野興，老去不能無。
淨土寺，贈
睦生
郭外精藍小，村邊細徑危。
老夫投異境，賢輩偶同時。
怖鴿依雙樹，棲烏竝一枝。
相留到深夜，莫樂是新知。
眼病新瘥
老夫有眼不相饒，尋行數墨夜連朝。
近患腦脂侵豆子，一片浮雲翳赤霄。
昏眵不復辨靑黃，五色萬象俱茫茫。
床前食物空雜陳，意欲啜韲還探湯。
始喜經旬祛宿障，俛仰乾坤覺昭曠。
圓明漸露光景別，霧裏月吐丹田上。
自今飮啗皆稱遂，大斗酌酒兼大胾。
唯將習氣戒昨非，六槅晴窓細作字。
〈時手寫隨筆甫畢。〉
寒夜
風凄月皎大江寒，江上虛濤夜景漫。
末路行藏淹伏枕，衰年疾病倦憑闌。
門前白雪何人到？匣裏朱絃獨自彈。
尙有靑靑滿林竹，氷霜日日報平安。
雨雪
短日窮陰雨雪霏，向江茅舍掩荊扉。
飢烏野井寒猶啄，旅雁沙洲凍不飛。
罏鼎百年功未就，煙霞一壑計長違。
幽人自古埋氷炭，卜肆空簾靜息機。
寒夜酒醒
臘月江風透敝裘，醉眠霜雪滿衾裯。
醒來不省天寒▨，手斲氷甌解渴喉。
寄
柳羅州
村居
因營將構會罷官。
南柯得失亦隨緣，投老休官是靜便。
都尉何嘗步入府？使君端合罷歸田。
煙深古屋園柴燥，甑溢新炊水稻鮮。
料理生涯無不足，寧同饑凍臥江天？
除夜
舊歲不待餞，新年不待請。
來如雙輪轉，去若六驥騁。
難爲短晷淹，但倚良宵永。
稍聞街鼓繁，已聽簷鷄警。
乘除劇奔忙，得失忽俄頃。
彭、
聃
稱久壽，未脫陰陽境。
況我蒲柳姿，那堪逐流景？
悄然五更終，殘燈照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