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敎選攷說(下)
序
〈三代敎人選士之法。已見前篇。此載漢以下歷代選擧之制。〉
漢以下至今取人之法
漢高祖初。未遑立制。十一年。乃下詔曰。蓋聞王者莫高於周文。伯者莫高於齊桓。皆待賢人而成名。今天下賢者智能。豈特古之人乎。患在人主不交故也。賢士大夫有肯從我游者。吾能尊顯之。布告天下。使明知朕意。其有意稱明德者。必身勸爲之駕。
〈有賢者。郡守自爲勸勉。駕車遣之。〉遣詣相國府。署行義年。
〈謂行狀年紀也。〉有而不言。覺免。
〈發覺免其官。〉
惠帝四年。詔擧孝悌力田者復其身。文帝十五年。詔諸侯王公卿郡守。擧賢良能直言極諫者。
武帝初。董仲舒對策曰。臣愚以爲使列侯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大臣之能。所貢賢者賞。所貢不肖者有罰。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以官使也。帝於是令郡國各擧孝廉各一人。旣而定制。郡國口二十萬以上。歲察一人。四十萬以上二人。六十萬三人。八十萬四人。百萬五人。百二十萬六人。不滿二十萬。二歲一人。不滿十萬。三歲一人。
〈今推漢時戶口。一歲所貢。不過二百餘人。〉限以四科。一曰德行高潔。志節淸白。二曰學通行修。經中博士。三曰明習法令。足以決疑。能按章覈問。文中御史。四曰剛毅多略。遭事不惑。明足決斷。材任三輔縣令。
元光五年。又詔徵吏民有明當世之務。習先聖之術者。縣次續食。令與計偕。
〈計者。上計簿使也。郡國每歲遣詣京師上之。令所徵之人與許者俱來。而縣次給之食也。〉元朔元年。又詔曰本仁祖義。褒德錄賢。勸善刑暴。五帝三王。所繇昌也。故詔執事。興廉擧孝。庶幾成風。夫十室之邑。必有忠信。三人同行。必有我師。今或闔郡不薦一人。是化不下究。而積行之君子。壅於上聞也。二千石官長。紀綱人倫。將何以佐朕燭幽隱勸元元勵烝庶崇鄕黨之訓哉。且進賢受上賞。蔽賢蒙顯戮。古之道也。其與中二千石禮官博士議。不擧孝廉者罪。有司奏曰古者諸侯貢士。一適謂之好德。
〈適。得其人。〉再適謂之賢賢。三適謂之有功。乃加九錫。
〈杜佑曰九錫。經本無文。周禮以爲九命。春秋說有之。九錫備物。伯者盛禮。齊桓晉文。猶不能備。今三進賢便受之。似不然也。當受進賢之賜。尚書大傳云三適。謂之有功賜以車服弓矢。〉不貢士。一則黜爵。再則削地。三則黜爵削地畢矣。夫附下罔上者死。附上罔下者刑。與聞國政而無益於人者斥。在上位而不能進賢者退。其不擧孝。不奉詔。當以不敬論。
〈爲其不求士報國也。〉不察廉。不勝任也。當免。奏可。
漢制凡郡國。皆得自署其屬僚。又調屬僚及部人之賢者。擧爲秀才廉吏。而貢於王庭。多拜爲郞。居三署無常員。或至千人。屬光祿勳。故鄕校牧守。居閑待詔。或郡國貢送。公車徵起。悉在焉。光祿勳。復於三署中。詮第郞吏。歲擧秀才廉吏。出爲他官。以補缺員。
〈後漢制同。〉元朔五年。詔爲博士官置弟子五十人。復其身。太常擇民年十八已上儀狀端正者。補博。郡國縣邑有好文學敬長上肅政敎順鄕里出入不悖所聞者。令相長丞上屬所二千石。二千石謹察可者。常與計偕。詣太常得受業如弟子。一歲輒試。能通一藝以上。補文學掌故缺。其高第可以爲郞中者。太常籍奏。卽有秀才異等。輒以名聞。其不事學若下材及不能通一藝者。輒罷之。而請諸不稱者罰。
元帝時。詔列侯擧茂才。諫議大夫張勃。擧大官獻丞陳湯。湯有罪。勃坐削戶二百。會薨故賜謚曰繆侯。
〈以其所擧不得人。故加惡謚。〉其爲勸勵也如是。故是時自文景以來。官得其材。位必久安。
○後漢光武帝。詔三公擧茂材各一人。廉吏各一人。左右將軍歲。察廉吏各二人。光祿歲擧郞茂才四行各一人。察廉吏三人。中二千石歲察廉吏各一人。廷尉大司農二人。將兵將軍歲察廉吏各二人。監察御史司隷州牧歲擧茂材各一人。
〈前漢曰秀才。後漢避光武諱故曰茂才。〉其時選擧。於郡國屬功曹。於公府屬東西曹。於天臺屬吏部曹。尚書令總之。
〈成帝時。初置尚書五曹。通掌章奏。一曰常侍曹。主公卿事。二曰二千石曹。主郡國事。至光武。改常侍曹爲吏部曹。主選擧。此吏部之法所由始也。是時尚書雖有曹名。不以爲號。尚書令初甚秩卑。其後漸重。光武親緫吏職。不任三公。故權歸尚書。於是尚書令爲端揆之任。〉凡郡國守相視事未滿歲。不得察擧孝廉。
〈于時所徵擧。率皆特拜。不復簡試。士或矯餙。章帝初。詔曰鄕擧里選。必累功勞。今刺史守相不明眞僞。旣非能著。而當授之政事。甚無謂也。每尋前代擧人貢士。或起畎畒。不繫閥閱。敷奏以言則文章可採。明試以功則理有異跡。朕甚嘉之。乃復用前漢丞相故事。以四科辟士。擧非人兼不擧者罪。〉
順帝陽嘉元年。尚書令左雄議改察擧之制。限年四十以上。儒者試經學。文吏試章奏。若有茂才異行。不拘年齒。尚書僕射胡廣駁曰選擧因才。無拘定制。漢承周秦。參雜王霸。代以致理。莫或回革。帝竟從雄議。於是雄上言郡國孝廉。古之貢士。出則宰人宣協風敎。若其面墻則無所施用。孔子曰四十而不惑。禮稱强仕。自今孝廉年不滿四十。不得察擧。皆先詣公府。諸生試家法。文吏課牋奏。副之端門。練其虛實。以觀異能。以美風俗。有不承科令者。正其罪。其有茂才異行若顔淵子奇。不拘年齒。乃班下郡國。明年濟陰太守胡廣
〈廣以僕射。出爲太守。〉等十餘人。皆坐繆擧免黜。唯汝南陳蕃，穎川李膺等三十餘人。得拜郞中。自是牧守畏慄不敢輕擧。雄在尚書。迄于永嘉十餘年間。察選淸平。多得其人。太史令張衡上疏曰自初擧孝廉。迄今二百歲。皆先孝行之有餘力。乃學文法耳。今詔書以能章句奏案爲限。雖有至孝。猶不應科。此棄本而取末也。曾子長於孝。然實魯鈍。文學不如游夏。政事不若冉季。今欲使一人兼之。苟外有可觀。內必有闕矣。
〈永和中。詔擧武猛任將帥者。左雄爲司隷校尉。薦馮直任將帥。直甞坐贓受罪。尚書周擧以此劾奏雄。雄曰詔書使選武猛。不使選淸高。周擧曰詔書使選武猛。不使君選貪汙也。擧本雄所薦。雄曰進君。適所以自伐也。擧曰昔趙宣子任韓厥爲司馬。而厥戮其僕。宣子謂諸大夫曰可賀我矣。今君不以擧之不才。誤升諸朝。不敢阿君。以爲君羞。不寤君之意與宣子殊也。雄悅謝曰是吾過也。天下聞而兩賢之。〉漢安二年。黃瓊爲尚書令。以左雄所上孝廉之選。專用儒學文吏。於取士之義。猶有所遺。乃奏增孝悌及能從政者。爲四科。
〈范曄曰古者諸侯貢士。進賢受上賞。非賢貶爵。土升之司馬。辨論其才。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祿之。故王者得其人。進仕勸其行。經邦弘務。所由久矣。漢初詔擧賢良方正。州郡察擧孝廉秀才。斯亦貢士之方也。中興以後。復增敦朴有道仁賢能直言獨行高節質直淸白敦厚之屬。榮路旣廣。自是窃名僞服。侵以流競。權門貴士。請謁繁興。自左雄任事。限年試才。雖頗有不密。固亦因識時宜。而胡廣，張衡，崔瑗之徒。泥滯舊方。互相詭䮕。循名者屈其短。筭實者挺其効。雄在尚書。天下不敢繆擧。十餘年間。稱爲得人。斯亦効實之徵乎。舊典選擧委任三府。三府有選。參議椽屬。咨其行狀度其器。能受試任用。責以成功。名無可察。然後付之尚書之擧刺。請下廷尉。覈按虛實。行其誅罰。〉
○魏曹丕時。天下喪亂。士流播遷。四人錯雜。詳覈無所。吏部尚書陳群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選。擇州郡之有鑑識者。爲之區別人物。第其高下。又制郡口十萬以上歲察一人。其有秀異。不拘戶口。其武官之選。俾護軍主之。
〈杜佑曰九品之制。初因漢末天下兵興。衣冠士族多離本土。魏氏革命。州郡縣俱置大小中正。各以本處人在諸府公卿及臺省郞吏。有德充才盛者爲之。區別所管人物。定爲九等。其有言行修著則升進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如或道義虧缺則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矣。蓋以吏部不能審定天下人才士庶。故委中正。銓第等級。憑之補受。欲以免乖戾救法弊也。其後中正多非其人。不復辨其賢愚。唯以門閥爲高下。南朝至于梁陳。北朝至于周。惰選擧之法。雖互有損益。而率用九品及中正。至開皇中乃罷。〉
