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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宗紀
黃翼成公喜。度量寬洪。有大臣之體。居相位三十年。享年九十。論決國事。務從寬大。平居淡如。雖兒孫童僕。羅列左右。啼呼戱噱。略不呵禁。或有挽胡批頰者。亦從其所爲。嘗引僚佐議事。方濡筆書牘。有童奴溺其上。公無怒色。但以手拭之而已。其德量如此。嘗謫在南原。七年閉門端坐。不接賓客。手執韻書一帙。凝神注目而已。後雖年高。於字書音義偏點劃。百不一失。
〈出筆苑雜記〉
黃翼成公。寬洪大度。不拘細事。年高位重。愈日謙抑。年九十餘。嘗坐一室。終日無言。互開兩眼看書而已。室外霜桃爛熟。隣兒爭來摘之。公緩聲而呼曰。勿盡摘。吾亦欲嘗之。少焉出視之。一樹之實盡矣。每晨夕餐飯。群兒來集。公除與之。叫噪爭食。公但笑而已。人皆服其量。爲相二十年。朝廷。倚以爲重。論開國以後相業。皆以公爲首。
〈出慵齋叢話〉
黃翼成公喜。當世宗朝。爲首相。幾三十年。喜怒未嘗一見於面。遇童僕有恩。未嘗加以箠楚。所幸侍婢。與小奴戱謔甚狎。公見輒笑曰。奴僕彼亦天民。豈合虐使之也。至爲書以遺其子孫。嘗獨步園中。隣有狂童投石。有梨方熟。零落滿地。公大聲呼侍童。狂生謂。呼僮必拿吾輩去也。驚懼皆走。匿暗中潛聽之。侍僮至則曰。將柳器來。器來則曰。將梨以與隣生。竟亦無一言。李文康公石享。壯元及第。直拜正言。投刺公。公出綱目通鑑一帙。命文康公書題目。俄而有一惡婢。持小饌。倚公坐俯視文康公謂曰。將進酒。公徐曰姑安之。婢更倚立良久。厲聲曰何遲遲也。公笑曰進之。旣進之。則有小童數輩皆繿縷跣足。或挽公髥。或踏公衣。盡攫其饌而食之。且敺公。公曰痛矣痛矣。小童皆奴婢之兒也。
〈出靑坡劇談〉
許文敬公稠。簡嚴方正。公廉淸謹。動慕聖賢。每鷄鳴盥櫛冠帶正坐。雖終日不見惰容。矻矻常以國事爲念。言不及私。論議國政。自信獨守。不與人軒輊。時稱賢宰相。家法亦嚴。子弟有過。必告祠堂罰之。奴婢有罪。接律治之。公自幼銷瘦如削。肩背傴僂。嘗判禮曹。定上下服色。儀制截然有分。市井輕薄子深疾之。號曰瘦鷹宰相。蓋鷹肥則颺去。瘦則思搏禽也。
〈出筆苑雜記〉
許文敬公。操心淸厲。治家嚴而有法。敎子弟皆用小學之禮。毫忽細行皆自謹。人言許公平生不知陰陽之事。公笑曰。若我不知陰陽之事。則詡訥何從而生。時有欲革州邑娼妓之議。命問於政府大臣。皆言革之爲當。惟未及於公。人皆意其猛論。公聞之乃曰。誰爲此策。男女人之大慾。而不可禁者也。州邑娼妓皆公家之物。取之無妨。若嚴此禁。則年少奉使朝士。皆以非義。奪取私家之女。英雄豪傑。多陷於辜。臣意以爲不宜革也。竟從公議仍舊不革。
〈出慵齋叢話〉
許政承稠。守法剛正。人不敢干以私。每遇父母忌日。服母夫人手縫幼年所衣碧色小團領。流涕以致齋。子弟有過。必告祠堂而撻之。公兄周以判漢城府事致仕。公每政合坐。鷄鳴而必詣之。詣必屛騶從于洞口。下車步入。判府亦知公至。每夜正冠張燈設坐。身倚床以待公之至。至必設小酌。公徐曰。今日府中有某事。何以處之。判府曰。以某之事理當如此。公喜而退曰。人樂有賢父兄。此之謂也。
〈出靑坡劇談〉
許文敬公之兄周。仕宦至判書。有家法。祠事一從朱文公禮。子弟有過。必告廟罰之。嘗病不能躳行祠事。使文敬公攝之。少變改舊例。判書公聞之曰。夫子於宗家。擅變舊例。是無宗子也。怒而不見。且使閽者拒之。文敬惶懼。曉往其門。坐到日晏不得通。夕又往。又到夜深。如是者屢日。方許接見。家法之嚴蓋如此。其弟曰倜。蔭補官。位至二品。嘗爲司憲府持平。世廟時年。頗作奉佛之事。欲於僧寺親祭忌辰。公諫論不納。卽率吏隷。擊破支供。以沮其行。遂亡匿。俟上怒霽乃出。倜之子三宰詡。死於癸酉。詡之子曰修撰慥。死於丙子。其子孫徒竄禁錮。今不顯。府尹誡。倜之子也。能文章。善琵琶。退去豐德村野。常騎牛蓑衣篛笠以釣魚爲樂。成廟屢召爲承旨副提學等職。然未嘗終數年淹也。南秋江嘗評曰。誡奇士也爲人磊落不羈恬於勢。有許氏風烈云。
〈出任輔臣丙辰丁巳錄下同〉
我朝賢相。以黃喜許稠爲稱首。事英廟。輔理致治之迹。載在國史。人人皆知之。但二公皆前朝擧人。持淸議者。以此爲少。
柳文貞公寬。公廉方正。雖位極人臣。茅屋一間。布衣芒鞋。淡如也。公退之暇。敎誨不倦。摳衣者坌集。有來內謁。頷之而已。不問姓名。公之第在興仁門外。時開史局于金輪寺。寺在城內。公領修史。嘗以軟帽杖履而行。不煩輿馬。或携童冠。嘯咏往還。人服其雅量。寺今已廢。嘗霖雨經月。屋漏如麻。公手傘庇雨。顧夫人曰。無傘之家何以能堪。夫人曰。無傘者必有備。公笑。
〈出筆苑雜記〉
柳政承寬淸貧。搆第於興仁門外。不過數間。無欄垣。大雨則遍皆漏。手雨傘終夜。曰。無雨傘之家以爲如何。對賓客設酌。必濁醪一瓦盆。置於階上。一老婢以沙鍾進酒。各飮數鍾而罷。雖貴爲政承。無怠於敎訓。諸生有聽講者。不問其爲某子弟。必諄諄敎之。故門下學徒甚盛。每時享前一日。謝諸生遣之。及行祭則召諸生飮福。以鹽豆小盤相傳。以爲佐酒。仍以瓦盆濁醪先飮一甌。以次傳於席上一再遍。太宗知公淸貧如此。命繕工監。夜半設杷子於公第。不令公知之。又御膳之賜不絶。
〈出靑坡劇談〉
夏亭柳政承以淸儉自守。數間茅舍。處之怡如。位極人臣。而行藏似匹夫。人有來謁者。則冬月赤足。曳草鞋而出見之。有時持鋤巡菜圃。不以爲勞。
孟文貞公思誠。淸簡端重。在相府持大體。公年庚子。嘗因戱托癸卯契。在上前。上問公年有幾。文貞對以實。朝退。契中以非同庚黜之。一時傳笑。文貞性解音律。常執一笛。日弄三四聲。關門不接賓客。有稟事者令人開門引接。夏則坐松陰。冬則坐房內蒲茵。左右無他物。稟事者去旋卽關門。稟事者到洞口聞笛聲。則知公之必在。
〈出筆苑雜記〉
孟思誠爲世宗朝政丞。淸潔簡苦。不事生產。食常以祿米。一日家以新米飯進。公問曰何處得新米來。夫人答曰祿米甚陳久不可食。故借於隣家耳。公惡曰。旣受祿當食其祿。何事於借。
〈參贊崔淑生於經筵廳言出此奇遵戊寅記聞〉
崔貞烈公潤德。以二相兼平安道都節制使判安州牧使。公務之暇。治廳後隙地。種苽手自鋤之。有訴訟者。不知是公。乃問曰相公今在何所。公紿曰在某所。入而改服聽決焉。有一村婦。泣而訴曰。虎殺妾夫。公曰。吾爲汝報仇。跡虎手射之。剖其腹取其骨肉支節。裹以衣服。備棺埋之。其婦感泣不已。一州之人。至今慕之如父母。
〈出靑坡劇談〉
世宗朝申商。爲禮曹判書。許稠爲吏曹判書。申日中而往日側還。許侵晨而往日沒乃還。一日許先往曹。聞申到南宮。未幾還出。許令人往告之曰。何晩仕早罷。申大笑曰。大人早仕有何加益之事。余雖晩仕有何加損之事。不如各弄掌而已。申臨機善決。許勤苦刻行。所性不同也。
鄭貞節公申孫。容貌雄偉。身長美髥。量器寬裕。雖累世宰相。而淸貧苦節。家無所儲。布衾蒲薦。處之晏如也。每慷慨直言。不避權勢。貪廉懦立。朝廷倚以爲重。嘗爲大司憲。吏曹誤擧人注官。上御思政殿。受常參。河相國演爲兼判書。崔公府爲參判。俱入侍。公啓曰。崔府不足數。河演稍知事理。而用非其人。請鞫之。上怡顏兩解之。朝畢出外庭。二公流汗翻漿。公莞然徐笑曰。各盡厥職。非敢相害也。遂命錄事曰。兩公迫熱。汝可持扇颺之。雍容自得。不敢有悔懼之色。
英廟時。群臣上論讓寧大君之罪過曰。在東宮之日。太宗講武平康禮當拜送。辭以疾。而潛往衿川。遊獵三日而還。又溺於娼妓。辭疾不肯侍宴。又聞進鷹之俊也。使人要取之。代以他鷹。又四月八日。踰墻而出。與險小之徒。扶彈彈燈爲戱。又月夜踰墻而出。與奸小之輩。彈琵琶遊街上爲懽。又每夜召李五方李法華等踰墻入宮達夕酣飮雜戱。親效其伎。無所不至。又聞中樞府使郭璇妾於里之美竊之。以婦納于宮中。又被廢放于廣州。又踰墻竊州妓二人。又太宗昇遐纔二十日。乃於利川縣舍。請人耘田。令唱農歌曰。樂哉。又山陵纔畢率其徒縱犬逐獐狐。又怨懟上言背逆君命等事。請寘之法。上皆不聽。
〈出諛聞瑣錄下並同〉
李叔番得幸於獻廟。李澄玉曺備衡皆出其門李驕踞。上或命召。不卽趨詣。一日方與客飮。辭以疾。以是論謫于外。英廟朝。李以純金帶。寄贈都承旨金墩。請得還都。金欲受而難其請每入朝。手必摩挲其帶。時方撰龍飛歌。上問詳知先祖時事者。金卽擧李以對。命召還京。訪問故事。李旣還。則門下之士皆來謁。備衡澄玉已歷樞宰。而又一人則議政也。李旣還。則門下之士子南向而坐。餘皆設平坐于南曰。吾門下人也。女婿金某適見。驚曰。噫有是哉。必敗乃家。政丞上所体貌而敢如此耶。於是方對平坐。其廢斥之餘。傲慢猶如是。龍飛歌撰訖。命還送貶所。墩白以業蒙召還。宜特留之。上曰不然。叔番得罪於先祖。予不得擅召用也。卽令還配。墩竟不敢受。還其帶。李雖在貶。常侈於自奉。妾憂之。白以稍節恐後難繼。李大怒。卽命斬之。其豪悍如是。李之子。性落托無賴。日辦酒食燕飮。旣賣盡財產珍寶。復賣其居第。窮無所資。飢窘之甚。則乃親自負擔。役遠方莊僕。中道絶粮而死。
世宗勵精文治。高出萬古。歲庚子。始寘集賢殿。選文士十人充之。後增三十員。又改二十員。十人帶經筵。十人帶書筵。專任文翰討論今古。朝夕論思。文章之士。彬彬輩出。得人甚盛。集賢殿南有大柳歲己巳庚午間。有白鵲來巢。子皆白。數年間布列顯要。皆出於集賢。如鄭領相麟趾。李左相思哲鄭領相昌孫李領院季甸安領止金判書銚金參判墩金判樞末申領相叔舟朴參贊仲孫崔領相恒金判書淡李判樞石亨尹議政子雲魚判樞孝瞻盧參判叔同梁判書誠之成判書任李判書克堪李府尹鳴謙金判書禮蒙盧領府思愼韓西平繼禧洪贊成應李參贊承召李參判坡李判書苪趙府尹瑾姜府尹希顏姜判書希孟崔府尹善復朴參判楗。雖以居正之無狀。而獲與其間。又如朴仲林朴彭年河緯地成三問李塏柳誠源。一時顯隆。歲癸酉甲戌。柳盡枯。或戱誠源曰。禍必自柳。言果驗。集賢殿尋罷。
〈出筆苑雜記下同〉
世宗設集賢殿。聚文學之士。培養數十年。人才輩出。尙慮朝衙夕直不專意講讀。選年少有行者數人。許暇遊山讀書。官給供具。肆意於經史百子天文地理醫藥卜筮。淹貫該博。無所不通。將爲大用之地。前有辛文禧碩祖權承旨採南直殿秀文。後有申文忠公叔舟。餘皆名士也。
英廟篤意文治。育材作人之美。高邁前昔。置集賢殿。盛萃儒士。更日直宿。以備討論。寵接之隆。皆比登瀛州焉。申文忠公叔舟一日豹直。漏下二箭。上命小宦。往覘直士何爲。小宦還白。方燃燭讀書。如是往覘數四。讀猶不輟。鷄嗚始報就寢矣。上嘉之。解貂裘。令乘睡熟覆其上。文忠朝起方覺。士林聞之益勸。顯廟久在承華。春秋向高。而沈潛學文。晝夜不懈。月明人靜。或手携一卷。步之集賢直廬。與之問難。時成三問等直殿。冠帶夜不敢輒解。有日宵刻將半。意鶴駕不出。脫服欲臥。忽聞戶外履聲。呼謹甫而至。驚惶顚倒而拜。聖學之勤。好學之篤。誠千古之所罕聞也。
〈出金安老龍泉談寂記〉
英廟四側室金氏。生桂陽君。楊氏生漢南君。曺氏洪氏。洪氏之兄有根。嬖寵。上之澡洗更衣。必以舊賜焉。常爲兼司僕入內。則爲都別監職。至於五品。其不除四品。難於供內職也。嘗承命。與司僕員出外郡。其宰厚待他。而以洪系賤稍却之。洪卽日馳還闕肅拜。上問汝何先來。遂以實對。上怒。繫其邑宰來鞫之。一日上出幸。見駕前馬蹇步問之。乃洪自跨其馬。以蹇馬代之。上曰。若臺諫知。則必請死罪。愼毋洩。勅洪步還。後臺諫聞之。啓請斬罪。上雖宥之而放棄終身。
