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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言律詩
贈申敬叔
欽
夜寒無夢苦惺惺。欲語何人爲我聽。一出只緣思奉檄。微官初不慕揚庭。餘生嗟我頭全白。末路憐君眼獨靑。雷鼾任他眠越石。臥聞殘漏響東丁。
坐想秋山
二首○丁未
人間奔走有何功。物外逍遙念自空。川激石頭晴灑雨。松園山腹靜聽風。一秊佳節重陽菊。半夜淸霜幾樹楓。遠望伽倻歸未得。最高峯在暮雲中。
國事曾無分寸功。宦情還逐水流空。一天灝氣千峯月。萬樹寒聲半夜風。攜鏡只應憐白髮。停車何日對丹楓。相期未去將遲暮。夢入伽倻縹緲中。
贈別嶺東觀察申叔正
湜○庚戌
承宣餘事踏山川。知舊深情慰別筵。金柱橫斜開霽旭。玉峯拱揖禮羣僊。優游境界多心得。洗滌襟期少俗緣。只在攀躋竆鳥道。更須收拾入龍眠。
花山東軒
壬子
板刻紗籠滿壁詩。落霞孤
𮬾
是誰爲。新開錦肆色相映。舊築花壇香亂披。欲見田家歌麥穗。須從王事問蠶絲。古來風韻成陳迹。還愧商聲雜楚辭。
撫寧縣夜坐
癸丑
撫寧縣店三更夜。山海關門百里程。苦憶家鄕人易老。愁憑羈枕夢難成。靑陽玄鳥已千古。白髮丹心今十生。復命應多閒適日。戀君還慰遠遊情。
暮到深河驛
綠樹陰時別故鄕。潢流漲後到遼陽。路從山海通燕薊。節過秋冬見雪霜。廚子供行羞桂玉。使臣欽賜疊衣裳。此前站路不多遠。晩發催行無太康。
新築石塔
鍊隨媧氏匠還裁。鑿出嵯峨鞭更催。垂地雲煙看突兀。滿天霜月影徘徊。層層有殺磐基固。面面如生佛畵開。借問捐錢成石塔。何如買骨築金㙜。
宿冷泉。用疊字體。
在帝京思東去時。旣東去後欲何之。靑燈照壁歲將暮。白雪滿山風更吹。獨臥不眠仍獨臥。新詩無味又新詩。一身隨處長如此。萬事由來秪自知。
挽李判府事
淸顯功名八十秊。崇班恩眷及重泉。固知天上三台近。亦見人間五福全。六子今攜苴杖哭。長男曾侍玉堂筵。小桃花落春歸盡。舊宅那堪月獨圜。
挽李三陟
富貴功名命所隨。死生脩短是誰爲。靑蔥竹馬昔秊事。白髮松塵今日悲。報答鴻恩留政迹。扶持氈業有賢兒。酒成病後嗟無及。哭送晴和四月時。
贈李伯胤赴京𧬄恩
二首○戊午
衣裳垂處五絃琴。率舞庭前萬國欽。自北自南而自遠。同文同道又同心。邊虞雖有胡書急。上策無如聖慮深。會待此恩陳𧬄後。隔城明月好來尋。
日下今兼節使行。病中愈切遠離情。十三山近千秊柱。第一關連萬里城。因想帝王宏制度。遂令人物樂生成。去來看盡迆東路。勝賞無如右北平。
喜得雨
吾觀寒暑古今同。皆在陰陽氣數中。行道濟時人或異。爲民成物理自通。經春徂夏長憂旱。得雨連宵更願豐。赤子何知蒙帝力。白頭還切賀神功。
雨中書懷
至老承恩未效忠。經秊竢罪洛城東。爲家亂石淸溪上。如在深山竆谷中。雲色自連天色遠。水聲還與雨聲同。須從白首長吟處。便覺紅塵寸念空。
憂時
民事軍情皆可憐。胡山遼界與相連。飢寒苦役知吾分。稼穡凶災孰使然。七月雨來仍八月。今秊農不及前秊。秪緣憂國常多病。非敢尤人亦怨天。
秋懷
山有扶蘇牀有書。衣無綿絮食無魚。病中顔色看看瘦。客裏生涯事事疎。隔樹風光雲散後。滿堂秋氣雨晴初。南鄕迢遞歸何日。目送飛鴻恨不如。
夜坐
暗數殘生眞可憐。更逢秋日轉凄然。風來陰壑自生籟。人在虛堂如入禪。永夜寒蛩啼不盡。中天明月浩無邊。流泉亦解客懷苦。激石鳴聲相屬連。