○晉依魏九品之制。內官吏部尚書司徒左長史。外官州。有大中正。郡國有小中正。皆掌選擧。若吏部選用。必下中正。徵其人居及父祖官名。時風敎頹失而無典制。然有淸議尚能勸俗。陳壽居喪。使女奴丸藥。積年沈廢。卻詵篤孝。以假葬違常。降品一等。其爲勸懲也如是。其後中正失人。愛憎由己。而九品之法漸弊。遂計官資以定品格。天下唯以居位者爲貴。尚書僕射劉毅以爲九品是權時之制。非經久之典。宜用土斷。復古鄕擧里選之法。上疏曰九品有八損而官才有三難。皆興替之所由也。人物難知一也。愛憎難防二也。情僞難明三也。今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一人之身。旬月異狀。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損政之道一也。置州都
〈州都卽中正〉者。本取州里淸議所服。將以鎭異仝一言議。不謂一人之身。了一州之才。一人不審。遂爲坐廢也。今使是非之論。橫於州里。嫌隙之仇。結於大臣。損政之道二也。本立格爲九品者。謂才德有優劣。倫輩有首尾也。今乃坐徇其私。優劣易地。首尾倒錯。損政之道三也。陛下賞善罰惡。無不載之以法。獨中正委以一國之重。而無賞罰之防。使得縱橫。無所顧憚。又禁人訴訟。使受枉者不獲上聞。長壅蔽於邪人之銓。損政之道四也。古先政敎。崇鄕黨之義。故天下之人。退而修本。今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徙異邦。或給事殊方。猶不識其面。况能盡其才乎。而中正知與不知。將定品秩。必採譽於臺府。納毁於流言。任己則有不識之弊。聽受則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愛憎奪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事亂其度。旣無鄕老紀行之議。又非朝廷考績之課。遂使爲官之人。棄近求遠。背本趨末。損政之道五也。凡求人才。以治民也。今當官著效者或付卑品。在官無績者更獲高叙。是爲抑功實而崇虛名。長浮華而廢考績。損政之道六也。凡官不同事。人不同能。今不狀其才之所宜。而但第爲九品。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則爲本品之所限。徒結白論。品狀相妨。七也。今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廢褒貶之義。任愛憎之斷。天下之人。焉得不懈於德行。而銳於人事乎。損政之道八也。職名中正。實爲奸府。事名九品。而有八損。宜罷中正除九品。更立一代之制。司空衛瓘亦曰。昔聖王崇賢。擧善而敎用。使朝廷德讓。野無邪行。誠以閭伍之政。足以相檢。詢事考言。必得其善。人知名不可虛求。故還修其身。是以崇賢而俗益睦。黜惡而行彌篤。斯則鄕擧里選者。先王之令典也。魏氏承喪亂之後。人士流移。考詳無地。故立九品之制。粗具一時進用之本耳。其始選也。鄕邑淸議。不拘爵位。褒貶所加。足爲勸勵。猶有鄕論餘風。中間漸染。遂升資定品。使天下觀望。唯以居位爲貴。棄德而忽道。爭多少於錐刀之末。傷損風俗。其弊不細。今九域同規。宜皆蕩除末法。一擬古制。以土斷定。自公卿以下。皆以所居爲正。無復縣客遠屬異土。盡除中正。使擧善進才。各由鄕論。然則下敬其上。人安其敎。俗與政俱。淸化與法並濟。人知善否之敎。不在交遊。卽華競自息。各求於己矣。時始平王文學李重亦上疏曰。九品始於喪亂。軍中之政。誠非經國不刊之法也。且檢防轉碎。徵形失實。驅動風俗。爲弊已甚。謂九品旣除。先開移徙。聽相倂就。且明貢擧之制。不濫於境外。則土斷之實行矣。若使人思反本修之於鄕。奔競自止。禮義日崇矣。帝雖善之。而時賈郭專朝。仕者務速進。故皆不能行。
○東晉元帝制。楊州歲貢二人。諸州各一人。時以天下喪亂。務存慰勉。遠方秀孝。不復策試。到卽除署。旣經略粗定。乃試經。有才不中擧者免其太守。
〈後趙石勒使右校張賓領選。定九品六科。命公卿及州郡。歲擧秀才至孝廉淸賢良直言武勇之士各一人。復依晉制立秀孝試經法。○秦符堅以四科擧士。命牧伯守宰各擧孝悌廉直文學政事。察其所擧得人者賞。非其人者罪之。由是人莫敢妄擧。而請托不行。士皆自勵。雖宗室外戚。無才能者不用。是時內外之官皆稱職。田疇修闢。府庫充實。盜賊屛息。〉
○劉宋制丹陽，吳，會稽，吳興四郡。歲擧二人。餘郡各一人。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策試。帝或親臨之。及公卿所擧。皆屬于吏部。叙才銓用。凡擧得失。各有賞罰。失者其人加禁錮。年月多少。隨部議制。文帝元嘉中。限年三十而仕。郡縣以六周而代。刺史或十餘年。及孝武帝立。仕者不復拘老幼。守宰以三周爲滿。左衛將軍謝莊以其時搜才路狹。上表曰九服之曠。九流之難。提鉤懸衡。委之選部。一人之鑑易限。而天下之才難源。以易限之鑑。照難源之才。使國罔遺授。野無滯器。其可得乎。請普令大臣各擧所知。以付尚書銓用。不從。帝又不欲重權在下。乃分吏部。置兩尚書。以散其權。
〈裴子野曰官人之難。先王言之詳矣。居家視其孝友。鄕黨察其誠信。出入觀其志義。憂難取其智謀。煩之以事以求其理。臨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禮始於學校。論之州里。告諸六事。而後貢於王庭。其在漢家。尚猶然也。州郡積其功能。然後爲五府所辟。五府擧其椽屬而升之於朝。三公參其得失。除署尚書。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閱者眾。一賢之進。其課也詳。故能官得其才。鮮有敗事。魏晉易是。而所失弘多。夫厚貌深衷。險如谿壑。擇言觀行。猶惧不周。况今萬品千羣。俄折乎一面。庶僚百位。專斷於一司。於是囂風遂行。不可止已。擊轂攘袂。塡彼寺臺。求者干進。以務必得加之以諸黷吏曹按閥閱而選擧不遑訪採於鄕邑。父誨其子曰不索何獲。兄勵其弟曰努力窺覦。無廉恥之風謹愿之操。官邪國敗而不可紀綱。假使龍作納言。舜居南面。而治政平章。不可必也。况後之哲人者哉。孝武雖分曹爲兩。不能反之周漢。朝三暮四。其病愈甚也。〉
○齊仍宋限年之制。然而鄕擧里選不覈才德。其所進取。以官婚冑籍爲先。遂令甲族以二十登仕。後門以三十試吏。故有增年矯貌以啚進者。其時士人皆厚結姻援。奔馳造請。浸以成俗。
○後魏州郡置中正掌選擧。每以季月。與吏部銓擇可否。其秀才對策。第居中上。表叙之。至孝明帝時。胡太后臨朝。始令武人依資入選。
〈初孝文帝勵精求治。精選中正。德高鄕國者充之。其邊州小郡人物單鮮者。則倂付他州。當時稱謂得人。及宣武孝明時。州無大小。必置中正。多不得人。或有庸鄙者。操銓覈之權。選叙頹紊。有以雜類冒登淸流。乃罷中正。遂令在位者皆五人相保。無人保任者。奪官還役。時孝明嗣立幼沖。胡太后臨朝。征西將軍冀州大中正張彝之子仲瑀上封事。請銓別選格。排抑武夫。不使預淸品。於是怨謗盈路。乃懸榜於衢。會期屠害。羽林虎賁千餘人相聚焚其第。敺曳彝殺之。京師震駭。太后斬其凶彊者八人。餘大赦以安之。因命武人得依資人選。於是官員少而應調者多。選曹無以處之。〉崔亮爲吏部尚書。乃奏爲格制。不問士之賢愚。以停解日月爲斷。庸才下品沈滯者。皆稱其能。
〈時亮外甥劉景晏與亮書曰。殷周以鄕塾貢士。兩漢由州郡薦才。魏晉因循乃置中正。諦觀在昔。莫不審擧。雖未盡美。足應什收六七。朝廷貢才。只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唯論章句。不及治道。立中正不考才行。空辨姓氏。取士不博。沙汰未精。舅屬當銓衡。宜須改張易調。如何反爲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子。誰復脩勵名行哉。亮荅書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爲此格。有由而然。今已爲汝所恠。千載之後。誰知我哉。吾三爲尚書。銓衡所宜。頗知之矣。但古今不同。今日選擧。專歸尚書。以一人之鑑。照察天下。無異於以管窺天。又今武人甚多。官員至少。設令十人共一官。猶無官可授。况一人冀一官。何由可不怨哉。吾近面執。不宜使武人入選。請賜其爵厚其祿。旣不見從。是以權立此格。限以停年耳。〉洛陽令薛淑上書曰。黎元之命。繫於長吏。若選曹唯取年勞。不簡賢否。執簿呼名。一吏足矣。數人而用。何謂銓衡。書奏不報。其後甄琛元修義等。相繼爲尚書。利其便己。踵而行之。魏之選擧失人。自亮始也。
