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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
寄柳君
十韻○丁未八月
東郭霽光淨。西崖秋氣高。幽人蔭松竹。層閣俯江濤。車馬封蒼蘚。圖書長白蒿。深懷少餘事。良晤或吾曹。嘉樹遷臣屈。寒華處士陶。流年逐佳句。妙理寄芳醪。已領淸標辱。那堪浪迹叨。辭巢歸燕語。抱葉宿蟬號。萬里音書靜。三危肺膈勞。孤魂久離散。誰肯擬招騷。
昇平
百韻
絶鎭三韓外。荒城百濟墟。原田甘嗜堇。民庶盛觀旟。瘴雨秋仍濕。腥煙曉不祛。鑿耕親島嶼。遷徙禦夔魖。戀葉螗喑啞。愁巢燕拮据。井梧風未落。庭草露猶湑。物理寧無極。人生各有初。芊騷空自述。楚奏向誰攄。秀氣非偏塞。分資卽戇疏。劬勞弄璋璧。岐嶷卜龍豬。宗內推承祖。懷中望後余。身疑非帛煖。腹戒不勤虛。妙刻將成鵠。嘉儀更咏雎。床慙右軍坦。門忝直卿居。性命幾虛過。光陰旣亟且。誨頑眞蜾蠃。磨鈍是礛䃴。東洛爲源本。西山豈緖餘。方知小府庫。亦具百硨磲。有志顔何輩。無憂舜不如。時科鄙傀儡。古訓好菑畬。坐榻須穿管。思帷未下舒。靑黃亦災爾。緇涅奈淪胥。榮養從人急。揚名。敢自徐。重輕才倒了。賓主遂迷諸。求刖悲三玉。爲誑喜四芓。汗駒初道路。典午且騰抾。魯泮流芹藻。虞庠撫磬鐻。袂聯皆可與。簪盍得相於。挺拔情松柏。和周勢蟨驉。白眸回望望。赤幟立與與。駭怪喧如雪。紛綸臭似袽。碑無僞學禁。律幸挾書除。鐵鍵堪終鎖。金緘肯或呿。已應身隱遁。猶欲足趑趄。內省呑聲哭。遐懷撫掌唹。昏昏靡實德。皎皎負虛譽。和靖休干祿。馮驩本覓驢。搏鵬離省鷃。高桂出檉椐。一命薰陶聖。俄承羽翼儲。誠明日有進。孝悌永無沮。浩氣涵淸夜。融陽積潤洳。蓴鱸雖悶翰。骸骨實嫌疏。謬薦超遷省。殊恩重得輿。四方音遽密。千品慟焉紓。業啓中興耳。謀貽肯構歟。三年默商宅。五月戚滕廬。顯烈還監憲。潛珠已照車。調和新鼎鼐。祀饗陋鶢鶋。浪迹重華幄。叨牽正始裾。要津群汲引。列宿職吹噓。質略赬生面。光輝淚滿祛。惟知進參朮。未厭殄籧篨。欲下高翔鳳。寧僵百足蛆。頌欣無脫距。易愛有連茹。朋好規膺泰。親私引史蘧。久紆周粟帛。多識魯璠璵。卯酉嬰心疾。沈綿玩背疽。愚忠傷跋疐。懦性冒齟齬。天也何常命。民乎不吊渠。驚捐雨弓劍。記改八蟾蜍。玉几勤遺策。黃麻再勅臚。謳歌神右祚。顧托聖當宁。昭帝英先稟。宣陵氣已舒。人情方願戴。臣病竟思舁。德慕高皇后。班尊漢婕好。殿簾開載籍。禁籞絶苞苴。不敬應夷迸。無將必宅瀦。滌瑕聞渙汗。盟礪看茅蒩。士習歡更鼓。君慈分散樗。薄氷宜閉閤。一畝便歸鉏。凶變遭期服。艱虞窆故岨。尙期陪定省。遽失老樵漁。傍砌凋三莢。中田化幾鴽。譴嚴奔驛馹。飛急會雝渠。跪室占心火。趨庭仰貌苴。狐丘堪繾綣。楸壠爲躊躇。妹隔悲終窶。家遙憶俟著。飢僮顚怨淖。羸馬陟愁砠。歧路依官柳。僑扉近墠藘。擧顔多鬼叱。出口有人狙。習慢時因跣。施慵罕盥梳。甘辛曾染指。冷熱忽吹菹。好謔追韓愈。耽眠學宰予。要從竹林飮。不必葛巾釃。有杖難遊蜀。何亭可醉滁。休疑對舍鵩。未憚葬江魚。夙志寧溫席。歸期不倚閭。遠川吟蟋蟀。肥澤落芙蕖。鵲噪虛晨喜。燈花費夜歔。寒風偏疾首。冷塊夾攻胠。血涸那遺燐。肌乾只認腒。殘軀聊倚藥。賤肚亦安蔬。精色空懷橘。枯皮敢賦櫚。斲輪求榘矱。買櫝棄瓊琚。外膜雖胡越。原天自几籧。芳菲聽啼鴂。離索見弁鸒。以信酧勞段。無虞救餒挐。死生惟命數。行止任塡淤。途講秀夫學。獄聞黃覇書。巫咸不須降。久客欠椒糈。
〈右軍一作逸少。直卿一作勉齋滌一作垢。盟一作帶。寧一作思。不倚一作誤倚。〉
復和兪子酬韻相示
九月
覊旅秋風落。晴空冷色高。虫聲集近戶。雁影度長濤。赤葉辭巖樹。黃花隱野蒿。蕭條晉彭澤。閑雅孟參曹。物理須行樂。朋情轉鬱陶。未妨傾舊蓋。要取倒新醪。千日甘同醉。當時果孰叨。形忘惟爾汝。魂散莫招號。放視乾坤闊。狂吟翰墨勞。徒懷謫仙語。一斗近風騷。
〈語一作筆。近一作盡。〉
又用高字韻奉柳君
百年懸榻靜。孤意閉門高。玉佩臨暄日。氷壺近碧濤。文辭餘菽粟。心目剪蓬蒿。海瘴淹羈客。城塵伴隱曹。溫良自洋溢。浮薄且薰陶。中夜聽鳴鏑。終朝醉嫩醪。艱危還不分。遲暮忽忘叨。披霧頻神會。投桃只口號。三秋渾漫興。二豎苦相勞。西望巖中氣。長風正屑騷。
聞宣化樓韻。謾成。
壯心零落滯南區。夜夜寒烏噪戍樓。百濟列烽連日本。三山蟠勢散頭流。聲華今古相傳麗。習氣平生自覺浮。嶺外游魂歸不得。新亭風景又蓬秋。
題定慧僧雪乳軸。乳時重修古菴。
寂寞無生地。凄涼不住天。誰將百金布。自取一燈傳。世界靑絲履。功池白羽蓮。羈情媿檀信。只得學安禪。
苦海難登岸。昏衢豈見天。話頭疑有性。公案惜無傳。韓子終留服。陶公未結蓮。惺惺第一義。不問瑞巖禪。
〈韓子一作潮上。陶公一作廬崗。〉