〈出謏聞鎖錄下同〉
金靖善公何。善譯語。英廟特寵異之。其爲判事時。狎一娼鹿鳴兒者。有一宗室宰相及都承旨姓安者。皆昵之。至有爭詰。宗宰曰吾先所眄也。上使諭之曰。如汝於國不足爲有無。若金何爲人所不能爲之事。承事上國。不可無此人。且金何無子。宜給此娼爲妾否。汝或爭之。當罪汝。令都承旨宣旨曰。爾可以此娼爲妾否。金囁嚅以對。後金有服往娼家。憲府擿之。上曰吾所賜也。其勿論。雖薄技曲藝。英廟之愛惜奬勵如是焉。朴大提學堧遇知於世宗。遂加擢用爲慣習都監提調。專掌樂事。世宗嘗作石磬。召提學。曰。某律高一分。某律低一分。更視之則高律有査滓泥。世宗命剔査泥一分。又於低律更付査泥一分。提學啓曰。今則律正矣。人皆服其神妙。
〈出慵齋叢話〉
昔人於法度之器。必用周尺。而校定尺式。自古爲難。子朱子取司馬文正公家石刻木尺法。載之家禮。然家禮板本行於世者不一。而周尺長短皆不同。亦難爲據。世宗時。許文敬公稠。求得陳友諒子陳理家廟神主式假作尺本。又於議郞姜天霔家。得紙本周尺。乃其父判三司事姜石弟有元院使金剛所藏。象牙尺所傳也。面書云。神主尺定式。以今官尺去二寸五分。用七寸五分。卽與家禮附註潘時擧所云周尺當今省尺七寸五分弱之語同。二本相較。於是始定尺制。凡士大夫家廟神主。與天文漏器道路里數射場步法。據此以爲定式。後司譯判事趙忠佐赴京買得新造神主來。復以此尺較之。寸分相合。今我國所用周尺。與中國同。無疑矣。
〈出筆苑雜記〉
河文孝公演燕居。常着烏紗帽去軟脚。焚香靜坐。終日吟哦。爲詩奇僻近古。筆法遒勁得體。嘗言少時在春坊。作詩手寫之。河浩亭嘆曰。河文學作而河文學寫。亦一人間寶玩也。文孝嘗按慶尙道。南政丞智爲亞吏。公甚器重。不以僚佐待之。嘗行至晉州。文學嘆山川雲物之勝。公晉州人也。南改容曰。山川雖勝。品官甚惡。文孝大笑。人服其雅量。後與南同叔諸公金文長公鉤金文長公末金大司成泮。皆博通經史。尤邃性理之學。同時選授胄監。誨人不倦。作成有效。人稱曰三金。而泮先逝。兩金皆年踰八秩。官躋一品。俱謚曰文長。謚法博聞多見曰文。誨人不倦曰長。其得此謚宜矣。尹提學祥時爲胄監之長。學問尤精。諸生爭先摳衣。絲分縷析。耳提面授。終日矻矻不知倦。今之達官聞人。皆公弟子也。國朝以來爲師範之最稱。金文長公末有一女無子。嘗曰聞開千眼者得陰報。予自筮仕以來五十餘年。未嘗不帶學官職。敎誨不倦。九十無嗣。豈非予荒蕪僞學未能德於人耶。將終。沐浴冠帶。執笏端坐。家人痛哭。公止之曰。予位至一品。官非不達。年踰八耋。壽非不高。生死常理。得正而死豈非幸歟。尋卒。
崔先生萬理嘗爲集賢殿副提學。上書極論宦官着軟脚烏紗帽不合古制。依中廟例着冠。其言曰。自古歷代人主。寵任宦官。權傾天下者甚多。然不能易其冠者。蓋以閽寺之流不可混於縉紳駭人觀聽耳。言甚切至。諸宦官側目相視。議遂寢。柳先生義孫權先生採辛文禧碩祖南先生秀文。同在集賢殿。文章齊名一時。而物論尤推重南先生。高麗史節要草。大抵皆出南手也。諸君皆不大達。惜也。
尹文度公淮南集賢殿秀文。皆能文章。而性喜酒常過度。世宗惜其才。命飮酒無過三爵。自後凡宴會二公必飮三大椀。名雖三爵而實倍飮於他人。世宗聞而笑曰。予之戒飮。適所以勸飮也。
魚文孝公嘗辯論山家地理之說之非。上疏極陳。明白正大。英陵問鄭文成公麟趾曰。孝瞻之論則然矣。其父母之窆葬。能不用此法乎。麟趾曰。嘗奉使到咸安。見孝瞻葬父於家園之側。似非惑於地理者也。後文孝葬母。與先君同域。及文孝卒。子世謙世恭葬於廣津頭。亦不擇地。家法如此。
李貞靖公邊性峭直。爲吏曹參議。每銓注。多駁長官所爲。因與之不愜。一日外官有贈鮮魚美肉者。不受。聞長官已受。其日長官饋以美肉。貞靖擧筯曰。此所謂鶂鶂之肉乎。長官甚銜之。李判院邊表裡如一。以骨鯁自許。嘗謂人曰。吾平生未嘗欺人自入仕以來。一無僞病廢仕。佔畢齋金先生曰。信若此言。相公之德。眞實篤敬。然古人仕者以病托君。前後比比也。疑此言過當也。
〈出秋江冷話〉
許恭簡公誠性執。嘗爲吏曹判書。奉公守正。關節不到。嫉人干請。有請必反其意。有一朝官。例遷當補外寄。請官南道。乃授平安道邊郡。一文士請爲文官華職。乃授外敎授。興德寺僧一雲權詐多智。計欲住斷俗寺。誣訴曰。聞西道永明寺山水之勝。欲往一住。若斷俗吾事去矣。數日批下雲住斷俗。雲大笑曰。老賊已墮吾術中。
〈出筆苑雜記〉
許大提學每曰。貪位慕祿。老而彌銳。爲人嗤笑。曾不省悟。可汙之甚也。以吏曹判書丁憂。終制而拜本職。一日忽覽鏡。愀然不樂。因投鏡曰。吾不知吾老之至此也。辭職不出。年六十餘。
〈出靑坡劇談〉
世宗朝。宋史不到本國。世宗累陳請。未蒙欽賜。一日集賢諸先生論宋朝人物。或曰。作宋史王安石合在何傳。諸先生皆曰。合在姦臣傳。有一二駁者曰。安石作新法亂天下。是誠小人。然安石文章節義。多有可稱者。而原其心。未嘗不在於憂國憂民。其誤天下。正在迂闊執拗耳。不可齒列於秦檜蔡京之儔也。合在列傳。柳誠源力主是議。未幾宋史來。安石果在列傳。誠源喜曰。昔朱子綱目之未到我國也。益齋李先生讀資治武后紀。喟然而嘆。作詩一聯云。那將周餘分。讀我唐日月。後得綱目。朱子果黜周而尊唐。益齋先生頗亦自負。誠源雖不敢竊比益老。當受諸君降幡。
〈出筆苑雜記〉
天順皇帝沒北虜時。河緯地常感慨曰。天子蒙塵。天下所共憤。我輩雖海外陪臣。豈可恬然不預其憂乎。每處外郭。不入寢室。斯人之志行如是。其忠義徇國可知。當世祖受禪之時。與成三問朴彭年等共力王室。謀復魯山。事竟不諧。厥類盡殲。
〈出戊寅記聞〉
世宗十五年崔潤德征李滿住時。請崔致雲爲從事。還陞參議。俄遷左丞旨。有野人奉朝命來侵之謀。國事無如之何。公曰莫如奏聞上曰其可方議遣使。未定。上曰無踰於卿。卽以致雲爲工曹參判。翌日發遣而行。旣朝京蒙帝允可。受勅而還。論功賜田五百結奴婢三十口。公固辭奴婢。至七次上箋。令大臣議。諸人皆謂三十口奴婢。不足償崔之勞。宜强與之。獨許稠曰。此人非矯情辭償。乃其中心不願。宜從其辭以成後日之名。遂如許議還收奴婢。公到家欣然謂人曰。今日得請矣。夫人曰。辭上之賜。無福哉。
〈出謏聞鎖錄下同〉
世宗甚重崔致雲。時時召對。論議國政。有大事必與公議。公性嗜酒。上患焉。每賜御札以戒之。遂以札粘壁之左右。出入省觀。然或出外轟飮。大醉還家而倒。則夫人必擡頭指壁而示之。公乃於昏醉中。搶頭於床。如頓首謝罪狀。及醒則曰。予感上恩。戒之常在心。但酒所逢場。則頓忘前戒。乃至於醉耳。竟以酒病。纔踰四十而卒。上甚悼惜。命官庇其喪葬。
麗季。倭寇充斥。以其沿海而四面無寘鎭防守處也。自太祖開國以後。於海港要害之處。皆置萬戶營。以水軍處置使領之。由是倭變稍息。其後倭亦作梗。世宗命三軍征對馬島。雖不得大捷。而倭亦畏威不敢肆。有倭數戶欲居三浦。世宗嘉其慕義而許之。許稠泣諫曰。倭奴乍臣乍叛。其心難測。豈可使鱗介之胡間我衣裳之人。日後生齒漸繁。當爲國之巨害。臨卒。再三陳啓。請及未盛而刷還之。當其時。人皆以稠言尋常。而不甚駭。至今三浦有蔓延難圖之弊。然後服其先見之明也。
〈出慵齋叢話〉
西河君任公子深常與申高靈崔寧城。謁安平大君燕居。適右相南公智入剌。諸人起避。大君留之佐酒。時大君方與右相議婚。右相曰。某有息女。貌醜不堪爲貴家之婦。請閱視。大君曰。采女親擇。宮禁之事。予敢僭也。相君安有是言。婦之貌醜。吾無介意。南曰。請一老靑衣。就見吾女。恐有悔言。大君不聽。南唯唯而飮。酒酣起曰。有一事請再陳焉。適見河陽瞽者金鶴老。其人善卜。言我家休咎盡驗云。君之二女皆命隻。難過一生者也。恐以是爲累。長女婦臨瀛大君今守寡。此其季也。安平笑曰。相君何信巫卜之言。殊非大人拒妖說之意。南卽曰諾。寒族連姻玉派。誠爲多幸。但薄命之女。見又不揚。慮有後言。今蒙大君意確。何敢辭避。貧家僅辦粧奩以俟。是年秋。安平之子友直娶右相女。明年壬申。右相得風疾。瘖不預事。又明年安平被罪。南以姻婭不逮者。以其病也。殆天之爲。金亦善卜哉。南以友直故闕贈典。弘治己酉。其孫南忻上疏以請。命議于大臣。追贈忠簡公。自爲小官。有膽志。爲司憲府持平時。都承旨趙瑞老有帷薄之誚。無敢先發。公曰吾能爲之。一日早起朝參。率所由二十餘人先至。待趙入。令所山盡綁其丘史。無一人遺者。卽於朝房鞫問云。汝公。某日往何處宿誰家。丘史皆對以實。又執其家嫗鞫之。未能隱其情。英廟方重奸法。廢趙爲庶人。
〈出謏聞瑣錄〉
匪懈堂以王子好學尤長詩文。書法奇絶。爲天下第一。又善畫圖琴瑟之技。性又浮誕。好古探勝。作武夷精舍于北門外。又臨南湖作淡淡亭。藏書萬卷。招聚文士。作十二景詩。又作四十八咏。或張燈夜話。或乘月泛舟。或占聯或博奕。絲竹不絶。崇飮醉謔。一時名儒無不締交。無賴雜業之人。亦多歸之。棋局與子皆用王。亦用金泥塗字。又令人織細綃揮洒。直草亂行。人有求者卽與之。事多類此。聞吾仲氏
〈成侃〉有名。伻人邀之。仲氏往謁。賡賦亭中。詩語高絶。遂敬待而送之。期以後日再會。大夫人謂仲氏曰。王子之道。當閉門麾客。謹愼無他。豈有聚人作用之理。其敗可待。汝勿與交。其後再三招之。竟不往。未幾敗死。一門皆服大夫人之藻鑑也。
〈出慵齋叢話〉
世宗末年好釋典。時俊和尙最名經律。以萬機之暇難於親講。使世祖及安平大君往受而入啓。由是安平與世祖。深通內典。
〈出謏聞瑣錄〉
自講書廢。制述取人。學擧業者。從事騈驪不讀半行經書。講書之議始起。壬戌年間。文廟在東邸。親臨講問。一生講書。䀌傷之䀌曰盡。一生講詩殿屎之屎曰尾。一生講春秋。鄭突之突爲突然。一生講禮。檀木之弓。講書之議遂定。諸生相詬曰。䀌屎變音。弓突昜名哿矣三場。難哉五經。
〈出徐居正太平閒話〉
我國分野。古人擬以燕都。己巳年。彗星出燕分。日官奏云。於本國不干。世宗深以爲憂曰。我國同燕之分。安得爲不干乎。己巳秋。正統皇帝陷北庭。我世宗上賓。與燕同分之說。庶幾近之。
〈出筆苑雜記下同〉
宋仁宗崩。英宗皇帝悲慕。有妄議者曰。能神術。使死者復生。英宗命試其術。無效。乃曰。太宗與仁宗宴。臨白玉欄干賞牧丹。無意復來人間。英宗知誕妄。不深罪。我世宗初喪。有妖僧來獻是策。試於他屍無效。虛僞無理。文宗亦不之罪。
文宗
文宗古東宮在景福宮。卽大內東也。文廟爲世子二十餘年。常御此宮。書筵侍講之處。爲善堂。受朝百官之處。爲繼照堂。世宗末年未豫。不親萬機。文廟代決機務。揀朝官賢有名者爲詹事。集賢殿十人爲經筵。十人爲書筵。文廟聖學高明。文章華美。筆法神妙。諺傳千紅萬紫鬪春風。春盡都無一點紅之句。卽文廟所製也。在東宮時。出金橘一盤。送于集賢殿。橘盡盤中有詩。卽御製橘詩。半草行書。詩曰。栴檀偏宜鼻。脂膏偏宜口。最愛洞庭橘。香鼻又甘口。詩與筆皆絶代奇寶。諸學士欲描傳寫。自內催入。爭扶盤不忍釋焉。朝廷患棘城厲疾。遣官設祭。集賢殿製文入。文廟御筆改製。詞意俱贍。曉諭甚切。人皆嘆服不已。設祭後。疾勢漸息。至今民安物阜。且天性至孝。事上必盡誠。世宗嘗嗜櫻桃。文廟手植之。至今滿宮皆櫻桃也。奉喪極哀毀欒棘愁容。所不忍覩。議廟時。欲用孝字。以其偏於一德。故以文謚之。余少時。倪馬兩天使到國。文廟以世子出迎詔。望見天顏美渥。龍髥甚長。雄偉不常也。
〈出慵齋叢話〉