〈其後辛雄爲吏部郞中。上疏曰自頃年以來。專以停年爲選。士無善惡。歲久叙用。職無劇易。名到授官。執案之吏。以差次日月爲功能。銓衡之人。以簡得老舊爲平直。且庸劣之人。莫不貪鄙。委斗筲以共理之重。託碩鼠以百里之命。皆貨賄是求。肆心縱意。其制雖煩。不勝其欲。此所以致令徭役不均。調發違謬。聚歛盈門。囚執滿道也。〉
○隋文帝開皇中。制諸州歲貢三人。工商不得入仕。煬帝始置進士科。專以文辭試士。又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其功能昭然者乃擢之。
〈丘濬曰魏晉以降。雖失鄕里之選。所擧秀孝。猶取經術。州郡皆置中正。以品其才行。雖其立法未盡。然淸謹之士。猶知有所畏忌。不敢放恣。恐有言行之疵。以爲其累。至隋煬置進士之科。始專試士以文辭。則士皆投牒自進。州里無復察擧之制矣。〉
○唐取士之法。多循隋制。上郡歲三人。中郡二人。下郡一人。有才能者無常數。其常貢之科。有秀才有明經有進士有明法有明書有明筭。自京師郡縣皆有學。每歲仲冬。郡縣館監課試其成者。長吏會屬僚設賓主。牲用少牢。行鄕飮酒禮。歌鹿鳴之詩。徵耆艾叙少長而觀焉。旣餞而與計偕。其不在館學而擧者。謂之鄕貢。舊令諸郡雖有一二三人之限。而實無常數。到尚書省。戶部集閱。而關於考功。課試可者爲第。
〈武德舊令以考功郞中。監試貢擧。貞觀以後則考功員外郞專掌之。〉初秀才科最高。試方畧策五條。
〈有上上，上中，上下，中上凡四等。〉貞觀中。有擧而不第者。坐其州長。由是廢絶。自是士族所趣。唯明經進士二科而已。其初止試策。貞觀中詔加讀經史一部。
〈時考功員外郞王師旦知貢擧。冀州進士張昌齡，王公瑾並有俊才。聲振京邑。師旦考其文策黜之。擧朝不知所以。及奏等第。太宗恠無昌齡等名。因召師旦問之。對曰此輩誠有詞華。然其體輕薄。文章浮艷。必不成令器。臣若擢之。恐後生相倣效。有變陛下風雅。帝以爲名言。後並如其言。〉高宗時考功員外郞劉思立。始奏二科。並加帖經。
〈其後又加老子，孝經。〉後又詔明經帖得六。進士試雜文兩篇。然後試策。武后初。策問貢士于洛城殿。殿前試人自此始。
〈此后又自製臣軌兩篇。令貢士習業。停老子。中宗初。停臣軌。〉武氏又建武擧。行鄕飮酒禮。送于兵部。
〈開元中。詔武貢人與明經進士。同行鄕飮酒禮。〉其課試之制。畫帛爲五規。置之於垛。去之百有五步。
〈內規廣六尺。橛廣六尺。餘四規。每規內兩邊。各廣三尺。懸高以三十尺爲限。〉列坐引射。名曰長垛。
〈弓用一石力。箭重六錢。〉又穿土爲埒。其長與垛均。綴皮爲兩鹿。歷置其上。馳馬射之。名曰騎射。
〈鹿子長五寸高三寸。弓用七斗以上力。〉又斲木爲人。載方板於頂上。凡四偶人互列埒上。馳馬入埒。運槍左右觸。必板落而人不踣。名曰馬槍。
〈槍長一丈八尺。徑一寸五分。重八斤。其木人上板方二寸五分。〉皆以儇好不失者爲上。兼有步射穿札翹關負重身材言語之選。通得五上者爲第。其餘復有平射之科。不拘色役。高第者授以官。其次以類升。
〈天寶六年。又令武擧人上省。先令謁大公廟。每拜大將及行師克捷。皆告廟。〉開元二十一年。玄宗新註老子成。詔減尚書論語而加老子焉。二十四年。制移貢擧於禮部。以侍郞掌之。因爲永制。
〈因考功員外郞李昴詆訶進士李權文章。大爲權所凌詬。朝議以郞官地輕。故移於禮部。遂爲永制。〉二十九年。始於京師置崇玄館。諸州亦置道學生徒。謂之道擧。擧送課試。與明經同。凡擧司課試之法。帖經者以所習經掩其兩端。中間開唯一行。裁紙爲帖。凡帖三字。隨時增損。可否不一。或得四得五得六者爲通。
〈後擧人積多。故其法益難。務欲落之。至有帖孤章絶句疑似參互者以惑之。甚者或上抵其注。下餘一二字。使尋之難知。謂之例拔。旣甚難矣。而擧人則有驅懸孤絶。索幽隱爲詩賦。而誦習之。若通十數篇則難者悉詳矣。其於平文大義。類多面墻焉。〉明經所試一大經及孝經，論語，爾雅帖各有差。帖旣通而口問之。一經問十義。得六者爲通。問通而後試策凡三條。三試皆通者爲第。進士所試一大經及爾雅帖。旣通而後試文試賦各一篇。文通而後試策凡五條。三試皆通者爲第。明法試律令各十帖。試策共十條。
〈律七條。令三條。〉全通爲甲。通八以上爲乙。書者試說文字林凡十帖。
〈說文六帖。字林四帖。〉所誦無常限。皆通者爲第。筭者試九章，海島，孫子，五曹，張丘建，夏侯陽，周髀，五經，綴術，緝古帖各有差。
〈九章，三帖，五經等七部各一帖，綴術六帖，緝古四帖。〉兼試文大義。皆通者爲第。凡眾科有能兼學則加超奬。不在常限。凡試先期。命擧人謁于先師。有司卜日。宿張於國學。宰輔以下皆會而觀焉。博集羣議。講論而退之。禮部閱試之日。皆嚴設兵衛。荐棘圍之。搜索衣服。譏訶出入。以防假濫焉。其制詔擧人不有常科。皆標其目搜揚之。試之日。或天子親臨觀之。試已糊其名考之。文策高者。特授以美官。其次與出身。開元以後。海內宴安。士無賢不肖。恥不言文墨。應擧者每四五千人。得第者纔百一二。
〈沈旣濟曰國家自顯慶以來。高宗聖躬不康。武太后用事。參決大政。與天子並。太后頗涉文史。好雕蟲之藝。永隆中專以文詞選士。及永淳之後。太后臨天下二十餘年。當時公卿無不以文章達。因循日久。寢以成風。至于開元天寶之中。上承高祖大宗之遺烈。家給戶足。人無苦窳。四夷來同。海內晏然。雖有宏猷上畧無所惜。奇謀雄武無所奮。百餘年間。生育長養。不知金皷之聲烽燧之光。以至於老。故大平君子。唯門調戶選。徵文射策。以取祿位。此行己立身之美者也。父敎其子。兄勉其弟。凡所易業大者登臺閣。少者任郡縣。資身奉家。各得其足。五尺童子。恥不言文墨焉。是以進士爲士林華選。四方觀聽。希其風采。每歲得第之人。不浹辰而周聞天下。故賢雋韞才者。咸出於是。而桀姦無良者或有焉。故是非相陵。毁譽相騰。或扇結鉤黨。私爲盟歃。以取科第而聲名動天下。或鉤摭隱匿。嘲爲篇詠。以列於道路。迭相談訾。無所不至焉。〉代宗初。禮部侍郞楊綰上疏曰。古之選士。必取行實。自隋煬帝始置進士科。猶試策而已。至高宗時。劉思立始奏進士加雜文。明經加帖括。從此成俗。公卿以此待士。長老以此訓子。其明經則誦帖括以僥倖。又令擧人投牒自應。如此欲其反淳朴崇廉讓。何可得也。請置孝廉科。令縣令取行著鄕閭。學知經術者。薦之於州。刺史考試。升之於省。任占一經。問經義二十條。對策三道。上第注官。中第出身。下第罷歸其道。擧亦非理國所資。請與明經進士並停。帝命諸司通議。給事中李栖筠，左丞賈至，京兆尹嚴武並是綰議。仍請兼廣學校。勑禮部具條目以聞。綰奏國子監擧人。令博士薦於祭酒。祭酒試通者升於省。如鄕貢法。明法委刑部考試。或以爲進士明經。行之已久。不可遽改。事遂不行。然識者是之。
〈栖筠等議曰夏之政忠。商之政敬。周之政文。然則文與忠敬。皆統人行。且謚號述行。莫美於文。文興則忠敬存焉。前代以文取士。本文行也。宣父稱顔子不遷怒不貳過。謂之好學。今試學者以帖字爲精通。不窮旨義。豈能知遷怒貳過之道乎。考文者以聲病爲是非。豈能知移風易俗化天下乎。是以上失其源。下襲其流。先王之道。莫能行也。夫先王之道消則小人之道長。亂臣賊子。由是生焉。今取士試之小道。而不以遠大。是猶以蝸蚓之餌垂海。而望呑舟之魚。不亦難乎。所以食垂餌者皆小魚。就科目者皆小藝。且夏有天下四百載。禹之道喪而商始興。商有天下六百祀。湯之法棄而周始興。周有天下八百年。文武之政廢而秦始幷焉。三代之選士任賢。皆考實行。是以風俗淳一。運祚長遠。漢興監其然。尊儒術尚名節。雖近戚窃位。强臣擅權。弱主外立。母后專政。而亦能終彼四百。豈非學行之效耶。魏晉以來。專尚浮侈。德義不脩。故子孫速顚。享國不永也。今綰所請。實爲正論。然自晉室之亂。人多僑處。必欲復鄕擧里選。恐未能盡。請兼廣學校。以明訓誘。雖京師州縣。皆有小學。兵革之後。生徒流離。儒臣師氏。祿廩無向。請增博士員。厚其廩。選通儒碩生。間居其職。十道大郡置大學館。遣博士出外。兼領郡官。以敎生徒保棄梓者。鄕里擧焉。在流寓者。庠序推焉。朝而行之。夕見其利。帝令綰具條目以進。宰相以爲擧人循習。難於速變。請自來歲始。帝以問翰林學士。對曰進士已久。廢之恐失其業。乃詔明經進士。與孝廉兼行。事因以寢。然天下高其議。〉○凡選。