仁宗大王禫日
建戍爲中月。重陽卽上丁。衣裳無可改。啼哭不勞停。桑落豈吾分。菊花徒自馨。茫然且憂懼。漁父忌偏醒。
咏柳君大橘。奉贈。
按順詩止此
色精眞可喜。根固亦難移。苦操貧原憲。淸風餓伯夷。北堂香自有。三徑氣相宜。不愛人皆醉。如何勸歠醨。
道上。和沈豆韻酬別。
按是時入島
只作團欒語。空摧鐵石腸。此生終未卜。南海水洋洋。
道和韓士炯。
閏九月○韓詩云。白日重雲外。昏鴉萬樹中。摻祛臨碧海。含淚灑秋風。
聖恩如海罪當誅。嘆却人間萬事迂。摧廢無心論僞學。卷懷誰肯訪眞愚。猶疑樵父臨前岸。已媿田君就半途。珍重平生主忠信。須知一息盡關吾。
過海。追和唐別駕韻。
檣帆道日本。島嶼接耽羅。漁父滄浪闊。樵翁灔澦波。那嫌夕死速。只覺昨非多。沽酒斜陽興。還成蔘蔘歌。
天時連瘴癘。地理斷全羅。城壓千尋霧。山浮萬頃波。哭邊盤鼓雜。呌處促音多。異俗吁何怪。終須採俚歌。
〈壓一作隱〉
和碧波亭韻。抆淚書之。先錄二詩。
宇宙由來遠。人生本自浮。扁舟從此去。回首政悠悠。
〈右沖庵先生〉
孤忠輕性命。短棹任沈浮。日落芳洲遠。招魂意轉悠。
〈右圭庵先生〉
二公天上在。孤客海中浮。幸緩今朝死。前途尙自悠。
示朴贇鶴。
朴儒數訪。俄因事出海。送酒寄別。
自斟翼仙酒。不見翼仙顔。新結樂莫樂。復爲山上山。高歌天宇逈。獨立海濤環。醉任殘魂散。蜉蝣寄世間。
〈翼仙朴字〉
追和草堂憶弟韻。錄留示無悔甫弟。
二首。
山外無乾土。波中有沃州。沈應嫌醉屈。浮豈欲裁由。夕死尊朝聞。君來降我憂。家庭夜夜夢。僞學話源流。
〈沃州島別號〉
風雨長如晦。煙嵐未解圍。海天同氣斷。泉路散魂歸。業必從師友。身方兔走飛。進修終勿貳。美質似君稀。
自挽
塵世紛紛成古今。齊名李杜亦奇男。其冠浼我望望去。所事逢人歷歷談。一臥海中神自守。獨行天外影無慙。賈生能哭吾能笑。俱享行年三十三。
疊前韻以反之
何須是古好非今。但問忠臣與孝男。命可移之無此理。死爲歸也有其談。於仁苟志終奚惡。夫道難聞夕所慙。地下若逢曾氏子。應敎日省不過三。
偶吟
十月
閏月已過十月當。海天風氣似秋凉。霧光漠漠長蒸黑。木葉蕭蕭未落黃。炎極無衣猶卒歲。濕饒非藥豈安臟。不嫌市酒多酸薄。鮑甲傾來便坐忘。
追和曾公景建寄西山先生
時貶道州挽晦庵先生二詩
大樹方遭伐。南宮音免刑。工夫謹行影。事葉蘊天經。蕭寺諸賢淚。道州老友醒。嗚呼吳季子。千載足人聽。
東遷尼父降。南渡晦翁生。廣大乾坤整。精微日月明。遺經接統緖。萬世啓治平。此德天生再。空聞蜀犬聲。
淸晨櫛盥。靜坐書懷。錄留示無悔甫弟。臨絶耿耿。言不妄發。亦人窮反本之驗也。詩凡二十韻。
父子親天地。君臣義古今。下愚同所性。先覺只斯心。秩秩趨封蟻。嗚嗚止屋禽。微情尤可見。常理豈難諶。肺裏明神瞰。頭邊白日臨。東京羅始密。南渡穽彌深。一擧空人國。相沿殄士林。敦牂積風雨。單閼起氛祲。埋紫龍泉倒。遺靑鬼火侵。福威民自作。垂拱聖惟欽。堯舜重憑几。成昭卓嗣音。十年將素節。幾才貢丹忱。奸籍堪魁刻。淸流幸後沈。聲名眞忝竊。德業失規箴。宇內全程蔡。偏荒絶趙金。死生隨短命。消長任群陰。急難應收骨。哀鳴不效瘖。詩書亦何罪。謠諑謂予婬。正色辭華簀。怡顔向闇衾。須知丈夫事。富貴矧能淫。
朴和予韻來示。且勸酒。予復次贈。
甲乙爲聯歲。榮枯只異顔。披雲天際月。掘劍海中山。酒淥休疑弩。恩深敢望環。所嗟無實德。虛譽惹人間。
和孤峯公咏月
佳月重雲掩。迢迢暝色愁。淸光不可待。深夜倚江樓。
〈右沖庵〉
本體曾無息。淸輝竟得全。但能昭萬物。何必照重泉。
對燈謾興。
二十四韻。
白日終誰駐。淸宵亦自佳。塒雞掩僦戶。城角靜官街。且覓孤燈盞。長收兩草鞋。性情吟作冶。誠敬寫爲牌。老驗攻輪扁。功慙鍊石媧。寓形甘閻蟄。容膝好藏蝸。集舍啼飢鵩。羈槽呌病騧。獨嫌文仲蔡。肯效子陽蛙。煖乞家家酒。寒徵處處柴。慈應縫繭線。婦爲賣金釵。儐爾端須造。親吾本有差。胡爲遠遊客。不自重生涯。夭壽人何與。榮枯理所皆。唯看學業進。莫問死亡偕。況念同長枕。終知攝阼階。有能爲入孝。今可不心諧。歸去從魂魄。漂浮任骨骸。頑姿難矯揉。正命敢安排。侮聖還成蠧。趨時實類俳。覺來徒自赧。行處輒相乖。伊昔嬰閑想。從玆發好懷。無憂拔大樹。何喜觸庭槐。風浪源猶凈。塵埃鏡未埋。惺然久不睡。幽獨坐如齋。
憶弟自悲
兄弟人無故。彝倫我有慙。曾多虧友道。忽復落天南。貧困來何計。羈危往不堪。風波獨長望。飛雁必三三。
〈吾同氣止三。而各散。故有下句。〉
獵東原
昨日獵東原。今日獵東原。罷則深夜歸。列炬照遠村。鼓鳴畫角來。呼犬一何喧。道路近相語。獵功今更繁。獲禽過數十。幾群獐若豚。上唯正是供。下費亦多門。公私相爲營。豈得憚其煩。太守復下令。大會東南屯。
和池生韻
枉把虛名老世間。殘魂零落此身單。祗知去惡非爲善。本自無憂豈有懽。事可語人酬對易。天須開口邂逅難。一時傾蓋渾如舊。獨倚江潭兩眼寒。