文宗睿藻精到。集賢殿嘗製棘城祭文以進。文宗賜覽以朱筆抹之。御書數語。其略曰。無情之謂陰陽。有情之謂鬼神。無情不可與語。有情則可以理曉。且曰水火養人。而有時乎殺人。鬼神生人。而有時乎傷人。天語渾成。非詞臣儒士所能到。
〈出筆苑雜記〉
文宗爲前朝王太祖。作崇義殿於麻田縣。使人求王氏後不得。有王純禮者。變姓名爲齊民。與隣人耕田而爭畔。隣人告之。文宗卽命釋褐。進階三品爲崇義殿使。使主王太祖祀。如虞賓丹朱周賓微子。
〈出秋江冷話〉
文廟卽位。宵旰圖治。逐日視事。經筵輪對等事。不少停廢。閔判書伸會禹承旨孝剛。問今日亦視事否。答曰然。閔曰聖躬太勞。盍少休哉。河東鄭文成公時在座曰。公何發此言。人主豈可使倦勤。閔不得其死。文成爲國元老。一言之驗如此。鄭判書文炯爲注書。親聽此語云。
〈出權健忠敬公雜記〉
太祖健元陵碑。文忠公權近所製。太宗獻陵碑。文肅公卞季良所製。世宗英廟碑。文成公鄭麟趾所製。及文宗顯陵。依三陵例。將豎碑。功已就緖。獻議者以謂。自古人君行事之迹。備載國史。不必如士大夫立神道碑。請罷。從之。後日英陵之遷驪州。亦埋碑不用。國朝陵寢不立碑。自顯陵始。
〈出筆苑雜記〉
魯山君
魯山在諒闇時。光廟居首相。以儲嗣之重。宜早納妃。旣定其議。遣舍人黃孝元。往告于右相鄭文成公曰。明日當納妃。須早會議。公曰。居喪納婦。豈禮哉。責黃曰。爾亦儒者。奚以是言聞於我乎。黃難於回語。以遜辭啓曰。右相似有採薪之憂。不肯發言。光廟曰。事在明日。不可不急。爾當復往。且曰。楊嬪亦囑以宜早納妃。不可不從。黃又往。則鄭怒曰。楊氏雖世宗封爲嬪。是固賤女。豈知國家事。黃退跪曰。下官安敢以是言回啓。請公開示方略。鄭乃笑曰。明日吾亦早詣闕耳。語饔官。多備酒醪以待。明日鄭果早赴。纔會坐。擧大鍾迭相酬酌。至于酣醉。竟不能發議而罷。
〈出諛聞瑣錄〉
魯山之遜于壽康宮也。昏夜無火擧。只從五十餘人。下鍾樓時。左右行廊皆哭。止之不得。尹壎爲司禁。爲余云。
〈出秋江冷話下同〉
魯山之遜也。始於謀臣權擥。而成於大臣鄭麟趾之議。金自仁時年十二。見其議。胷如火焰云。魯山遜于寧越。自作哀歌曰。月欲低蜀魄啾。相思憶倚樓頭。爾聲若我聞哀。無爾聲無我愁。爲報天下苦勞人。愼莫登春三月子規樓。國人聞之無不涕泣者。及遇變。春秋十七。卽時雷雨大作。咫尺不辨人物。家奴石池之父時行商適寧越。見其變。石池爲余云。
鄭右相莽有器局。靖難時。方自嶺南回至忠州。見徇首行至用安驛前。京官馳馹來遇路上。喝有傳旨。公卽下馬再拜。問京官曰。受刑路中不祥。可就驛官否。官曰不然。某但受旨狎歸謫所耳。公又再拜生我耶。還上馬與官偕行。官曾爲公郞吏。謂公必問朝廷事。難於應答。而赴樂安郡十餘日。朝暮同處。一不開問。到謫所。勞苦辭別而已。公在謫。常奉祖先神主祠祭。一夕睡起。謂隨行僧曰。汝精具一飯。吾祠吾祖。旣祭。盡焚其神主。俄而使至賜死。
〈出謏聞瑣錄〉
世祖
世祖天縱豪邁。平時議論。慨然慕唐太宗。而薄漢高祖。一日上從容與讓寧大君禔。論古今帝王。而謂太宗不可及。讓寧曰。殿下遠過唐宗。上改容曰。惡是何言。叔父之言過矣。讓寧曰。太宗以一微事而殺張蘊古。殿下必不爲也。況我殿下家法之正。非太宗之所及也。上微笑。又語及征蒲州江野人事。讓寧曰。古人云千鈞之弩。不爲鼷鼠發機。願殿下留意焉。讓寧所見亦奇。
〈出筆苑雜記下並同〉
世祖天性恭儉。嘗入內殿。見御紺色木綿裘穿靑草鞋。笠纓用純木。携竹杖。雖漢文澣濯。亦不如其儉素也。
申高靈叔舟爲領相。具綾城新拜右相。世祖急召兩相于內殿。上曰。今日有問於卿等。能對則已。若不能對。則罰不可辭。卿等自度何如。兩相拜曰。庶幾謹勅無罰。俄而上呼申政丞。申卽對。上曰予呼新政丞。子失對。罰大爵。又呼曰具政丞。具卽對。上曰予呼舊政丞。子失對也。罰一大爵。上又呼曰具政丞。申卽對。上曰予呼姓。子失對也。罰之。又呼曰申政丞。具卽對。上曰予呼姓。子失對也。罰之。上又呼曰申政丞。申具皆不對。又呼曰具政丞。具申皆不對。上曰。人君有召。人臣不對。非禮也。亦罰之。如是終日。兩相飮罰極醉。上大笑。
世祖嘗難東方學者語音不正。句讀不明。雖有先儒權近鄭夢周口訣。訛謬尙多。腐儒俗士。傳誤承訛。遂命老臣宿儒。分授四書五經。考古證今。參定口訣。又會文儒講同異。上親加睿裁。
世祖大王嘗幸西都。中路望見一兵旗竹曰。取第某旗來。眞奇材也。命以爲笛。其聲絶妙。昔蔡伯喈避難江南。仰眄柯亭椽竹。取以爲笛。歷代傳寶之。其事蓋有同焉。而伯喈之近眄。又不如聖祖之遠見也。
〈出靑坡劇談〉
李澄玉梁山人。武勇絶人。初守富居柵。屢立戰功威名大振。華夷之五鎭之後。尤有功焉。金宗瑞甚器異之。癸酉之變。宗瑞等盡死。光廟受禪。澄玉方爲咸吉道節制使。光廟密遣朴好問輕騎疾馳。代澄玉還朝。澄玉受代行一日。忽曰節制使重任。好問匿聲來代者何哉。衷甲還趨好問營。聲言有議事。好問出對。澄玉擊殺之。部勒軍馬。移書野人。自稱大金皇帝。將定都于五國城。野人皆服從。澄玉設置官屬。刻期將越江。行至鍾城。會日暮。判官鄭悰欲夜圖之。進曰。暮夜行軍。部伍相失。不如待明曉。澄玉可之。據椅假寐。其子伏椅底。忽告澄玉曰。夢大人腦血流下椅脚。澄玉呪曰吉徵也。言未畢。悰率死士突入。澄玉超越高垣。匿於民家。悰追殺之。蓋掩其不備云。
〈出西征錄類編〉
癸酉年間。趙瑞安爲開城留後。金自行趙之夏爲郞官。上黨韓公爲景福宮直。時年三十九。禊飮安和水邊。酒酣。之夏顧諸客曰。今日之遊甚樂。諸君不可忘。僉曰何可忘也。之夏又曰。雖在後嗣。亦宜厚視。坐客微頷而已。莫適應之。上黨在末席曰諾。坐中相視而笑。
〈出忠敏公雜誌〉
韓忠成公計慮出於人。嘗與申文忠公。侍光廟曲宴。酒酣。上拉文忠之臂劇飮曰。汝亦拉予臂。文忠醉甚。於袖袖持上臂。上曰疼疼。睿宗時在傍變色。上語乎睿宗曰。我則可汝則不可。極懽而出到家。忠成謂閽曰。泛翁例常雖醉。稍醒則必起點燈閱書。後乃寢。今日則不可。汝往以吾言止之。閽往則果然。夜中上酒醒。使中人視之。則申亦就寢云。
〈出謏聞瑣錄下同〉
忠成與文忠連婚。權翼平又欲與忠成婚。忠成難於拒辭。訪於文忠。文忠曰此易耳。何不答以吾三人一體同功。旣申結姻。又婚於君。則上無乃置疑於三人之密耶。遂如言答之。權瞿然曰。吾思不致此。
洪仁山登第未幾。佐世祖靖難。得寵於上。多受賞賜。兼務畜積。藏鏹巨萬。米穀倍之。以鄕奴輸物納第者不絶。輜馬塞塗。門外列鼎者。幾至萬人。大起甲第。臨池有堂。世祖書傾海二字賜之。招聚名儒鉅士。無日不設宴。饌品豐腆。雖何曾萬錢之食不能過也。絲竹嘹亮。晝夜不絶。坐客畏威。無不引滿。倒載還家。伶妓纏頭。所用亦數千。享富貴二十餘年。聲勢燀赫。
〈出慵齋叢話〉
世祖朝尹坡平弼商。以刑房承旨入直。適値夜氣寒嚴。揣知上意當恤獄囚。意有問囚之事。歷考京外囚徒。罪犯輕重錄于小冊子置几案而臥。夜五鼓。內官傳敎。召刑房承旨入內。坡平顚倒衣冠。袖致錄囚小冊子而入。內官引入于大內。御寢殿廡下俯伏世祖臨窓敎曰。今夜天寒倍甚。燠室重裘亦所不堪。況犴獄罪囚。觸冒嚴寒。慮有凍死之弊。遠外不可及也。京外見囚。輕罪幾許。重罪幾許。其速盡錄以啓。坡平卽應對而啓曰。臣方任刑房。刑獄之事。乃臣職分也。嘗留心於此。已知厥數。卽見錄囚歷數而啓曰。某某司犯某某罪。被囚者幾人語未畢。世祖大驚異。拓窓命入寢內。坡平俯首而入。流汗霑背。命賜進酒爵。世祖回顧向內曰。此乃寶臣也。坡平始知貞熹王后御坐密邇也。益惶懼罔措而退。自是不次擢用。未久超拜崇品。可知君臣知遇。亦自有機會也。
〈出金正國思齋摭言〉
讓寧大君雖失德廢嗣。晩年能隨時自晦。世祖嘗問禔曰。我之威武何如漢祖。對曰。殿下縱威武。必不溺儒冠矣。又問曰。我之好佛何如粱武。對曰。殿下縱好佛。必不以麪爲犧牲。又問曰。我之好拒諫何如唐宗。對曰。殿下縱拒諫。必不殺張蘊古。禔每以談諧寓諷。世祖亦樂其誕而戱之。
〈出慵齋叢話〉
讓寧大君褆。以荒淫失職。然天資倜儻。平生自奉甚厚。酒色遊獵之外。一不着手。其弟孝寧大君補佞佛。嘗作佛事。請褆。褆率田人射士。牽黃犬載獵具。陰使擊兔伐狐。往預佛事。俄而田人進獸。庖人進炙。御人進酒。補方拜佛扣頭。褆撮炙飮酒自若。補正色請曰。大兄今日姑止酒肉。褆笑曰。僕天授福甚厚。不作苦。生爲王兄死爲佛兄。指補也。士論快之。
〈出秋江冷話〉
朴文憲公元亨。明達事體。諳練典故。中原使臣陳鑑高閏張寧陳嘉猷之來。皆爲儐。周旋交際。咸中其宜。張奉事嘗語文憲曰。如子之才。生於春秋之世。當不在叔向子產之下矣。
〈出筆苑雜記〉
朴政丞元亨。位至台極。淸儉律身。敎子弟有法。其子贊成公安性。位未顯時。値其生日。置酒獻壽。政丞受歡。飮至夜分。呼贊成使前口占。今夜燈前酒數巡。汝年三十二靑春。吾家舊物惟淸白。好把相傳無限人。門闌盃酒之間。無浮浪流蕩之玩。而有警責詔訓之義。亦可爲敎子弟之法也。
〈出思齋摭言〉
光廟嘗不喜一卑官。不欲遷職。累數年。一日內宴。宰樞皆在殿上。上顧見其卑官。亦已金帶矣。心自驚訝。宴罷。令銓曹考其官實歷以進。果皆由淸班除擬而進也。上乃曰。人之貴賤。有命存焉。亦非人主所能爲也。銓曹除官。必備三人擬進。光廟或以筆濃蘸墨汁。臨三人姓名之上。隨其落墨處。下點而出。或令宮人不解字者點。出曰是亦命也。
〈出謏聞瑣錄下同〉
黃烈成公有寵於英廟。後忽蹭蹬。卜者金鶴老曰。公毋憂。歲在乙酉。必拜相。至乙酉。光廟幸溫陽郡之湯泉。聞憲宗皇帝登極。例必三公充賀使。時京師路梗。難於其人。高靈進曰。韓明澮出使在外。而具致寬加十年老於臣。臣請行。綾城曰。申叔舟爲首政丞。在下者臣當行。其夕上私語曰。黃守致身不堪相。然爲此行不可不任相。遂入爲右相充使。而副奉石柱。黃啓曰。臣非文臣。奉亦武臣。請得一文官爲价。於是以西河君爲副。卽日肅拜。宿于栗峰驛。黃謂任曰。以君之重而副於我。我今慰心焉。夜半中使忽至曰。元濬予方任使之。不可遠出。改以金禮蒙。召任速還。黃無如之何。執手垂涕而已。黃竟往還無恙。而卜者之言有符云。
成化丁亥吉州人前會寧府使李施愛謀叛。殺節制使康孝文等。遣其黨賚書來達。命龜城君浚爲都總使。右贊成曺錫文爲副。往討之。余祖襄肅公諱世恭。時爲左承旨。命超階嘉靖代申㴐爲咸吉道觀察使。公在途。咸興人又作亂。殺前觀察使申㴐。爲施愛之謀也。公入安邊府。人民逃散者什九。至咸興府。無一人迎候者。出巡野外。民家皆空。往往逢人皆走伏草間。輒招號曉喩曰。朝廷討叛賊施愛而已。於汝人民無預矣。其各安業如故。仍給農粮。使相曉解。或謂公曰。刺客可畏。不可不備。公曰。若設兵衛。益生民疑。只率吏輩數人而行。一日獲賊黨韓崇智。諸將欲稟朝廷。公抗議曰。軍中之事。制在主將。且咸人如崇智者非一。莫如速斬以孤其心以斷群疑。遂斬于門外。咸之軍民欲免其罪。爭寫首亂者姓名。投于都摠使。公曰。不可盡誅。遂焚其書。軍中反側者乃安。官軍鎭洪原縣。夜中賊來襲。都摠使欲移陣避之。公曰。今入賊境。人心疑危。主將若動無敵自破。我軍雖少。皆是精銳。安可示弱乎。乃止。明日都摠使又聞賊要夜襲。欲退陣咸關嶺。公不可曰。大軍在賊後。賊必不來。縱使之來。彼此夾攻。爲我禽矣。今若夜行。賊必來截之。其敗也必矣。遂止。明日踰嶺。賊果伏兵欲截輜重。官軍逐之。乃遁。其臨危料事如此。賊平。分咸吉道爲南北。而移公爲北道觀察使。遂安北方。時年三十六。