〈唐制由科月而進。若進士明經之類。謂之擧人。由吏道而進試於吏部者。謂之選人。前資及官滿者。亦試於吏部然後。從試高下遷除。〉文選則吏部掌之。武選則兵部掌之。謂之銓選。文武選事。皆分爲三銓。尚書典其一。侍郞分其二。凡選始於孟冬。終於季春。
〈每歲五月。頒格於郡縣。示人科限而集之。初皆投狀於本郡或故任所。述罷免之由而上尚書省。限十月至省。乃考覈資緖。郡縣鄕里名積。父祖官名。內外族姻。年齒形狀。優劣課最。譴負刑犯。必具焉。以同流者五五爲聯。以京官五人爲保。一人爲識。皆列名結欵。不得有刑家之子。工賈殊類及假名承僞隱冒升降之徒。應選者有知人之詐。冒而紏告三人以上者。優以授之。其試之日。除塲授棘譏察防檢。如禮部擧人之法。〉其擇人有四事。一曰身取其體貌豐偉。二曰言取其言辭辨正。三曰書取其楷法遒美。四曰判取其文理優長。四事皆可取則先德行。德均以才。才均以勞。其六品以下。集以試之。計資量勞而擬其官。五品以上不試。凡選始集而試觀其書判。已試而銓察其身言。已銓而注詢其利便。已注而唱集眾告之。然後類以爲甲。先簡僕射。乃上門下省。給事中讀。黃門侍郞者侍中審之。不當者駁下。旣審然後上聞。主者受旨奉行。各給以符。謂之告身。自出身之人。至于公卿。皆給之。武官則受於兵部。兵部武選亦然。課試之法。如擧人之制。取其軀幹雄偉。應對詳明。有驍勇才藝及可爲統帥者。若文吏求爲武選。取身長六尺以上。籍年四十以下。强勇可以統人者。武人求爲文選。取書判精工有理人之才而無殿犯者。凡選人有格限未至而能試文三篇。謂之宏詞。試判三條。謂之拔萃。入等者得不限授官。凡官已受成。皆殿庭謝恩。初吏部選才。將視其人。覆其吏事。始取州縣案牘疑議。試其斷割而觀其能否。此所謂判也。其後日月浸久。選人猥多。案牘淺近。不足爲難。乃採經籍古義。假設甲乙。令其判斷。旣而來者益眾。而通經正籍。又不足以爲問。乃徵僻書曲學隱伏之義問之。惟惧人之能知也。工者登于科第。謂之入格。甚拙者謂之藍縷。初武德中。兵革方息。士不求祿。官不充員。吏部乃移牒州府。課人應集。至則授官。無所退遣。四五年間。求者漸多。方稍有沙汰。貞觀中。京師穀貴。始分人於洛州。選集參選者七千人。而得官者六千人。時太宗謂吏部尚書杜如晦曰。今吏部取人。獨擧其言辭刀筆。而不詳才行。或授職數年然後罪彰。雖刑戮繼及。而人已斃矣。如之何。對曰昔兩漢取人。必本於鄕閭選之。然後入官。是以稱漢爲多士。今每歲選集。動踰數千人。厚貌餙辭。何可知也。選曹但校其階品而已。若掄才辨行。未見其術。帝由是將依漢法。令本州辟召。會功臣議行封建。事乃寢。他日帝又謂曰古今致治。在於得賢。今公不能知。朕不遍識。日月其逝。而人遠矣。吾將使人自擧如何。魏徵曰知人則智。自知則明。知人誠難矣。而自知豈易乎。且自媒自衒。士女之醜行。是長澆競也。不可。復寢。是時吏部之法行。始二十餘年。雖已爲弊。而未甚滂流。故公卿或有未之覺者。太宗知其微而未及更。因循至于永徽中。官紀已紊。治麟德之後。不勝其弊。及武后臨朝。務悅人心。不問賢愚。選集者多收之。職員不足。乃令吏部大置試官以處之。故當時有車載斗量之謠。又以鄧玄挺，許子儒等爲侍郞。無所藻鑑。委成令史。依資平配。其後仕者猥眾。不可禁止。有僞立符告者。有接承他名者。有遠人無親而買保者。有試判之日。求人代作者。如此假濫。不可悉數。武后又以吏部選人多不實。乃令試日自糊其名。暗考以定等第。糊名自此始也。及神龍以來。韋后用事。官多橫除。鄭愔爲吏部侍郞。大納貨賄。選人過多。無闕注擬。逆用三年闕員。至玄宗初。宋璟爲尚書。方革前弊。其後楊國忠爲尚書。惧招物議。求以悅人。其從選年多者率收之。故惷愚廢滯者咸荷。而綱紀大紊。
○宋取士之制。大㮣仍唐科目。有進士有明經諸科。常選之外。又有制科。其所試亦用詩賦策墨義之類。英宗以間歲貢士法不便。詔禮部三歲一貢擧。自此定爲常制。
〈先是每間歲設科。〉神宗時參政王安石奏曰今人才乏少。且其學術不一。異論紛然。不能一道德故也。一道德則脩學校。欲修學校則貢擧法不可不變。若謂此科常多得人。自緣仕進別無他路。其間不容無賢耳。今以少壯時。正當講求天下正理。乃閉門學作詩賦。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習。此科法敗壞人才。致不如古。旣而言者又謂古之取士。皆本學校。道德一於上。習俗成於下。其人才皆足以有爲於世。今欲追復古制。則患於無漸。宜除去聲律對偶之文。使學者專意經術。於是改法。罷詩賦帖經墨義。士各占易詩書周禮禮記兼論語孟子。中書撰大義式頒行。試義者。須通經有文采。乃爲中格。煕寧三年。親試進士。專以策定著。限千字以上。元祐初。復用前法試以詩賦之類。
〈朱子曰空言本非所以敎人。不足以得士。而詩賦又空言之尤者。其無益於設科取士明矣。然煕寧罷之而議者不以爲是者。非罷詩賦之不善。乃專主王氏經義之不善也。故元祐初。議有改革。而司馬溫公呂申公皆不欲復。其欲復之者。唯劉摯爲最力。然不過以考校之難爲言。其識之卑而說之陋。豈足與議先王敎學官人之本意哉。今當直罷無可疑者。至於近年以來則治經者不復讀其經之本文與先儒傳注。但取近時科擧中選之文。諷誦摹放。擇取經中可爲題目之句。以意扭捏。妄作主張。明知不是經意。但取便於行文。不暇恤也。主司不唯不知其謬。乃反以爲工而置之高等。習以成風。轉相祖述。慢侮聖言。日以益甚。名爲治經而實爲經學之賦。號爲作文而實爲文字之妖。其弊不可勝言矣。而又主司命題。多爲新奇。以求出於擧子之所不意。於所當斷而反連之。所當連而反斷之。大抵務欲無理可解。無說可通。以觀其倉卒之間。趍附離合之巧。主司旣以此唱之。擧子又以此和之。平居講習專務裁剪經文。巧爲鬪飣。以求合乎主司之意。此又經學賊中之賊。文字妖中之妖也。〉
○大明取士之制。亦仍前科目。而如制科明經宏辭之類皆廢之。惟存進士科。亦試以經書義論表策等。每三年一開試。
〈太祖初。欲停罷科擧。旣而聽羣臣之言。因前科法定制。子午卯酉年八月。各省鄕試。辰戌丑未年二月。禮部會試。士各專一經。皆兼大學論語孟子中庸四書。初塲以初九日試五經義。各試本經一道。限五百字以上。四書義一道。限三百字以上。次塲以十二日。試禮樂論一道。限三百字以上。詔誥表內科一道。終塲以十五日。試經史時務策一道。限千字以上。殿試以三月初一日。時務策一道。亦限千字以上。永樂中。又令初塲試四書議三道。本經義四道。終塲時務策五道。未能者。並許減其二道焉。其鄕試額數。初以五百人爲率。諸省各四十人。福建三十人。兩廣各二十五人。直隷一百人。若人才眾多則不拘額數。不及數者。從實充選。會試取百人。宣德中更鐫定兩京十二省貴州附雲南。鮮額。隨其地人物多少差定。又以北方學者文采不足。分南北中三類取人。正統中。於各省舊額量增之。而會試則加以半。景泰初。又改會試無定額。臨期取旨。○丘濬曰祖宗時。其所試題目。皆摘取經中大道理大制度關係人倫治道者以爲題。當時題目無甚多。故士子專用心於其大且要者。又得以餘力旁及於他經及諸子史。主司亦易於考校。近來典文者。欲窘擧子以所不知。其出經書題。往往深求隱僻。强截句讀。破碎經文。於所不當連而連。不當斷而斷。遂使擧子無所據依。以此初塲題目。數倍於前。學者竭精神窮日力。有所不能給。故於策塲所謂古今制度前代治蹟當世治務。有不暇致力焉者。甚至登名前列者。亦或有不知史冊名目字書偏傍者。又有所謂主意之說。尤爲乖繆。凡所命之題。專主一說。謂之主意。擧子志於必得。謂不合主司之意。不可以取中。將聖經賢傳之旨。旁求曲說。牽綴遷就。以求合其所主之意。此非獨壞士習。其爲聖經之蠧也甚矣。有司主此以出題。士子主此以爲文。今日爲士子。旣以此進身。異日爲主司。又以此取士。宋史所謂繆種流傳。今日之弊。殆類之也。不但科試爲然。諸路提學憲臣之小試。尤有甚者焉。〉
右漢以下至今取人之法。蓋三代養而敎之。
〈養謂制田里平賦歛以富之。敎謂立學校明禮義以敎之。〉敎而擧之。漢則無敎養之事而其選擧猶本鄕里。故能擧不失人。俗尚淳實。無虛僞之風。隋唐以來。專以文詞取人。則非惟無以得人。又從以壞敗之。世道之汙隆。人才之盛衰。職此之由。此所以治日常少。亂日常多。小人得志。戎狄亂華者也。有志之君。苟覽其制而思其事。則自可知其然矣。
本國選擧制附
按本國在箕子設敎八條之時。其選眾用賢。必有簡實之法。而上焉無徵。逮至三國。日事侵爭。荒蒙無足論。然其大㮣。選人以騎射。用人以材畧戰功。新羅並合後。至元聖王。始定讀書出身之法。
