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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著
箕子朝周受封辨
庚戌朝天時作
余嘗恠箕子朝周及武王封箕子之說。常以爲此蓋秦後野人之語。而遷史承襲之謬也。因循習熟。遂以爲信史。雖以程朱緖論之出。而偶未及此。使二聖心事。受誣於秦火斷爛之餘。言念耿耿。不亦悲乎。嘗試辨之以爲萬古一心。千聖一道。今以義理揆之。武王豈得以封爵累箕子。而箕子亦豈肎於受周之封哉。朝之爲言。以臣覲君之謂也。封之爲言。列之茅土。錫之誥命之謂也。余意箕子之不臣周。證之經史而不謬。質之鬼神而無疑。非稱臣而享封爵。鄕黨自好者不爲。而謂箕子之聖而爲之乎。此必無之理也。雖然此非余之忖度臆說。今以尙書考之。洪範曰惟十有三祀。王訪于箕子云。則非箕子朝覲於周。而王乃訪于箕子也。又曰王乃言曰嗚呼箕子。又曰箕子乃言曰云。則只是敵己相見。訪問對言之辭耳。實非以君臨臣。以臣進君之稱也。故篇內曰而曰汝者。皆箕子告武王之辭。雖古人尙質。而亦非君臣相與之語明矣。其曰十有三祀者。說者云商曰祀周曰年。此曰祀者。因箕子之辭也。其意若曰箕子商臣也。故史氏因商之祀於箕子而不敢以周之年加之也。况可以周之封爵而加之箕子乎。史記載箕子陳洪範之後。武王封于朝鮮而不臣也。此乃馬遷徒以臆見附會於野人傳說之謬也。而蔡氏之註尙書。引此史記而爲之說曰蓋箕子不可臣。武王亦遂其志而不臣之也。噫。旣曰武王封箕子于朝鮮云。則又安在於遂其志而不臣之耶。進退無據。有不足多辨矣。微子一篇。是三仁瀝情敍心之辭。其言曰商其淪喪。我罔爲臣僕。今若受朝鮮之封於武王。則烏在其不爲臣僕乎。此豈自靖獻先王之心哉。而孔聖亦豈以三仁稱美之哉。且以迹於書之體者驗之。則書有蔡仲之命微子之命。凡錫之封爵。必有誥命之書。而歷觀今文古文及逸書篇目。獨無箕子之命。此可爲明證灼然者也。旣無錫封受封之事。又焉有朝周過殷墟者乎。或曰如此則箕子之君朝鮮。誰所封耶。抑未嘗君於朝鮮乎否耶。曰箕子之君於朝鮮。自是實事難泯。但非武王之錫之封也。此乃箕子於佯狂爲奴。武王釋囚之後。而過故殷墟歌麥秀。知天命之有歸。素其位而行遯。
〈微子篇末句曰我則不顧行遯。釋之者曰我則不復顧行遯也。余釋此句。當曰我則不顧而行遯也。此箕子自靖素定之志也。覽者詳之。〉浩然遐擧。言邁悠悠。遠指於方外海陬聲敎所不及之地。而盛德光輝。過化存神。我東之人。襁負歸附。推作君師。敎條自立。昔者虞舜之居二年成邑。三年成都。固其理也。嘗試以世代筭之我東檀君與堯並立。逮商周之際。檀君後裔。幾至千有餘年。而鴻荒朴略。不通中國。邈焉爲方外之地。何以明其然也。蜀都今爲域中之地而秦時始通。金牛閩越今化文明之地而漢時始開。牂牁越巂。至如洞庭彭蠡。乃是虞夏之世。三苗荒服之地。以此推之。海東之不闢於夏商明矣。朝鮮之爲方外區域。又何疑乎。當武王克商之時。旣不知有朝鮮。則况乃以其地而封箕子乎。此不過檀君世衰之後。民無定主。一見大聖之臨。若覩祥麟儀鳳。人自歸化。如赤子之就慈母耳。終武王成康之世。截然不知有箕子之化東土矣。春秋之時。有陸渾之戎淮夷萊夷徐夷者。而亦未嘗知有朝鮮也。惟聖人能知聖人。如孔子之欲居九夷。其亦知箕子居之不陋。而默然相孚也耶。抑又論之。武王封箕子之說。於列國先秦之世。所未有之說也。如有是說。則孟子於孔子之主癰疽。伊尹之要湯。百里奚之自鬻等諸說。皆據理辨析。不遺餘力。而獨不加廓如之闢於三仁大節之疵乎。乃至嬴秦焚滅。劉項息爭之餘。方外遠域。流傳漸播。世人始聞有所謂朝鮮之地。箕子設敎之風。遂轉相唱和。認以爲周武王大封建之世。封箕子於朝鮮。而箕子受封作君。施九疇八條之敎。畫井地田賦之制也。衆口一談。承訛襲謬。而遷史因之附會如此焉耳。余故曰此蓋秦後野人之語。而遷史承襲之謬也。因著之爲辨。
偶錄
故進士李宰之子樂道。嘉靖戊午生人也。戊寅年間。與其友輩讀書廬江書院。嘗夜夢中呻吟。東西之友。曉起讀書。而獨寢卧如痛病之狀。天將明。乃起曰我夢於甘露寺。爲人作齋醮。請文巨編四五百字。以世俗計句之例言之。可至三十餘句。眼記了了。今可錄也。其友恠之。磨墨使寫。樂道把筆寫之。無一違簾。實全篇奇作也。余嘗愛誦其文。必是崔致遠全篇之逸者。借傳於虛人夢寐耳。辛卯年余於玉堂。考桂苑筆耕。得其全篇。果爲崔作無疑也。亂離後數十年來。都忘不記。今所記者。中和二年某月日。彰義軍節度使某。爲侄孫僕射。設齋于甘露寺云云。伏以侄孫僕射。幼蘊壯圖。長居重任。不掃一室。有志四方云云。