挽尹同知
壽民○二首○己未
一秊強半阻城塵。叔昔來尋未死身。疎屋舊顔欣共對。外家遺業喜相親。誰知一病醫難救。遂與三生夢化眞。牀下賢孫扶杖處。白頭題挽淚沾巾。
往來京兆金吾日。出入薇垣烏府時。氣力有餘應壽考。光陰雖暮不凋衰。可憐乙卯生居樂。今作交河死葬悲。滿目松楸秋晩後。曉天霜露哭誰知。
夜雨
歲月奔忙不蹔開。人情促迫幾時安。曾聞志士秋多感。今見羈臣日少歡。艸雖逢雨還先萎。荷未經霜亦已殘。唯有菊樷能自保。寒花將發好相看。
贈別洪樂夫赴京𧬄恩
北風吹月戍樓開。西路多塵兵火催。一戰功無三箭定。十行書賜萬金來。忠臣義魄地中泣。聖主仁心天上哀。陳𧬄少寬芳艸恨。待迴重把太平杯。
贈別鄭嶺伯
㙜閣人今出使初。雄藩曾莫嶺南如。尊崇道學先賢廟。旌別忠臣孝子閭。民困必須寬賦役。才艱惟在勸詩書。從知按轡澄淸處。領略溪山自有餘。
挽呂同知
珍重心情在昔先。交遊伯仲至衰秊。才非不足如眞率。事欲無爲任自然。危命難扶今白髮。大連何賴彼蒼天。一男兩弟抱長痛。殘雪千山悲九泉。
盆梅
古槎摧折已無皮。老榦龍鐘僅有枝。霜前英結珠爲貴。雪上花開玉與宜。人力㘽培雖可致。天時造化亦須知。深山燠室陽明處。終日相看只自奇。
耳病
病在耳根久未醫。頭童風入不曾知。有如錚鼓遙聲處。亦似波濤俯聽時。車馬雖無喧厭聒。語音相到瑩生疑。塵囂不到玄兜界。閉塞還爲老病宜。
病中書懷
一病經旬尙未差。今秊近臘已無多。將身秪自觀時變。服藥何能致氣和。長在風塵隨汩沒。空思山水滌煩苛。少留殘雪東城下。因向寒山石逕斜。
贈別辨誣使李聖徵
二首○庚申
在天明見事難欺。與賊通和義不爲。懸北拱辰要自固。誓東蹈海莫相疑。萬全圖報誠愈切。百折朝宗驗可知。爲騁文章今辧奏。幸將忠信好扶持。
歲屬龍蛇天正寒。恩承冠冕往纔還。一秊遲暮常多病。萬里催行不蹔閑。遼界山河冰塞路。薊門煙樹月臨關。今歸國事分明處。唯在天威咫尺間。
山中人歌
竆途曾覺老無爲。白首長歌胡不歸。大澤已知龍遠去。深山還憶鶴高飛。巖邊耳瀉松風曲。溪上身閒藕雪衣。藉艸坐來猶有事。釣竿垂處卻忘機。
五言排律
戒心
丁未
此身本如寄。唯道出於天。心苟能存養。人皆可聖賢。所持堅有定。其用大無邊。毋自欺三字。著工夫十秊。須從已往後。常戒未來前。若得內治切。肎爲外物遷。明明在上日。混混發源泉。白首久形役。紅塵多世緣。去留難進退。酬酢強周旋。恐負平生志。秋風獨悵然。
觀奕
癸丑
愁來睡未成。夜坐到深更。局上陰陽數。牀前燈燭明。兩持黑白子。分作霸王兵。多少奇權法。依俙楚漢爭。初從井陘口。還入石頭城。視不勝猶勝。置之生後生。專心而致志。賭墅或推枰。潛究此間玅。多寬客裏情。
挽鄭僉知
㷤
弟兄曾托契。親切自吹蔥。如見少焉月。相稱長者風。死生雖路異。憂喜本門同。玉節兼廵使。銀㙜舊令公。不愁家計拙。惟恨酒杯空。有二男治外。存三女主中。人生非不足。世事自無竆。哭送秋江上。山寒楓葉紅。
挽尹判書
承吉
夫人
丁巳
嫁娶登龍後。敬恭承玉然。孝心舅姑喜。婦道子孫傳。二萬四千日。同調五十秊。相懽宜瑟友。奄哭失家天。哀痛情無極。存亡志已堅。重泉三月隔。雙殯一堂前。何怙復何恃。少連與大連。𩐉歌悲切處。春艸暮江邊。
送鄭時晦
曄
之任襄陽
幷序