自問空言何所施。直從欺已要人知。年來萬事都無惱。長對孤釭不賦詩。
有命聽生死。惟時任戚悰。將身自無狀。與世不相容。泯泯孤衷結。沈沈二豎攻。尙看朋友信。萬古是公共。
遠客還多病。深情自不聊。乾坤吟外闊。日月坐中消。愛士言猶訥。御杯氣頗粗。北堂長在目。魂散莫須招。
至日有感。
二首。十一月○朔日冬至
子建猶年首。陽生更朔初。風塵消鬢髮。江海送居諸。凰病愁隨線。鴒飛淚濕裾。誰爲具時食。堂上餕神餘。
〈家人舍弟俱不在堂下。故有頸聯以下語。〉
天時靜陰極。人事閉關初。漠漠無形底。惺惺有主諸。瞑眸居屋漏。充耳整衣裾。誠也終何掩。春光曄有餘。
〈無形底。一作虛中了。〉
敢次朱夫子日用自警韻訣弟
侮却前言剽緖餘。州三年事覺都虛。自緣小學無坏撲。那得奇功取粹腴。毁譽固知言不遜。詩書終坐術猶疏。勸君篤信休憂懼。生死皆天命矣夫。
題釋戒恩軸中
嘗讀恩重經。惕然心不寧。出家避塵世。修善向幽冥。愛豈無差等。端須辨渭涇。天涯臣子意。對爾涕飄零。
夜醉。示無悔秀夫。
流年光鼎鼎。殘燭影幢幢。傳手三螺甲。當爐一瓦缸。瘦軀閣孤鶴。閑話決長江。醉臥長沙遠。人生見汝雙。
聞雞有感。雞時學鳴。
解縛還當蟄。安塒政近人。那知弱冠日。已欲擅司晨。詐術懲齊客。忠懷舞晉臣。孜孜且吾老。急爾長精神。
〈吾一作身〉
聞仁仲出海向塞
按仁仲。柳眉巖希春字。
海南八十偏親在。塞北三千獨子行。縱有丹靑不能畫。賴吾能說此間情。
別秀夫
一日何曾曝。龍鍾澤畔形。連年不相覿。展轉渭陽情。竝坐占閑服。知歸伴急令。惟思濯爾足。莫恐絶吾纓。
風雨。念弟行泣書。
風雨昏昏后土泥。此時何處美人兮。蒼茫雲海僮飢病。迢遰關山馬瘦迷。萬里不收韓愈骨。一年空牧子卿羝。大刀已折幽明隔。血淚垂襟首自低。
立春
北闕呼千歲。高堂祝百年。園寒蔬綻雪。堤漫柳垂煙。病任長卿久。醒從正則偏。須臾幸無死。黃卷對前賢。
廿日雨甚。念無悔至泰仁李叔宅。
寸心長貯厚齋儒。淫雨冥冥萬里途。粉洞村中拜處士。免敎今夜旅情孤。
〈按一齋宅。在泰仁粉洞。〉
謝朴贇鶴錄示
三十韻
學負東家鄭。謀違北國咸。傷肱諳藥餌。染指飽酸醎。積釁居宜犴。殊恩首未凾。空餘驚世態。無復感神諴。對服抛妖讖。烹魚覓信緘。劬勞念蒿蔚。瑕謫握瑜減。綴句乾心斬。縫衣母手攕。故山迷雨雪。遐嶼老松杉。俗是當封屋。民非可畏嵓。沃原肥膴膴。珍石矗碞碞。士敦皆勤業。談閑不厭諵。籠鸚難辨惠。幙燕强呢喃。一諾能傾肺。虛懷豈間讒。文章眞子好。糟粕本吾饞。韋絶還爲蠧。蹄忘幷失毚。小巫安足數。深爵祇應御。交契通膠漆。愁墉破屹巉。桃陰成一徑。鴒影度千巖。刮膜方披霧。恢胸更掃攙。萍逢承促席。柳折辱牽衫。醉筆回紅燭。歌唇掩絳縿。主人情亦爛。兄弟痛如芟。長枕幽冥會。孤衾白日監。魂銷金在冶。腸割刃生礛。影響分秦越。存亡卽楚凡。何裨任重石。不必挂輕帆。養內慙單豹。求田笑許汜。人須禦魑魅。樗幸廁樟杋。默坐形猶塑。狂吟涕作𩦺。從君倚金骨。霞上聽韶咸。韋絶還爲蠧。一作芻踐難陳拘。聽一作款。
除夜
二首
三百六旬一歲功。秋冬春夏四時公。怕看新曆豪蘇謔。愁過明朝醉杜窮。當子日斜無怪鳥。將寅月入有羸𩦺。都忘憂喜容人意。萬古何言彼上穹。
〈昨爲子日。故第五句云云。〉
思我二人練未祥。已供殷莫曉應將。病妻不頌椒花白。少弟徒憐勝子黃。烏鵲此時嗔浪報。屠蘇何處較先嘗。不嫌更鼓添檛急。正始新年萬事章。
元日絶句
戊申正月○予今日得年卅口。故有未篇以戱。
僑隣還往謁淸晨。萬福千榮賀逐臣。願有一言無數祝。百年陰谷老農人。
自驚軀殼尙爲人。談笑杯尊又戊申。便入九原尋賈傳。剩誇人世一朝春。
有感
有鳥有鳥隨陽鳥。飛作一行知多少。和鳴念羣旭日皦。顧影恐後秋天杳。稻梁未足亦同殍。矰弋已機矧孤撟。自應相護不相剿。此意綿綿無時了。豈盡骨肉以爲表。而此性情能不矯。感嘆一氣生物肇。梟獍所稟吾莫曉。
〈表一作僚〉
人日獨坐
人日昭昭轉。申朝脈脈迷。風濤新歲後。炎瘴故鄕西。門暗垂嬌柳。庭閑走鬪鼷。匆匆向鬼錄。誰寄草堂題。
〈今卽申日〉
三竹
三竹何亭亭。丹斿忽飛聳。元日至人日。尊神若星拱。我聞而訊之。土姓人自重。曹朴與羣氏。鼎立爲爭寵。至敬貴無餙。凈宇不施栱。越五日昧爽。往逆卽旋踵。試我拓窓望。擎竿如擎珙。各導二小旗。細瑣亂於氄。纁紫及鞶鏡。補綴何其宂。聯裙揭爲蓋。紛綸凡幾捧。撞箏雜歌號。擊鼓偕躍踊。有靦覡巫粧。超忽伶優勇。扶擕盡老幼。喘汗多跛尰。神人旣飽醉。日夜道周擁。怪魅應憑依。人心徒自悀。重戱官庭中。官亦以疑悚。具曰少不虔。大孼及庶家。衰盛顯有應。此居得無恐。予實昧其理。始笑復暫竦。嗚呼神所主。大小自有種。城堭旣官祭。人焉得而奉。爾祀龕若竈。俗節上爾塚。祖考其降福。爾族豈不鞏。屈歌變沆湘。杜吟怪秦隴。梁公亦不作。詖淫眞水涌。滔滔流波漫。誰克築堤壅。爾竹折不可。此恨痛若腫。吾將訴眞宰。罪此始作俑。