〈此間忘落六七句。其忘落處則今稱云云爲例。〉越海征蠻。立全功於遐徼。對河分陜。宣理化於近藩云云。戎馬生郊。陣蛇出穴云云。父立忠節。子揚孝名。古賢所稱。今我何恨云云。鐵瓮城低。金陵地狹。能施百福。毋滯一方云云。目極東流之雪浪。神馳北固之煙雲。魂兮歸來哀江南。此其篇終也。樂道誦傳此篇後。不數年卒逝。豈其神精已接鬼魔隣歟。進士宰字和甫。退陶先生之三寸侄也。少有逸才。十六歲中進士。以心疾絶意科擧。好觀古書。尤熟漢書。老死林泉。余友故翰林金垓達遠之婦翁也。嘗與余論文曰薜荔之薜。蒲計切。去聲字。非入聲也。俗作辟音讀者。傍看誤讀也。亦余一字師也。宰善書。少時寫本府鄕校菁莪樓扁額。又有能詩才。少時嘗欲借居卧龍山麓。寄一絶句於其同榜具栢潭。曰卧龍淑氣鍾英傑。草木盡枯山不榮。
〈一缺句〉不妨聊試子眞耕。宰隱君子也。其性行純備。有可觀達遠云。萬曆甲寅日南至。梅叟偶錄。
古文眞寶前後集註釋正誤
隨見錄之。不拘本集次序云。
余嘗與初學講讀前集五言詩。至於淸嘯聞月夕商歌非吾事等處。極知其註釋之無謂。遂不得已把筆正誤。而其他上下同錄者。乃因是而波及者耳。非有意於著爲成說也。但文字上意義。一字不明。則義理大謬者亦有之。一句一語之不明。而全篇意義。或至於謬戾。烏可以文字上註釋之不關而忽之耶。同志之士。勿以人廢言幸甚。萬曆甲辰七月旣朢。梅窓谷神子序。
送張舍人之江東。註謂送張翰誤矣。白與翰不同時。豈有送別之事。此蓋李白一時。有姓張官舍人者歸江東。而白乃擬於古之張翰而作詩送之耳。且註云詩寓別懷云者。尤爲可笑。又按官制。惟唐時有舍人。晉時則無之。尤可見此註之固陋也。
戲贈鄭溧陽。註謂李白高尙其志。自得酒中之趣。以淵明自比者。大失詩之本旨。愚意其時鄭姓嗜酒人。爲溧陽令。白乃以鄭令比於陶令之在栗里。而戲作此詩贈之耳。故末句言何時到栗里。一見平生親。詩意本自坦豁明白。若如此註。則是白也以陶令自况自詠也。然則所謂一見平生親者。又誰耶。
和韋蘇州詩寄鄧道士。淸嘯聞月夕。註引劉琨登樓淸嘯却胡騎事誤矣。坡公所引。則乃用阮籍聞蘇門山眞人嘯事也。今以劉琨註之。殊無意謂。
七月夜行江陵道中作。商歌非吾事。註以曾子歌商頌爲說誤矣。愚意陶令本用寗戚商歌事。非曾子歌商頌而倒語作商歌也。其意若曰行世非所願。如寗戚之商歌以求人知非吾事也。曾子之歌商頌。正陶公所謂詩書敦宿好者。而三日不擧火。三年不製衣。捉衿肘見。納履踵决。皆安貧樂道之實也。陶公乃以此爲非吾事耶。義理大有謬戾。其誤後生甚矣。
佳人詩註所引簡兮詩刺不用賢云者。詩序謬說然矣。而所謂彼美人兮。西方之人兮。豈謂賢者有佳美之德哉。今觀前後集註。多引朱子之說。必是後朱子之世。向朱子之學者爲之註。而其違背詩傳本旨。牽合序說之謬而附會於是詩何哉。况此題下云云之大旨。恐非杜子作詩之本意也。此蓋當時有一佳人。兄弟喪敗。不得於夫壻。而能以貞靜自守者。故杜子因賦其事。以寓堅貞淸苦。不易操守之趣。以國風比興言之。其采栢倚竹。固不無寄興於賢人君子之意而已。若如註說。直以佳人喩賢者。感傷關中亂後。老成凋喪。所用皆新進少年云云。則句句言言。皆涉於拘執附會。非作者之本意也。
寄李白詩。蘇武先還漢。註云蘇武在匈奴十九年而還。白比武則先還云云。以愚觀之。杜子用事寄興。吟咏反復。以蘇武而興李白心王室之意。以黃公而興李白不從永王璘之意而已。諷誦一遭。其意自現。以至梁獄上書辰之句。皆是杜子一樣好手段耳。非以白比武而較年之多少。還之先後也。註說太似拘滯。
上李邕詩末句。註云以大鵬比李邕之才。謂邕雖年少未可輕也云。其誤也甚矣。邕之知名。在李林甫之先。則邕之盛時。白也年尙少。此詩以上爲題。亦可見矣。白自負豪放俊逸之氣。而投贄以詩。其述大鵬。所以自比也。下句所謂世人見我殊調。聞余大言云者。卽指上文大鵬說也。仍繼之曰宣父猶能畏後生。丈夫未可輕年少。謂邕年德雖先於吾。而未可以吾年少而忽之也。其語意甚明。
哀江頭。註云是年初復東京。考杜子年譜及編年詩。此註誤甚。且淸渭東流劒閣深。去住彼此無消息。註云住謂居長安者。兩處阻隔。不通消息。此註含糊鶻突。不成說話。蓋去謂明皇西幸於彼也。住謂貴妃死住於此也。承上文明眸皓齒血汚游魂之語。上下通貫明白。有悽惋無限意。明皇斷腸之恨。只此數句。說盡無餘。若如註說。居長安者。兩處消息不通云。則無意味不親切。正似隔靴爬痒。覽者詳之。且末句欲往城南忘南北。註欲往城南省家。忘南而走北也。此註誤甚。按至德二年。杜子家在鄜州。則城南省家之說。未知何據也。杜子陷賊四月。脫去謁帝。拜左拾遺。久而詔許省家於鄜州。此詩作於至德二年春方陷賊中之時。則不知欲省何家於城南乎。城南設雖有家。胡塵充斥京邑。豈復有可省視也哉。末句之意。只言黃昏虜騎滿城。蒼黃失措。迷惑南北。不知所往之狀耳。若如註說。以忘南北三字。釋爲忘南而走北。則其破碎穿鑿。不成文理甚矣。
桃源圖。題封遠寄南宮下。註云時愈爲禮部郞中云。愚意則以爲其時別有南宮先生夸耀文辭者。而韓公以此詩爲和耳。故其下云南宮先生欣得之。波濤入筆驅文辭。文工畫玅。各臻其極。此决非韓子自贊自矜之言也。覽者詳之。