〈出稗官雜記下同〉
李施愛將叛。使其黨轉語愚民曰。下三道兵。水陸並進。平安黃海之兵。踰薛罕嶺。盡殺本道人民。又造海賊現形之言。觀察使吳凝亦信之。移文各官。令民登山。民益惑之。及其叛也。聲言本道節度使與諸鎭將同謀叛逆。遂殺節度使等官。及軍敗走吉州。其麾下尙不知施愛之叛。吉州別侍衛許由禮說賊黨旅帥李珠入賊中。諭麾下以施愛叛狀。遂與甲士李雲露黃生等執施愛。縛送于官軍。是時施愛雖已窮蹙。其擒獲之功。實賴由禮二人也。
古者無武科。太宗朝始設焉。故事。文科放榜日。賜紅牌賜花酒。文武科一等三人。別賜皁蓋。世祖朝武科賜旗。遊街之日。癡兒愚婦。皆辨其爲文武科也。武班頗不悅。尋罷復舊制。
〈出筆苑雜記下同〉
舊制。官至三品者。不赴文科。六品者。不赴生員進士試。以堂上官赴試。始於權花山攀。宗親極品赴試。始於永順君溥。駙馬極品赴試。始於河城尉鄭顯祖。是皆世祖朝事。尋罷。世祖朝行轉經法。卽高麗舊俗也。其法旛蓋前導。黃屋輿安黃金小佛。前後伶人奏樂。兩宗僧人數百分左右隨之。各擎名香誦經。小僧乘車擊鼓。經止則樂作。樂止則經作。奉佛自闕而出。上御光化門送之。終日巡行市街。或於慕華館大平館設晝供。各司官吏趨走供物。唯恐得譴。設亦法供養。簫鼔梵唄之聲。振于太空。士女奔走聚觀。禮曹佐郞金九英年老軆肥。踉蹡步行。流汗如水。飛塵滿面。人皆笑之。
〈出慵齋叢話〉
世祖末年。尤重儒士。親策得人。最後曰登俊試。得十三人。臣居正獲居第三。世祖召臣等于內殿。若曰。古有座主門生之號。今是科予親策之。予當爲恩門。宜號是殿曰恩殿。臣等俯伏拜謝。越數日。兩殿坐思政殿。臣等獻爵一如門生座主之例。寵恩優渥。吾東方所無之盛事也。
〈出筆苑雜記〉
睿宗
己丑四月。始修世祖實錄。乙亥以後職帶春秋者。皆納史草。閔粹亦納之。旣而聞史草皆令書本官名。粹懼大臣見其直書而銜之。陰請于奉敎李仁錫及僉正崔命孫。不與焉。又要于博士康致誠。致誠袖其草出與之。粹倉卒竄改。不暇凈寫而還。檢閱楊守泗崔哲寬見其塗揆洗補。白之李參議永根。永根徧告諸堂上。僉曰非細事也。乃聞于上。初正言元叔康啓。史草書名非古也。恐無有直筆者。請勿書名。上怒而不從。至是副正金季昌告叔康史草亦多塗改。遂俱繫義禁府。上鞫之。粹云。臣所書皆大臣事也。其大臣皆在實錄閣。臣慮爲中傷故謀改也。因大哭曰。臣獨子。願續軀命。上惻然曰直哉。予在書筵時。知粹之爲人。遂免死杖。屬濟州官奴。致誠初不以實對。且妄引成俶知狀。拷掠乃服。遂與叔康處斬。命孫仁錫知而不告杖一百。本貫充軍。
〈出佔畢齋集〉
承政院爲喉舌之職。出納王命。其任最重。先是城門宮門。皆因罷漏而開。人定而閉。承旨等四更詣闕。待開而入。深夜還家。南怡之亂。睿宗命宮門平明而開。乘昏而閉。人皆安之。亦無弊事。至今遵之。先是承旨一人入直。世祖朝承旨李浩然入直。飮酒醉臥。世祖下問公事。浩然不能起。自是二人入直。
〈出慵齋叢話〉
睿宗初政。銳意圖治。未幾玉軆漸乖。嘗手寫冊背曰睿宗。又曰死得此謚足矣。不數月上賓。群臣上謚曰睿宗。果合聖意。嗚呼悲哉。
〈出筆苑雜記〉
成宗
成宗篤志於學三時講書。乘夜又引玉堂入直之士。與之講論。講畢賜酒。從容問今古治亂民間利病。便服相對。閣中只張一燭而已。或至夜分。大醉而出。賜御前燭送歸院。卽金蓮炬之遺意也。
〈出慵齋叢話下同〉
成廟學問淵博。文詞灝噩。命文士撰東文撰輿地勝覽東國通鑑。又命校書館。無書不印。如史記左傳春秋前後漢書晉書唐書宋史元史網目通鑑東國通鑑大學衍義古文選文翰類選事文類聚歐蘇文集書經講義天原發微朱子成書自警編杜詩王荊公集。陳簡齋集。此余之所記者。其餘所印諸書亦多。又聚徐剛中四佳集姜景醇私淑齋集申泛翁保閑齋集惟李胤保及我文安公
〈成任〉詩文。逸失未印。可恨也。
宣廟好文續契。兩聖寵奬。儒林逈出常謨。一時文章魁傑之士。彪炳玉署。如梅溪三魁㵢溪曁先大人。
〈金訢〉尤被隆眷。常所述作。隨月書進。梅溪㵢溪俱以親老丐外。特致米石。以優其親。㵢溪進稿。有北望君臣隔南來子母同之句。上從容賞咏曰。好仁身雖在外。心不忘君矣。梅溪遭艱。錫祭榮之。寵及存亡。人人感起。鼓舞人材。振作士氣。誠千歲罕遇之盛也。成領相希顏由弘文正字丁憂去。制闋復敍。例謝恩命。上召至閤門外慰之。命中官。臂一鷹以賜曰。爾有老母。公退有暇。可以郊獵。助供滋味。又入夜對。賜酒果。公袖柑橘十數枚。因醉伏不省。中官負出之。不覺袖橘墮散于地。明日下柑橘一盤于玉堂。敎曰。昨日希顏袖橘。意欲遺親。故賜。公鏤骨忘死。卒倡靖國之擧。以爲報效也。宣廟待士之誠。知人之明。固有以盡人忠也。而公之革危措安。勳在社稷。亦可謂不負知遇矣。
〈出龍泉談寂記下同〉
文成兩聖。精於楷法。文廟遒勁生動之眞。深奪晉人奧處。只有石刻數本。傳世至寶神秘。眞跡罕覩。惜哉。
成廟嫵媚端重。從容三昧於趙松雪規度。上又或留意於墨戱小畫。斯皆天縱之能。不煩模習。而妙詣古範萬機之暇。淸讌有時。時親翰墨。畧加揮掃。寸箋尺幅。散落人間。得之者欽玩複襲。不啻如拱璧矣。上舍生朴元秢稍善書。成廟覽而嘉之。下書其鄕。賜紙筆以奬之。榮耀鄕閭。無不驚動。夫才藝細技。豈足以動睿賞哉。然不以聖能而廢之。勸奬之隆。必出於誠如此。由是文章書畫工技百術。莫不賴激而精臻。乃知聖人鼓舞轉移之機。特在於一嚬笑之間。若非誠意之好敻超凡情。則雖百方勸勅。嚴立程課。秪見其騷頗頹墮耳。安能動人若此之深耶。
成廟爲王大妃。日設曲宴。選內需婢五六名。習俗樂。其中有一名。容色才藝冠絶。常目成廟不已。成廟覽之。命付其父母嫁之。勿令復出入宮掖。自此曲宴亦罷。又成廟苟無故。日三御經筵。日三朝王大妃殿。日引宗室射于後苑。對宗室必設小酌。妓樂隨之。此固太平盛事。然議者或以爲燕山之耽於宴樂。有耳目之習然也。惜哉。
〈出先君子前言往行錄〉
有出宮人。箱筐收貯截紙札翰異常。云。幽亭𣊟流水。高樹俯潺湲。驊騮嘶靑草。春在翠微間。又絶壁立千仞。松風鳴未休。憑欄無限意。依約故山秋。又曰新瓜初嚼水精寒。兄弟情親忍獨看。又曰問兄何事送羲娥。遙想洋琴與渭歌。又曰期會親戚。聘招佳妓。義雖君臣。恩則兄弟云云。見之者知爲成廟常時戱筆棄餘也。二絶句必題畫之詩。不知誰作。餘皆與月山大君之簡槁也。成廟每引月山入內曲會。出則簡寄酬唱無虛日。蓋其友愛至焉。
〈出謏聞瑣錄〉
世宗設集賢殿。揀文士有名者二十人。兼帶經筵。凡諸文翰之事。悉任之。早仕晩罷。日官奏時。然後乃得出。朝夕飯時以內官爲對客。其隆待之意至矣。由是爭相勸勉。雄才鉅士多出。有名文苑者。不可勝數。丙子之亂。世祖命罷集賢殿。揀文臣數十人。兼稱藝文。日日引見論思。及成廟卽位。依集賢殿。復設弘文館。又以本官兼經筵。待之尤厚。每賜宣醞。又招聚承旨對飮。多賜奴婢。以備役使。又令皁隷皆帶銀牌。又令作堂于龍山江上。館官分番讀書。又於上已仲秋重陽佳節。命遊郊外。仍賜酒樂。其寵榮至矣。而有文名者。不似世宗朝之盛也。
〈出慵齋叢話下並同〉
新羅高麗崇釋敎。專以供佛飯僧爲常。我太宗雖革寺社奴婢。其風猶在。公卿儒士之家。例於殯堂聚僧說經。名佛席。又於山寺設七七齋。富家爭務豪侈。貧者亦因例措辦。耗費財穀甚鉅。親戚朋僚皆持布物往施。名曰食齋。又於忌日邀僧先饋。然後引魂設祭。名僧齋。成廟祟正學闢異端。凡于佛事盡革極言其弊。由是士大夫家。畏憲章物議。雖遭喪忌。但依法行祭。不供僧佛。其因仍不廢者。惟無賴下民。然不得恣意爲之。又嚴度僧之禁。州郡推刷無牒者。長髮還俗。中外寺刹皆空。物盛而衰。理所當然也。
成均館專掌敎訓。國家設養賢庫。以館官兼之。常養儒生二百人。上黨府院君韓明澮啓建尊經閣。多印經籍藏之。廣川君李克增啓搆典祀廳。余亦啓建享客廳。其後皆搆聖殿東西廡及食堂。又賜布五百餘匹米三百餘石。又賜學田以備館中之需。李克增啓。今承聖恩。多受米布。乞備酒食聚朝中文士及諸生。以爲斯文盛事。成廟允之。於是文士大會明倫堂。饌品極精。承旨賚宣醞及御廚珍味。絡繹不絶。癸丑秋。幸成均館。祀先聖先師。退御帳殿于下輦臺。文臣宰樞入侍殿內。堂下官文臣分庭列坐。八道儒生雲集京師。皆無慮萬餘人。上下皆揷花參宴。新製章奏而侑之。各司分掌設饌。上頻遣內臣督察之。人皆醉飽。自前昔所未聞也。
太宗於永樂元年。謂左右曰。凡爲治必須博觀典籍。吾東方在海外。中國之書罕至。板刻易以刓缺。且難盡刊天下之書。予欲範銅爲字。隨所得而印之。以廣其傳。誠爲無窮之利。遂用古註詩書左氏傳字鑄之。此鑄字所由始也。名曰丁亥字。世宗又於庚子年。以所鑄之字大而不整。改鑄之。其樣小而得正。由是書無不印。名曰庚子字。甲寅年。又用爲善陰騭字鑄之。比庚子字。差大而軆甚好。又命世祖書綱目大字。世祖時爲首陽大君。遂範鉛爲字。以印綱目。卽今所謂訓義也。壬申年間。文宗改鎔庚子字。命安平書之。名曰壬子字。乙亥年。世祖改鎔壬申字。命姜希顏書之。名曰乙亥字。至今用之。其後乙酉年。欲印圓覺經。命鄭蘭宗書之。字體不整。名乙酉字。成宗於辛卯年。用王荊公歐陽公集字鑄之。其軆小於庚子而尤精。名曰辛卯字。又得中朝新板綱目字鑄之。名曰癸丑字。
成廟賜死廢妃。傳旨曰。尹氏性本凶險。多行悖逆。曩在宮中。暴惡日深。旣不順於三殿。又肆凶於寡躬。待之如奴隷。至曰並足跡而削去之。是特細事不足論也。至於嘗見歷代母后挾幼擅政之事。自以爲喜。常以毒藥自隨。或置之懷抱。或藏之篋笥。非唯欲去其所忌。又將不利於寡躬。常自言曰。我命長壽。將有所爲之事。此則不道之罪。關於宗社。而猶不忍斷以大義。只廢爲庶人。寘之私第。今者外人。見元子漸長。前後紛紛。多以此爲言。雖在當時。不足深慮。後日之禍。何可勝言。若使凶險之性。得操威福之權。則元子賢明。亦必不得有爲於其間。而跋扈之志日益自恣。漢呂唐武之禍。翹首可待。余念至此。深用寒心。今若優遊。不早定大計。而國事至於不可救。則悔之無及。而予實爲宗社之罪人。昔鉤弋無罪。漢武猶爲萬世之計。況此凶險。又有難赦之罪乎。肆於今月十六日。賜死于其第。宗社大計不得不爾。
〈出謏聞瑣錄下並同〉
壬寅十月初四日。唐陽公主卒。禮曹啓。公主卒無停朝市。上特命停一日。令弘文館考前事。云。宋時長公主卒。命停五日。曰。古亦如是。今胡不然。命停朝三日。
成化癸酉五月。慶尙監司移文禮曹云。寧海府地火。晝有烟氣。夜有火光。投以木則成火。長八尺許。廣二十尺許。上令弘文館攷古事。晉惠帝元煕間。地燃。趙石虎後秦苻堅時。及唐貞觀時。石燃于幽州。又高麗仁宗明宗時。白州地火。本朝世宗時。寧海有是災。文宗時尙州地火。命內臣李孝智往審之。持所焚石塊而來。黑如炭。置之於火。則生火。
甲辰九月。奉常上金良璥謚號。曰恭威公褊肅公齊克公。上問於承政院。對曰。良璥有偏心之病。故謚皆如是。上曰。曩者金國光尹繼謙之謚。慮有後弊。欲改而未果。今有正直之人。其朋友以私事請囑而不從。則皆云其心偏急。朝議靡然從之。以正直得偏急之謚。其可得乎。予欲改此謚何如。政院日奉常旣已定謚。改之似難。正直之人。豈可以偏急稱之。大抵以偏急得名者。於其所不當爲之事。偏執强爲者也。良璥偏急之病。想必公論皆然。今若改定。恐有後弊。但於奉常擬進六字中。上裁何如。御書恭肅公而出。敬事供上曰恭。執心決斷曰肅。甲辰十一月。奉常擬進李繼孫謚。曰長敬公玎憲公。誨人不倦曰長。述義不勉曰玎。金文簡公在經筵啓曰。繼孫爲永安道觀察使。興學養材。至今多中科第者。然謂之誨人不倦則失實。誨人不倦如金鉤金末則當矣。以監司興學而已。不自敎誨。何以得此謚。繼孫爲人得宰相軆。善人君子也。不須長字。亦可得美謚。其曰述義不勉恐亦失實。曾以罪謫罰。而謂之玎不可。上遂書敬憲公而出。