夫高官崇品。於我何哉。能致其養。不知自足。則雖負米千里。在所不辭。况府使乎。今而後時晦之志願畢矣。事親若時晦者可也。噫。襄陽嶺東之勝地也。爲親得專城。一難也。得專城而能得勝地。二難也。凡此二難之俱。莫非君恩。故敍其事以贈之。若夫山海之大。不可以文字形容。必有能言者矣。至如別離之懷。不言之可也。詩曰。
府使從三品。正卿次二公。陳情推孝理。承眷最臣工。奉母雖求外。忠君自在中。官全山海美。廚備膳羞豐。應滯牽鈴鵲。思歌集澤鴻。僊區於世隔。民物則吾同。能致專城養。都由製錦功。天寒方小雪。嶺遠更多風。行見鍊丹鼎。時聞唱白銅。金鵶騰翥處。玉柱會眞宮。身倚赤藤杖。手持芳桂樷。平看銀漢近。遙望紫霄通。盤古此無極。羲和寧有終。一心星拱北。四序水流東。未踏巖花落。相憐霜月空。病非憂日迫。狂欲哭途竆。觸事悲凋髮。懷恩歎撫躳。塵埃別離後。誰復問衰翁。
蒲萄架
戊午
馬乳蒲萄在。虬形屈曲如。雪霜苦寒後。摧折老槎餘。芽出枝頭日。荷浮水面初。雖非可材也。猶是遠條且。扶㨁仍成架。縱橫若結輿。朝暉闚葉密。夜月映簷疎。最愛琉璃實。還憐木石居。休論赤藤杖。况問紫霞車。擇地任衰盛。隨時知捲舒。眞元涵雨露。節序嘆虛徐。僊果易生氣。庭柯多起余。偸閒今欲學。種樹有何書。
七言排律
效演雅體
戊午
西龍東虎古今天。玉兔金鵶幾百秊。羊很狼貪皆不取。魚潛鳥倦是爲賢。因居駝駱山前洞。空憶鳳凰㙜上僊。蟁嘯耳邊宵未寐。蠅侵顔上晝無眠。憎驅馬去偸松木。厭放牛來踏菜田。人少己知譏燕雀。吾衰何必羨貂蟬。
五言古詩
詠兒妓戲公牧
己亥
艸生官路傍。枝莖細欲折。採采侵其根。樵牧傷其葉。只任爭踐踏。誰能事湔祓。同得雨露滋。未見㘽培力。芳心戀春風。淸香含夕月。與其置路傍。不如在空谷。好去山之中。他日黃昏約。
戲次𧬄自然韻。贈從弟申命休。
癸卯
從弟申命休。胸中淡淡然。體弱不勝衣。形瘦若癯僊。遠訪再去來。一諾重丘山。君自甘勞服。吾豈惜俸捐。爲君多感激。向君且長言。貴爲男子身。生於天地間。富貴須早致。得失付之天。平生書劒志。歲暮衣裳寒。脊令枝不撼。鴻鴈影相聯。古書開篋裏。閒棋敲燈前。世路皆夢寐。萬事一風煙。飯非嗟來食。官異法曹緣。莫作無魚歌。方切素餐嘆。親愛非今斯。眷厚自吾先。本支綿瓜瓞。門閥舊貂蟬。文章才子事。孝友家風傳。事業期齊聖。聰明少發奸。休曰可去矣。要須尙愼旃。蔑學慙面牆。不威恐數謾。牀對十秊情。坐到五更殘。相逢自怡怡。只望來源源。君孤而我孤。小連與大連。各有終身憂。曾無一朝患。妻子疾病無。叔母壽命延。此外更何求。順受是爲賢。老我歸去遲。徘徊歲月遷。雖分百里憂。奈多蔀屋冤。戒我學優仕。勖君餘力文。君臣固大義。兄弟亦一倫。借問帶經鉏。何如㨁杖耘。未有義後君。未有仁遺親。我繫官于朝。君不有其身。所恐虎在市。豈樂鹿爲羣。唯兄及弟矣。相期共垂紳。
𧬄次擎仲將行。先遣僕夫。寄南客。
丁未
男兒雖汩沒。氣象長軒豁。一自羈旅後。千里音塵絶。感時頻濺淚。思家獨步月。蘭有香可掬。菊有芳可掇。風霜更搖落。繁華幾時節。邊聲猶未已。嶺邑方鍊卒。官繫折腰粟。巾無漉酒葛。只添霜滿鬢。誰知白生室。隨處此一身。由來觀萬物。秋天澹無邊。征鴈嘶寒日。遙想江東客。蓴鱸興已發。
路見進香
癸丑