大風歌註云雲喩亂也。此釋非也。愚意大風起而雲飛揚。恰似眞主興而豪傑競奔。天下影從之意。若只以亂義喩雲。則殊無意味。
茅屋爲秋風所破歌。此一篇註釋。愚以爲不足爲辨也。試擧一二。以祿山詭言誅國忠。爲風怒號之喩。以捲三重之茅。喩方陷之三郡。其說已甚恠誣。而又以飛洒江郊之茅。喩羣臣之奔竄者。一般茅也而或比於郡邑。或比於人臣。杜子比興之意。不應顚錯膠曲。若是之甚也。至以俄頃風定。喩廵遠之擣賊心腹。賊勢漸衰。以雲黑色。喩禮樂法度之不明。此等說話。殆類兒童之見矣。大抵此註。自首句八月陰中也。以至終篇。節節比喩許多說話。不滿一哂。嘗觀愚得註中說。此一篇平正穩貼。意趣自明。覽者自當辨之。
短檠歌。註曰公所以詠幽閒之思如此云。此說殊未可曉。此詩之意。豈但詠幽閒而已乎。又以太學儒生東魯客爲退之。亦甚可笑。
兵車行。武皇開邊意未已。千村萬落生荊杞。註云是時祿山叛。山東二百州皆陷賊。無復唐有玄宗。殊不悔悟云。此註誤矣。註此一篇。而初以爲天寶十載募兵。國忠縱恣。行者嗟怨。而至此乃以爲祿山叛後事。前後自相乖戾何耶。况玄宗於祿山叛後。曷嘗有點兵伺邊征戍之事乎。按杜子編年。此詩作於天寶六載。爲玄宗用兵吐蕃而作。託漢武以諷刺。
符讀書城南。君子與小人。不繫父母且。註云不關係於父母生我之時云。生我之時四字。甚非本文義也。公之意。正謂公與相。起自犂鋤之家。而三公之後。有寒饑出無驢者。此乃君子小人。不係於父母之貴賤。只在於學與不學也。
鑑源子曰。偶見學海中有一言。若曰勸學文云書中自有黃金屋。又云賣金買書讀。讀書買金易。自斯言一入于胷中。未得志之時。已萌貪饕。旣得志之後。恣其掊克。惟以金多爲榮。不以行穢爲恥。玷累白簡。恬然自如。雖有淸議。置之不恤。無恠乎玩視典憲。害民蠧國也。此段議論。深中後世學者心術之害。且讀書城南詩中。只敍富貴誇耀之事以勸誘之。蓋以童穉不可以語上。姑就眼前歆艶易知之事以導之耶。韓公身任傳道之責。而訓子如此。是亦不可不辨。以正後學蹊逕之差也。鑑源此說。誠有關於學者正誼明道之意。故幷錄於下。
上韓荊州書。註曰靑萍結綠皆劒名誤矣。靑萍則固劒名。而結綠則玉名也。薛謂薛燭。古之知劒者。卞謂卞和。古之識玉者。
羅池廟碑誌云未來則悲。旣來則笑。此非韓公本意也明矣。此句文意。則蓋謂神之所以慰民者。不以嚬而以笑也。嚬笑二字。乃指神之氣色而言。卽詩所謂載色載笑之笑。决非民之笑也。若如註說。則一串文勢。爲民之悲笑。謬誤甚矣。
養竹記註云與濂溪說相似。愚意此說大不倫。雖取其寄意者爲說。而立言措意。似不當如是之舛也。樂天之與濂溪。見識氣味。自相遼絶。豈有
〈缺〉文相似之理。養竹記。其於文人才士之作。固亦好矣。但其浮越讙鬧底辭氣。視愛蓮說粹然簡淡底文字。元自迥然不近。雖欲强而同之。得乎。
視箴註云目之所視。乃有準則。愚意此註乃有之有字。恐當作爲字似可。蓋謂目之所視。乃爲操存之準則也。若作有字則沒意味矣。覽者詳之。
聽箴知誘物化註似無分別。愚謂當作人之知。爲物所誘而遷化也。况知字。豈可但以欲解之耶。
言箴發禁躁妄。註云發而有所禁。此註未詳。愚謂此句通下句。當曰發言之際。禁其躁妄則內斯靜專也。又樞機註云言行君子之樞機云。愚謂此註主意。以言出於口爲樞機耳。恐未及行字也。又興戎出好註云或好言而爲讒佞。愚意所謂讒佞之意未詳。此句本用書出好興戎之語。以其出好。故有下文所謂吉與榮也。以其興戎。故有下文所謂凶與辱也。故卽以吉凶榮辱。惟其所召之句繼之。其字指言出於口也。只當如此看足矣。何用贅鑿爲哉。又己肆物忤註云於己則縱肆。於物則違忤。愚謂此釋之誤甚矣。當云己縱肆則物違忤也。與下句出言悖戾則來者違逆之意。爲正對也。若如註說。則是以己肆物忤。承上文傷易煩而言也。恐非作句文法。造語本旨也。蓋自傷易至來違四句。各自主意造句說來。而己肆出悖二句。則只一意而分作對句。以致反覆耳。此非但作文體段如此看了。義理亦自件件分曉。宜更詳之。
動箴志士勵行。註云其行不可不勵。語意恐甚歇後。如今俗所謂李施愛不可不捕也。通下句註有爲必守其正理云云。似是不達意義而爲說也。愚意哲人知幾而誠之於善惡未著之先。卽顔子纔差失。便能知之。纔知之。便更不萌作也。志士則未及乎此。而矜莊操持於已著之後。故曰勵行而守之於事爲之規度也。只當如此看足矣。不必爲閒慢底說也。又順於理而有裕云者。而字與則字。意自不同。似未穩當。而戰戰兢兢。當以自持云者。又不成說話矣。何不曰當戰戰兢兢以自矜持耶。大抵逐句講解。無甚發明。而徒爲贅鑿。非獨此箴爲然。自首篇至此。所可刪定者。不可勝數。而姑記其甚者。以竢知者類推也。
金義士閭表
在義城北沙村
君諱致中字靜而。性質醇。篤學力行。從西厓游。甚見器重。壬辰倭變。大駕西狩。君慨然倡義傳檄。與弟致弘，致和等鄕里勇健者。射殺賊。七月朔。賊衆焚掠村里。至四月。力戰廝殺。致和中丸死。君知不濟。義不辱。臨絶壑墜死。妻申氏繼墜。婢福分號慟亦墜死。鄕邦義之事聞。命旌其閭。銘曰。
