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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宋弘甫書
韠白。辱書。許我太過。而責我誠當。不敢默默。略抒情素。僕受性疏誕。與俗寡諧。每遇朱門甲第。則必唾而過之。而見陋巷蓬室。則必徘徊眷顧。以想見曲肱飮水而不改其樂者。每遇紆靑拖紫。擧世以爲賢者。則鄙之如奴虜。而見任俠屠狗。爲鄕里所賤者。則必欣然願從之遊曰。庶幾得見悲歌慷慨者乎。此僕之所以見怪於流俗。而僕亦不能自知其何心也。以此不欲與世俯仰。思將退伏山野。收心養性。以求古人所謂道者。於是取周,程,張,邵,朱,呂之書。讀而思之。雖不敢自以爲有得。而其文義之間。或有犁然當於心者。遂決意向學。于今六七年矣。然而無嚴師以臨之。無益友以輔之。悠悠碌碌。與時泛浮。而詩酒之習。又從而纏繞之。雖曰有志於道。而其言其行。只是向來底人耳。宜足下之有是責也。噫。足下之責我誠是矣。足下之愛我誠多矣。僕嘗以爲責善輔仁。古之道也。今之世不復有行古人之道者。於今忽有之。而於吾身親見之。敢不再拜賀足下。又以自賀也。雖然。勉人易而勉己難。足下能以勉僕者勉己。則又幸矣。不宣。韠白。
重峯先生封事後跋
韠讀先生封事。至頑雲不解。天日嘗陰。未常不三復流涕也。嗚呼。先生之所推以爲師友者。皆今世之所大仇也。今世之所貴重者。卽先生之所指以爲憸邪反覆無忌憚者也。人之所向。一何剌謬之甚耶。方秀吉納款請使之日。先生已逆覩其兇悖之謀。必欲上奏天子。旁檄諸侯。以致天誅。且陳守禦之策纖悉備具。當世之議先生者。不過以爲病風狂易。當國用事之臣。視先生如讎。及乎壬辰之亂。國勢橫潰。生靈塗炭。鑾輿播越。宗社丘墟。以至動天下之兵。然後先生之平日所嘗陳列者。一一皆驗。至如延安海隅。一孤邑耳。而先生特與府使申恪書。使之浚濠完城。爲他日保障之地。及倭寇之憑陵也。招討使李廷馣賴以得全。蓋先生洞察時勢。如燭照數計而龜卜。決非偶然而發者。嗚呼。先生能見未形之亂於千里之外。數年之後。而獨不辨邪正於目前乎。然則今世之所仇者。果爲小人耶。其所重者。果爲君子耶。抑古人所謂陰陽易位。方正倒植者耶。誠使爲人上者。得先生之書。惕然覺悟。以重其所仇。而仇其所重。則頑雲解而天日明矣。悲夫悲夫。此未易爲俗人言也。聊書所感。以貽先生之子。
祭牛溪先生文
爲人作
維年月日。門人某等。謹以淸酌庶羞之奠。敬祭于牛溪先生之靈。嗚呼。我國僻介東海。民俗鄙夷。自箕子受封而文敎始興。下至王氏之叔千有餘年。人才輩出。蔚乎可觀。然唯文章博雅是務。其理明德邵。慨然以斯道自任者。圃隱之外無聞焉。逮至聖朝。文治之盛。上掩前古。山嶽降精。英豪間起。一蠹,寒暄。倡之於前。而靜庵,退溪,晦齋諸賢。和之於後。推明性理之原。而詘詞華功利之弊。使濂洛關閩之學。煥然於世。於戲盛哉。惟先生胚胎前光。早聞詩禮。目濡耳染。習與性成。居敬集義。內外完好。其言其行。粹然一出於正。或靜或動。脗然皆合乎道。識見之高。造詣之深。豈窽啓小子所敢測哉。嗚呼。先生之道遠而天地之所以高下。山川之所以流峙。日月之所以明。鬼神之所以幽。草木鳥獸之所以榮悴飛走。以至風雨雷霆霜露之所以糾錯紛紜者。近而君臣父子夫婦長幼之倫。灑掃應對日用事物之常。以至古今天下國家所以治亂興亡者。旣已融會透潵奭然四達。而又貫之以一。守之以約。存諸心。發乎四肢。以措諸事。而及乎人。其所卓爾自立。雖謂之集諸賢之所長可也。其自持也嚴毅淸苦。凜乎可畏。其接物也怡悅懇惻。溫乎可愛。誠敬以奉祭祀。恩義以御妻孥。闇然之德。日至光顯。雖窮閻僻巷小兒婦人。莫不聞風而感。而世或有不悅者。何如人哉。其處也則麻衣草座。澹泊優遊。圖書自娛。若將終身。甚出也則嘉謨讜論。上格宸心。一言不入。