成化丙午。直提學金訢以命進其外曾祖成槪所書魏徵十漸疏。兼進箚子。以寓規警之意。上乃賜經御白綃帖裡黑黍皮靴。且手札金牋以賜曰。省所上箚子與魏徵疏軸。深用嘉焉。徵之此言實萬世之蓍龜也。爾父勸汝以魏相自許。爾又勸予以唐虞同治。可謂父愛其子臣愛其君者也。予雖不淑。其敢忘之。嘉汝之誠。賞以褒之。常寘左右。以自警焉。書之楷正。固無所取。特陞訢爲工曹參議。其父友臣爲丹陽郡守。
戊申二月初六日。納世子嬪。自朝風雨大作。御札付嬪父左參贊愼承善曰。世俗以婚日風雨爲忌。大凡風以動之。雨以潤之。萬物之生。莫非風雨之功云云。出於傳聞。雖不能盡記。眞帝王之言哉。自午開霽淸明。
〈出忠敏公雜記〉
成廟朝。孫勿齋舜孝。知燕山不克負荷。一日登御榻。有撫床之請。臺諫請罪。且欲聞密啓何事。上曰。戒予好色耳。竟不言。
〈出丙辰丁巳錄〉
高麗文士。皆以詩騷爲業。唯圃隱始倡性理之學。至我朝陽村梅軒兄弟。能明經學。又能於文。陽村定四書五經口訣。又作淺見錄入學圖說等書。羽翼之功不少。其後任函丈者。黃鉉尹祥金鉤金末金泮鉉之學無聞。祥最精而稍知作文。鉤與末皆精。而末則未免於固滯。常時議論。不相上下。爭之不已。受業者亦兩備焉。二公皆爲世祖所知。官至一品。泮爲大司成。年老致仕。卒餓死于故鄕。又其次者有孔頎鄭自英丘從直兪希益兪鎭頎。滑稽能談。至於作文。雖尺牘之微。不能措一辭語。常受人簡牘。不知裁答。生員金順明適在房。依所言而答之。辭語甚稱。頎嘆曰。子學出於我。子善用而我不能用。眞所謂靑出於藍而靑於藍也。自英非徒知五經。亦能博涉諸史。官至判書。從直以容貌奇偉。蒙世祖拔擢。竟至一品。希益未甚顯達。鎭頎固執不通於理。近有盧自亨李文興。久在學官。成宗以年老優之。竟陞堂上。皆退死于鄕。
〈出傭齋叢話〉
上黨府院君韓明澮。搆亭漢水之南。名曰押鷗。欲以定策功擬韓忠獻。而得恪退之名。將辭老江湖爲言。而顧戀爵祿不能去。上作詩別之。朝中文士爭相和韻。累數百篇。而判事崔敬止詩爲第一。其詞曰。三接慇懃寵渥優。有亭無計得來遊。胸中自有機心靜。宦海前頭可押鷗。明澮惡之。不列懸板中。
〈出秋江冷話〉
許忠貞公琮。少時奇偉不類凡兒。年十二三時。同隊小兒上寺讀書。一日夜半盜來。盡偸諸兒衣鞋而去。翌日諸兒恐佈皆散去。獨確然不動。高枕大臥。取筆書壁曰。旣奪我之衣兮。宜吾鞋之莫偸。旣奪衣又奪鞋。竊爲盜先生不取也。聞之者已知其非爲凡器也。
〈出思齋摭言〉
陽川君許琮狀貌魁偉。風彩嶷然。一時推爲大人君子。自少博學能文。至於天文律曆醫卜之技。無不精通。而又能弓馬。國有大事。必以公爲元帥。然不治家產。所居僅蔽風日。淡如也。
〈出靑坡劇談〉
弘治戊申董侍講越王給事敞。來頒登極詔。許忠貞公以遠迎使。候于義州。兩使尙矜持。待人蔑如。左右執事。小失尺寸。則必詬怒曰。我非爾國貂璫。敢爾無禮耶。蓋往時奉使者。多我國入朝宦寺故有是言。及見公。長身玉立。衣冠偉然。兩使瞿然相目曰。堂堂哉若人。自是嚴稜稍消。左右雖或迕意。皆不問。每見公。必留語從容。相與討論經史。或至夜分而罷。一日王給事語及嘗奉使遊蜀。公問入蜀有二路。陸由褒斜。水由荊門。公由何路。給事曰由江而入。公又問江出岷。濫觴至巙。東峽極險。至夷陵始漫流。信否。因擧江至某某地水。沿江上下襄樊荊鄂數千里間。山川遠近。戶口多寡。以至古今英雄並呑割據。歷歷縷數。兩使心服。執公手曰。若非胸藏萬卷。何能如此。公問中朝典故。雖宮禁隱密。皆爲公盡言。略無所諱兩使還到江上。依依不忍別。至涕出曰。望公早時來朝。使中國知海外有此人。還朝嘖嘖縉紳間曰。所不知者天上也。人間則無雙。其後艾郞中璞奉使而來。爲人傲猥。遇卿相貴人。皆睥睨不爲禮。入境首問公起居。及見公。斂容屛氣。送迎鞠躬。甚禮重之。
〈出稗官雜記〉
李陰崖有跋尙友堂詩曰。國朝名臣。在英陵曰黃曰許。在宣陵曰許公諱琮字宗卿。號尙友堂。初釋褐。以謾佛見忤。光陵壓以淫威。以試其守。旋命進爵。從容不失儀範。自是華問日著。躐致靑紫。不由階級。儀觀環偉。風采凝嚴。如秋天冬日。望之也厲。卽之也溫。尤好性理之學。沈潛考究。多其所自得者。非銖積寸累塗諸耳目者比。復貫穿諸史。閱朱文公通鑑綱目。更兩旬而畢。其精勤俊敏多類是。故其施諸注措者。皆爲模倣爲可法。知遇宣陵。比德元首。入爲皐夔。出爲方召。歡欣鼓舞。期臻大猷。而遽爾殂殞。豈非命也歟。其爲詩文。類其德焉。不事雕琢。而渾厚端愨。自中聲律。有德者必有言。詎不信歟。
〈出丙辰丁巳錄〉
孫判院聚三休四休之說。稱七休居士。爲人純謹無他。事每經情直行。若關風俗綱常。必先致意。醉則發豪語無己。時嘗爲江原道監司。適時大旱。禱雨無效。公曰不得求雨者無他。守令不盡誠也。如或誠心感天。則天必應之。遂齋戒親出祈雨。半夜聞雨聲。喜而起曰。我當謝天。被朝服立庭中。無數拜天。雨勢漸急。有吏持傘倚後。公曰壓尊處安用傘爲。命去之。衣裳盡濕。又爲慶尙監司。若過孝子烈女門閭。必下馬再拜。雖雨不避。都事李緝擁蓑坐田間。公拜畢謂都事曰。足下何以爲之。緝曰我先令監拜矣。左右無不掩口。又嘗至平壤。見箕子墓。下馬瞻拜曰東人囿於禮義之場者。專是太師之敎。又嘗陪獵于穿嶺。猛虎被圍。公乘醉抽木箭彎弓馳馬欲入射之。衆人力持而止。凡事多類此。每於上前。書忠恕二字。懇懇陳啓。成宗以爲忠直。遂至大用。公位高而操心愈約。每對設酌。只用黑豆苦菜松芽爲蔌。專惡繁華之事。
〈出慵齋叢話〉
圃隱鄭文忠祠堂。舊在永川縣。文貞七休公嘗按是道。巡過郡境馬上醉睡。瞢騰昏昏。過圃隱村。夢間依俙見一老翁。鬢髮皤如。衣冠偉然。自言圃隱。且云所居頹廢。風雨無庇。如有意相屬之色。七休驚異之。詢故老得其古址。勖郡人營之。堂成。備物躬奠以落之。自傾大巵。醉書壁上曰。文丞相忠義伯兩先生。肝膽相照。忘一身立人紀。千萬世景仰無已。惟利所在。古今奔走。淸霜白雪。松柏蒼蒼。搆屋一間。將以蔽風雨。公靈安兮。我心安兮。竊疑忠魂毅魄。在天地間。藹然與造化元氣。同其流。豈肯區區以祠宇成毀有所丐貸於人耶。意亦此老胸中休休。平生以忠恕爲心。或能感通於恍惚間耶。
〈出龍泉談寂記上同〉
七休按行列郡。道見孝子烈婦旌表。必下馬展拜而過。就金烏山下。吉先生再故居。爲文以奠之曰。拜瞻祠下。彷佛儀形。惟山洛鳥水之如昨。念先生兮安在。奠蕉黃與荔丹。冀英靈之不昧也。此老無意雕琢於文字間。而胸中所發自能如此。可以想見其風槩。
孫勿齋爲方伯時。若遇旱乾。每致齋虔。禱雨輒應。如不雨則乃怒其神曰。予禱汝雨。不雨何也。怒神之言。雖非自反之道。而身若不誠則必不能發此言也。
〈出丙辰丁巳錄〉
凡人之將死。精神不亂。然歸化者有非道者。則固不能矣。孫二相舜孝常自言。吾願必無疾痛而終。一日與宰相劇飮話竟夕。晨起謂夫人曰。吾氣似不平。呼諸子來速具飯。訖曰。吾欲效少時挾冊遊師門也。乃取一卷書掖之。上下階級數次。曰困矣。吾欲休焉。乃隱枕而臥。家人以爲就睡。良久視之。則息絶矣。嘗命好燒酒一大壺。埋於靈石下。如命焉。
〈出謏聞瑣錄〉
權參判景祐。成廟朝以監察充書狀官赴燕。譯官濫賚物貨。馹路騷然。其屬託之家。多聯權貴。公一切探索以聞。苟托一布者。皆鞫于詔獄。命超公三階。及爲正言。倡臺諫請黜任士洪。言甚抗直。士洪乘夕抵家。陽爲不知者曰。誰敢爲此論者。公直答曰。惟我敢爾。士洪氣沮。不敢出一言而退。其在弘文館。論廢妃雖有罪。不宜褻處閭閻。上震怒。以爲陰附世子爲後日地。命下牢獄。責詰備至。公略不沮拙。開陳誠悃。援據歷代人主待廢妃事。言益剴功。上乃霽威。只罷其官。
〈出稗官雜記〉
鄭判書錫堅。骯髒不拘小節。弘文館本無丘史。只有選奴一頭。故爲官員者。例借於他司帶率。鄭爲應敎。獨不借丘史。只以懸蠟牌皁卒前導。跨馬居中。唯一奴隨後。道路指笑言山字官員。僚員戱曰。借一丘何害於大義。而失儀容至此耶。鄭笑曰。借丘於人眼前事。衛從多少背後事也。爲所不見。而前乞於人。吾所不爲。寧作山字官也。不願丐丘於人也。聞者大笑。
〈出思齋摭言〉
韓淸城致亨爲刑判。衙仕甚勤。郞官不堪早暮。頗厭苦之。其族侄韓健爲正郞。暇日往候。從容語曰。魚咸從世謙雖晩仕早罷。尙無不可。尊叔何自苦如此。淸城再頷之。徐曰。咸從道德文章俱優。雖懶於聽斷。猶有可取者。在吾與爾。他無所長。唯謹守所職。不亦可乎。吾之所志如此。健慚而退。
〈出忠敏公雜記〉
姜應貞。字公直。號中和齋。居恩津。以孝行稱。嘗母病。三年不解帶。藥必親嘗。一日夢天神降庭。謂公直曰。明日客來。必醫汝母病。明早果有一少年名元義者。自云居輪王洞。請宿。公直館之。以母病問之。少年果知醫藥者。以少年言試之。十五日病愈。後居父母喪。一從家禮。冬日裸跣。軆無完衣。事聞。命旌表門閭。蠲家丁役。公直爲人善誦經書。推占人命。又涉獵醫術。兼涉地理之書。少時遊太學。與長安俊士。依朱文公故事作鄕約。或月朝講論小學。其選皆一時知名之士。如金用石字鍊叔。申從濩字次韶。朴演字文叔。孫孝祖字無忝鄭敬祖字孝昆。權柱字枝卿。丁碩亨字嘉會。康伯珍字子韞。金允濟字子舟。此其首也。餘不盡錄。世之不悅者喧之。或指爲小學之契。或指爲孝子之契。有夫子四聖十哲之譏。坎坷鄕曲。終老不試。
〈出南孝溫師友名行錄下同〉
金宏弼字大猷。受業於佔畢齋。庚子年生員。居玄風。篤行無比。平居必冠帶。人定然後就寢。鷄鳴則起。室家之外。未嘗近女色。手不釋小學。人或問國家事。必曰。小學童子何知大義。嘗作詩曰。業文猶未識天機。小學書中悟昨非。佔畢齋先生批云。此乃作聖之根基。魯齋後豈無其人。其推重如此。年三十後。始讀他書。訓後進不倦。如賢孫。卽鳴陽副正也。李長吉李勣崔忠成朴漢參尹信皆出門下。茂材篤行如其師。年益高道益卲。熟知世之不可回。道之不可行。韜光晦迹。然人亦知之。畢齋先生爲吏曹參判。亦無建明事。大猷上詩曰。道在冬裘夏飮氷。霽行潦止豈專能。蘭如從俗終當變。誰信牛畊馬可乘。先生和韵曰。分外官聯到伐氷。匡君救俗我何能。從敎後輩嘲迂拙。勢利區區不足乘。蓋惡之也。自是異於畢齋。丁未年。遭父憂饘粥哭泣之哀。絶而復蘇。大猷以小學律身。以古聖人爲準則。招來後學。恂恂然執灑掃之禮。修六藝之學者。滿於前後。謗論將騰。自勗勸止之。大猷不聽。嘗謂人曰。釋陸行設爲禪敎。弟子攷業者千餘人。其友止之曰。禍患可畏。行曰。使先知先覺覺後知後覺。吾所知者告人耳。其禍福天也。吾何與哉。行雖緇流。豈無可取。其言至公。
〈出秋江冷話〉
金大猷性學淵源。謹獨不倦。成廟朝。以行首擧。累遷爲刑曹佐郞。去數十年間。責我曰。於君已欲絶交。而情不忍云。問之則云。非君能斷也。追問之則曰。伯恭百源正中文炳皆有晉風。晉以淸談累。不出十年。禍在此輩云。予誓自今不復來往。後皆不保。
〈出辛永禧師友言行錄〉