不撓志爲男子。以義死如不死。萬曆己酉。通政大夫中樞府事僉知鄭士信撰。
上梁文
廬江書院養浩樓重修上梁文
運氣靡常。慘見名區之蕩析。因革有數。喜覩鮮原之奐輪。聿新經營。宜興歌詠。緬惟玆樓勝槩。允協多士依歸。在彼水中坻。俯淸輝於危檻。樂此沂上趣。挹前修之遺風。詎意懷襄之災。奄遭圮耿之患。溜雨殘礎。悵春服之成時。茂草遺墟。弔秋蛩於遙夜。幸休明之再振。藹士類之同聲。我龜允臧。適于山而煥廟貌。如鳥斯革。新是圖而闢堂壇。旣恢進學之門墻。可無游藝之樓觀。士釋經而敦事。工殫技而獻籌。公輸巧離婁明。規矩準繩方圓平直不可勝用。徂徠松新甫栢。欂櫨侏儒椳闑扂楔各得其宜。應龍驤首而奮九天。巨鰲斷足而立四極。山葱蘢而繞舍。靜體不遷。水汨㶁而循除。動用無滯。匪直爲游觀之美。實亦覬名義之符。至大至剛。塞天地而配道義。勿忘勿助。壹志氣而驗集生。襲餒之戒常存。飛躍之玅斯契。誦舊聞而諗同志。質神明而竢來今。助擧脩梁。恭陳短唱。兒郞偉拋梁東。萬壑千巖旭日紅。眼底蕭森看景象。道通天地有形中。兒郞偉拋梁西。志氣如神聖不迷。靜夜夢回淸不寐。滿林霜月白猿啼。兒郞偉拋梁南。復禮功深理自涵。一瓣淸香無事後。笑看秋水碧於藍。兒郞偉拋梁北。燦爛衆星環一極。吾心寂感只如斯。看取中天照萬國。兒郞偉拋梁上。萬理分明如指掌。足目高時自可知。安排不用摹形象。兒郞偉拋梁下。廓然順應成神化。位育從來一本爲。賢之致曲希無我。伏願上梁之後。英才輩出。文敎蔚興。涵養本原。擴前聖之未發。篤棐彝訓。贊世道之方隆。
跋
題剪燈新話後
山陽瞿宗吉所著剪燈新話共二十一篇。觀其縱橫闔闢。摸寫繡繪。氣焰華藻。亦或有動人者。但作文如此。要將何用。語黷亂而不恥。志恠誕而無稽。覽不終篇。令人嚬蹙。原心定情。得非自不免邪妄之惱思而爲此者乎。後之覽者。苟不審其取舍。而嗜之亹亹。流之駸駸。入乎邪詖之域。則其爲亂倫歝彝之害。不旣多乎。覽是篇者。當如堇喙。使其毒不至於殺人。則庶乎可矣。萬曆庚辰仲冬。書于鳳停寺。
書金戒之自飭銘後
自飭銘云掃凈宅對黃冊。上皇天傍鬼神。思敬欽如谷臨。苟不誠忝爾生。勤夙夜敢自暇。
嗚呼。戒之其賢矣乎。余嘗見其人篤實。言行如一。非空言也。不幸短折。慟矣夫。雖然人孰無死。一銘傳後。迥絶千古。知德者自當知之。嗚呼。戒之猶不朽矣。萬曆乙巳夏識。
書柳宗元箕子廟碑陰後
意出人表。文如玉粹。但未識聖賢心事。甚矣理致有謬。文何云哉。三仁之行不同。而同出於至誠惻怛不能自已之至意。隨遇時中。各得本心之所安耳。非有一毫等待顧望希覬之念也。如宗元之見。則是箕子以國有其人之事業自期待也。此特戰國智謀之士規規計功圖利者之心事耳。夫子必不以三仁稱之。嗚呼。後之君子諒之哉。
題李芝峯安南使臣唱和集後
李芝峯安南使臣唱和集一卷。觀其宮商相宣。金玉諧和。鏘鳴皎潔。閒淡溫粹。章我東之文獻。振大雅於蠻貊。猗歟盛哉。有晉州士人趙完璧者。丁酉之變。爲倭所搶去。嘗自日本隨商倭。再至安南。見其國內士人。家家傳誦芝峯詩。若捧拱璧。如仰神人。以問於完璧曰。若旣是朝鮮人。若知爾國李芝峯乎。完璧年少者。在竆鄕下邑。未嘗聞有芝峯。以實對。士人皆嗟惜嘖嘖不已。其歆艶傾慕。在在皆是。完璧近歲。得返本國鄕土。尙不知芝峯爲誰。只據其所見聞。有此云云。頃者友人金君而靜。由晉山入漢陽。見余道其事甚悉。嗟夫世之文士。其孰不操觚弄墨。點綴韻語。作爲詩章。而獨芝峯一集。擅名成家。爲國之光。感人之深且遠至此何哉。朱子嘗稱韋應物詩。有云韋蘇州其在郡齋。焚香靜處。蕭然物外。故其詩高古冲澹。自有過人者。余自二十年前。素知芝峯之襟度。今又吟咏其英華。是固得處深玅。必有眞宰而不得其眹者在。蓋不可但以詩律句語看過而已。後之覽者。尙有以知此哉。萬曆辛亥仲春之下澣。西原後人梅窓谷神子鄭士信子孚書于漢陽之旅舍。
祭文
祭鶴峯先生文
癸巳
河岳孕秀。金玉鍾英。天與孤直。日照中誠。挺特之資。精詣之學。就正有道。表裏昭晣。正大高明。深造超卓。千仞壁立。一條冰淸。生死以之。可質神明。入而彈邪。殿上有虎。出牧湖州。民歌杜母。使卉服而節標扶桑。長玉署而鳳鳴朝陽。鯨波蕩潏。視如平地而心不惶。蠻獠狺䝱。睨若孤雛而氣不恇。觸雷霆而怡然理得。冒鋒鏑而神色自若。天不佑宋。國步斯頻。兎爰雉罹。痛骨傷神。虜塵未埽。漢營星忙。籲天無從。嗚呼彼蒼。樑木摧乎。地維頹乎。人紀歝乎。正氣灰乎。哲人一萎。國將何爲。龍亡虎逝。舞鰌號狸。其無淪胥。哀我大東。民今方殆。視天夢夢。天之生先生。旣若有意於應時。而今者奪之斯速者。抑又何其。此小子所爲慟哭永傷而百感焚腸者也。嗚呼痛哉。伊余小子。生後鄕曲。高山仰止。寤寐昕夕。屢蒙提撕。知遇日篤。方先生之責授閫寄。繼有嚴旨也。忝在言地。痛切心髓。入而仰屋歔欷。出而隨行逐隊。方將未暇顧忌。終期碎首不已。而邊報日棘。聖衷旋悟。此亦神明之所扶護也。至於小子蒼黃顚躓隕絶之狀。尙忍言之長哉。嬰釁尤而莫白。空抑鬱而摧腸。惟冀未死而一訴腷臆。豈意今日而永隔呑聲。薄具來哭。我若蟲鳴。想先生之英烈。騎箕尾而上征。擊楫之誓慘絶。過河之呼悲凉。已矣已矣。嗚呼傷哉。