奉身以退。出非爲己。處不忘世。一進一退。義理與俱。而其眷眷尊主庇民之念。不以進退有間。河不出圖。鳳德終孤。將天不欲使斯民有知耶。夫何不整遺一老也。嗚呼。先生沒矣。斯文喪矣。後學小生。無所歸矣。彼搖脣弄舌。造謗飛謀。以陷害儒宗者。無所忌憚矣。某等俱以不才。獲忝門下。坐春風立夜雪。有年于茲。先生不棄無似。矜悶其愚。博我約我。諄諄善誘。使知方向。不納於邪。其成就之恩。實與生我者無間。方將朝夕執役。學所未能。庶幾無忝於師門。嗚呼。孰謂先生遽至於斯耶。嗚呼。生之有死。猶晝之有夜。堯舜孔子所不得免。則先生其亦廓然大公。與化爲徒。不以死生壽夭。介於懷也明矣。然而後學小生。自先生之沒也。如瞽者之失相。倀倀乎其無所之。如行之而不識四方。茫茫乎未有所底。則安得不仰天長號而泣血也哉。嗚呼。日月流邁。逝水滔滔。俛仰之間。奄及一朞。追想德音。曷勝悲慕。茲設薄具。敢陳卑衷。不亡者存。庶垂歆格。嗚呼哀哉。尙饗。
刻握機橐籥序
戰不可以無法。法不可以無書。書者。所以載法也。始安徐際卿。奇偉士也。雖在窮愁中。而以天下事自任。嘗憤倭奴陸梁。王師暴露。於是悉取古今兵家者說。間以己意。作爲一書。目曰握機橐籥。凡戰守奇正。水陸險易。行陣器械之制。象緯風角之術。瞭然畢擧。讀之。直使人如驅豼虎建鼓旗。出沒於矢石之間。吁亦偉哉。苟能用是書者。雖鞭撻四夷可也。況小醜哉。去年冬。左協副摠李公芳春。承聖天子威命。仗兵而東。以是書自隨。豈所謂能用之者耶。昭義將林君懽。見而悅之。乃鳩工鋟梓。三閱月而訖其功。時余以客遊于林君。一日。君出是書。且屬以序。余俯而讀。仰而歎曰。夫天下雖安。忘戰必危。矧乎窮寇負海。國恥未雪。爲臣爲子者。其可以須臾忘戰哉。夫戰不可忘。則君之眷眷於是書者。豈徒然哉。且夫際卿不以所自得者。私於其心。而公之以書。副摠不以所得於際卿者。私於其身。而公之於人君。又不以所得於副摠者。私於一時。而欲公之於後世。噫。是三者之用心。不旣仁且博乎哉。余竊恨生也僻。不得與際卿揚眉吐氣說釰譚兵。而竊以載名是書爲榮。遂不辭而爲之序云。
祭九世祖高麗侍中文正公文
嗚呼。昔在三韓。東土無君。始林金櫝。天降眞人。猗蘭奕葉。輝映千春。鷄歸于鵠。始姓爲權。門闌燀赫。胤胄蟬聯。粤我文正。山嶽之英。和風甘雨。大器夙成。年愈舞象。雲路登名。靑錢選重。文石班淸。一歲九遷。寵渥日深。公淸著望。朝野歸心。手握天章。播芳蘭畹。龍躍學海。鳳翥詞苑。銀臺有箋。白華有詩。玉佩瓊琚。世推厥辭。紫陽經說。始來吾東。俗儒窽啓。眇視瞢瞢。公實表章。日月于穹。位昇台鼎。功煥彝鍾。衮衣繡裳。玉立霄漢。忠賢以賴。奸究以憚。徇國五紀。髮白心丹。不見一劾。人以爲難。孝慈敦睦。化始閨闈。琴瑟在御。鳳凰于飛。爰及子女。聿膺多福。朱輪在庭。滿十除一。有德有功。有位有年。死生哀榮。世孰與肩。餘慶未艾。澤曁後裔。班班可譜。冠冕奕世。日月逝矣。年代茫然。空山丘隴。列樹風煙。獸石傾危。牲繫蕪沒。不禁樵牧。有慙豺獺。某等俱以不肖。忝在仍雲。尙賴世德。不識耕耘。讀書著文。童習白紛。懼墜先緖。貽愧泉原。明發不寐。有懷淸芬。玆設薄具。敬獻菲忱。不亡者存。庶其來歆。尙饗。
宋生名行記
君名柁。字時正。湖南人。丁酉歲。倭賊屠湖南。君避地務安縣。嘗夜行失道。爲賊所得。將渡海。君見賊不滿十人。而同舟被拘者衆。於是。密與同舟者謀。乘間奪賊刀。斮殺殆盡。適有一賊投水得脫。告于他賊。以故不能免。臨死。大呼曰。我乃光州宋某之子某也。不幸而陷于賊。今又不幸而死。汝諸船被擄者。或早晩脫還。傳語于我父母可也。越四年庚子。姜太初沆。歸自日本。詳道此事。嗚呼。君平居。氣度閑雅。體癯然纖弱。如不勝其衣。直一介書生耳。及蹈難乘機設謀。奮刀鏖賊。卒能明白而死。非烈丈夫。能如是乎。君死時年三十一。君早喪母。事繼母。極其誠孝。遇弟妹。無毫髮過差。