次韻冏玉夜飮
師乎汝不聞。不可掩者誠。行住坐臥內。耿耿三四更。試問汝及予。白頭何所成。無起復無滅。玆意敢相爭。操斤爾學郢。游刃吾慙丁。一杯相屬和。實乃人之情。閑忙各半夜。語盡吾顔騂。
次韻冏玉二律。玉能言所住之勝。
卽希夷山
不說人間事。空占夢裡祥。採芝秦綺里。辟穀漢張良。每苦人生晩。何關法作凉。狂歌托賢聖。可謂不知量。
萬古希夷嶽。巉巖幾洞天。風塵煙火外。星月水雲前。須泊有涯岸。自乘無底船。吾衰且一就。尙欠宿因緣。
食柑。次東坡韻。
芝朮蔘苓豈不珍。爲能完補作君臣。客邪外襲神昏瞀。潮熱中柴口苦辛。不遇黃裳元吉士。難爲靑眼半生人。十分蕩滌凉肝肺。返得眞元未始貧。
戱書
吟鬚撚斷坐呵呵。僦屋孤眼學井蛙。殘雪新年消大澤。浮雲終日羃長沙。飽蒸宰相三枚鴨。醉酌山人七椀茶。莫賦病黎徒自苦。嵆康曾亦養生涯。
〈飽一作爛。枚一作頭。醉一作細。僧戱酒曰茶。〉
飮酒元城先生南遷。聞僧言瘴鄕已熱。不宜加酒。於是合家斷飮。十年無一患瘴者云。故念之有感。
聞說仙方也不禁。壯神行氣辟炎嵐。翰林已醉捉明月。二部雖醒遭漲潭。及亂戒辭非止北。伏淸姱節豈虞南。先生無量僧難測。千載持杯獨自諳。
祖妣諱日。伏念家君未釋衰。不祭。守愼克愼各在南北。亦不敢焉。爲賦一篇。序其情而已。
君子之心常謹獨。今我胡爲更嚴肅。肅若交神致齋宿。離父遠遷而爲孰。敬至便作哀相逐。亡我祖母歲十六。俯仰了了於心目。有淚縱橫思。反復。我無姨舅姑伯叔。以我祖後祖取鞠。祖母何苦出入腹。鳥哺未反遭不淑。疾不湯藥纊不屬。大乎罪我徒奔哭。先王之制敢加服。餘慶感愴霑微祿。二七年光如電速。凶禍荐臻終蹙蹙。去歲此日祭沙谷。以孫祭祖應受福。伊今病父尙苴竹。弟去遠遊兄賦鵬。不敢以僭矧敢黷。耿耿他生則未卜。天乎此民莫不穀。而獨不吊一塊肉。回首初心失所蓄。寂寞松楸餘板築。嗚呼我德我顚覆。謂之何哉命之鞠。或怪阿奴本碌碌。忝厥祖先羞宗族。有弟於義聞亦熟。永保門戶代朱塾。君子爲諒恥溝瀆。夭壽不貳甘俟戮。
〈取鞠一作取育〉
夜坐卽事
鬼門浮瘴氣。旅館入寒春。未解卿卿語。猶將子子身。奴亡玉川夜。雞縛杜陵晨。半壁靑燈影。分明照我神。
〈奴不應。雞失音。故下亡，縛字。〉
高坐容先整。才求放便回。不敎奔似馬。只怕死如灰。饑鼠閑行止。輕風自往來。何須閉耳目。虛一蓋難哉。
〈閑一作忙〉
人有折梅相贈。對之興感。次東坡惠州村字韻。
去年別離悲禿村。營營一夕九交魂。沃州今年見一枝。倏忽媿我雙眸昏。雪意侵喉慰屬國。露氣入肺驚文園。暗室晴窓有宿契。目擊道存眞如溫。幽操自已傲氷霜。凈色豈苟爭曛暾。沃州禿村不相及。敬之不問來何門。仙嬌國艶與玉妃。醉吟蘇老非知言。恐委溝中三嗅泣。失性奚異靑黃樽。
再用前韻
春寒風雨海上村。千朶萬朶游芳魂。氤氳浮動染四隣。人間幾度愁黃昏。相思昨夜入我夢。共作蝴蝶窺幽園。憶在江潭獨醒時。枯槁憔悴無餘溫。紉佩每憐秋汀蘭。照檻祇愛東方暾。至今風騷有遺恨。忍復婞婞踵其門。起拈一杯對一朶。爲喚長鬚笑而言。明朝風雨應更急。苟可酹之同一樽。
〈幽一作深〉
夜寒紀事
逐客在江海。雨餘風動寒。破窓橫雪巚。穿席潑氷灘。乍訝膀胱決。深知骨節酸。魚膏無皎熖。蘇合有陳丸。把簡猶尋墨。修田可種丹。時當孟春月。二十夜漫漫。
奉寄舟川子。昔年嘗贈三百字。輒復拾其餘韻三十。爲寫相思。
鰲戴元精毓。龜潛瑞氣蒸。乾坤流不息。日月積無崩。鍾異淸明秀。含眞道德凝。柴桑瞻窈窕。山斗仰崚嶒。盛業餘薰灸。傳經舊問譍。史須收壁簡。文豈吊溪藤。私淑宗儒得。家聲二世稱。種槐皆挺拔。怒虎獨騰凌。風雅壺氷逈。光華獄劍昇。志嘐疑枉尺。行踽信趨繩。易色溫恭溢。探湯傲惰勝。鄭公非歇後。蘇子不模稜。襟血孚千乘。鋒霜落片綾。膽寒生仲達。目瞑死中丞。暫駭張劉幟。終愁設羿矰。何歸誰爲傳。陳唱市爭謄。錮廢君猶幸。流亡我固應。喜完當碎藺。忍保未戕鄫。鰐海三千里。鵬程九萬層。交神從栩栩。驚夢厭薨薨。門憶同文會。堂知接武陞。詩書承叩兩。物則究生烝。粹質眞優魯。微才不可滕。恩深辨菽麥。味鮮識淄澠。蛇盡先安足。牛牽忽被繒。身心存疹疾。髭髮變鬅鬙。好禮還墻面。耽閑只几凭。淸遊迷玉局。古義發金縢。敢棄江中佩。聊爲木上罾。從容集泉壤。然否不相徵。
〈毓一作降。文一作人。獨一作最。識一作別。泉一作黃。〉
傳得春柏一枝。把翫久之。有作。
畢竟風摽耐却寒。早於冬艶晩於春。繁紅幸伴梅花淡厚綠猶同橘葉勻。偶得折來傷歲換。不須尋去見天眞。心安身病無餘事。坐數香鬚日到申。
〈心一作神〉
讀東坡故周茂叔先生濂溪詩。感嘆和韻。
蘇公亦豪傑。見識孰謂無。時時出妙語。獨鶴驚羣烏。公之先老君。先生生典俱。同氣則相求。公宜得坐隅。公實悅其道。悅之凡幾夫。一夕左袒令。萬歲攘臂呼。能言拒楊墨。斯爲聖者徒。末減介甫執。永原文仲愚。