祭金檢閱
垓
文
十月念六。風凄日曛。士信來弔。達遠之墳。跖壽顔夭。自古共云。而子之逝。我心如焚。日月幾何。忍過西門。一慟公私。天地無言。人生如寄。太虛浮雲。畢竟同歸。今獨後君。感念平素。曷宣玆文。一奠而退。幽明之分。
祭權松巢文
嗚呼哀哉。歲序如流。循環必復。人生一去。邈矣難覿。去春之事。哽塞寧說。我歸自京。今亦有日。慘憺西門。不忍便卽。遺孤泣血。增我悽切。偲偲之規。款款之實。永絶心耳。感念曷極。英特之資。精詣之學。嗚呼已矣。不可再得。士林憔悴。鄕邦痛惜。言不盡意。文不盡臆。陳我薄具。庶鑒衷曲。
祭柳謙庵文
辛丑
嗚呼哀哉。德門如公。胡至於斯。鶴髮倚門。蚤暮懸思。難季侍側。隻影誰幷。魂何忍捨。目何忍瞑。夢耶眞耶。慘何忍聞。公魂曷歸。厓慟如焚。天乎鬼乎。頓無知見。降割斯門。何以勸善。孝友之實。純備之德。高明之識。經濟之學。昭昭本原。款款中誠。如丹之炳。如玉之貞。今其已矣。視天驚號。邦家瘁矣。斯道孤矣。花山空矣。哲人萎矣。一隔儀刑。終天長辭。
祭尹判官
齊賢
文
癸卯
嗚呼哀哉。民今無祿。我公云亡。凡我四境。若喪爺孃。公莅吾州。視民如傷。淸愼律己。冰玉晶光。恢弘雅量。千頃汪汪。子諒春噓。嚴恪秋霜。民懷其惠。吏服其剛。自有吾鄕。孰並其芳。公中解圍。擬捷秋場。民願其榮。慮失龔黃。今遽不淑。曷勝焚腸。公旆西征。色笑懽康。只隔一晨。凶訃何忙。慈親在堂。隕絶顚僵。孝孤遠奔。泣血皇皇。天乎鬼乎。忍毒循良。民有罪戾。宜降民殃。斯人有斯。何辜彼蒼。呼天漠漠。叩地茫茫。黃童白叟。擗踊相將。翩翩丹旐。益我摧膓。瞻望祖道。哭奠玆觴。
祭西厓先生文
丁未五月初六日。厓公捐館之夕。暫設薄奠以告。
壽止歐年。痛有坡辭。山梁旣頹。斯文疇依。百身莫贖。哭奠漣洏。
再祭西厓先生文
嗚呼先生。天分出類。河嶽間氣。東南盡美。資稟旣異。充養又至。敏學愼言。就正有道。從容函丈。妙契深造。明誠兩進。敬義夾持。洞極精微。嫡統有歸。玉瓚黃流。淸廟寶瑟。早登朝端。論思補闕。國初以來。枚數儒臣。啓沃輔養。無如公純。文靖之魏。西山之眞。公獨匹休。德聞日新。歷敭臺閣。久秉台均。十年經幄。一德無瑕。宸翰輝映。恩綸汝嘉。己丑變故。世道欹衺。設張機穽。橫罹紛挐。繄公伸理。全活弘多。朝野賴安。士類不頗。龍蛇搶攘。鑾馭西狩。奔走經理。公殿其後。盡職籌畫。弼成恢復。弘濟瘡痍。功在社稷。睿賞忠勤。再入相府。習習仁風。祁祁時雨。爰期燮理。厥施斯普。堂堂陣壘。井井軍伍。庶幾就緖。綢繆牖戶。黼黻皇猷。激厲廉恥。扶顚持危。立經陳紀。原法修明。靳妬日深。贄奏剴切。裵譖銷金。囂囂衆口。滔滔濁流。瑾瑜點蠅。蘭茝蔽幽。雲霄萬古。事業一毛。伯仲伊呂。遠失蕭曹。儻來軒冕。素志江湖。睠彼玉淵。左書右圖。正誼明道。糠粃唐虞。優游平仲。聊以自娛。世降泣麟。賢聖道否。不弔昊天。門禍荐至。德何其厚。災何其酷。素患行患。理遣自得。皎皎空谷。其人如玉。表儀鄕邦。矜式儒林。蒼生繫命。天地立心。胡不憗遺。殄瘁云亡。夢驚一場。風煙慘傷。壽仁天乖。福善理茫。嗚呼哀哉。如生無似。鄕里賤末。早忝登接。叨荷款密。危微之旨。中和之妙。思誠之訓。篤敬之敎。幾承剖析。不遺斐狂。邇之論文。小而詩章。遠之天地。大而行藏。三敎之趣。九流之荒。扣之則應。辨之則詳。簡札翩翩。珠璣耀箱。末路悲歡。世味堇糖。好惡所分。冰炭否臧。誰微不鏡。誰隱不彰。中連瓜葛。屢閱星霜。久蒙湔祓。猥陪門牆。公感弓蛇。詢蕘劑湯。齋號秋聲。實惑卑衷。
〈西美洞書齋。公欲號秋聲齋。余嘗惑其悲促。與公辨之。〉旋憂天倫。我迫哀恫。兄病而進。遽垂悲訣。兄歿仍退。不敢凶謁。孰謂一語。永隔幽明。公之疾劇。自外候偵。憂國念切。傷時涕零。緖見遺表。炳如日星。夷考始終。無愧死生。卽遠有期。卜吉開塋。坊名壽洞。鬱鬱佳城。公其右之。示夢丁寧。宸加悼贈。士挽薤瓊。遠近畢會。不謀同情。生順死安。備極哀榮。雙孤誠孝。克紹家庭。公豈少憾。繼述無贏。薄奠來哭。我如蟲鳴。公不少留。騎麟上征。不在玄閬。其在壺瀛。山之嵯峨。水之淸泠。厭世溷濁。朱註仙經。脫此長勤。來者可聆。超氛淑郵。陟降三淸。我涕之滂。庶鑒菲誠。嗚呼哀哉。
祭外舅觀察使鶴洞李公文
己酉