鄭汝昌字自勗。入智異山。三年不出。明五經。窮極其蘊。知體用之源同分殊。知善惡之性同氣異。知儒釋之道同迹差。潛心性理之學。醒狂敬之。庚子上下詔成均館。求經明行修儒生。館中擧自勗爲第一。知館事徐居正將進自勗而講經。自勗退。癸酉年進士。其父六乙。施愛之亂死國時。自勗年少居喪無聞。後居母喪。典禮之數。饘粥之食。一依家禮。庚戌年。參議尹兢薦其孝與學。士林無比。特召爲昭格署參奉。自勗上書辭免。上下敎褒之名益重。自勗爲人性端重。不飮酒醴。不茹葷菜。不食牛馬肉。外爲常談。內惺惺如也。少時居館與人寢。鼾睡而不寐也。人不知也。一宵見獲於崔鎭國。館中喧之。以爲鄭某參禪不寐。
〈出師友名行錄〉
鄭先生自勗少時嗜酒。一日與友人痛飮。醉倒曠野。經宿而返。母夫人責曰。爾如此吾誰賴乎。先生深自刻厲。君賜飮福之外。更不接口。
〈出內辰丁已錄下同〉
鄭先生早年卜築頭流山麓。以爲終老之計。成廟召爲昭格署參奉。懇辭不允。乃出。先生律身甚嚴。終日端坐。雖盛暑。妻子未見肌肉。平生不喜作詩。只有一篇。流傳於世。其詩曰。風蒲獵獵弄輕柔。四月花開麥已秋。看盡頭流千萬疊。孤帆又下大江流。胸中洒落。無點塵態。蓋可想見矣。
〈花開縣名〉
圃隱之後。我朝性理之學。實自金大猷先生倡。同志者鄭先生自勗其人也。大猷精於理。自勗精於數。惜乎遭時不祥。殞於非命。蒼蒼者天。謂之奈何。中廟朝皆贈議政。致祭家廟。南孝溫字伯恭。號秋江。又號杏雨。才行卓越。惡衣食。常乘雌馬。兒童婦女。相隨指笑。性嗜酒。母責之。著止酒賦。十年不飮。病風復飮。病已復作止酒賦。五年不飮。後病篤。酒作生涯。不仕終家。廢朝以畢齋門徒斬大猷。以復昭陵疏陵遲伯恭屍。范希文曰。忠信天所扶。何獨不扶兩人耶。
〈出師友言行錄〉
秋江性慷慨。嘗師淸寒子。放迹物外。與世俗不相關。年十八。上書成廟。請復昭陵。每憤時事。或登毋岳。慟哭而返。危言激論。雖觸諱莫忌也。大猷自勗戒止之。終不聽。二公講明性理。操履以小學爲律。其所造。實與秋江異。然交契相厚。眞所謂芝蘭同臭也。
〈出丙辰丁巳錄〉
南孝溫字伯恭。號秋江。性固倜儻。篤學好古。有志節。嘗上書請復昭陵。被謫而不撓屈。友朱溪正深源安應世子挺擧進士。或不試東堂。慈氏有言。則時就試而不屑也。由是竟不第。弘治壬子。年纔三十九而卒。成化己亥。予徵入京。將赴日本。伯恭袖詩求見。送予于漢江。因以相好。同遊松都。上天磨山。家在高陽。策蹇相尋。宿鴨島。燒荻火啖魚蟹。探韵賦詩以徹夜。介予謁畢齋于湖南。嘗愛其詩。比之古人。旣死。遺孤忠恕有狂易病。且死非命。餘皆女婿。不集草。
〈出謏聞瑣錄〉
寒暄先生爲佐郞時。馳見辛進士永禧氏曰。今日吾當絶君。觀今士氣。且類東漢之末。朝夕禍起。如我則禍已迫矣。進退無及矣。諸君遠遯鄕曲。不者吾卽相絶。肯聽我言否。辛公忽引去稷山斜山下。號安亭。安亭嘗與南孝溫洪裕孫。結爲竹林羽士。文章行義。爲一時領袖。東南行過者。無不禮於其門。
〈出景賢錄〉
姜菊塢景醇。編晉山世稿。與金參判壽寧。點抹增損。以快人目。揚父祖詩名於後世。人以此爲孝。餘則以爲不孝。辛上舍永禧家。有祖父文禧公之詩集。友人有曰。子之家集可以印行于世乎。辛曰。我祖雖有能文名冠世。而家集所載。無一可傳者。嘗有挽一門生詩曰三十二而卒。不幸同顏回句之外。無佳詩。豈可刊行。人以此爲不孝。餘則以爲孝也。何者直述祖父之行藝。祗乃孝道。假使巧言飾筆以譽。父母之鬼寧無愧心於冥冥之中乎。
〈出秋江冷話〉
南孝溫辛永禧。俱以上舍未顯達。早死。爲人好古倜儻。出世俗科臼外。南之遣興詩曰。蒯生友安期。知爲不世翁。豎兒看大楚。蟻封視沛公。如何說齊王。顧欲作元功。若非桀狗辨。幾陷大辟中。又匹夫楊王孫。生當漢武時。帝方事西北。擧世務駒馳。緩帶食萬戶。顧乃學支離。平生殘祈候。稗葬得如期。又嗣宗爲亡魏。狐媚視文帝。猖狂引麴生。六旬托末契。却得僞主婚。大節昭萬世。曹賊責無禮。可笑不自計。又四十七奏疏。欲廣靈修聰。終然四字論。不啻耳過風。賴用季通筮。末路號遯翁。寒泉一間舍。端合訂參同。又胡元駒大宋。兩京迷黃塵。魯齊許文正。被髮爲其臣。欲將堯舜道。强敎板屋人。方圓不能周。畢竟無新民。辛之寓意詩曰。男僕掃庭除。女僕掃堂閨。丈夫掃邊塵。志不在門楣。高臥斗屋下。掉我胸中旗。野人非大夫。大夫各自奇。又走馬下急坂。呼鷹入雲際。下馬雪消處。踞石時少憩。僕夫開冷飯。敲火湯沸細。家在十里餘。山腰夕陽麗。又花枝揷破笠。垢袂翻舞臂。云云。辛有氣槩。而蹭蹬於世。委室私婢爲其主所辱。怏怏而死。南亦遭身後之變。何其命隻。
〈出謏聞瑣錄〉
金時習江陵人也。新羅之裔。字悅卿號東峰。又號碧山淸隱。又號淸寒子。世宗乙卯年生。五歲能屬文。世宗命招承政院賦詩。大異之。召其父敎之曰。善養此兒。予將大用。乙亥年。光廟攝政。入沙門。名曰雪岑。入居水落精舍。修道煉形。見儒生則言必稱孔孟。而口不道佛法。人有問修煉事。亦不肯說。或有言金乖崖守溫坐化之事。岑曰。坐化於禮不貴。吾但知曾子之易簀。子路之結纓以死之爲貴也。不知其他。辛丑年間。長髮食肉。爲文以祭祖父曰。伏以。帝敷五敎。有親居先。罪列三千。不孝爲大。凡居覆載之內。孰負養育之恩。故惡獸豈過虎狼。而微蟲無逾豺獺。能全親愛之性。又謹報本之誠。是皆天理之固然。而物欲之難蔽者也。伏念。愚蠢小子。似續本支。少沈滯於異端。嗟迷懵而未講。將修道可以薦拔。悟謊說莫如輪回。壯歲仍修。末路方悔。乃考禮典搜聖經。攷定追遠之弘儀。參酌淸貧之活計。務簡而潔。在腆而誠。漢武帝七十年始悟田丞相之說。元德公一百歲乃化許魯齋之風。感霜露之沾濡。憂歲月之逾邁。驚惶無已。嘆訝良多。如贖罪愆倘納堪輿之兩際。庶將面目得拜祖宗於九原。自壬寅以後。賭世將衰。不爲人間事。爲棄人於閭閻間。日與人爭訟於掌隷院。一日飮酒過市。見領議政鄭昌孫曰。汝奴宜休。鄭若不聞也。人以此危之。其嘗交遊者。皆絶不往來。獨與市中狂易者遨遊。醉倒路側恒愚笑。後或入雪岳。或居春川山。出入無常。人莫知其涯涘也。其所喜者正中子容子挺及余。所著詩文數萬餘篇。播遷之際。散亡殆盡。朝臣儒士或竊取之。以爲己作。
〈出師友名行錄〉
金時習與柳襄陽手簡累百。其略曰。僕生纔八月。自能知書。族祖崔致雲命名時習。三歲能綴文。作桃紅柳綠三月暮。珠貫靑針松葉露等句。五歲讀中庸大學於修撰李季甸門下。司藝趙須命作字說以授。許政丞稠到廬曰。余老矣。其以老字作句。僕應聲曰。老木開花心不老。許擊節嘆賞曰。此所謂神童也。英廟聞而召于代言司。命知申事朴以昌試之。知申事抱于膝上。指壁畫山水圖曰。汝能作句乎。僕應聲曰。小亭舟宅何人在。如此作文作詩甚多。傳旨欲親引見。恐駭人聽。宜韜晦敎養。待年長學業成就。將大用。賜物還家。十三歲詣大司成金泮門下。受語孟詩書春秋。又詣司成尹祥。受易禮諸史。比長不喜榮達。且以親戚隣里濫譽爲惡。旣而心事相違。顚沛之際。英廟顯陵相繼賓天。光廟之初。故舊喬木。盡爲鬼簿。而復異敎大興。斯文凌蔑。僕之志已荒涼矣。遂伴髡者。遊山水。故人以我爲喜釋。然不欲以異道顯世。故光廟傳旨屢召。而皆不就。處身益以疏曠。然使人不齒。故或以僕爲癡。或以僕爲狂。呼牛馬皆便應。今聖上登極。用賢從諫。冀欲筮仕。十餘年前後。於六籍溫熟稍精。而累見身世相違。如圓鑿方枘。舊知已盡。新知未慣。孰知余之素志。故復放浪於山水間矣。是皆實事。惟公默志。
〈出稗官雜記〉
梅月堂平生心懷。世人未窺。觀詩集。好使薇蕨字。亦不知意所在。余見老衲。頗聞玄理。問所受師。則少時以沙彌。逮事五歲。仍曰五歲著述傳世者。僅百中之一二。問其由曰。老僧以侍奉陪居中興寺最久。每値雨後。山水添流。折作片紙百餘端。令具筆硯隨後。沿流而下。必擇湍急處而坐。沈吟作詩。或絶或律。或五言古風。書于紙放流。見遠去。且書且放。或至終夕。紙盡乃還。有時一日所述幾百餘首。此亦其意難窺。
〈出思齋摭言〉
東峯金時習。自髫齓已有能詩聲。遂擺落科臼。祝髮爲僧。改名雪岑。與南秋江爲方外遊。狂吟放浪。玩弄一世。逃世於禪。不奉其法。世以狂僧目之。行過市肆中。或凝睇忘歸。植立移刻。或便旋衢路。不避稠視。群兒詆笑。爭擲瓦礫以逐之。其藏獲田宅。任人取寇。曾不屑意。復息從其人請還。其人不肯。岑身卽雀鼠之庭。面爭供對。譊譊如市井之競。竟獲辨理。官券旣成。納懷中出門。視天大笑。遽出券碎裂而投之溝中。其戱人侮俗如此。光廟嘗作法會于內殿。岑亦被揀預。忽凌晨逃出。不知所之。遣使踵之。則故陷街路溷穢中。露半面而已。有沙彌。喉音淸楚。能出商聲。浪咏長吟。遺響裊空。凄有餘感。每値皓月朗然。中宵獨坐。令沙彌咏離騷經一過。輒泣下霑襟。性嗜飮酒。醉則曰不見我英廟。流涕甚悲。諸比丘推以爲神師。服事頗謹。一日合辭請曰。弟子等奉大師久。尙靳一敎。大師淸净法眼終以付誰。諸生迷方。願受金篦之刮。請彌堅。岑曰諾。大開法筵。岑具袈裟法衣。坐跏趺。緇流坌擁。合掌羅跪方聳聽。岑曰可牽一牛來。衆莫測所以。牽牛繫庭下。岑又曰將蒭一束置牛後。大笑曰爾等欲聞法。類是矣。
〈牛於畜類中最爲頑然人之迷冥無識者俗謂之牛後置蒭〉緇衆赧然而退。近代詩僧。岑爲領袖。爲詩典重。少蔬筍氣。入金鰲山著書。藏石室曰。後世必有知岑者。大抵述異寓意。效翦燈新話等作也。
〈出龍泉談寂記〉
深源字伯淵。號醒狂。又號默齋。又號太平眞逸。太宗之玄孫。與余同年生。月日後於余。經明有行。兼通醫術。性忠孝不喜巫佛。平居冠帶。手不釋卷。殿講通四書五經。進階明善大夫。行朱溪副正。年二十五。凡前後五上言論治道。或允或不允。又廷論叔母夫任士洪不道異心。失意於祖父。謫長湍。又謫伊川。上書請見病父母。言語懇至。得允。丁未年。宗親科試講經史。擢第一人。賜樂賜酒賜階二品。而不封君。以前有忤祖父之過也。
〈出師友名行錄〉
朱溪正深源。非但解理學。亦能綴詩。雨後晩望曰。一犁春雨杏花殘。處處人耕白水間。獨立蒼茫江海上。不勝惆悵望三山。到雲溪寺曰。樹陰濃淡石盤陀。一逕縈回透澗阿。陣陣香風通鼻觀。遙知林下有殘花。
〈出謏聞瑣錄〉
朱溪君深源。有先見之明。成廟朝。知姑夫任士洪姦邪。上疏力辨。竟竄士洪於外。燕山末年。士洪用事。讚殺之。中廟卽位。嘉其忠義。贈爵旌閭。蓋深源之意。我爲宗親。當與國休戚。豈私一家之姑夫乎。今讀其疏。凜凜然有生氣。
〈出稗官雜記〉
貞恩字正中。號月湖。又號風谷。又號雪牕。拜秀泉副正。音律冠於世。悲彈慷慨。則行路必泣。爲人篤厚自謙。識量聰明。爲學先理而後文。師不勞。爲詩先格而後辭。人不厭。爲德先內而後外。人不知。行身不以位尊壓人。如最貧儒士然。
〈出師友名行錄〉
宗室秀泉副正貞恩。日以詩酒琴琶自娛。詩文音律。與百源齊名。聞大猷責我。盡棄舊習。故作俗態。閉門不出。不敢與親故通。果獨保。參判金紐聞琴嘆曰。手段政如澗邊梅花格。其立春帖詩曰。細翦紅箋架小春。馬上口呼詩曰。桑乾牛吐舌。所作蓋皆如此。
〈出師友言行錄〉
國朝雅樂。自堧後士族無可稱者。成化年中。有秋
〈任興〉始顯。正中百源國聞。
〈鄭子芝〉起而一洗舊習。敎坊推四人爲冠。余未嘗曉音律。日與四子酣暢。聞伶人尙論熟矣。其論曰。有秋心平而手下。國聞手妙而心酷。百源雄渾而手雜。正中調高而氣偏。余與正中遊松都彈琴時。親見士人妓女皆泣下。聖居山僧不涕出者無幾。還都之日。乘馬躕躇。行人立聽。伯牙千載之後。非此人爲誰乎。氣偏之語。無乃過當。百源有秋嘗備樂器。日夜肄習。正中家無風物。行行到處偶執他樂器。而音律恂如也。余嘗服其手藝甚高也。然知音者或譏正中琴類伯牙。而時中不及百源。豈非濟世經略之才蘊而歸之於小技故發之偏也。僕不堪涕泗。嗚呼不展也。