〈讀春秋左傳若禮記文選兼明論語孝經爲上。讀曲禮論語孝經者爲中。讀曲禮孝經者爲下。若博通五經三史諸子百家者。擢用之。〉高麗太祖首建學校。而未有科擧之制。光宗用雙冀言。
〈冀本五代周人。來仕高麗。〉始以科擧選士。自是文風稍興。而倡以浮華之文。遂成獘習。其法大抵倣唐制。有製述
〈或稱進士〉明經二科及醫卜地理律書筭三禮三傳何論等雜科。各以其業試之而賜出身。其進士則試以詩賦頌及時務策。而所常用者詩賦。明經則以易書詩春秋等。皆用帖括口問。
〈三禮業則以禮記爲大經。周禮儀禮爲小經。三傳業則以左傳爲大經。公羊穀梁傳爲小經。〉其試官令文臣一人爲知貢擧。後增置同知貢擧。其設塲或比年或間歲。未有定期。其取士亦無定額。中世以前。或七八人或十餘人。仁宗以後。或取三十七八人。或二十八九人。而例多取三十三人。忠肅王時。李齊賢朴孝修典擧。奏革詩賦用策問。然而後亦不能行。恭愍王時。始用元朝鄕試會試殿試之制。定爲常式。
〈前此或有親試。而無殿試常制。○辛禑時。李穡知貢擧。復用策問。令擧子未二十者不許赴擧。然徒有其法而不能行。〉○恭讓王時。都評議使司奏本朝只取文科。不取武科。故武藝成材者少。請以寅申巳亥年設武科。其試取給牌。一如文科儀。試以諸家兵書及武藝取三十三人。永爲定式。從之。武科自此始。○又有所謂國子監試者。德宗始置。稱進士試。
〈其後或稱成均試。〉試以詩賦。忠宣王廢之。忠肅王以九齋朔試代之。旣而稱擧子試。恭愍王謂監試所取。例皆童蒙。非經明行修之士。無益國家罷之。辛禑時復之。其所取亦無定額。或四五十或八九十人。又有升補試。毅宗始置。稱生員試。亦試以詩賦經義。所取或二三十人。或八九十人。
○本朝科目。大抵仍高麗之制。試以論表或賦策。表則倍給分數。明經則誦四書三經。
〈各書抽籤一條背誦。周易則倍給分數。〉每三年一設科。
〈子午卯酉年爲式年。前秋初試。春初會試殿試。初塲論。中塲賦表。終塲對策。會試同初塲。殿試對策。〉試官臨時望定。
〈廢知貢擧。而開塲前一日。以無故朝官望定。慮其容私故也。〉選額定以三十三人。又有慶事則別設科。名以增廣或別試。其所試亦賦表策等。
〈額數臨時稟定。或四十人或十餘人。近世以來。少有稱賀之事輒設科。故比年開設。或一年兩設。〉又有謁聖
〈主上視學謁聖則其日命題制述取士。〉庭試。
〈多於儒生會集時設行。聚闕庭試之。〉皆燭刻試以賦表。
〈所試文其日稟定。或有試箴銘頌賦時。而所常用者惟表耳。〉○監試亦試以詩賦疑義。
〈生員試四書疑五經義。進士試詩賦。法云賦一篇。箴銘詩中一篇。而徒有其法。而所常用者惟詩賦也。生員進士各一百人。〉武科試以射藝。
〈所試武藝。木箭鐵箭片箭騎射騎槍武經等書。額數二十八人。其增廣別試謁聖庭試則或無講書。其數無定。或數百人。少則數十。多則千餘人。〉若醫譯陰陽律科。各以其學試之。如明經之例焉。
〈今世仕進之途。惟科目一門。故士之有志於學者。亦不免屈意就之。而科業之士。惟以抄集爲務。抄集者摘節經史文字。取其字之對偶。句之相近者。截章分門。以資綴緝。謂之類抄。若覽此則隨題引用。可得裁剪之巧。而其於經史本文。專不留意。所謂明經者惟以造話爲心。造話者以經傳逐段。各摘其一字。造爲淫褻可笑易記之話。以資其誦。謂之聖令。若熟乎此。則能不忘其章段次第疑似。而其於大義全所昧昧。此兩者皆習以成俗。視爲當然。其爲文妖經賊。不止爲宋末之弊而已。監試又皆童蒙輕佻之輩。代述者居多。武科所得。㮣是無知麤鄙之類爾。〉
選擧議論附
漢武帝時。董仲舒對策曰。夫不素養士而欲求賢。譬猶不琢玉而求文采也。故養士莫大乎太學。太學賢士之所關也。敎化之本原也。願興太學置明師。以養天下之士。數考問以盡其材。則英俊宜可得矣。今之郡守縣令。民之師帥。所使承流而宣化也。故師帥不賢。則主德不宣。恩澤不流。今吏旣無訓於下。或不承用主上之法。暴虐百姓。與奸爲市。
〈言小吏有爲奸欺者。守令不擧。乃反與之交易求利也。〉貧窮孤弱寃苦失職。甚不稱陛下之意。夫長吏多出於郞中中。郞吏二千石子弟選郞吏。又以富貲。未必賢也。且古所謂功者。以任官稱職爲差。非謂積日累久也。故小材雖累日。不離於小官。賢材雖未久。不害爲輔佐。是以有司竭力盡智。務治其業而以赴功。今則不然。累日以取貴。積久以致官。是以廉恥貿亂。賢不肖混殽也。請令諸侯列卿郡守二千石。各擇其吏民之賢者。歲貢各二人。以給宿衛。且以觀其大臣之能。所貢賢者有賞。不肖者有罰。夫如是。諸侯吏二千石。皆盡心於求賢。天下之士可得而官使也。
〈授之以官。以使其材也。〉無以日月爲功。實試用賢能爲上。量材而授官。錄德而定位。則廉恥殊路。賢不肖異處矣。帝於是令郡國擧孝廉各一人。
○光武時。陳事者多言郡國貢擧。率非功次。故守職益懈而吏事寢疎。咎在州郡。詔下公卿朝臣議。韋彪上議。夫國以簡賢爲務。賢以孝行爲首。孔子曰事親孝故忠可移於君。是以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夫人才行。少能相兼。是以孟公綽優於趙魏老。不可以爲滕薛大夫。忠孝之人。持心近厚。鍛鍊之吏。持心近薄。三代之所以直道而行也。士宜以才行爲先。不可純以閥閱。然要其歸。在於選二千石。賢則擧貢皆得其人矣。帝深納之。
○順帝時。張衡上疏曰古者以賢取士。諸侯歲貢。孝武之世。郡擧孝廉。又有賢良文學之選。於是名臣皆出。文武並興。漢之得人。數路而已。夫書畫辭賦。才之小者。匡國理政。未有能焉。陛下卽位之初。先訪經術。聽政餘日。觀省篇章。聊以遊意。當代博奕。非以敎化取士之本。而諸生競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頗引經訓風喻之言。下則連偶俗語。有類俳優。或窃成文。虛冒名氏。臣每受詔於盛化門。差次錄第。其未及者。亦復隨輩皆見拜擢。旣加之恩。難復收改。但守俸祿。於義已加。不復使治人及任州郡。昔孝宣會諸侯於石渠。章帝集學士於白虎。通經釋義。其事優大。文武之道。所宜從之。乃若小能小善。雖有可觀。孔子以爲致遠則泥。君子故當致其大者遠者也。
○晉武帝時。傅玄以魏世士風頹廢。上疏曰臣聞先王之臨天下也。明其大敎。長其節義。道化崇於上。淸議行於下。上下相奉。人懷義心。亡秦蕩滅先王之制。以法術相御而義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而虛無放誕之論。盈於朝野。使天下無復淸議。而亡秦之病。復發於今。陛下龍興。猶未擧淸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之士。以懲不恪也。帝善其說。乃使玄草詔進之而不能用。
〈玄又奏曰先王分士農工商。以經國制事。各一其業而殊其務。自士以上子弟則爲之立太學以敎之。選明師以訓之。隨才優劣。以之授用。農以豐其食。工以足其器。商賈以通其貨。故雖天下之大。兆庶之眾。而無遊人在其間。漢魏不定其分。百官子弟。不修經藝而務交遊。未知蒞事而坐享天祿。農工之業多廢。或逐輕利而離其事。徒繫名於太學而不聞先王之風。今聖政資始。而漢魏之失未改。散官眾而學校未設。遊手多而親農者小。工器不盡其宜。臣以爲宜亟定其制。禹稷躬稼。祚崇後代。明堂月令。著帝籍之制。伊尹古之名臣。耕於有莘。今王人賜官。冗散無事者。不使督學。則當使耕。無緣放之。使坐食百姓也。文武之官。旣眾賜拜。不在職者。又多加以服役爲兵。不得耕稼。當農者之半。南面食祿者。三倍於前。使冗散之官爲農。而收其租稅。家得其實。而天下之穀。可以無乏矣。天下足食。則仁義之敎。可不令而行也。虞書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是爲九年之後。乃有遷叙也。故居官久則念立愼終之化。不久則競爲一切之政。六年之限。日月淺近。不周黜陟。惟陛下裁之。帝並善之。而終不能用。〉