嗚呼哀哉。天有正氣。公稟其英。星有老宿。公應其精。制行剛方。立志雄毅。早擢科第。人推杞梓。而屈爲親。棲遲外補。屢夢三刀。騰頌五袴。鷹擊鸞鳳。慍于羣小。公不少撓。確守正道。內省不疚。何懼何憂。六期靑鳧。入長司芻。未暖內席。俄出溟州。龍蛇瘼矣。奮忠壯猷。志憤僞檄。手斬蠻酋。嘉乃炳烈。式命崇班。狂苓懟我。福我西關。天鑑孔昭。彩徹雲衢。額額和府。公來于于。蘇殘起廢。氓庶歡愉。克餉皇師。無替邦謨。恩褒荐加。瓜外連仍。逮莅中原。化洽民興。旋參秋部。繼按關東。暇日尋眞。嶺海仙蹤。從以二胤。寶樹玲瓏。榮極人間。玉節花騘。飛步楓岳。穩踏千峯。人指地仙。承風赤松。退休鄕社。燕寢深觥。左右養志。不羡三牲。謂公遐筭。等視聃彭。云胡一疾。大夢遽驚。難兄孝純。棺好衾爛。宸加弔祭。綸章有煥。哀榮備至。瞑目何惋。嗚呼哀哉。伊余小子。賦性昏鄙。屠維單閼。作贅爰始。以迄于今。積有年紀。雖不師承。受之文字。而同見知。薰陶德義。草生之春。鴈賓之秋。從容晤語。傳觴獻酬。無微不鏡。無隱不抽。商略古今。規益勉修。袪吝散滯。訂頑揚休。銘之腷臆。啓之云爲。余獨自知。非人所窺。憐余愚陋。愍余顚越。指示迷途。奚啻己出。進惟背違。退無以發。徒深慚恧。神明可質。廢棄田園。自歲乙未。公嘗嗟惜。若痛在己。去年入洛。幸復官位。公騰賀書。溢喜相示。歲聿云暮。聞公諐候。歸寧欠例。末由南騖。仲氏之還。睠焉心疚。最後來覲。冰泮梅綻。竊仰容顔。不覺潛歎。虛羸已極。尙賴精神。稟受素厚。所恃本眞。仰乳向蘇。神氣淸新。謂言將理。勿藥喜臻。節届改火。楡柳佳辰。余歸花山。澆奠逡廵。維暮之春。有報京塵。訛言不祥。國步斯頻。余忽驚起。繞壁彷徨。未暇趨辭。遽指洛陽。倘知虛報。余豈斯忙。早知冥別。余豈遐翔。旣入王門。詔使將臨。揆之公義。莫徇私心。矧又不意。使命加我。遠走龍灣。非余望者。翩翩言邁。水萬山千。音耗敻絶。矯首南天。夜占夢寐。晝望雲煙。游絲橫路。縹緲翩緜。滄波極目。蕩漾淪漣。新秋向晦。圓魄刓弦。我初返國。宣慰又還。載馳往訊。凶訃始傳。歸舍慟哭。有淚懸泉。病不擧扶。歿不飯含。儀刑一隔。終天永憾。蕭蕭落木。瀏瀏凄風。今來寢門。曷覿音容。升公之堂。不與我言。宿公之廬。靡接夢魂。我懷之悲。天地之知。人生兩間。滿百者誰。轉眄其耋。華髮差池。知余在世。悲又幾時。敎誨豚犬。不墜禮詩。昏嫁畢了。優游穎伊。然後乘化。歸歟奚疑。更陪德音。泉壤爲期。嗚呼哀哉。
祭柳壻叔整
褍
文
壬子
嗚呼叔整。遽棄余而至於斯也。謂是夢而非眞。竟至於永隔音容而莫之追也。初逢季氏之急難而隨分千里。胡爲生出而死還。余謂子之通識。審縲絏之非罪。仰聖明之昭雪。當寬譬綽裕以自安。而子乃悄悄日夜。飮泣抆血。枉至於傷殘。誰無兄弟如手如足之陷於災厄者。而子何獨腐盡心肝。涕泗汍瀾。以子之純明達理。自不能回心排遣。而一向情至。消耗神魂。以至於溘死。孔聖之所謂命矣夫者是已。嗚呼悕矣。以子之孝弟友愛。篤敬純眞。行義修姱。與物無競。追配古人者。而今乃短折無祿。至於此極。中才以下淑慝相半者。將懶於善而果於惡。以爲善人之不必享壽蒙福也如此。嗚呼。自子之不淑。人無以勸善而懲惡矣。昔人所謂善者以怠。惡者以肆者。不幸而班班可見於今世矣。子年十七。歲在丙申。始來作壻。吾爲忝親。于今十有七年。未嘗見有過言過行。微瑕小諐。可質神明。上不愧天。雖大賢家庭之訓有素。而其資稟之美。德器之厚。亦有大過人焉。中丁外艱。哀毁沈緜。幾不能支。藥餌獲痊。余常謂非藥餌之是效。實豈弟之神勞也。今之何爲遽不弔於昊天而至此夭耶。天乎鬼乎。叔整之處心行事。何所負於神天而降禍之酷耶。豈天之能佑豈弟於前。而獨不佑於今日耶。殆余行愧神明。而禍延于女息也的矣。以西厓之德。而能世其家如叔整者。乃不能登高壽享遐嘏。反使之嗣子絶弱妻寡。而禍居人上。福出人下。天何以勸後來之仁者耶。此余所以摧心痛哭。撫膺而不能捨也。六七年來。余常憫子無修造之年。久處於上雨傍風之茅舍。將鳩材運瓦。待時搆厦。而子以爲浮生如朝露。了不關於屋宅。余嘗責子以人之發言。不宜如是之短促。豈知今者稱爲語讖而悲痛嗟惜也耶。余於今年。命運蹇厄。本不欲出頭於世路之屈曲。初旣不能與子追隨入洛。聞子之病。又以爲子之豈弟。以厓
〈缺〉之家世。豈其一疾而遽至薄福哉。見子書中。亦有嚴禁婦行之戒。余乃不敢急决於率行女息。忙奔往視。生不能吾劑藥餌。女調甘旨。歿不能共臨襲殮。憑棺盡痛。使女息抱無竆之慟。五內分崩。此寃誰控。吾實爲之。刻骨何及。彼蒼者天。曷其有極。嗚呼已矣。自今失子。吾無意於人世矣。黃粱一枕。白髮千絲。余亦安能久享期頤哉。吾將葬子於上佳山祖墓之西阜。仍卜吾葬地於其後。使子與吾共托骸骨於永久。若是則吾與荊妻曁弱息。悲子之逝。能幾何時。而相從不悲者。無竆期矣。嗚呼。言有盡而意無涯。子其知之也耶。嗚呼哀哉。
哀辭
柳吉甫
袽
哀辭
乙巳
嗚呼哀哉。天之何心生若人兮。又何意而奪之亟也。稟淸明而履子諒兮。命何至於此嗇也。仁人之胄而世積善之家兮。災何至於此酷也。瑚璉之潔精兮。恒墜缺於阽危。康瓠之頑朴兮。祈毁棄而不虧。蕙蘭種之不榮兮。屢培而善萎。或翦樲棘兮。倐而繁滋。物有微而糺紛兮。事有隱而不可追。跖蹻之禦人兮。老死牖下。顔氏之庶幾兮。夭折而未化。夷枯死於首陽兮。饕餮壽而