非其鬼而祭。聖人以諂責。季氏旅泰山。罪之亦峻絶。凡民之所爲。皆是關風俗。路中何許人。相與羣七八。遠山將進香。金字書其額。天地與山川。天子不敢瀆。奈何蚩蚩氓。日以爭利得。敢謂求福祿。紛紜不知法。爲仁則不富。壽居五福一。在我苟其善。不祈而事吉。豈可相與暬。去來錚鼓擊。月令不言此。聖經所不及。民俗至於此。可見義理汩。楚鄕好巫覡。古來傳其說。誰人倡此事。至今俑因作。朅來記所見。戒人知物則。
寓樂安亭
戊午
洛東城門外。路北山谷中。崎嶇多巖石。樵牧少林樷。頹落空家在。蕭條古寺同。引水作池塘。臨池倚牕櫳。我來爲寢處。身安慰貧竆。細流鳴竇穴。淸露滴玲瓏。治圃盤有菜。種綿田不空。艸靑而柳綠。棃白又桃紅。隨處愁春盡。吟來恨頭童。自可閑多日。何必問長終。
江上吟。書示鄭翰林。
問君今何居。乃在江上流。問君何所事。漁釣以遨遊。江水去悠悠。中有沙棠舟。朝過黃牛峽。暮下白鷺洲。最宜明月夜。更愛楓葉秋。得魚有所思。握蘭空自由。知我謂何憂。不知謂何求。憂樂俱兩忘。富貴如雲浮。遇酒卽酩酊。誰怨更誰尤。
七言古詩
留別𧬄咸集
己亥
大雅不作嗟衰矣。老夫無能斯已而。春秋風雨天道亂。戰國荊榛人事危。難兄難弟是仁也。百戰百勝能一之。陶冶取諸器苦窳。肉味未聞歌壎篪。木病蟲蠧又斧斤。世遠人亡更瘡痍。能勇能怯兵家類。好身好手朔方兒。月照白骨人鬼哭。海戍黃雲子女悲。赤髥將軍方按劒。白首書生但下帷。牛峽鳥道任傾側。旄丘葛節長渴飢。天吳紫鳳短褐寒。谷口黃精北風吹。賢人君子哀盧仝。膚搖目逃慙孟施。小黠大癡雖結柳。放飯流歠欲察緦。沽哉沽哉不可得。美人美人長相思。兄弟怡怡更愉愉。朋友切切又偲偲。干戈阻絶莫往來。日夜魂夢空逶迆。一天分明千里月。十秊顦顇兩鬢絲。恩義愛君如愛父。惠澤雨公而雨私。落地人歌常棣萼。戴天讎思博浪椎。殘生力微催撞鐘。老臣心懸日傾葵。愚者此去千慮得。聖人由來百世師。易食未得飮食正。遠地難擇土地宜。盡室皆怨遵渚鴻。衆口非是在桑鳲。舜怒不藏心親愛。象傲亦知顔忸怩。采柏望望無寄處。握蘭悠悠懷令姿。我願諸君同骨肉。須置情親去毛皮。野菟滋蔓附蓬麻。山果細瑣雜橡棃。豺狼當途鼠拱穴。牛羊下來雞栖塒。旣不馬能尋夜道。誰將兔罝施中逵。無田食硯已云苦。有心著灰亦可嘻。野無遺賢性之聖。己若推納任者伊。謀忠少知三省吾。死已未請六出祁。耕者桑者閒田地。捋之擷之采芣苢。小邦禍轉亡胡歲。石鼓歌載車攻詩。諸山銀瓮雉三譯。四海金城麥兩歧。空手今將歸故鄕。遠路還傷別舊知。柳心梅信江南春。鴒原鴈影滄波期。秦川朝雨望十里。湘江暮雲連九疑。芳艸幾多思王孫。夜月不堪聞子規。魂隨槐蟻游北闕。身如越鳥思南枝。僕猶木末指落冰。我行水濱江流凘。物外榮枯譏浴裸。人間是非問烏雌。一心還如強醉酒。萬事已知高自卑。半世形役棄弊屣。小兒歌聲倒接罹。故國今悲曷能來。幷州又嘆何違斯。世亂固難圖後會。道在何必怨相離。寒山落日催歸意。溪水多風惜別時。逢雪正愁絶飛鳥。緣崖幾多坼兆龜。終逾絶險曾不意。更卜他日還相隨。
挽任郡守
廷老
有壻當如張令公。有孫當如崔正字。任家本來稱巨族。婚姻之慶更如此。人世光陰七十秊。郡守功名嗟已矣。海山秋日客中魂。子女悲啼無限淚。我亦曾有連姻分。一筆題挽哀不已。
詠雪
歲云暮矣多北風。吾何歸乎登高樓。前山後山夜雪寒。去秊今秊遠客愁。短鎌凍指樵抱膝。淸氷礙石江絶流。地塞已訝六鼇霜。天閉不怕三山浮。銀河玉兔上又下。珠樹瓊林奇且幽。曾知明月映梅花。還怪靑絲暮白頭。驢背孤吟有斷橋。簑笠獨釣無孤舟。屛山直欲好手畵。羊路因思漢節囚。洛陽歸時恍飛絮。長安酒價合典裘。庭立縱愧楊先生。溪興幸追王子猷。