○梁沈約論曰君子小人。類物之通稱。蹈道則爲君子。違之則爲小人。是以太公起屠釣爲周師。傅說去板築爲殷相。胡廣累世農夫。致位公相。黃憲牛醫之子。名重京師。非若晩代分爲二途也。漢末喪亂。魏武時始於軍中。倉卒權立九品。蓋以論人才優劣。非謂世族高卑。因此相沿。遂爲成法。自魏至晉。莫之能改。州都郡正。以才品人。而擧世人才。升降蓋寡。徒以憑籍世資。用相凌駕。都正俗士。斟酌時宜。品目多小。隨等俯仰。劉毅所云下品無高門。上品無賤族也。歲月遷訛。斯化漸篤。凡厥衣冠。莫非二品。自此以還。遂成卑庶。周漢之道。以智役愚。臺隷參差。用成等級。魏晉以來。以貴役賤。士庶之科。較然有辨。夫人君南面。九重奧絶。倍奉朝夕。義隔卿士。階闥之任。宜有司存。武帝天監中。約又上疏曰。頃自漢世。本無士庶之別。自非仕宦。不至京師。罷公卿牧守。並還鄕里。小人瞻仰。以成風俗。且黌校棊布。傳經授業。皆學優而仕。始自鄕邑。本於小吏幹佐。方至文學功曹。積以歲月。乃得察擧。人才秀異。始爲公府所辟。遷爲牧守。入作台司。漢之得人。於斯爲盛。今之士人並聚京邑。其有守土不遷。非直愚賤。且當今士人繁多。畧以萬計。常患官少才多。無地以處。秀才自別是一種。任官非若漢世取人之例。假使秀才對五問可稱。孝廉荅一策能過。此乃雕蟲小道。非關治功得失。以此求才。徒虛語耳。
○裴子野曰書云貴貴。爲其近於君也。天下無生而貴者。是故道義可尊。無擇負販。苟非其人。何取世族。周衰禮壞。政出臣下。卿士大夫。自相繼及。非夫嗣嫡。猶等家臣。且徒步匹夫。見理侯伯。軾閭擁篲。無絶於時。其後四方貴勢之家。門客千數。卑身折節。比食同袍。雖相傾倚。亦成風俗。迄于二漢。尊儒重道。朝廷州里。學行是先。雖名公子孫。還齊布衣之士。士庶雖分。而無華素之隔。自晉以來。其流稍改。草澤奇士。猶廁淸塗。降及季年。專稱閥閱。自是三公之子。傲九棘之家。黃散之孫。蔑令長之室。轉令互爭銖兩。所論必門戶。所議莫賢能。苟且之俗成。傲慢之禍作。非所以敦弘退讓厲德興化之道也。
○後魏孝文帝時。韓顯宗上言。前代取士。必先正名。故有賢良方正之稱。今州郡貢察。徒有秀孝之名。而無秀孝之實。而朝廷但檢其有門地。遂不復彈坐。如此則可令別貢門地。以叙士人。何暇置秀孝之名也。夫門地者。是其祖父遺烈。亦何益於皇家。苟有奇才。雖屠釣奴虜之賤亦用之。苟非其人。雖三后之胤。自墜於皁隷矣。或云今世等無奇才。不若取士於門。此亦失矣。豈可以世無周召。便廢宰相而不置哉。但當校其才長望重者。卽先叙之。則賢才無遺矣。
○隋文帝開皇中。治書侍御史李鍔。以選才失中。上書曰自魏之三祖。更尚文詞。怱君人之大道。好雕蟲之小藝。下之從上。有同影響。競騁浮華。遂成風俗。江左齊梁。其弊彌甚。貴賤賢愚。唯務吟咏。遂復遺理存異。尋虛逐微。競一韻之奇。爭一字之巧。連篇累牘。不出月露之形。積案盈箱。唯是風雲之狀。世俗以此相高。朝廷據玆擢士。祿利之路旣開。愛尚之情愈篤。於是閭里童昏。貴游緫角。未窺六甲。先製五言。至如羲皇舜禹之典。伊傅周孔之業。不復關心。何甞入耳。以傲誕爲淸虛。以緣情爲勳績。指儒素爲古拙。用辭賦爲君子。故文筆日煩。其政日亂。良由棄大聖之軌範。構無用以爲用也。捐本逐末。流徧華壤。遞相師祖。澆醨愈扇。及大隋受命。聖道聿興。屛黜輕浮。遏止華僞。自非懷經抱質志道依仁。不得參廁纓冕。開皇四年。普詔天下公私文翰。並宜實錄。其年九月。泗州刺史司馬幼之上表華豔。付所司治罪。由是公卿大臣咸知正路。莫不鑽仰墳素。棄絶華綺。似聞在外州縣。仍踵弊風。選吏擧人。未遵典則。至於宗黨稱孝。鄕曲歸仁。學必典謨。交不苟合。則擯落私門。不加收齒。其學不稽古。逐俗隨時。作輕薄之篇章。結朋黨而稱譽。則選充吏職。擧送天朝。蓋由縣令刺史。未行風敎。猶狹私情。不存公道。臣旣忝憲司。職當紏察。若聞風卽劾。恐挂網者多。請勅諸司。普加搜訪。有如此者。具狀送臺。
○唐高宗時。劉祥道以選擧漸弊。陳奏曰吏部比來取人。傷多且濫。每年入流。數過千四百人。是傷多。
〈永徽五年。一千四百三十人。六年一千十八人。顯慶元年一千四百五十人。不簡雜色人卽注官。是傷濫。雜色。解文三衛，內外行署，內外番官，親事帳，內品子，在雜掌，伎術直，司書手，兵部品子，兵部長校，勳官，記室及功曹參軍，檢校，官屯，副驛，校尉，牧長。〉經學時務等。比雜色三分不居其一。經明行修之士。猶罕有正人。多取胥徒之流。豈可皆求德行。卽知天下共釐百姓之務者。善人少而惡人多。爲國以來四十餘載。尚未刑措。豈不由此。且官人非材者。本因用人之源濫。濫源之所起。復由入流人失於簡擇。今行署等勞蒲。唯曹司試判。不簡善惡。雷同注官。斗筲之器。傷於易進。其雜色應入流人。請令曹司試判訖。簡爲四等奏聞。
〈量有材用兼有景行者。爲第一等。身品强壯。及第八上。幷兵部所送人。不古第一等。及准例給送兵部者。爲第二等。餘量簡。爲第三四等。〉第一等付吏部。第二等付兵部。第三等付主爵。第四等付司勳。並准例處分。其行署等私犯下第。公坐下下。雖經赦降。情狀可責者。亦量配。三司不經赦降者。放還本貫。冀入流不濫。且今胥徒之輩。知有銓擇。若復素非廉謹。必將漸自飭勵。又曰古之選者。爲官擇人。不聞擇人多而官員少。今之選者。亦擇人。但擇之無准約。官員有數。入流無限。以有數供無限。人隨歲積。豈得不賸。謹准約所須人。量支年別入流數。今內外文官。一品以下九品以下。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員。略擧大數。當一萬四千人。人之賦命有修促。弱冠而從政。縣車而致仕。五十年食祿者。罕見其人。壯室而仕。耳順而退。取其中數。不過支三十年。此則一萬四千人。三十年而略盡。若年別入流者五百人。經三十年。便得一萬五千人。定須者一萬三千四百六十五人。足充所須之數。况三十年之外。在官者猶多。此便足有賸人。不慮其少。今每年入流者。遂至一千四百餘人。應須五百數外。常賸一倍以上。又比來放還者見停亦千餘人。更復年別新加。實非搜揚之法。又曰雜色人。請與明經進士。通充入流之數。以三分論。每二分取明經進士。一分取雜色人。又曰儒爲敎化之本。學者之宗。儒敎不興。風俗將替。今庠序遍於四海。儒生溢於三學。而奬進之道未周。國家于今四十年。百姓官僚。未有秀孝之擧。未知今人之不如昔。將薦賢之道未至。請六品以下。爰及山谷。特降綸言。更審搜訪。仍量爲條例。稍加優奬。不然赫赫之辰。斯擧遂絶。實爲朝廷惜之。
○上元初。劉嶢上疏曰國家以禮部爲考秀之門。考文章於甲乙。故天下響應。驅馳於才藝。不務於德行。夫德行者。可以化人成俗。才藝者。可以約法立名。故有朝登甲科而夕陷刑辟。制法使之然也。陛下焉得不改而張之。至如日誦萬言。何關理體。文成七步。未足化人。昔子張學干祿。仲尼曰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矣。又曰行有餘力。則以學文。今捨其本而循其末。况古之作文。必諧風雅。今之末學。不近典謨。勞心於卉木之間。極筆於煙雲之際。以此成俗。斯大謬也。昔之採詩。以觀風俗。詠卷耳則忠臣喜。誦蓼莪而孝子悲。溫良敦厚。詩敎也。豈主於淫文哉。夫人之愛名。如水之就下。上有所好。下必甚焉。陛下若以德行爲先。才藝爲末。必敦德勵行。以佇甲科。豐舒俊才。沒而不齒。陳寔長者。拔而用之。則多士雷奔。四方風動。風動於外。聖理於上。豈有不變者歟。
○武后時。薛謙光以時雖有學校之設禁防之制。而風俗流弊。皆背本趍末。以請托奔馳爲務。上疏曰古之取士。考素行之原。詢鄕邑之譽。崇禮讓明節義。以敦朴爲先。調文爲後。故人崇勸讓。士去輕浮。以計貢賢愚。爲州之勞辱。蓋冀缺以禮讓升而晉人知禮。文翁以經術敎而蜀士多儒。未有上好而下不從者也。漢世求士。必觀其行。故士有自修。爲閭里推擧。然後府寺交辟。而魏氏取人。好其放達。晉宋之間。只重門資。奬爲人求官之風。乖授職惟賢之義。梁陳之間。特尚詞賦。故其俗以詩酒爲重。未甞以修身爲務。隋文帝納李鍔之言。詔禁文章浮詞。時泗州刺史司馬幼之以表辭華艷得罪。由是風俗稍改。政化可觀。煬帝始置進士等科。後生復相馳競。赴速趍時。綴緝小文。名曰策。學而皆以浮虛爲貴。方今擧士。尤乖其本。鄕議決小人之筆。行修無長者之論。策第喧競於州府。祈恩不勝於拜伏。或明製適下。試令搜揚。則驅馳府寺。請謁權貴。陳時奏記。希咳唾之澤。摩頂至足。冀提携之恩。故俗號擧人爲覔擧。夫覔者。自求之稱。非人知我之謂也。今夫擧人雖跡虧名敎。罪加刑典。或冒籍窃資。邀勳盜級。假其賄賂。卽爲無犯鄕閭。設如才應經邦。惟令試策。武能製敵。只驗彎弧。文摽淸奇則登甲科。藻思小減則爲不第。以此收人。恐乖事實。何者。樂廣假筆於安仁。靈運詞高於穆之。平津文劣於長卿。子建藻麗於荀彧。若以射策爲官則潘謝曹馬必居孫樂之右。恊贊機猷則安仁靈運亦無裨附之益。由此言之。固不可一㮣而取也。其武藝亦然。故謀將不長於弓馬。良相寧資於射策。願陛下降明製班峻刑。文則試以理官。武則令其守禦。使澆名濫次之伍。無所藏其庸謬。臣謹按吳起臨戰。左右進劍。起曰夫臨難決疑。乃將事也。一劍之任。非將事也。又按楊得意誦相如之文。武帝曰恨不得與此人同時。及相如至。終於文園令。不以公卿之位處之者。蓋非其任故也。又按漢法所擧之主。終身保任。楊雄之坐田儀。責其冒薦。成子之得魏相。酬於得賢。賞罰之令行則請謁之心絶。遜讓之義著則貪競之路塞矣。仍請寬立年限。容其採訪。簡汰堪用者。試令守以觀能否。參檢行事。以覈是非。稱職者受薦賢之賞。濫擧者抵欺罔之罪。自然擧得才行。而君子之道長矣。