釋奠後校生分餕。醉吟二首。
二月
秋飮順天酒。春携珍島杯。春秋放臣在。杯酒聖人來。鳥哢何曾斷。雲陰不肯開。偶然成茗艼。誰認玉山頹。
九十靑春色。三分謝一分。感傷皆屑屑。懽樂又紛紛。知命誰能受。棲心不浪勤。一生無喜慍。吾亦欲云云。
一日。讀書忽念死迫親老。爲之憮然。情發不中。遂倣工部同谷歌。作八首。
有客有客號暗室。海上隨身但雨膝。平生枉挾箕斗名。胡爲自割無用添。蓋棺悠悠事且了。腹裡規模未全失。嗚呼一歌兮歌則狂。微燈爲我回其光。
父兮母兮我所天。其大無餘圓無邊。人心孰不愛其子。顧予父母慈之偏。劬勞生我不得力。我罪伊何思古賢。嗚呼二歌兮歌欲絶。曉風發發山烈烈。
祖母祖母母之母。嫠居卅載悲無後。緦孫有三孰可托。豈念斬衰之主婦。素髮垂領苦食貧。數奇正在未與丑。嗚呼三歌兮歌旣續。寒雞和我鳴相促。
我師爲誰卽我舅。成就是身恩義厚。視予猶子予不能。不戒近名今慙負。尋常善誘尙在耳。使我守死終無咎。嗚呼四歌兮歌以徐。白日欲上黃雲舒。
有弟有弟難爲弟。祖先不憂無繼體。溫凊之餘且急難。去年旬月來講禮。人皆有兄爾獨無。仰事三老堪負米。嗚呼五歌兮歌更淸。哀雁獨呌求友聲。
〈難爲一作寡兄〉
有妹有妹李氏妹。侃侃自有諸兄態。內外多艱歲又饑。翁病兒騃憂未艾。惘然擧頭海環山。自我不見今三載。嗚呼六歌兮歌未歇。兩地消息無存歿。
有妻有妻依私親。無食無兒一婦人。孝于舅姑亦我敬。今年三十有四春。門戶漸衰風俗同。終知夫黨不可因。嗚呼七歌兮歌復緩。愔愔小雨茅簷短。
我書一部常在案。志學而立猶把玩。還珠豈敢事體認。且喜萬物皆條貫。妄擬吾懷有至寶。頭風自愈手自盥。嗚呼八歌兮歌忽闋。書也相殉不相訣。
復題短律
君子固窮達。仁人惟死生。如何我心下。亦莫一毫爭。自是昏神病。非緣燭理明。還應兩親面。夢裡不禁驚。
養雞已成。宜不失職。尾殺形瘁。天明。粗得咽唱一兩聲輒止。復用前韻。
斷尾長愁影。呑聲豈畏人。傾參躔幾次。戍角夜將晨。不省今遊子。無朝舊侍臣。安閑聽何用。罔赦恐干神。
落日
落日在籬根。昏昏煙景重。風來動庭樹。復吹枯槁容。
朴韓二生常來請學。以詩謝之。凡二十韻。
客臥天涯放。儒逢海上潛。何才南北異。有性古今僉。士業潮興德。文風越秀詹。辛勤三紀久。濩落一名纖。好問那容恥。誠求不自厭。須知人所患。莫認我爲謙。華實功相用。精粗物各兼。寡聞難敢隱。交酢豈勝嫌。未接音容款。應遭齒舌添。光陰歸閉戶。燈火靜抽籤。尙友無非益。餘師卽此嚴。孝恭孚閫閾。忠信達閭閻。氣得鯤鵬化。恩承雨露霑。騰騫唯意向。進退亦心占。不必頻呼聵。無由暫脫鉗。生涯借轍鮒。人事上竿鮎。蒸濕甘嬰瘴。炎寒慣受痁。柳絲晴拂陌。梅雪晩飛簷。脈脈成幽興。便便足黑甛。且來同老病。扶杖試尋帘。
食蕨
戴土兒拳細。傾筐鴨項柔。催供新水火。不點舊鹽油。北海寧飢漢。西山實飽周。長謠坐扣腹。物物摠王庥。
〈點一作下〉
隣家餉酒一壺。微醺口號。
眼碧毛黃突不黔。覓來依舊只丹心。不治楊豆夫何怨。雖正顔唇亦莫瘖。昔日澤吟無醉調。今年楚奏有和音。穠花芳草都閑却。生死書中喜作蟫。
〈覓來依舊。一作消磨未盡。却一作過。〉
夜讀
二首
萬念俱灰寂。孤襟不鬼窺。西隣雞欲唱。是我讀書時。
坐久南冠整。更長燈火明。整冠對明火。無送亦無迎。
風花歎
海中疾風常揚簛。墻頭杏花方然火。病夫背寒如凍裸。密糊窓隙無煩鎖。愛花拓窓風更夥。㤼風閉窓花應墮。沈吟對窓自喪我。有物撲窓聲細瑣。風耶花耶警予惰。大笑欲出終不果。將身綿苞首氈褁。半掩小牖仍堅坐。低風微微送和妥。舞花款款來婀娜。須臾風急花擺攞。豈被造物鬪細麼。蕭條窓外幾空朶。歷亂窓裡猶粘袉。終歲看花理則那。有風無風無不可。
有懷元叔衣所寄衣。感而有作。欲以相示。
後以書寄
衣來爲同澤。豈復論相等。未覺心和平。藏深出不肯。凍免陳三軀。掩得杜二脛。今朝思其人。着來神如酊。暗室魑魅驚。晴窓雲霞逈。雖華旣非僭。久矣吾之婞。君子以德愛。使我日章炯。豈不惡其文。謂我尙有褧。永愧虛譽隆。垢弊坐泥濘。微顯且愼獨。澡雪與誰竝。殘生荷深情。服之無炎冷。車馬曷足重。今吾手至頂。
〈如一作猶〉
蠅
有雪方書異。無氷已削常。爾生爲最得。天意遣偏昌。白黑自變幻。昏明誰主張。紛紛萬物化。隱几一陰陽。
鼷
仰嗅燈檠後。遙緣食案邊。今能翫吾睡。不復顧其穿。歷硯沾涓滴。翻書汚聖賢。翛然笑無語。爾命亦由天。
〈後一作背〉
講院奴。名水石。得罪定屬是郡。晩聞予謫上謁。能陳院中事。且曰。小人役于宅。路甚慣云。豈吾爲官特久故耶。憮然紀之。
有拜而言者。春坊舊屬奴。炎寒引賓客。日夜奉僚儒。講讀厭觀聽。衾禂苦轉輸。常思都下跡。最熟宅前途。亦幸羈徒隸。重瞻放大夫。汝猶能記耳。吾得不悲乎。孝理懷陵邑。仁聲誦典謨。在天威咫尺。入地望須臾。