悠然見南山
丁未
高人昔日歸去來。五柳陰下門常關。蕭條環堵僅容膝。別有天地非人寰。千秊幽趣入遐想。詩曰悠然見南山。他人不知心獨喜。至今山仰難追攀。沉冥一世眞豪傑。逸氣凜凜廉人頑。身遊彭澤五斗中。心在羲皇三代間。迷途未遠可去矣。一夕起放籠中鷴。潯陽江上桑柘邨。倦鳥閑雲相與還。淸風北牕地雖偏。採菊東籬心自閒。山含佳氣入望中。宅占丁戊如雲鬟。幽人自與山有素。幾秊地祕而天慳。無心見處便有意。爲主爲賓相好顔。前山籬菊顧眄際。物外都忘人事艱。閑情溢於吟詠間。苦節可與夷齊班。天心明月水面風。前後誰能知一般。吾生於世嗟苦晩。昨非今是多嘲訕。歸歟與古人依歸身。外浮名同艸菅山。有菊兮菊有芳。歲暮幽懷溪水灣。南州職忝民字牧。北闕恩分身痌瘝。秋風夕起催歸意。與子相期月未彎。
暮宿花園
人道花園好。未見其地只聞名。今過花園去。滿目蓬蒿起秋聲。雖逢旱災厥土腴。欠是溪山少精英。民可使之有粟食。不可與之學聖經。書齋書院無處無。八坊唯知以鐵耕。前宵寒雨泥路滑。暮投古縣平無城。孤邨人語隔水聞。一天晴月夜深明。察事未免用鞭扑。誰知太守愛民情。
牧童歌
牧童驅牛去。牧之惟朝夕。朝牧下江口。夕牧在邨谷。大牛小犢相後先。騎者驅者任所適。溪邊水溼蘆筍軟。岸上雨洗莎艸綠。短布之衣不揜脛。鬖髿之髮纔覆額。去來朋相呼。得意橫吹篴。欲唱叩角歌。無人聽此曲。閑地有餘食。他田不可牧。吾牧十其羣。爾牧騂且角。吾牛汝牛強不強。看取明秊大農作。林深路黑相與歸。不脫簑衣臥明月。
試䠶
春生秋殺天之道。文治武功王者事。竆兵黷武刺漢帝。武略不競筆宋史。由來城郭與甲兵。皆是害至爲之備。本朝文章非不盛。百秊恬嬉今到此。小臣雖未學軍旅。弧矢當秊四方志。大事在戎曾聞知。况値長鯨掀海水。修其孝悌固所先。培養武士烏可已。山東人傑關西才。天下幾許奇男子。三京雖復灰燼餘。一飯難忘宗社恥。古今將相寧有種。武穆亦自行伍起。鎗法劒術皆戰用。我國精玅惟弓矢。烏號月圜䠶則臧。百步穿楊第一技。能知進死以爲榮。所向無前破竹裏。捨其所長而從他。學步邯鄲寧有是。淵明更字號元亮。灞上棘門兒戲耳。丹心白髮此一身。報國唯知效一死。何當履胡胡無人。淨洗甲兵國致治。然後書生更何事。亦有仁義而已矣。
思山中
我所思兮山之中。思歸未歸我心傷。山之中兮秋風吹。靑楓葉赤天雨霜。石洞水淸流碧玉。巖菊花開浥黃香。樹陰霧鎖如無人。磬聲夕出知佛堂。顧眄前後錦繡屛。髣髴往來神僊鄕。幾許英雄與豪傑。此焉經過而徜徉。今我不往歲云徂。谷蘭汀蕙空自芳。明朝與君攜手去。是非憂樂都兩忘。
立巖行
星州西北伽倻山。別有天地名立巖。山形水勢固不論。懸崖絶壁皆非凡。千峯屛列常雲霧。一洞涔寂多松杉。危高旣非蜀山川。險阻亦豈秦崤函。神僊有無不可知。嶺海精英之所咸。土則靑黃赤黑白。果則辛苦甘酸鹹。通而闊處若開鑿。狹且對者如封緘。其中一巖最奇絶。出地半天高巉巉。還嫌偏黨獨自立。敢將是非來相讒。巖前澄泂一潭水。玉女漂帛輕攕攕。嗟吾作宦三十秊。州牧還慚殘縣監。君恩未報尙遲回。鬢髮蕭疎困靑衫。人間得失豈全忘。慾火如焚猶未芟。溪山性癖老不衰。神鬼應知人至諴。長天九萬縱難梯。弱水三千吾欲帆。秋風八月更催興。菊初有芳楓如縿。思歸未歸到今日。去留隨人猶馬銜。黃精無苗歲將暮。可憐同谷歌長欃。心爲刑役苦如此。應有山翁譏我饞。瞻前顧後不自退。乃是狡兔之毚毚。山中巖立且爾瞻。巖石亦係爲民碞。長詩題罷更回首。夕陽啼鳥相呢喃。