韠於君爲妹壻。嘗屢得重病。動經時月。君視湯藥。未嘗少怠。不解帶者或累日。至平復乃已。嗚呼韠。於是焉。知君之仁也。於其死焉。又知君之勇也。嗚呼。若君者。古所謂善人者非耶。而其生也窮。其死也慘。世之人徒曰天不負善人。吾不信也。君旣執。君弟檣。奉父母北行。至珍原縣。入破屋中歇。一賊猝至。恐父母見害。卽迎出誘賊而去。至半道。料賊無他侶。乃撲殺之。方欲還。又爲他賊所得。係入日本。賊將愛而欲留之。出美女三人使自擇。不肯受。日以逃還爲務。今雖未及還。其志可嘉也。故附見焉。庚子臘月初五日。記。
宗稧序
維萬曆辛亥仲春之月。攝祭先祖文忠公于六代孫韠之私室。子姓兄弟駿奔執事者若干人。旣事而餕。昭穆以列。長少以序。獻酬交錯。怡怡然也。將退。咸顧戀牽連。合辭言曰。我家自太師以來。世趾厥美。崇勳偉烈。輝映簡策。以逮于我文忠公。則纂序前徽。益大以光。文章道學。爲世儒宗。而位不滿德。委祉後裔。至今二百餘年。冠冕不絶。豈非積之者厚。故其發之也遠歟。今我同宗之人。可不懷祖先之遺澤。念骨肉之至恩。而思所以不墜者乎。於是。立春秋約會。略如花樹韋家故事。而命韠爲之序。韠竊念吾之一身。非吾有也。乃祖考之遺體也。原吾體之所自出。則凡爲吾祖之子孫者。皆吾一身也。一身至於所不知何人者。遠故也。遠而至於不相愛。則是不愛其身也。不愛其身者。是忘其祖考者也。夫忘其祖考者。豈人之情也哉。此吾契之所以作也。誠使後之爲子孫者。繼而修之。敦睦之風。世世不替。由吾家而及乎鄕國。以達于天下。則豈但有補於世道。吾先祖在天之靈。亦且感悅於冥冥之中矣。如或不然。而荒怠不修。以自毀其成法。則豈但非吾先祖之所望。抑且不免爲鄕黨所戮笑。可不懼哉。嗚呼。世降俗衰。宗法大壞。無百年之家。往往親未絶而不相識。甚或至於同氣之間。自相讎敵者比比有之。如此而欲望風俗之厚。敎化之美。不亦難乎。今夫所以移風易俗。篤恩誼正倫理。以挽回三代之化者。未必不自吾宗始。權韠謹序。
師友錄
起草。而未及終篇。
洪至誠。字剛中。號拂頂山人。高雅儉率。持身接物。殊與世不相類。以故人多笑之。於書無所不讀。訓後進不倦。至夜半不寢。學者困睡撲頭。而公始亢然整坐。略無怠色。凡古文盤錯肯綮。素名難解處。公乃毫分縷拆。不留餘蘊。丁酉之倭亂。遇賊被害。年七十有餘矣。父裕孫。字餘慶。號枉眞子。又號篠叢。嘗與金時習,南孝溫。爲方外交云。
趙氏子兄弟。長曰緯韓。初名紹韓。字汝承。後改今名。而牛溪成先生字之曰持世。少時不羈。爲文務奇峻。旣而通達世情。故作詼諧語以自混。然其所言。皆有理致。屢擧不中。家甚貧。今爲馬官。然非其所好。弟曰纘韓。字善述。亦偉士也。其文益奇。乙巳廷試。擬作漢王拜韓信爲大將詔書。句句可誦。遂擢第一。
成輅。字重任。庚午進士。嘗爲蔭官。不屑就。平生尊鄭松江爲師。早喪妻。不再娶。獨居三十餘年。家貧嗜酒。不拘檢束。而天品高朗。人自不可及。林懽。字子中。羅州人。早有文名。登某年進士。屢擧不第。爲人慷慨有大志。與人交。信且有義。官至文化縣監。生於辛酉。死於戊申。年四十八。其兄愃。字子寬。旣登進士。廢擧子業。所居。種百花。不與人交遊。唯彈琴賦詩而已。
答寒泉手簡
寂寥中無以自慰。舍弟來。得足下書幷詩。多謝多謝。足下云與子敏天翁輩。作詩酒琴歌之樂。令人益知離群索居爲可悲也。又得前此一書。喩以赴擧之意。甚非相悉之辭也。僕之不可遊於世。自卜已熟。豈可以呶呶者之故。變初心哉。若使操觚弄墨。馳逐於白戰之場。則我知呶呶者之益甚也。動輒得咎。古人所不免。僕又何恨。僕有古書數卷。足以自娛。詩雖拙。足以自遣。家雖貧。亦可以具濁醪。每把酒哦詩。悠然自得。不知老之將至。彼呶呶者之於我何哉。望足下無復言。自餘當竢面。不旣。韠。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