〈出秋江冷語〉
賢孫字世昌。神堯之後。官至鳴陽副正。動以禮法。律身篤行亞於大猷。嘗欲行冠禮。大猷止之。丁母憂。一從家禮。
〈出師友言行錄〉
宗室鳴陽副正。瀟洒出塵。喜文雅作詩。如其爲人。遣意詩曰。懷疴謝塵事。終日檢詩篇。藥蔓穿疎壁。蛛絲掛短椽。傾壺盡餘酒。高枕眷飛鳶。到處生涯在。何須負郭田。小雨茅齋濕。新晴枕席涼。水衣緣礎上。庭草過墻長。露浥苽花净。風含蕙葉香。悠然午眠破。林抄淡夕陽。秋日詩曰。白露園林淨。高風草木衰。覆盃流竹葉。汲井煮桑枝。落日雁橫塞。秋窓蟲吐絲。誰憐貧病客。長吟楚人詞。又空盤推馬齒。荒苑長鷄腸。水閣靑奴冷。岩田腐婢香。莓苔侵礎遍。蓬艾繞窓長。紫蘇葉帶回風響。紅蓼花含返照明。溪禽帶雨全身濕。山杮經霜半臉紅。常有淸羸之疾。未三十而歿。其感懷詩可見兆其不壽云。光陰如電瞥。歲月不貸余。成名雖及時。畢竟空歸虛。形骸非我有。一朝無復餘。英華豈足賴。天地眞蘧廬。笑彼窮途人。痛哭終何如。
〈出謏聞瑣錄〉
安應世字子挺。號月窓。又號鷗鷺主人。又號烟波釣徒。又號藜藿野人。爲人淸淡洒落。安貧喜分。不求功名。不學仙佛。不喜博奕。能詩尤長於樂府。嘗曰。不義之財物。補止於家。不義之食。補止於五臟。尤不可犯也。子挺之操心類如此。白玉之疵。喜酒色也。庚子年進士。是年九月歿。年二十六。知與不知。莫不痛之。
〈出師友名行錄下同〉
安遇字時叔。孝行冠於鄕。居父喪。一從家禮。從佔畢齋受業。旣而無仕心。始異於畢齋。嘗擧於鄕。赴京入會試。四館年少者驕傲。長老鄕生欲撻之。時叔曰。安可以父母遺體。無罪而自毀。以求名利乎。不入而去節操可方東漢云。
柳從善晉州人。字如登。居山自晦。朋戚罕見其面。
禹善言禮字德父。號楓崖。丹城君貢之子。爲人倜儻。辛丑年。南行嶺南。謁佔畢齋先生於廬幕。先生喜之。字曰子容。
崔河臨字鎭國。號太虛堂。所性喜功名。庚子年進士。是年夏。妖僧學祖。敎其徒雪儀。潛回佛像。云佛自行。致粟帛錦布。日以千數。太學上書請誅妖僧凡五上書。不得允。疏文大抵皆出鎭國手。丙午七月歿。年三十二。家貧不能斂葬。友人致奠而葬之。所著安宅記。傳于世。
高淳字煕之。又字眞眞。又字太眞。濟州人。爲人有聾病。畫地成字以致意焉。戊戌年。應詔上書論時政。得妄名。人或告之。煕之聞而喜之。自號妄煕之。初見辛德優於諸儒中。諸儒相與語詡詡。煕之書一絶於紙云。小閣春風靜。淸談摠有餘。聾人無一味。垂首獨看書。德優喜之。和其詩曰。世聲聒溷濁。糞壞嗟鼻餘。羡君勝房老。晝隱千卷書。自是以爲知心友。
高煕之嘗有聾病。篤信好學。一日吟詩就寢。先父中樞。
〈守宗〉夢與一詩曰。華髮蒼蒼減昔年。孤身寂寂守山前。莫言白骨無知感。聞汝吟詩我不眠。余嘗序其詩。略曰。一氣於天地。至而伸散而歸。其實一物。而人死之餘。氣各分諸子孫身上。有動於子孫。則有感於神明。昭昭也。雖然。人必直哉。惟淸而愀然。如復見父母陟降常在左右矣。若高煕之者。所謂惟淸者也。
〈出秋江冷話並下同〉
東人效兀良哈舞。搖頭揚目。聳肩屈臂。二股十指同時屈伸。或作張弓狀。或作狗行狀。或爲熊經鳥伸或退風生。自公卿大夫。以至於士庶人倡優女子。解音律便容體者。無不爲之。號胡舞。被之管絃。議政府右贊成魚有沼尤善之。余初亦以爲風流事。亡友子挺極言非之曰。媚人之行。柔嫚之態。非人所爲。況戎狄譬如禽獸安得吾身上加禽獸事乎。余聞之。頗不然之。旣讀漢書蓋次公效檀長卿沐猴辭。然後方知子挺之正論。而前賢後賢之同一揆也。
慶徵君諱延字大有。淸州人。冬月病父嘗欲食魚膾。君鑿氷置網。不得魚。君泣曰。古人叩氷而得魚。今吾寘網而不得。誠感固矣。赤脫巾襪。立氷穴經一夜。得烏鯉。父又欲食辛甘菜。君泣於菜根。菜忽生。歸而食其父。父病愈。及父歿。居廬三年。饘粥蔬果之羞。一依家禮。事母定省。年踰五十不少衰。母歿又如喪父時。光廟徵辟不就。主上之九年。應聘爲司宰監主簿。召入內殿。問曰。聞卿家居叩氷魚躍然乎。對曰。冬月無魚之時。父以爲必不得。設網以求甚密。幸而得之。父喜謂孝感所致。鄕里聞而不察。謂孝感所致。臣實不能如此。上曰。卿讀幾書。曰。四書二經。上曰。四書二經之中。何語爲第一義乎。對曰。四書二經之中。書稱舜之大孝。此臣之所欲而不能者。又稱周公之忠。此臣之所欲而不能者。上嗟歎久之。
淸州有楊水尺三兄弟。所行不類。聞慶徵君事親有道。棄其舊染。恂恂然執子道。亦昏定晨省。喪親之日。勺飮不入口。居廬三年。不進酒果。喪畢之後。三人同居。盡得歡心。相自戒曰。若有不類之行。慶生員聞之。不亦愧乎。
兪生員垣者沔川人。戊申年間。挾書詣闕。陳所學數千餘言。皆切中朝廷之病。士林萃而騰笑。兪嘗號其亭曰淸風。其友朴生扁其齋曰明月。縉紳之間有可笑事。必曰。兪淸風朴明月。以此言詆之。二人坎坷不試。亦未嘗有干進心。
壬寅年。開寧縣松坊里一人耕田。得古石佛。耳目口鼻皆泯滅。置之田畔。偶有病喘人。拜之病若輕歇。遂以爲靈。或云放光。隣邑有宿疾者。無嗣息者。未娶婦者。失藏獲者。凡中心有所爲。禱之輒驗云。男女雜還。持米布紙錢香燭花果者。日夜不絶。有僧來主香火。有施主作瓦屋。又將作大刹。士族婦女皆親至祈禱。開寧縣監金山訓導。皆禱其子病。或祈嗣。時金山郡守李仁亨聞之。遣儒生及吏卒。捕其僧及施主逐之。金文簡公辭應敎之命。方居金山。以詩賀李守云。拋擲菜田不記春。頑然拳石有何神。初如求食木居士。漸作撞錢土舍人。男女幾家將汙染。香燈一里欲因循。我侯
直
是邠州守。擊破妖
狐
震四隣。自叙云。昔王嗣宗守邠州。擒殺神祠下妖狐。時人美之。有聖朝方信有英雄之句。今開寧之石佛。其怪愈於妖狐。而無敢攻袪惑者。明府不以爲他境之事。而毅然遣卒逐捕妖首。焚毀紙錢。使愚民曉然知其爲所誤。眞曠世一奇事也。
〈出謏聞瑣錄〉
崔應敎溥羅州人也。宋正字欽靈光人也。同時在玉堂。俱受由下鄕。相距十五里。一日正字訪應敎於家。語間應敎曰。君騎何馬來耶。正字曰馹也。應敎曰。國之所給。止于君家。自君家至吾居。乃私行也。何至乘馹。歸朝應敎啓此意罷之。正字來辭於應敎。則曰。若君年少輩。後當操心可也。祖宗朝士大夫奉法。友朋勸勵服義。可以想見。
〈出前言往行錄〉
成廟昇遐之日。城中士大夫巨族。多有婚媾者。或乘朝而往。或當午而往。或若不知而往。其後事覺。皆抵罪。竹城君朴之蕃武人。不解文字。前一日是醮子之夕。賓僚畢集。忽聞大內疾劇。乃曰。君父不豫。臣子何忍私行婚禮。遂謝絶賓僚而返之。時有議者曰。儒林反不如武。可歎也已。
〈出慵齋叢話〉
戊午黨籍
金宗直字季昷。司藝淑滋之子。號佔畢齋善山人。世祖朝登第。事睿宗成宗。官至刑曹判書。謚文簡。有孝行。文章高潔。爲一時儒宗。喜奬進後學。多有成就。鄭汝昌金宏弼以道學名。金馹孫兪好仁曺偉李宗準南孝溫洪裕孫等以文章顯。其餘指授蹊徑。成名者甚衆。燕山戊午史禍起。時公已卒。禍及泉壞。有集行于世。
金馹孫字季雲。號濯纓。執義孟之子。其先金海人。世居淸道。受業於金宗直。能文章。性簡亢少許可。仕至吏曹正郞。燕山戊午遭史禍。或云。李克墩爲全羅監司。成廟之喪。不進向京師。而載妓而行。馹孫書其事於史草。克墩私請改之。馹孫不從。故銜之。及修實錄。克墩爲堂上。實起此禍云。
權五福字嚮之。號睡軒。
〈見序文〉
權景裕字君饒。又字子汎。安東人。成廟乙巳登第。由藝文館檢閱。入玉堂爲正字。屢遷至校理。燕山朝知時事漸變。乞外爲堤川縣監。戊午禍起。與金馹孫同日死。秋江南孝溫云。君饒剛毅。不喜作爲云。
李穆字仲雍。全州人。剛直敢言。嘗在太學時。尹弼商以大臣當國。穆因天旱上疏曰。烹弼商天乃雨。弼商遇諸途。呼之曰。君必欲食老夫肉耶。穆昂然不顧而去。燕山初擢狀元科。及士禍起。弼商爲堂上。挾前憾。以穆嘗受業於金宗直。搆殺之。
許盤字文炳。陽川人。秋江集盤志於性理之學。恬於進取。欲事事慕古。大猷服其端雅。嘗語左相洪應曰。世子國之儲君。萬姓所仰賴。今與宦寺居處不可云。戊午登第。權知承文院副正字。遂與史禍死。
姜謙字□□晉州人。登庚子科。選入弘文館。屢遷至正郞。坐戊午獄杖流。兄詗爲大司諫。死於甲子之禍。
表沿
洙
字少游。新昌人。成廟壬辰登第。有文名。所與交遊。皆一時名士。嘗爲翰林。同僚宴飮設牛肉。爲上所知。例罷。自後見禁肉輒去之曰。不忍犯法也。服喪盡禮。事聞。命加一資。後官至同知中樞府事。
洪翰字蘊珍。南陽人。登乙巳第。官至參議。性剛直少許可。忤權貴。罹戊午禍杖流道卒。中廟朝贈吏曹參判。
鄭汝昌字伯勗。河東人。號一蠹。以孝行薦爲參奉。辭不許。登第爲翰林。官至安陰縣監。與金宏弼同志事金宗直。事性理學。戊午謫鍾城以卒。旣而又剖棺。後追贈右議政。謚文獻。
茂豐副正摠字百源。太宗之曾孫。能詩書善彈琴。搆別墅于楊花渡。具小艇漁網。常自刺漁船。邀詩人騷客。日致好詩。無慮千百篇。自號西湖主人。戊午杖流遠地。
姜景敍宇子文。晉州人。號草堂。成廟丁酉登第。久捷重試。燕山戊午。以佔畢齋門徒。杖流會寧。後放還。中廟朝。官至左副承旨。有草堂集。後追贈禮曹參判。
李守恭字仲平。廣州人。遁村之後。領議政克培之孫。成廟戊申擢狀元科。歷正言掌令。有諍臣風。入弘文館。拜校理應敎典翰。戊午謫昌城移光陽。甲子賜死。年四十一。中廟初。贈都承旨。
鄭希良字淳夫。號虛庵。燕山初登第。爲藝文館檢閱。旣而坐戊午獄。謫義州。善推卜知吉凶。嘗曰甲子之禍甚於戊午。一日絶迹逃去。不知所終。有詩集行于世。
鄭承祖字述而。登燕山甲寅科。選補翰林。戊午杖流遠地。
李宗準字仲鈞。號慵齋。能文章善書畫。成廟乙巳登第。嘗以書狀官赴京。見館驛畫屛不可。以筆塗抹殆盡。驛官招通事怪詰之。通事曰。書狀能書畫。必以不滿其意而然也。驛官悟而首肯之。回程至其處。張新粧屛二坐。宗準一書一畫。俱臻至妙。觀者嘆賞。戊午謫北界。路經高山驛。書李師中孤忠。自許衆不與。一律于壁上而去。監司以聞。燕山以爲有怨意。逮鞫殺之。洪貴達救解不得。
崔溥字淵淵號錦南。羅州人。博聞强記。英傑不羈。成廟朝登第。爲弘文館校理。奉使濟州。船爲風所漂。泊于中原淅江寧波府。邊臣疑倭寇。將殺之。溥應對捷給得免。成廟令上行錄撰漂海錄以進。官至禮賓寺正。戊午被謫。後竟逮被殺。
李黿字浪翁。慶州人。益齋之後。成廟己酉登第。官至戶曹佐郞。戊午杖流遠地。死于甲子之禍。中廟初。命贈都承旨。南秋江孝溫師友錄云。益齋之後。朴彭年之外孫。二家之賢。萃于一人。
李胄字胄之。固城人。杏村之後。能文章有氣節。自號忘軒。成廟戊申登第。拜正言。戊午以佔畢齋門徒流珍島。後被殺。
金宏弼字大猷。號寒暄堂。師事佔畢齋。東方人士皆以文詞爲業。其潛心性理之學。律己以禮。求濂洛關閩之緖。自宏弼始。以薦起爲刑曹佐郞。戊午謫煕川。移順天。被極刑。追贈領議政。謚文敬。
朴漢柱字天支。密陽人。自號迂拙子。遊學佔畢齋門下。成廟乙巳登第。歷正言獻納。言事截直。出爲醴泉郡守。戊午杖流碧潼。甲子被殺。中廟初。命贈都承旨。
任煕載字敬輿。豐川人。登戊午科。俄以佔畢齋門徒杖流。煕載士弘之子。世說煕載善書。嘗題祖舜宗堯自太平。秦皇何事苦蒼生。不知禍起蕭墻內。虛築防胡萬里城。一絶于屛上。燕山一日猝幸士弘家。見屛問之曰。誰所書也。士弘對以實。燕山有怒色曰。卿子不肖人也。我欲殺之。於卿意何如。士弘卽跪對曰。此子性行不順。果如上敎。臣曾欲啓之而未果。遂被禍。或曰。煕載常諫其父。故士弘不悅而譖之云。