萬竹軒
己酉○軒乃鄭時晦所搆也。聞見罷。因寄懷。
吾友鄭公字時晦。昔秊爲牧於此州。慈仁善治三月政。堂舍新成萬竹留。而人可思不可見。水阻山長夢悠悠。有時閑吟倚脩竹。自此腸斷君知不。世事關天不由身。得何爲榮失何愁。曾聞子夏喪明哀。向君憂念無時休。憑將書札一弔問。是時情翰來相投。我向嶺南君湖西。兩地音書風馬牛。何能起居大夫人。欲寄尺素多沉浮。今聞人議毁卽墨。用舍類此夫何尤。忠臣孝子世莫知。國事曾兼甘旨憂。顚屯何處未得意。千里相思添白頭。一瓢行裝卒困此。十秊羈愁更逢秋。連堦寒菊漸有芳。滿地脩篁寒不收。茅堂留後亦一幸。坐臥能忘君子攸。虛心直節十千竿。歲暮風雨寒颼颼。㘽培唯恐或摧折。俯仰常憐如揖遊。誰云無竹令人俗。有竹令人知不求。元賓不見對此君。拄笏時復登高丘。南州本來水竹鄕。我家瀟湘江上流。寒霜夜落楚戶砧。邊鴈嘶聲仲宣樓。憶君漢水城南下。手採汀蘭空夷猶。
大凌河半冰
癸丑
去時小凌河。潦漲河難憑。來時大凌河。初寒未堅冰。如何大小凌河水。使人去來憂相仍。歲十月與十一月。輿梁徒杠法所恒。吾行周道平如砥。幸逢聖皇如日昇。人不奉行聖皇心。致有濡滯還可憎。昨日之日雪霏霏。河之水寒冰初凝。今日之日風解慍。河之冰薄履兢兢。秋去冬來時之序。冬暖如春聞未曾。路遠客久夜更長。擁衾無眠臥曲肱。邨雞不鳴月滿庭。夜如何其欲晨興。此時無愁亦自愁。愁水愁風愁可勝。不渡不行渡亦難。難冰不啻高天登。胡然行路難如此。吾欲問人不足徵。莫如行休且自寬。豈有天道溺不拯。
宿廣寧
廣寧在遼左。燕都之巨鎭。咽喉要衝地。古今防禦緊。山川形勢好。籌畵計慮盡。城池器械蓋作爲。人物富庶孰兆眹。我車旣攻馬亦同。馬如龍兮車連軫。屹然若猛虎在山。將軍一怒風霆迅。道路因以有所恃。虜賊仰之不敢進。創業垂統爲可繼。高皇子孫眞隆準。凡所設施皆如此。秪今威風猶未泯。霜淸雪落遠遊客。東去西來誰問訊。一再經宿得安穩。多少目見非錯認。人和地利在聖德。舞干格苗惟虞舜。吾欲持此告皇王。反愧臣未言忠信。
挽尹判書
承吉○丁巳
我秊十八入妻家。妻父弟兄皆多情。恭唯海善本恬靜。推此可以知平生。冬寒夏熱自去來。宦成名立非經營。精金美玉少瑕疵。濁涇淸渭誰嘲評。門庭只可張雀羅。世閥曾聞歌鹿苹。康寧壽考多男子。室家內外同和平。星文南極參耆宴。畵像北闕思盤盟。期將百歲延福祿。奄至一病分幽明。重泉還與舊兆遠。新卜更擇他山行。春江水多曉月白。哭送那堪雙淚盈。
挽金將軍
應河○己未
皇帝四十七秊春。薄伐奴酋命將帥。我國曾荷再造恩。二萬兵因檄徵起。將軍脫穎爲營將。人不知其死所矣。披甲上馬渡江去。戰陣無勇其心愧。天兵謂虜在目中。要入虎穴得虎子。期會未成綿竹計。進退先誤兵家事。或喜首功而輕進。或欲投降無鬬志。前鋒陷沒後軍潰。萬疊山中更何恃。將軍雖奮十倍勇。已無英雄用武地。勝與不勝能無懼。怒髮衝冠裂目眥。大柳之下如負嵎。手持彊弓腰佩矢。身當萬刃芟伐中。屹若長松風雪裏。䠶則貫兮貫必雙。賊將死者非一二。胡奴不敢直前來。聞喝驚彈皆走避。且戰不至我獨死。且退亦足成壁壘。然無蚍蜉蟻子援。彼蒼天乎奈於此。矢盡弓摧力又竭。一掬餘存唯義氣。天日慘慘忽黃昏。