〈二字缺〉。古固有此極憤兮。豈知其何故。將穹昊之好惡兮。與下民而懸殊。抑豐悴之自由兮。帝不辨於賢愚。朱何辜而塾亡兮。孔何尤而鯉殂。程夫子之粹美兮。亦誌墓於端愨。洞往古而忖今兮。果眞宰之冥漠。豈世下而風漓兮。屬君子之道否。善宜福而不食其報兮。淫未禍而怙侈。情有純而不可爲兮。理有爽而不可指。自子之歿踰半載兮。愈悲歎而未已。進奉袂於厓慟兮。退對泣於賢季。心紆軫而忉怛兮。思蹇產而不釋。歲云暮兮霜霰集。將遠卽於玄宅。奠單杯而一哭兮。冀英靈之來格。
墓誌
祖考進士府君墓誌
府君諱彥輔字忠卿。淸州人。高麗上將軍鄭顗之後。上將孫諱瑎。顯忠烈王朝。爲都僉議贊成事延英殿大司學。諡章敬公。是生淸河君諱㥽。不事產業。常有四方之志。娶侍中忠烈公金方慶子文英公恂之女。安東人也。有二子。長曰金紫光祿大夫重大匡柱國西原伯文克公諱䫨號雪軒先生。次曰大司諫諱誧號雪谷先生。俱有文集行于世。雪軒生奉善大夫少府少尹諱賝。世傳自雪軒時。以外家別業。遂家于安東東面之佳邱村。鄭氏之居安東。自少尹始。少尹之孫諱若。入本朝爲都官佐郞。是於公爲高祖。佐郞娶都事金寧之女。生諱普文有隱德。初仕爲眞殿直。棄去遂不仕而終。初娶少府監金務之女。再娶善山府使李楨之女。金氏生司直諱仁老。地望高一鄕。司直娶司正豐山柳洪之女。是生義盈庫直長諱允韶。娶司直醴泉權良之女。以成化十三年丁酉生公。公生有異質。淸明純厚。未冠已有老成器度。爲鄕邦所推重。及長力學進德。風儀秀偉。鬚鬢如畫。生平無疾言遽色。喜慍未嘗見於面。樂善好義而不露圭角。時人稱爲顔子。此雖鄕曲溢譽。而亦可因此想見其爲人也。自少嗜書。筆畫臻妙。常靜坐看書寫字不少輟。而於擧業仕念泊如也。以偏親在堂。正德戊寅。擧進士初解。冬丁內艱。執喪哀毁。以正德十五年庚辰六月二十六日疾卒。享年四十四。該曹依例啓下進士牌。覿德聞風者。咸痛惜之。公娶眞城李哲孫之女。退陶李先生之再從妹也。治家方嚴有法度。婢僕必早晨梳洗庭謁。恪謹祭祀。至老不懈。生四男二女。男曰栝無後。曰槮曰栩。皆先李氏卒。曰枓是孫男。士信之先考府君也。一女適廣州安允輔。季女適綾城具翰。自祖考進士公卒後。祖妣寡居。家業零替。自先考長成之後。自知力學治家。左右奉承。極盡誠孝。祖妣李始忘貧窶。舊業復振。嘉靖己酉十月十三日。祖妣李以疾終。先考與栝之繼後子希元。服喪守墓三年。內外孫男女若干。俱載碣陰。而墓未有誌。孫男士信懼夫久而沈沒。略敍世系德行如右。納諸壙云。皇明萬曆十九年辛卯五月日。孫男通訓大夫弘文館副修撰知製敎士信謹誌。
先考府君墓誌
先府君諱枓字大任。高麗正議大夫上將軍鄭顗之後也。上將軍孫諱瑎。顯忠烈王朝。爲都僉議贊成事延英殿大司學諡章敬公。是生淸河君諱㥽。不事產業。常有四方之志。淸河娶上洛君文英公金恂之女。安東人也。文英之父忠烈公金方慶。常愛淸河。亟稱之曰㥽奇男子也。淸河生二子。長曰金紫光祿大夫重大匡柱國西原伯文克公諱䫨號雪軒先生。次大司諫諱誧號雪谷先生。俱有文集行于世。雪軒生奉善大夫少府少尹諱賝。自雪軒時。以外家別業。遂家于安東東面之佳邱村。鄭氏之居安東。自少尹始。少尹生司正諱義龍。司正生諱若。入本朝爲都官佐郞。佐郞生諱普文有隱德。初仕爲眞殿直。棄去遂不仕而終。是於公爲高祖。初娶光州人少府監金務之女。再娶眞城人善山府使李楨之女。金氏生司直諱仁老。司直娶司正豐山柳洪之女。生義盈庫直長諱允韶。直長娶醴泉人權良之女。生進士諱彥輔。德器夙成。爲鄕人所推重。進士娶眞城李哲孫之女。退陶先生之再從妹也。治家方嚴有法度。以正德三年戊辰生府君。府君天資岐嶷異常兒。年十三歲。進士公卒。妣李氏寡居。家業零替。曁府君長成之後。自知力學治家。左右奉承。極盡誠孝。李氏始忘貧窶。舊業復振。府君自以幼失所怙。不克問學立揚爲恨。平生以敎養子孫爲志。二女之後。始生長男。初名乙秋。最鍾愛而乙秋年甫七歲。使之往學于權上舍大器，金斯文八元，具參判鳳齡諸公之門。府君爲之往搆書齋于具門而敎之。乙秋所學成章。年至十七。又使之進學于退陶李先生之門。府君亦爲之親詣陶山。助搆亦樂齋。使侍函丈積年不離。受業精到。李先生改授今名士誠。字之曰子明。常極稱許鄭子明爲門生之最。今見退陶文集。可考也。於經史子集。皆一一面質口授。所學甚精。府君晩得三男。士恭，士信，士毅等。皆士誠之所敎誨也。府君又別立芝陽書堂以居之。如不肖男士信者。雖終無所發明。而使得口授經書。歸趣如承退陶門者。實府君指導敎養之賜也。隆慶庚午。士信年十三歲。府君欲使進謁于李先生。未果而先生終矣。李先生常稱府君曰。吾觀鄭姪某爲人。有大資質大力量。使得學而展施則大有爲之才器云云。府君不事科第。而於詩書語孟。通其大義。常誨子弟曰。學者必以愼獨爲立心之本。常當不欺此心之天。不愧屋漏。苟色莊於顯明。而欺心欺天於隱微。則罪孰大焉。其語鄕人學徒。常以此爲言。其天資近道類如此。平生未嘗爲非義。賙恤娣妹竆族。情愛愈篤。至誠奉祭祀。嘗於祖考墓前。皆搆立齋舍。又經理祭田祭需。