無家對寒食。五首。以有淚如金波爲韻。
無家對寒食。笑作窮獨叟。風雨不終朝。心懷顧何有。陰靈出海山。夕露滴楊柳。瘴氣夜來收。蕭然回我首。
無家對寒食。幾閱人間事。歸鳥不驚心。睡花休濺淚。庭闈千里遙。閶闔九重邃。節序自匆匆。今年三十四。
無家對寒食。在處求亡書。永念古人行。吾生終不如。花落楚江岸。芳草綿山墟。千載匹夫諒。吁嗟忠有餘。
無家對寒食。向月照孤襟。伏魅欺人影。翻鴉轉樹陰。空懷和氏石。誰換謫仙金。天地長吟裡。悠悠自古今。
無家對寒食。遇景迫沈痾。詩禮窮猶鯉。言辭死不鮀。衰親愛西日。困學惜頹波。受命來南國。安之末奈何。
〈奈一作若〉
卽事
暮雨。奴還慰思。隣老來說。甲子而雨。今歲亦可占。嗟慮不已。予朝夕且死者也。仍錄以詩。
東風吹雨昏凄凄。籬邊烏鵲相酬啼。長鬚傴僂至自鄕。隣人已歎春事睽。高堂二老卽安住。赤地千里其氣數。餘生朝夕意何如。今日書來今日雨。
家君寄三絶句。仍命和進。
人事天時自謬悠。向來門戶盡綢繆。只應餘慶終無泯。故遣頑愚不解愁。
澤畔懷沙未敢吟。垂堂持戒保千金。却將何事爲憂懼。天地長存不忍心。
〈却將何事。一作就中何以。〉
未覺餘生命也奇。永追愆咎自成悲。三年逝水無窮事。坐數焚祥釋禫時。
祖考祥日。書懷。
我思我家君。是日祥而縞。故主有誰題。新龕有誰掃。斬爾杖忍斷。廓然容且老。有子不在側。自令放絶島。朝見在林鶴。暮見止桑鴇。我生旣不辰。曷敢問穹昊。昊穹罔極恩。未報尙可攷。父母盡劬勞。祖考取襁褓。謂我宗祀重。謂我資稟好。孩提憫其長。名譽樂其早。惟業精于專。勿予侯寒燠。我能敏記誦。又能富文藻。偶然擢二試。有如日出杲。此時厭俗學。聞見異懷抱。齋中習遂乖。堂上髮漸皓。晩而魁大比。榮光被門橑。祿養亦信美。身心更顚倒。適自速累尤。只得追悔懊。再罹國有恤。旋遭家不造。奔喪憶昭陽。憂與憂相擣。葬不力樹封。襲不整袍襖。期衰幸脫免。頃刻逢天討。天討罪何故。則不勇退保。昔坐塗炭中。幾覺心熱惱。未掛陶子冠。已焚遯翁稁。天意苦不吊。人謀徒草草。不待不動心。順受無所禱。煢獨湘江沈。婞直羽山夭。我則異於是。有氣未喪浩。顧惟去年心。自愛還自懆。庶幾滋草木。遂及安錦稻。不用遠負米。稼穡乃惟寶。揷秧擇沃腴。宜黍多高燥。樊學圃自成。郭術種無槁。我穀旣曰登。蠲饎酌行潦。我絲亦已績。盛服染絳皁。祭已豈不餕。筵席潔不繰。我二人共健。列坐分叔嫂。竹含細笙簧。松傾靑羽葆。黃流在瓦缶。未必注碼碯。盤盂何所有。張梨壓曾棗。左右何所進。鮮羽間腒薧。眉壽不崩騫。和意還熙皞。善頌屢豐年。放歌山有栲。閭里醉弱翁。蒼赤飽幼媼。我祖常悅豫。降福長如繅。晨昏餘定省。晝夜究噩灝。塾敎興朱陳。王化承豐鎬。此志竟蕭條。漂泊海中堡。今日是何日。驥病如繫皁。魯叟喪子鯉。伊川亡兄顥。喪亡如二賢。我死實蟣蚤。雖爲骨肉悲。豈令性情㛴。以玆慰我思。我思亦何恅。君子況任重。日新須瀹澡。苟能燭其理。目中明暠暠。從容自蹈刃。含笑當呑腦。蒼蒼誘我衷。髣髴朝聞道。
梨花
落景林前半。飛陰屋角纔。淡粧惟有質。春意竟無媒。鬚撚丹砂惜。莖搖綠玉猜。還須踏霽月。自認後身梅。
謫居四味。
四首。
力疾迎淸曉。閑梳百下輕。血行通有竅。風退散無聲。落處疏疏鬊。勻來箇箇莖。敬加程子服。牢結仲由纓。
〈余有程子冠〉
〈右淸晨梳髮〉
晏飯眞當肉。毋揚又不多。齗須泉冷漱。腹要手溫摩。緩趾無踰閾。怡顔且眄柯。萬錢誰飫筋。九陌競鳴珂。
〈右晏飯徐步〉
卓午微風度。窓間獨坐安。日光重滿眼。春氣盎歸肝。忘裏襟懷寂。閑中宇宙寬。政宜居敬約。無所用心難。
〈右晴窓嚥日〉
靜夜深深意。十年今始諳。更無時俗語。聊與聖賢談。散却孤燈影。尊爲百晦庵。昏沈何處着。造次見前參。
〈右明燈讀書〉
感興
三月
東風吹萬物。蕩蕩暮春者。尙餘一弊衣。盍往觀乎野。曾公未必往。蓋言志所雅。聖人樂其天。而不由外假。豈待目鳶魚。方知察上下。我有胸中泉。源源流不舍。窓前自草生。窓外自雨灑。雖無一尊酒。獨詠不能啞。詩成每怡悅。吉人辭欲寡。但訝鬼神聽。或來與我也。
飮醪口占書感。
二首。
古書不盡信。古事將盡疑。如何疑信外。自有不能欺。
惡客求賢人。遠臣迎督郵。暫出人間世。相將渾沌遊。
篋有韓金林相和近體一首。語意俱好。仍用其韻寄懷。
古學眞狂士。衰容豈壯夫。萍浮多汨沒。桃徑任榛蕪。嬌燕疑巢幙。飢鴞慣止隅。人生信如寄。不作十年虞。
隣人持酒饌來慰。蓋上巳日也。
三三時節俗稱佳。野老來看慰旅懷。餠餌細蒸香撲粉。蘘荷新採露滋荄。冷拈碧酒煩腸沃。亂揷紅花病眼揩。醉飽欣然方欲臥。旋聞飢莩滿前街。
寄舍弟
家君除衰之日。弟及來侍。守愼以罪獨在絶島。自念不孝。仍以此寄。
二載家中禍。三春海上迷。長捐蘭佩耳。庶見素冠兮。受敎難爲范。彈琴不是嵆。何憂季方在。阿愛復孩提。
〈猶子名愛孫〉
次韻答舟川