悲風蕭蕭血壯士。身雖寸斷寸寸斷。履胡一心猶未已。兵不用命罪孥戮。百夫千夫何乃爾。提督自焚遊擊縊。元帥兩將坐而視。苟無將軍此一死。孰謂吾邦知禮義。生不長生必有死。死如此死死不死。非徒天下盡知名。凡有血氣皆稱美。啓行襃錄乃舊典。判書追榮特降旨。妻封弟郡皆異數。墓軍資糧亦恩賜。魂兮歸來莫遠遊。古月狂風無處寄。魂兮歸來不如家。谷有幽蘭洲有芷。應還故國效結艸。豈向沙場爲厲鬼。新祠香火不盡哀。舊壠松楸無限淚。楓林靑黑去來時。聖主恩深知也未。
雜著
魏王瓠賦
主人春宵苦短日高起。客有飄飄然者。闖而入戶問曰。物之不齊。物之情也。有大者有小者。胡然而大也。胡然而小也。姑舍小。請與子論其大。子其知乎。主人頎頎然曰。登泰山而小天下。泰山大乎。觀於海者難爲水。海大乎。客曰大之謂大。奚有於是。主人曰然則惟天爲大。天之謂大乎。客曰惡用是蕩蕩者爲哉。子以父爲天。臣以君爲天。婦以夫爲天。民以食爲天。一禍一福。亦曰天也。一得一失。亦云天也。天亦爲人之用。大者如是乎。必也大而不能用。謂之無用者。是之謂大。曰然則其魏瓠之謂乎。曰然。主人怪而問之。其名曰莊周也。乃自嘆曰。莫大虖天而以爲小。乃以一瓠務勝於天。天固終不可勝。瓠亦物之大者乎。賦曰。嗚呼所貴乎物。以其用之。苟無其用。焉用物爲。曰若稽古。魏王有瓠。大則大矣。惡乎宜乎。爾其天地之間。不種而生。雨露之養。無爲而成。得地之厚。像天之圜。豈其助長。若宋人然。日滋月盛。能成其大。其亦異哉。彼造物者。然而謂汝器也。齊人知管仲。謂汝不器。多能非天縱。安得脩綆千丈又萬丈。高哉高哉。上繫于斗柄。汲盡河海水。洗天下甲兵。安且靜然後。使漢水恰似蒲萄初醱醅。百秊三萬六千日。日日長傾大瓠杯。然則得其所哉。得其所哉。遂爲之歌曰。中流失船。一壺千金。匏有苦葉。濟有淺深。繫而不食。亦無有乎。爾莫己知也。斯已而矣。
望慕堂上樑文
事亡如存。苟欲善繼善述。奉先思孝。莫若肎構肎堂。天其祐之。神旣醉止。唯此江南雄府。紆北盛邨。土品膏腴。厥種禾黍菽麥。人物富庶。其民士農工商。先祖不樂市朝。來此開業。後孫因資衣食。至今承家。庶幾無忝爾生。方屬不肖子某。分憂百里外。念昔先人。經亂十秊餘。修我舊屋。秪自景山揆日。不勞輦糞燔椔。九畞一東作西成。廬數間足矣。大夫三左昭右穆。祭四時必於。旣與梓匠經營。爰及弟兄計慮。人力閒於農隙。量多少而分工。丘木害於墓庭。擇時日而告伐。力綿雖同蟻役。人衆不難鳩材。方正平圜。但願神保是格。榱題楹桷。適取風雨攸除。闢園樹而方中。竹苞松茂。處閭閻而差上。柱正樑高。維萬曆巳秊秋七月旣望。
拋樑東。前郊春事願秊豐。竟畞稻粱爲酒食。開堂饗祀效農功。
拋樑南。隔籬林似倚江枏。喜鵲祥禽巢密葉。和風瑞日映淸嵐。
拋樑西。古木千章雲與齊。枝相樛兮風不鳴。我思人兮月欲低。
拋樑北。百秊松檜望中碧。孝孫餘慶壽而昌。永慕深恩天罔極。
拋樑上。材出天成知幾丈。不待歌聲點塵滅。自然雲氣龍形壯。
拋樑下。房宜冬日軒宜夏。常憐一野春天色。最愛千峯秋月夜。伏願上樑之後。不騫不崩。以妥以侑。報爾福祿。俾盡孝思孔明。宜爾室家。庶致嘉賓式讌。
莫如書稿序
〈缺〉稿者述也。唯莫如者。不可
〈缺〉其斯之謂乎。然則稿
〈缺〉維萬曆二十六秊戊戌