常使子孫以其祭需致祭如式。故子孫無貧富。皆如祭式。至今咸賴之。處鄕恂恂。賢愚皆得歡心。聞人之竆必周之。樂善好義。鮮有比倫。此非不肖男爲親過美之言。蓋其天性如此。娶安東著姓司果權軾之女。太師直孫也。祖諱乙成顯信校尉。曾祖諱徵司憲府持平。外祖宜寧縣監安潤屋。廣州人也。先妣以正德丁丑生。嘉靖癸巳。歸于府君。先妣生有至德。純厚和順。居常未嘗有疾言遽色。天性勤敏貞亮。佐府君起家。內政巨細纖悉備具。事姑至孝。奉祀克誠。撫養婢僕。恩威兼盡。鄕隣感慕。一時稱內德之表儀者。必以先妣爲準式。生四男三女。長女適判事李大仁。生一男瑒而早寡。次女適忠義衛朴渙。生二男椅茂，桐茂。二女權山起，宋俠。長子士誠楊口縣監。娶英陽人南舜孝之女。生四男。長曰
𬽾
。次曰佺生員。次曰俛生員。次曰伸。一女具文紀。次女適權晤。生三男克弘，克敬，克正。二女申尙濬，邊有翰。次男士恭敎授。初娶月城人李應福之女。生一男㒆。二女長金起龍。次河晉雄。再娶平山人申應渭之女。生一男偗。一女辛象咸。次男士信通訓大夫弘文館修撰。娶永川人觀察使李光俊之女。生二男。長曰億。次曰侙。二女柳褍洗馬。次幼。次男士毅敎授。初娶宣城人縣監李惟仁之女。生二男。長曰俶。次曰俒。二女長生員李之馨。次朴燧。再娶東萊人鄭元健之女。生二男。曰儁。曰儋。三女幼。內外孫曾孫男女百餘人。先考以萬曆丙子三月終。享年六十九。是年卜葬于西峴兌坐之原。高祖考眞殿直府君墓後。先妣以萬曆戊戌正月終。享年八十二。是年三月。合葬于先考墓穴之左。終天悲痛。皇明萬曆某年某月日。男某官士信涕泣謹誌。
傳
趙完璧傳
趙完璧者。晉州士族人也。故掌令河晉寶之姪孫女壻也。丁酉之變。爲倭所搶。以歸于日本。服役使喚。如我國之奴屬焉。倭之欲行商于安南國獲大利者。必求得浙江人老於海善候風者及解文通意者。與偕然後乃行。完璧之主倭。旣得候風人。而未得解文人。方以言語莫通爲患。完璧素於晉州學文者也。粗解文理。主倭要與完璧行。爲盟文以約曰往來安南之後。則永放汝任其所之云。完璧志切返國。不避死乃從之。與浙江人同浮海向安南國。海路不知其幾千里。大洋茫茫。了無島嶼止泊之處。浙江人常於船上。持候風五緉扇及日影臺。夜則看星象以分方位。及由某方向某國之路。如雲南閩浙寧波日本南蠻朝鮮耽羅之屬。瞭然指掌。又以海底沙土之色。辨其爲某地某方。常以長繩懸鐵錘。於錘下塗粘糊飯。繫長繩而下。或至直下三四百餘把者。看其錘底所粘出沙土或壚或白。以辨其地方焉。海中水色或靑或白。或赤如血色。或黑如墨汁。其黑處甚惡云。如遇海恠。必祭以油蜜果麵餠等物。擲波上以去。然後得免覆沒。行至一處。候風人曰此處無乃是乎。疑訝之間。舟已行過。忽見波上似有婦人形作恠之狀。候風者大驚。卽致祭祈禱。則恠物卽因忽不見。得免患焉。自古相傳此是漢時漂溺之鬼云。見橫海長鯨噴波漲天。則卽下碇住船。以竢其止然後乃過。而候風者以爲此則易爲耳。如見龍來則噴水約一丈許。而舟人每驚惶禠魄。蓋南海常多霧雨。海中多大龍。龍之在海中者。必靠某物上掛其身。然後得雲變化升天。其例也。龍掛着船上。船必覆沒。故舟人見龍之來。則錯愕失色。其禳法必以生雞五六十首。炮燖出臭。磔投船頭海波然後。龍乃潛遁無患。故舟中常畜雞數百首以行。完璧之再往來也。適一遇靑龍。其鱗甲光芒。蜿蜒來去也。其禳之如許云。舟行五十餘日。乃達安南國界。見其俗皆被髮跣行。蓋其國土無泥滓無石塊。只有軟白沙。冬暖如春。故跣行不傷足。且其國男子多畜妻妾。豪富者多至數十。每年春初。其夫分與金銀若干兩於其妻妾。使爲買賣資。其妻妾以其金銀爲終年售納之業以爲常。故其妻妾聞異國賈舶來至。則雖卿相之妻妾。必皆乘屋轎。盡率一家子女眷屬以來列坐。與倭人論價。或示其處女。求面幣。其出入。多從衛前導。甚盛矣。見處處有愛誦芝峯詩。士人問完璧曰何國人乎。完璧對以朝鮮人。爲倭所搶。驅使而來。士人曰儞是朝鮮人。則儞知東國李芝峯乎。完璧前此未嘗聞知。故以實對。其士人曰李芝峯儞國文章人也。爾之不知何也。仍誦芝峯所作。遠憑重譯謁君王。提封漢代新銅柱。貢獻周家舊越裳。山出異形饒虎骨。地蒸靈氣產龍香等。末句首尾三句則不傳之。豈完璧粗解文。聞之不能詳耶。且饒象骨之象字。以虎字傳誦云。豈亦誦之者之訛耶。且國俗盛文風。見其家家講誦不絶。鄕擧則如我國之鄕邑都會試取。以送于王都云。且其國之人。外似溫順而心實狡詐多貪慾。其見完璧也。有勸以逃着此國。使之通中國以回朝鮮云。而見其多詐難信。終不肎從云。完璧旣回日本。其主倭者背盟不放。又要再往安南。更成盟文爲約。完璧不得已再往。及還又不肎放去。傍隣之倭。以其再失信不祥。物議騰沸。主倭不得已放之。以故完璧得自由鳩聚銀兩。圖回本國鄕土。其母與妻俱無恙。今方安居奠業復如初。此事金直長允安而靜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