吾輩精神豈散幽。人間存沒儘悠悠。晨昏餘力將何事。韓子諸箴最味遊。
〈吾輩一作二老〉
此生餘物只天君。易合難開點點雲。莫道放臣苦幽獨。朝朝斂衽侍朱文。
受聘君衲衣。仍用前韻。竝寄舟川。
昔君識門下。加於我一等。若欲論恩義。居後吾豈肯。子在且敢死。悲哉自扣脛。懶學製芰荷。忍思醉酩酊。胡爲不見絶。師友愛彌逈。共獘致無憾。榮我圮族婞。不如子之衣。淡簡而內炯。已細豈宋微。有著非衛褧。退然懼不勝。汗膩況似濘。羈懷固是獨。感興終當竝。何異夫飮水。各自知暖冷。黃雲遮君顔。白日照我頂。
沃州二千言
臣謫旣半載。廟議當盡誅。命或竄或戮。三十三金吾。誤從末減科。移爲沃州俘。聖明恩如天。無死於須臾。僮汝愼毋咨。遑遑卽日驅。還往多遠別。有掩涕長吁。誰知府隸舊。不訶却獻諛。渠實懷溪壑。吾口亦久餬。胡爲遇豐稔。再丐追蕪滹。前言戱之爾。勿怒爲我誣。迢迢滄海沿。肅肅阡陌踰。回首歸德軍。白雲不可呼。暫止大樹下。顧眄長興途。走馬者誰子。堂堂乎好儒。其色信不惕。其言亦不拘。予因愀然歎。有是子之迂。爲此怪鬼輩。激以累吾徒。相看一撫掌。每說命矣夫。同行頗相訝。欲問還囁嚅。殷勤徐晦情。飮我以非酤。承君必責善。贈之有何圖。明朝出別語。深懷慘不娛。士以義爲利。豈不慰泥塗。漫汗大瀛海。黏天安所隅。決皆得彼岸。一點眞孟。其間數小嶼。細瑣不可摹。或出若䯻鬟。或沒若匏瓠。積水萬頃空。但想鯨鼂趨。招招三老言。無友公何須。皆日水國安。賀公行無虞。催我放纜進。二航如鵜鶘。指南曰耽羅。稍東居倭奴。風便一夕抵。西漂卽上都。我時默若思。恐被瀧頭愚。浪驚自豗蹙。霧毒常沾濡。熏腥觸肝肺。冷汗流肌膚。如征五溪險。如渡五月瀘。詎有終軍志。歸期應棄繻。予幼夢托乘。非龍亦非貙。飛騰入金闕。無轡寧有軥。化作船浮洋。四顧還瞿瞿。泊乎無何有。身如一米稃。己亥上楓岳。東溟瞰漚泭。三年復窮探。崩濤但濺絇。未足應其讖。乃今方合符。人生得喪定。夫豈偶然乎。天其以我戇。信古終不渝。故令死于險。順受吾何惥。獨立一擧眸。高興亦可愉。遐哉軒轅氏。咸池來鼎湖。更起呌虞舜。韶音輟蒼梧。湘流相蕩潏。淮波競揚揄。冥搜四海外。懷之今則無。聖人何不可。必欲爲此桴。窮源彼漢使。逐槎諒區區。豈忍禱二祠。豈敢請雨珠。只得半帆風。逍遙達三吳。翩翩追鴟夷。渺渺就蓴鱸。蟠桃摘可啖。巨鰲釣可屠。手高掛扶桑。竿深拂珊瑚。緬惟豈愽雅。雲夢胸中輸。百代急瞬息。萬事輕葮莩。平生壯此遊。不恥留賈胡。咫尺雷雨過。神靈颯吹欨。馮夷宅舍幽。行者視通衢。翻思作招文。與爾千金壺。見利不見危。其魚幾不辜。海寇因竊發。滿浦血糢糊。逐客亦何心。惻惻空撚鬚。閑櫓三百里。有亭俯臨于。陟焉恣遠眺。蕭蕭風景殊。楣間留二詩。欲讀先邑於。魂魄久離散。惟帝其遣巫。是何暇哀人。不量己之孤。漁歌未斜陽。無帘何處沽。西邁訪遺跡。撫事長烏虖。環海以爲塹。負崖以爲郛。入則認窖窨。出則謀穿窬。不戢將自焚。亦缺我斨殳。右望右水營。小館依丘堣。人言盡散卒。蓋難防負芻。民嵒剝膏血。權門弊舳艫。孰能不蠧國。噫噫仕已膴。乍喜金骨近。聳勁非退懦。霞間揷銀筍。露下開玉芙。孤峯挺浴鵬。遠岫擯含醹。恨不臨絶頂。半夜焚香爐。藏書探禹穴。上有無母雛。銜圖自九天。獻瑞從雙鳧。深衷釋在玆。久駐我馬瘏。衆港潮汐通。縷脈相廻迂。中央不合土。往往大如砮。稻畦因淤泥。黍地占棱柧。以濕無甘泉。以瘠無飴荼。水旱苟不荐。事簡堪出租。不乏柘麻綿。粗亦征布纑。所在畜牧蕃。牷騂復騊駼。脩篁舞碧鮮。封豕啼哮嘑。行行覺已遠。石峴經崎嶇。依依生暮煙。古戍延高嵎。傍有六七族。喬木三四株。黃昏投小屋。薄于南闉闍。時閏九月初。凉熱方交痡。我氣何解惰。有似春令敷。眼暈每欲倒。脚痺或時匍。隣人聚更怪。擬我霜下蘆。憩來覓穾奧。板窓仍繩樞。側足踏蜈蚣。打頭粘蜘蛛。斯寧畫地獄。庶以容吾軀。可箒靑靑篠。可藉嫋嫋蒲。此展二卷書。洋洋聖之謨。吾棲亦大完。何患夫外需。但訊喧閴里。焉知遠近廚。二十七種鮭。四五六溢菰。已勝餐菊原。何如齧旄蘇。我不學柳州。山水忘勤劬。又不學潮陽。法侶酣醍醐。況彼縻寸廩。詩書敎猱鼯。我神綽有餘。不害籠鶴癯。先王所不棄。瘖聾跛躄侏。予玆甘禦魅。不解傷巢鸜。少慢是自絶。九仞虧一捄。嚴師卽在心。莫廢如寒竽。有得只自寶。肯襲燕珷玞。詩成且自吟。不用蜀點酥。猶賢揮博奕。善戱辭樗蒱。無事却掃衍。有志論着符。成都難就卜。臨卭愧當壚。寒而子夏鶉。飢而承福圬。自能養情性。寧須佩茱萸。優哉聊爾耳。春秋之蟪蛄。若有相問遺。可受吾亦母。願見矧肯拒。坐任無氈氈。促膝接以誠。談笑與之俱。時時挈榼盤。如饗三日酺。世皆樂靡靡。我亦呼嗚嗚。士許以歐趙。村期以陳朱。觀其氣若習。殊異吾鄕麄。辨惠其言語。嫵媚其形模。曾謂彈丸偏。先被聲華敷。顧惟一障乘。俗尙閑威弧。騁獵子之儇。淫奔女也姝。農畝惰耒耜。鹽幕兼罾罛。咀呪鴆置案。告訐雉離罦。浮言自呶呶。未可爰諮諏。篤敬豈行貊。大信難感邾。勉爲束吾咮。又從而窺覦。吾非斯人與。而誰與相孚。兀兀遂深冬。安居保桑楡。盲風多噎雞。咤雪羣吠獹。孤眠常自如。沈痼未全穌。喙剝二人至。我目如離婁。相對豈夢寐。不語各沾襦。兄曰親苴衰。弟曰妹布