〈缺〉寄于湖西之隄川。避倭亂也。名英俊來。於英耉再從弟也。名英望亦來。於英耉與英俊同也。噫。皆業文勤學。有志乎立身揚名。濟世治民。蓋於家門寶也。於國未必非人才也。一朝兵戈。千里奔命。死生迫矣。何暇文字間也。於是英耉與二弟相勉曰。士君子死則死矣。苟有一隙地。不可全廢事業。以負平生。况國家二百秊培養科擧之法。雖搶攘尙存焉。盍各收拾前功。以圖將來之效乎。二弟曰。吾輩亦知其然。而不能自就。今承兄敎。敢不勉進。英耉聞而甚喜。惟書籍沒焉。爲文章無所藉。求諸人。有者存之。無者闕之。使自思而得之。流離之中。計亦苦矣。凡責人功效者。必躳自勉。然後有所成。故詩以詠懷。律以成音。論賦則尙論而直言也。表箋詔制。則科場之程式。而館閣之體製也。苟有聯文集句。卽使二弟書之于冊子。非或誇藝而示能也。爲爾兄弟之故也。死生相隨。情誼篤至。於是乎扁其錄曰莫如書稿。
留硯誌
馬肝石。以品硯名於世。凝淸閣。以勝地稱於四郡。題詠者。不可無筆硯。於是乎求得之。長六寸廣三寸。具足匣留之。時維癸卯十一月日也。噫。四美具。二難幷。滕王閣序中語也。今此凝淸閣。與滕王閣。亦類也。詞人墨客。吟風詠月之時。奉此硯者。必能言舊太守之情。石可轉。心不可轉也。聊以誌之。
答張使相書
伏承下書。憑審起居平安。慰𧬄交至。英耉將向公州浴椒。已告由而雨不快晴。椒氣不多。加以胃證發作。所食必吐。元氣日就憊敗。不得已回到恩津。姑留一兩日。收拾文書。封付色吏後。卽踏南路矣。事勢如此。而將遞之官。遲回境上。有所不可。未得更作一番侍晤。本來人間聚散一春夢。回望悵然而已。令書中有襃啓云云。其啓草。則時未見之矣。大槩舟師一事。別無英耉用計辦事。只是依事目檢飭。則至於襃揚上天去。無乃不可乎。令兄爲下職。欲其進就。其意甚切。但自下職當之。或近於竊勺水而自多。且以朋友間道理言之。何期待之不遠大乎。此不過伴月樓上銅貫子之言。有以致之。皆自取也。仰呵仰呵。旣如水覆。言之何益。但自上因前句管之命下降。則當如何處之。他日驅我於危地而任使者。或至據此而爲之請。則亦將如何。吾觀使相虛己受物。有大人風度。人間小小曲折。都不顧念。而事在當爲。直情而行。此英耉之所以傾心盡意。不作物我者也。但於此一事。令兄之心。若曰某也其身雖病。其秊雖老。其才雖拙。其志則非下品庸流。他日同事。可補萬一云。則吾亦知感而不必辭矣。至於如是作事。使之終始未安。則固非弼雲玄翁輩相愛者所爲也。朋友之所貴。當立標格於流俗之外。加一等。又加一等。期於古人事業。足以流傳後世。書諸碣石。立諸空山枯艸中。使鬼知之而已。豈可以此煩屑之事。挂諸齒牙間乎。此事不至大段。不宜如是多辦。第士君子一擧措。皆有道理。朋友間尤不可自貶也。已往無及。前來可追。敢此書布。吾恐令兄之愛英耉。不如英耉之望令兄也。言長紙盡。不復縷縷。伏惟令照。惶恐上狀。
上白沙書
靑門電拜。奄成死生契闊。北望關雲。當作何如懷也。屈指計程。今明當踰鐵嶺矣。北風雨雪。行邁靡靡。實非老人所可堪。伏枕懷到。有隕如瀉而已。然上天玉成。神明扶護。嶺海未必能殺人也。如英耉者。杜門縮頸。不得開一喙。說盡心內事。瞻仰大監之行。快哉快哉。何異登僊也。朝象如沸。白簡將發。未知畢竟落在何處。如得從大監而北。何等幸也。萬萬唯冀爲世道加餐飯。使都民復有加額時也。不備謹狀。伏惟台下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