○劉秩擧選論曰夏殷周選士。必於庠序。非其道者。莫得仕進。是以誘人也無二。其應之者亦一。及周之末。諸侯異政。取人多方。商鞅說秦孝公變法令。非戰非農。不得爵位。秦卒以是幷呑六國。漢室初定。貴尚淳質。高后擧孝悌力田。文景守而不變。故下有常業。朝稱多士。及孝武察孝廉。置五經博士弟子。雖門閥二三而未失道德也。逮至晩世。銳意四夷。軍旅相繼。官用不足。故聚歛計料之政生。設險興利之臣起。而法先王之術。習俎豆之容者。無所任用。由是精通秀穎之士不遊於學。遊於學者率章句之儒也。是以昭帝時。霍光問人疾苦。不本之於太常諸生。徵天下賢良文學以訪之。至於東漢。光武好學。不能施之於政。乃躬自講經。肅宗以後。時或祖述。尊重儒術。不達其意。而酌其文。三公尚書雖用經術之士。而不行經術之道。是以迄于東漢慷慨方通之士。寡廉隅立節之徒眾。漢氏失馭。曹魏僭窃。中正取士。權歸著姓。雖可以鎭伏佗庶。非尚賢之術。于時聖人不出。賢哲無位。詩道大作。怨曠之端也。洎乎晉宋齊梁。遞相祖習。其風彌盛。舍學問尚文章。小仁義大放誕。談莊周老聃之說。誦楚詞文選之言。六經九流。時曾閱目。百家三史。罕聞於耳。撮羣抄以爲學。緫眾詩以爲資。謂善賦者廊廟之人。雕蟲者台鼎之器。下以此自負。上以此選材。上下相蒙。持此爲業。雖名重於當時。而不達于從政。故曰取人之道。可以敦化。周書曰以言取人。人謁其言。以行取人。人謁其行。取人之道。不可不愼也。原夫詩賦之義。所以達下情諷君上也。近之作者。先文後理。詞冶不雅。旣不關於諷刺。又不是以見情。蓋失其本。又何爲乎。隋氏罷中正擧選。不本鄕曲。故里閭無豪族。井邑無衣冠。人不土著。萃處京畿。士不餙行。人弱而愚。夫古者以勳賞功。以才蒞職。以才蒞職。是以職與人宜。近則以職賞功。是以官與人乖。古者計人而貢士。計吏而用人。故士無不官。官無乏吏。近則官倍於古。士十於官。求官者又十於士。故士無官。官乏祿吏擾人。古者王畿千里之外。封建諸侯。諸侯之吏。自卿以降。各自擧任。當乎漢室。保傳將相外。餘盡專之州縣。佐使則皆牧守遷辟。夫公卿者。主相之所任也。甸外之官吏者。又諸侯牧守之事也。然則主司之所遷者。獨甸內之吏。公卿府之屬耳。豈不寡哉。所遷旣寡則焉得不精。近則有封建而無國邑。五服之內。政決王朝。一命拜免。必歸吏部。按名授職。猶不能遍。何暇採訪賢良。搜覈行能耶。時皆共嗤其失。而不知失之所以。故備詳之。
○洋州刺史趙匡擧選議曰。昔三代建侯。與今事異。理道損益。請自漢言之。漢朝用人。自詔擧之外。其府寺郡國屬吏。皆令自署。故天下之士。修身於家而辟書交至。以此士務名節。風俗用修。魏氏立九品之制。中正司之。於是族大者第高。而寒門之秀屈矣。國朝擧選。用隋氏之制。歲月旣久。其法益訛。夫才知因習就。固然之理。進士者時共貴之。主司褒貶。實在詩賦。務求巧麗。以此爲賢。不惟無益於用。實亦妨其正習。不惟撓其淳和。實又長其佻薄。自非識度超然。時或孤秀。其餘溺於所習。悉昧本源。欲以啓導性靈。奬成後進。斯亦難矣。故士林鮮體國之論。其弊一也。又人之心智。蓋有涯分。而九流七略。書籍無窮。主司徵門。不立程限。故修習之時。且務鈔略。比及就試。偶中是期。業無所成。固由於此。故當代寡人師之學。其弊二也。疎以釋經。蓋筌蹄耳。明經讀書。勤苦以甚。旣曰問義。又誦疏文。徒竭其精華。習不急之業。而當代禮法。無不面墻。及臨人決事。取辨胥吏之口而已。所謂所習非所用。所用非所習者也。故當官少稱職之吏。其弊三也。擧人大率二十人中方收一人。故沒齒而不登科者甚眾。其事難其路隘也。如此而雜色之流。廣通其路也。此一彼十。此百彼千。揆其秩序。無所差降。故受官多底下之人。修業抱後時之歎。待不才者何厚。處有能者何薄。崇末抑本。啓昏窒明。故士子舍學業而趍末伎。其弊四也。收人旣小則爭第急切。交馳公卿。以求汲引。毁訾同類。用以爭先。故業因儒雅。行成險薄。非受性如此。勢使然也。浸以成俗。虧損國風。其弊五也。大抵擧選人。以秋初就路。春末方歸。休息未定。聚粮未辦。卽又及秋。事業不得修習。益令藝能淺薄。其弊六也。羈旅往來。縻費實甚。非唯妨闕生業。蓋亦隳其舊産。未及數擧。索然已空。其弊七也。貧窶之士在遠方。欲力赴京師。而所冀無際。以此揆度。遂至歿身。使玆人有抱屈之恨。國家有遺才之闕。其弊八也。官司運江淮之儲。計五費其四。乃達京邑。芻薪之貴。又十倍四方。而擧選之人。每年攢會。計其人畜。蓋將數萬。無成而歸。十乃七八。徒令國中煩耗。其獘九也。爲官擇人。唯才是待。今選並格之以年數。合格者。判雖下劣。一切皆收。如未合格。應科目者。纔有小瑕。莫不見棄。故無能之士。祿以例臻。才俊之流。坐成白首。此非古人求賢審官之義。亦已明矣。其弊十也。選人不約。本州所試。悉令聚於京師。人旣浩穰。文簿繁雜。因此渝濫。其事百端。故俗間相傳云入試非正身。十有三四。赴官非正身。十有二三。此又弊之尤者。今若未能頓除擧選。以從古制。且稍變易。以息弊源。則官多佳吏。風俗可變。
○沈旣濟選擧議
〈見任官條。○按選士將以入官。雖其條序有辨。而本非二途。後世科目資格之法興。則遂判爲一途。以故其所論說者。亦未免爲二端矣。今於選擧任官諸說。亦各從其條載之。而其有相參者。使得互見之云。宋馬端臨之言曰古之用人。德行爲首。才能次之。虞朝載采。亦有九德。周家賓興。考其德行。於才不屑屑也。兩漢以來。刺史守相得以專辟召之權。魏晉而後。九品中正。得以司人物之柄。皆考之以里閈之毁譽。而試之以曹椽之職業。然後俾之入備王官。以階淸顯。蓋其爲法。雖有愧於古人德行之擧。而猶可以得才能之士也。至於隋而州郡僚屬。皆命於銓曹。搢紳發軔。悉由於科目。自以銓曹署官。而所按者資格而已。於是勘籍小吏得以司升沈之權。自以科目取士。而所試者詞章而已。於是操觚末技。得以階榮進之路。夫其始進也。試之以操觚末技。而專主於詞章。其旣仕也。付之於勘籍小吏而專校其資格。於是選賢與能之意。無復有者。又古人之取士。蓋將以官之。三代之時。法制雖簡。考核本明。賢愚自判。往往當時士之被擧者。未有不入官。初非有二途也。降及後世。巧僞日甚。法令滋多。科目爲取士之途。銓選爲擧官之途。二者各自爲防閑檢泥之法。至唐則以試士屬之禮部。試吏屬之吏部。於是科目之法。銓選之法。日新月異。不相爲謀矣。觀於此說。亦可以知其㮣矣。〉
○杜佑曰三王之世。立庠塾於鄕閭。建黌學於都邑。訓公卿大夫之子弟。設俊造之目而勖勉成之。自幼年入學。至四十方仕。然後行備業全。事理績茂。秦漢以降。乃異於斯。其行敎也不深。其取材也務速。欲人浸漬於五常之道。皆登仁壽之域。何可及已。夫上材蓋寡。中材則多有可移之性。故有敎方善。若不敦其敎。欲求多賢。亦不可及已。非今人多不肖。古人多材能。在施政立本使之然也。而况以言取士。旣已失之。考言唯華。失之逾遠。若變玆道。材何遠乎。
○宋仁宗時。王安石上疏曰。先王之取人也。必於鄕黨。必於庠序。使眾人推其所謂賢能。書之以告于上。而察之誠賢能也。然後隨其德之大小才之高下而官使之。所謂察之者。非專用耳目之聰明。而聽私於一人之口也。欲審知其德問以行。欲審知其才問以言。得其言行。則試之以事。所謂察之者。試之以事是也。方今取士。强記博誦而略通於文辭。謂之茂才異等。賢良方正。茂才異等。賢良方正者。公卿之選也。記不必强。誦不必博。略通於文辭。而又甞學詩賦。則謂之進士。進士之高者。亦公卿之選也。夫此二科所得之技能。不足爲公卿。不待論而後可知也。而世之議者。乃以爲吾常以此取天下之士。而才之可以爲公卿者。常出於此。不必法古之取人而後得士也。其亦蔽於理矣。先王之時。盡所以取人之道。猶惧賢者之難進。而不肖者之雜於其間也。今悉廢先王所以取士之道。而敺天下之才士。悉使爲賢良進士。則士之才可以爲公卿者。固宜爲賢良進士。而賢良進士亦固宜有時而得才之可以爲公卿者也。然而不肖者苟能雕蟲篆刻之學。以此進至乎公卿。才之可以爲公卿者。困於無補之學。而以此絀死於巖野。蓋十八九矣。夫古之有天下者。其所以愼擇者。公卿而已。公卿旣得其人。因使推其類以聚於朝廷。則百司庶物無不得其人也。今使不肖之人。幸而至乎公卿。因得推其類。聚之朝廷。此朝廷所以多不肖之人。而雖有賢智。往往困於無助。不得行其意也。且公卿之不肖。旣推其類以聚於朝廷。朝廷之不肖。又推其類以備四方之任使。四方之任使者。又各推其不肖。以布於州郡。則雖有同罪擧官之科。豈足恃哉。適足以爲不肖者之資而已。其次九經五經學究明法之科。朝廷固已甞患其無用於世。而稍責之以大義。然大義之所得。未有以賢於故也。今朝廷又開明經之選。以進經術之士。然明經之所取亦記誦。而略通於文辭者則得之矣。彼通先王之意而可以施於天下國家之用者。顧未必得與於此選也。