康伯珍字子韞。信川人。佔畢齋外甥。成廟丁酉登第。官至司諫。戊午杖流。
李繼孟字希醇。全義人。成廟己酉登第。詩文爲佔畢齋所取。戊午坐佔畢齋門徒杖流。中宗朝。起廢復用。官至贊成。謚文平。放達不檢。初爲己卯士類所短。及士類敗。獨申救不已。與權奸忤。憂懣而卒。
姜渾字士浩號木溪子。晉州人。文名亞於馹孫。燕山末年。喪其嬖姬。哀悼甚。令群臣誄之。渾作祭文。極稱美艶之狀。燕山悅。自是頗得幸。爲士論所賤。中廟朝。仕至判中樞府事。
許詡領議政稠之子也。家世忠孝。喪父事母色養。仕世宗朝二十餘年。謹身守口。甲子乙丑年間。詡爲京畿監司。時値大歉。畿甸之間。野無一苗。百姓餓死。而守令不能救。詡上封事。請發京倉粟以賑之。上不允。詡伏闕庭。啼號哀痛。左右感而從之。古例州縣倉。年凶發賑。則監司報戶曹。戶曹轉聞于上。得允。然後發粟。待命之間。民至餓死。詡建言監司戶曹俱是大臣。必待關白該曹。民遲於蒙澤。臣請無關戶曹。得以便宜發倉。上許之。於是轉運京倉之粟。露積於野。兼發義倉。爲糜粥以賑濟。又上書請移全羅忠淸之穀。計口量田。以給粮種。民賴以力農。又請西山之麓樹木叢密處。待山蔬豐茁。以資民之菜食。皆詡之力也。及四月巡郡縣。見麥將熟。令取穗來。嚼其味曰。麥已實。汝民得生矣。其憂民也如是。秋果大熟。百姓歌頌其德。家家盡然。歌詞俚野不能記。大抵歌活己之恩。事聞。上嘆服無已焉。仕文宗。臣稱其職。文廟之薨。顧命皇甫仁金宗瑞相輔幼主。詡爲右參贊。光廟以首陽大君。告于京師。詡請於光廟曰。方今梓宮在殯。少主當國。大臣未附。百姓狐疑。公子爲國宗臣。去國將何之。光廟不從。而心韙其說。癸酉光廟密與權擥韓明澮。定謀靖亂。誅金宗瑞於其第。時上御駙馬鄭悰家。光廟夜詣門外。白上曰。宗瑞謀亂事急。不及聞。謹已誅之。上年幼。驚起曰。事當何如。惟叔父活我。對曰。是不難。臣當處之。卽於上前牌招諸大臣。以武士守門。隨其入門。擇其黨與而除之。領議政皇甫仁吏曹判書趙克寬等死。詡以前有請停赴京之語得免。召入命坐。行酒樂作。時宰相鄭麟趾韓確等。附掌喧笑。詡獨愀然不樂。亦不食肉。光廟曰何故。詡託以祖父忌齋日。光廟知托辭。而不問。已而命梟宗瑞甫仁等首于市。誅其子孫。詡曰。此人亦何大罪至於梟首孥戮乎。且詡與宗瑞。交道未孚。其心則未可知也。若仁也。詡平生審知其人。萬無謀反理。光廟曰。汝不食肉。意固在此。對曰然。朝廷元老同日盡死。詡生且足矣。又從而忍食肉乎。卽垂涕泣。光廟怒甚。然猶愛其才德。不欲致之於死。李季甸力譖流詡於外。而竟縊之。自詡等之死。朝廷盡變。咸吉道節度使李澄玉叛入女眞。爲判官鄭宗所執。百姓訛言。旣將國人東西及京畿之民。群聚而馳走。或窖家產於地。或裝船欲赴都城。一日四五驚。官吏不能禁。於是止誅其造言者。分配其訛傳者。然後乃定。初詡之拜承宣也。人皆來賀。稠獨有憂色。終夜不寐。人或問之。稠曰。天道滿招損謙受益。稠無功德於世。而位極人臣。子又承宣。許氏之禍。也無日矣。詡死。而許氏弟姪皆禁錮。其言果驗云。
戊午史禍事跡
弘治戊午
〈燕山四年〉七月十七日傳旨。金宗直草茅賤士。世祖朝登第成宗朝擢寘經筵。久在侍從之地。以至刑曹判書。寵恩傾朝。及其病退。成宗猶使所在官特賜米穀。以終其年。今其弟子金馹孫所修史草內。以不道之言。誣錄先王朝事。又載其師宗直弔義帝文。其辭曰。丁丑十月日。余自密城道京山。宿踏溪驛。夢有神人。被七章之服。頎然而來。自言楚懷王孫心。爲西楚霸王項籍所殺沈之郴江。因忽不見。余覺之愕然曰。懷王南楚之人也。余則東夷之人也。地之相去。不啻萬有餘里。世之先後。亦千有餘載。來感于夢寐。玆何祥也。且考之史。無投江之語。豈羽使人密擊而投其尸于水歟。是未可知也。遂爲文以弔之。惟天賦物則以予人兮。孰不知其尊四大與五常。匪華豐而夷嗇兮。曷古有而今亡。故吾東夷人又後千祀兮。恭弔楚之懷王。昔祖龍之弄牙角兮。四海之波殷爲衁。雖鱣鮪鰌鯢曷自保兮。思網漏以營營。時六國之遺祚兮。沈淪播越僅媲夫編氓。梁也南國之將種兮。踵魚狐而起事。求得王以從民望兮。存熊繹於不祀。握乾符而面陽兮。天下固無尊於芋氏。遣長者以入關兮。亦有足覩其仁義。羊狠狼貪擅夷冠軍兮。胡不收以膏諸斧。嗚呼勢有大不然者。吾於王益懼爲醢醋於反噬兮。果天道之蹠盭。郴之山磝以髑天兮。景晻曖而向晏。郴之水流以日夜兮。波淫泆而不返。天長地久恨其曷旣兮。魂至今猶飄蕩。余之心貫于金石兮。王忽臨乎夢想。循紫陽之老筆兮。思螴蜳以欽欽。擧雲罍以酹地兮。冀英靈之來歆云。其曰祖龍之弄牙角者。祖龍是秦始皇也。宗直以始皇比世廟。其曰求得王以從民望兮者。王楚懷王孫心。初項梁欲誅秦求孫心以爲義帝。宗直以義帝比魯山。其曰羊狠狼貪擅夷冠軍兮者。宗直以羊狠狼貪指。世廟。擅夷冠軍指世廟誅金宗瑞。其曰胡不收以膏諸斧者。宗直指魯山胡不收世廟云云。其曰醢醋於反噬兮者。宗直謂魯山不收世廟。反爲世廟醢醋云云。其曰循紫陽之老筆兮思螴蜳以欽欽者。宗直以朱子自處。其心作此賦以擬綱目之筆。馹孫贊其文曰。以寓忠憤。念我世廟大王當國家危疑之際。奸臣謀亂。禍機垂發。誅除逆徒。宗祀危而復安。子孫相繼以至于今。功業巍巍。德冠百王。不意宗直與其門徒。譏議聖德。至使馹孫誣書於史。豈一朝一夕之故。陰蓄不臣之心。而歷事三朝。予今思之。不覺慘懼。其議刑名以啓。七月二十七日。頒赦敎曰。恭唯我世祖惠莊大王以神武之資。當國家危疑群奸盤據之際。沈幾睿斷戡定禍亂。天命人心。自有攸屬。聖德神功。卓冠百王。增光祖宗難大之業。貽厥子孫燕翼之謨。繼繼承承。式至于今。不意奸臣金宗直。包藏禍心。陰結黨類。欲售凶謀。爲日久矣。假托項籍弑義帝之事。形著文字。詆毀先王。滔天之惡罪在不赦。論以大逆。剖棺斬屍。其徒金馹孫權五福權景裕。朋奸黨惡。同聲相濟。稱美其文。以爲忠憤所激。書諸史草。欲垂不朽。其罪與宗直同科。並令凌遲處死。馹孫又與李穆許盤姜謙等。誣飾先王所無事。傳相告語。筆之於史。李穆許盤並皆處斬。姜謙決杖一百。籍沒家產。極邊爲奴。表沿
洙
洪翰鄭汝昌茂豐副正摠等。罪犯亂言。姜景敍李守恭鄭希良鄭承祖等。知亂言而不告。並決杖一百。流三千里。李宗準崔溥李黿李胄金宏弼朴漢柱任煕載康伯珍李繼孟姜渾。俱以宗直門徒。結爲朋黨。互相稱譽。或譏議國政。謗訕時事。煕載李胄決杖一百。極邊附處。宗準崔溥李黿宏弼漢柱伯珍繼孟姜渾。並決杖八十。遠方付處。而流人等並定烽燧庭爐干之役。修史官等見馹孫等史草而不卽啓。魚世謙李克墩柳洵尹孝孫等罷職。洪貴達趙益貞許琛安琛等左遷。隨其罪之輕重。俱已處決。謹將事由于宗廟社稷。顧余寡昧。翦除奸黨。戰懼之念旣深。喜幸之心亦切。肆於今七月二十七日昧爽以前。强竊盜及關係綱常外。已決正未決正咸宥除之。敢以有旨前事相告語者。以其罪罪之。於戱人臣無將。旣伏不道之罪。雷雨作解。宜霈惟新之恩。故玆敎示。想宜知悉。云云。
柳子光傳
子光府尹柳規之孼子也趫捷多力。善緣高如猿狖狀。幼爲無賴子。博奕爭財物。晨夜浮遊路上。遇女則捽而淫之。規以其所出微。又其從悖如此。屢榜橽不之子。初屬甲士。把直建春門。上疏自薦。世祖壯其爲人。擢用之。又以戊子告變功。受勳封。躐取一品階。常自稱豪傑之士。性陰賊害物。人有才能名寵出己上者。必搆陷。疾韓明澮門戶貴盛。又見成宗方喜於納諫。欲以奇論中上所好。乃疏韓明澮有跋扈之志。上不之罪。後與任士洪朴孝元等。欲擠玄錫圭。謀敗。流東萊。尋放還。然上知其亂政之人。但復勳封而已。未嘗授治事之任。子光窺冀恩澤。爲計無所不至。而竟不得售。心常怏怏。見李克墩兄弟當朝秉權。知其足以濟己事。便傾身附之。深相要結。嘗遊咸陽郡作詩。屬郡宰鏤板而懸諸壁。及金宗直守是邑曰。何物子光乃爾懸板耶。子光恚恨切齒。以宗直寵遇方隆。反自納交。其卒也爲挽而哭之。至比於王通韓愈。金馹孫嘗受業於宗直。及爲獻納。好盡言。不避權貴。又疏論克墩與成俊交相傾軋。將成牛李之黨。克墩大怒。及開史局。克墩爲堂上。見馹孫史草。書己惡甚悉。又書世祖朝史。克墩欲因此報怨。一日屛人。語摠裁官魚世謙曰。馹孫毀先王。臣子見如此事。不聞於上
〈燕山〉可乎。吾意謂封其史草以啓。聽上處置。則於吾屬無患矣。世謙愕然不答。居久之。乃謀於子光。子光攘臂曰。此豈可疑之事乎。卽往見盧思愼尹弼商韓致亨。先敍受恩世祖。蓋思愼弼商世祖寵臣。致亨族連宮掖。料其必從己。故語之。三人者果皆從之。俱詣差備門內呼都承旨愼守勤耳語久乃啓之。初守勤之爲承旨也。臺諫侍從以爲外戚得權之漸。力諫不可。守勤銜之。常語人曰。朝廷是文臣掌中物。我輩何爲。至是群怨交集。王又猜暴不喜學問。故尤惡文士。乃曰。要名凌上。使我不得自由者。皆此輩也。常鬱鬱不樂。欲一施快。而未敢下手。及聞子光等所啓。以爲忠於國家。奬待特厚。命於南賓廳鞫囚。令內豎金子猿掌出納。餘不得預聞。子光以獄事自任。每於子猿傳敎時。必進當其前。曲爲恭謹之態。其傳敎之辭。若涉嚴刻。則自以爲得上意。更加俯伏若稱謝之爲者。聽訖而退。欣欣有自負之色。乃於座中大言曰。今日是朝廷改排之時。須有如此大處置。不宜尋常以治之也。又啓曰。此人徒黨甚盛。變不可測。防護宜須嚴密。乃抄禁衛兵。把截宮門內。以嚴出入。囚人就鞫時。亦令軍士左右押行。其下獄亦如之。子光猶慮治獄漸弛。未盡如意。日夜謀所鍛鍊者。一日自袖中出一卷書。乃金宗直文集也。摘其中弔義帝文與述酒詩。遍示諸推官曰。此皆指世祖而作。馹孫之惡。皆由宗直誨而成之也。自爲註釋。逐句而解之。令王易之。仍啓曰。宗直詆毀我世祖其不道之罪。宜論以大逆。其所爲文。不宜流傳。並皆燒毀。王從之。凡藏宗直詩文者。令於三日內。各自首納。焚於賓廳前庭。其諸道館舍留題懸板。令所在撤毀。成廟嘗命宗直撰環翠亭記。掛在楣間。並請撤之。所以報咸陽之怨也。子光欲乘王怒一網打盡之計。目弼商等曰。此人之惡。凡爲臣子者。不共戴天之讎。當究問其黨與。一切鋤去。然後朝廷方得淸明。不爾則餘黨復起。禍亂之作不久矣。左右默然。思愼搖手止曰。武靈
〈子光封武靈府院君〉何至爲此言耶。獨不聞黨錮之事乎。禁網日峻。使士流無所容跡。而漢隨以亡。淸論宜在朝廷。淸論之亡。非國家之福。武靈何言之謬耶。子光少沮。然猶執持不已。思愼曰。凡獄辭所啓。爲史事耳。今枝葉蔓引。不干於史事者。囚繫日衆。無奈非吾輩本意乎。子光不悅。及定罪之日。從思愼議。是日晝晦。雨下如注。大風從東南起。拔木飛沙。城中人庶。莫不顚仆股戰。子光意滿氣得。揚揚而歸家。自是威行中外。朝廷視之如毒蛇。莫敢忤其意。儒林喪氣。重足側目。學舍蕭然。數月之間。無讀誦聲。父兄相戒曰。學足以應科擧則止。何用多爲。子光方自謂得計。無復顧忌。嗜利無恥之徒。趨附者盈門。識者竊嘆曰。戊戌之獄。正類攻邪黨。戊午之獄邪陷正類。二十年之間。一勝一敗。而治亂隨之。大抵君子之用刑也。常失於寬緩。小人之報怨也。必殘滅乃已。使戊戌君子盡用其律。豈有今日禍乎。
〈此傳南衮書子光罪惡極盡無餘及己卯踵子光之事夜開北門使一時淸流一網打盡迹其所爲有甚於戊午是衮自作此傳自書己惡小人情狀暴露於後日令人一讀不覺振腕然欲知戊午起禍之源不可無此傳故今姑沒其名而錄其傳以爲小人之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