又曰方今州縣雖有學。取墻壁具而已。非有敎導之官長育人才之事。唯太學有敎導之官。而亦未甞嚴其選。朝廷禮樂刑政之事。未甞在於學。學者亦漠然自以禮樂刑政。爲有司之事。而非己所當知也。學者之所敎。講說章句而已。近歲乃敎之以課試之文章。夫課試之文章。非博誦强學窮日之力則不能及其能工也。大則而不足以用天下國家。小則不足以爲天下國家之用。故雖白首於庠序。窮日之力。以帥上之敎。及使之從政。則茫然不知其方者皆是也。蓋今之敎者。非特不能成人之材而已。又從而困苦毁壞之。使不得成材者何也。夫人之才。成於專而毁於雜。故先王處士於庠序。使各專其業。而不見異物。一示之以先王之道。而百家諸子之異說。皆屛之而莫敢習者焉。夫士之所宜學者。天下國家之用也。今悉使置之不敎。而敎之以課試之文章。使其耗精疲神。窮日之力以從事於此。及其任之以官也。則又悉使置之。而責之以天下國家之事。夫古之人以朝夕專其業。而猶才有能有不能。今乃移其精神。奪其日力。以朝夕從事於無補之學。及其任之以事。然後卒然責之以爲天下國家之用。宜其才之足以有爲者少矣。臣故曰非特不能成人之才。又從而困苦毁壞之。使不得成才也。又有甚害者。先王之時。士之所學者。文武之道也。士之才有可以爲公卿大夫。有可以爲士。其才之大小宜不宜則有矣。至於武事則隨其才之大小。未有不學者也。故其大者居則爲六官之卿。出則爲六軍之將也。其次則比閭族黨之師。亦皆卒伍師旅之帥也。故邊彊宿衛皆得士大夫爲之。而小人不得奸其任。今之學者。以爲文武異事。吾知治文章而已。至於邊彊宿衛之任。則推而屬之於卒伍。往往天下姦悍無賴之人。苟其才行足自託於鄕里者。亦未有肯去親戚而從召募者也。邊彊宿衛此乃天下之重任。而人主之所當愼重者也。故古者敎士。以射御爲急。其他技能則視其人才之所宜而後敎之。其才所不能則不强也。至於射則爲男子之事。人之生。有疾則已。苟無疾。末有去射而不學者也。在庠序之間。固當從事於射也。有賓客之事則以射。有祭祀之事則以射。別士之行同能偶則以射。於禮樂之事。未嘗不偶以射。而射亦未甞不在於禮樂祭事之間也。易曰弧矢之利。以威天下。先王豈以射爲可以習揖讓之儀而已乎。固以爲射者。武事之尤大。而威天下守國家之具也。居則以是習禮樂。出則以是從戰伐。士旣朝夕從事於此。而能者眾則邊彊宿衛之事。皆可以擇而取也。夫士甞學先王之道。其行義甞見推於鄕黨矣。然後因其才而託之以邊彊宿衛之事。此古之人君所以推干戈以屬之人。而無內外之虞也。今乃以夫天下之重任。人主所當至愼之選。推而屬之姦悍無賴才行不足自託於鄕里之人。此方今所以諰諰然常抱邊彊之憂。而虞宿衛之不足恃以爲安也。
○神宗時。程子明道上疏論十事。其論貢士曰庠序之敎。先王所以明人倫化成天下。今師學廢而道德不一。鄕射亡而禮義不興。貢士不本於鄕里而行實不修。秀民不養於學校而人材多廢。
○程子
〈伊川〉上疏曰。天下之治。由得賢也。天下不治。由失賢也。世不乏賢。顧求之之道如何爾。今夫求賢。本爲治也。治天下之道。莫非五帝三王周公孔子治天下之道也。求乎明於五帝三王周公孔子治天下之道者。各以其所得大小而用之。有宰相事業者。使爲宰相。有卿大夫事業者。使爲卿大夫。有爲郡之術者。使爲刺史。有治縣之政者。使爲縣令。各得其任。則無職不擧。然而天下不治者。未之有也。國家取士。雖以數科。然而賢良方正。歲止一二人而已。又所得不過博聞强記之士爾。明經之屬。唯專念誦。不曉義理。尤無用者也。最貴盛者。唯進士科。以詞賦聲律爲工。詞賦之中。非有治天下之道也。人學之以取科第。積日累久。至於卿相。帝王之道。敎化之本。豈甞知之。居其位責其事業則未甞學之。譬如胡人操舟。越客爲御。求其善也。不亦難乎。往者丁度建言。祖宗以來得人不少。愚瞽之甚。議者至今切齒。使墨論墨。固以墨爲善矣。今天下未治。誠由有君而無臣也。豈世無人。求之失其道爾。苟欲取士必得。豈無術哉。
〈又曰王道之不行二千年矣。後之愚者。皆云時異事變。不可復行。此則無知之深也。然而人主往往惑於其言。今有人得物於道。示玉工曰玉也。示眾人曰石也。則當以玉工爲是乎。以眾人爲然乎。必以玉工爲是矣。何則。識與不識也。聖人垂敎。思以治後世。而愚者謂不可行於今。則將守聖人之道乎。從眾人之言乎。謂眾人以王道可行。其猶詰瞽者以五色之鮮。詢聾者以八音之美。其曰不然。宜也。彼非憎五色而惡八音。聞見限也。〉
程子又曰漢策賢良。猶是人擧之。如公孫弘者。猶强起之乃就對。至如後世賢良。乃自求擧耳。若果有曰我心只望廷對。欲直言天下事。則亦可尚矣。若志在富貴。則得志便驕縱。失志則便放曠與悲愁而已。
○朱子曰古者敎人。以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其法備而意深矣。今之爲法不然。其敎之之詳取之之審。反覆澄汰。至于再三。而其具不越乎無用之空言而已。深求其意。或將有賴於其用。然彼知但爲無用之空言。而便足以要吾之爵祿。則何暇復思吾之所以取彼者。其意爲何如哉。
又曰古者學校選擧之法。始於鄕黨而達於國都。敎之以德行道藝。而興其賢者能者。其所以居之者無異處。所以官之者無異術。所以取之者無異路。是以士有定志而無外慕。早夜孜孜。惟懼德業之不修。不憂爵祿之未至。夫子所謂言寡尤行寡悔。祿在其中。孟子所謂修其天爵而人爵從之。蓋謂此也。三代之敎。藝爲最下。然皆有實用而不可闕。其爲法制之密。又足以爲治心養氣之助。而進於道德之歸。此古之所以能成人材而厚風俗。濟世務而興太平也。今之爲法不然。雖有鄕擧。而其取人之額。不均。又設太學利誘之一道。監試漕試附試詐冒之捷徑。以啓其奔趨流浪之意。其所以敎者。旣不本於德行之實。而所謂藝者。又皆無用之空言。至於甚弊。則其所謂空言者。又皆恠妄無稽。而適足以壞敗學者之心志。是以人材日衰。風俗日薄。朝廷州縣。每有一事之可疑。則公卿大夫官人百吏。愕貽相顧。而不知所出。此亦可驗其爲敎之得失矣。必欲改制。以復先王之舊而善今日之俗。則必如明道先生煕寧之議。然後可以大正其本。而盡革其末流之弊矣。
〈明道煕寧議。見上篇。〉
又曰古之敎者。莫不以德行爲先。若舜之命司徒以敷五敎。命典樂以敎冑子皆此也。至於成周。而法始大備。故其人材之盛風俗之美。後世莫能及。漢室之初。尚有遺法。其選擧之目。必以敬長上順鄕里肅政敎。出入不悖所聞爲稱首。魏晉以來。雖不及古。然其九品中正之法。猶爲近之。及至隋唐。專以文詞取士。而尚德之擧。不復見矣。積至于今。流弊已極。其勢不可以不變也。
右選擧得失。歷代議臣先賢之論已具。更不須多談。苟有明君。變其所弊。復其所善。在一轉移間。而衰可爲盛。亂可爲治矣。
〈世之言者。例以古今異宜爲說。雖知其說之非。猶不能無惑。及省觀事物之情。然後乃深知其爲誕妄無據也。夫天理之固然。人心之所安。事勢之所形。如此則得。如此則失。如此則治。如此則亂。如此則安。如此則危者。固萬世如一。何者爲變原弊法之所由起。其初蓋有昏欲之君諂悅之臣。姑以便目前之私。而變亂古章。繼世者因而循之。因循旣久。有若舊法。則雖有美質之主。無心得之學稽古之功。如古之明王者。故每爲庸人所沮而亦莫之改。其本末止如斯耳。何甞風氣有變而因風氣而爲之制者乎。其制法旣如此。則俗尚事爲。驅之使然。不得不與古有異。人見其與古有異也。而遂以爲風氣人情已變於古。嗚呼可勝歎哉。或曰凡事但當求其善而已。奚必泥跡而一一復古。曰非以泥跡也。事之莫善焉者。古皆行之。莫不善焉者。後世皆蹈之。故取其善焉則自爲復古。捨其不善焉則自爲變今。此知者爲能知之。孟子謂爲政而不行先王之道。可謂知乎。眞知言哉。非獨此一事。百事皆然也。○詞科武科。作俑於隋煬武后。此只如燕山荒淫。變亂貢案。至今不能改耳。無他意義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