𢄼
。兄曰爾依舊。弟曰容未枯。俄破渭陽愁。鼎坐成都兪。怡怡涉一月。觝頂又交趺。嗟予季遄歸。倚閭增鬱紆。可使兄不孝。重而無所逋。收汝萬行涕。且去莫踟躕。俛首寂寞濱。有酒誰共㪺。重逢羝出乳。一省頭白烏。從此心生塵。古井斷轆轤。季方侍父母。孟光奉舅姑。我生自不辰。忍令觚不觚。囊空不羞澁。尙有瑾與瑜。顔色若憔悴。尙有味眞腴。所恐爲醉生。古人皆已殂。天機自無停。營室還次娵。郡饑旣太甚。衣裯換麨麨。摠至猋暴疫。竝興蓬蒿蔞。老弱盡溝壑。煢獨多携扶。怛然掩半扉。遺棄聲呱呱。幸我不遘厲。殘喘徒歠餔。近聞二史氏。黥配或膏鈇。前年罪稍輕。産業納官帑。今年罪復重。妻子爲僇孥。又有係頸行。意者心已刳。不識自玆後。其宮凡幾洿。天討嚴亦愼。獨猶未及駑。苟活亦已多。豈不知頭顱。當死無慍色。忠矣非於菟。果能得正斃。安用斂衾幠。嘗守一箇字。得之於鄒洙。予雖曰未學。亦君子攸訏。隰何有有苓。山何有有楰。何斯不違斯。庭宇從荒蕪。淸是濯滄浪。凈是風舞雩。桃李自開落。雲嵐自捲鋪。一枝安鷦鷯。萬林翔鷓鴣。夜泣水裔蛟。曉嗥城邊狐。燈明卽籠錦。月暗卽弦玈。鬼臨靜冠巾。坤動掀欂櫨。儼乎坐得朝。百感雜精麤。惺惺我獨知。苒苒過隙駒。泯沒在一夕。誰復論錙銖。俯仰遂自敍。心身之所徂。投筆當涒灘。晩春中旬晡。其人立四歲。號暗室病夫。守愼字寡悔。姓誰光山盧。
〈布一作辟。擬一作認。麨一作籸。箇一作命。〉
二十二日。謫向順天。今遇其日。感焉。
去歲玆辰跪北堂。訓辭盈耳更洋洋。爾心忠孝惟吾識。人事乖違亦士常。却爲晨昏方自怨。肯將溝壑或能忘。順珍不必論遐邇。地上無遊是有方。
卽事
二首
春日人間曆。春光底處歸。陰迷千丈落。綠暗數重圍。囀葉鶯鶯近。斜風燕燕稀。感時吟有興。忘世腹無非。
病與微軀在。誰將大藥歸。添花今日眩。減帶去年圍。吾過憐商索。人生笑杜稀。只須能順命。何幸粗知非。
醉後亂書
里人携酒來。勸我酒十杯。豈徒滌那穢。漸入無聲形。我醉容忽去。落月應夫醒。
衲冏玉。以楓岳詩軸來。請和。
江海長捐佩。乾坤獨結纓。季春雲正熱。中夜氣全淸。俗學迷精彩。禪心解喚醒。本來眞境靜。聊使壯夫驚。陳迹縱橫辨。新詩漏洩情。僧歸夕陽盡。閑坐看階楹。
玉又將仁仲詩相示。卽憮然書之。
知是何人重款扉。參來不語自呈詩。浮生萬古皆悲恨。處處高堂鶴髮垂。
是日謫昇天。今年在珍島。遂和前韻。
南北東西忽二年。殘生隨地酌貪泉。只今未覺丹心泯。萬里星辰共一天。
祖考禫日
四月
禫禫平安意。悠悠感愴朝。吉筵應徹豆。神主孰陪祧。喜懼遊魂斷。安危坐臆料。終違奉香扇。只有死顔瓢。
道岬僧法崇。遠寄團扇二事。謝以短律。
落淚留湘篠。飛霜着剡藤。千枝終一本。相照便爭昇。受用宜偏袒。扶搖愧曲肱。乘風玉川子。淸夢躡崚嶒。
夜飮鄕校北。次韻。
月色今宵好。燈花一點明。詠歌雖輟響。絲竹豈無聲。自立丈夫志。還爲兒女情。主人多雅想。迷醉覺還情。
〈還爲一作猶懸〉
又用前韻
有物元來白。逢人不必明。猶堪成眊瞶。漸得謝形聲。醉酒遊沖漠。哦詩發性情。投桃與黌史。立意媿新淸。
〈猶堪一作居然。眊瞶一作老醜。得一作爾。〉
朴生以大麥米醢物見餉。書一絶爲謝。
鑿精爲致河邊飯。醢美仍從海上珍。斗覺一時心腹實。何如掘鼠齧氈臣。
〈仍從一作兼分〉
端午有感。追和昇平之韻。
五月
佳節年年至。殘生死死濱。丹懷漢宮女。綵惜楚江臣。耳目民人舊。聰明德業新。恩榮誰不被。簞食及微身。
縱昧何嫌靜。惟危最怕騷。二荒眞境澁。一死更關高。俛仰昇天鎭。浮沈漢水濤。愁來子卿渴。玉井戀櫻桃。
哭故相
戊申三月二十八日。病卒于朔州。或云廿六日。○按權貳相橃也。攷碑文。廿六日是。
六尺堪誰托。堂堂社稷臣。盡欣爲政魯。自媿上書秦。東壯山河氣。高歸太乙眞。那堪竝羈泊。短些復靈均。
苦雨。次韻劉長卿負譴後登于越亭作。
楚氣尋常染。羈情展轉新。百年無限事。孤嶼未亡人。不夢都成夢。居塵似離塵。頭邊數莖雪。坐上一團春。澧浦難遺褋。淸淮欲採蘋。此生非孝子。來世願忠臣。零落猶狂態。飢寒任病身。惟資本多慾。何日不違仁。世自輕姱節。人爭嘆涸鱗。九原如可作。吾孰與爲親。
又和過賈誼宅韻
海東千載苦生遲。悵望蕭條寓一悲。每看英豪初起地。多逢禮樂未遑時。罪深已分恭承惠。道大何傷不見知。一哭便休休便笑。在天非我是生涯。
靑橘
靑橘漢羅來。白頭珍島囚。風濤幸同濟。氣味肯相侔。南國根難徙。商山樂可休。無由隨驛使。與爾戀朋儔。
家君寄詩二首。命和進。
六月
禍福由來事。安危孰敢悲。求仁且自守。趨利竟相欺。一島塡溝壑。千村死別離。聖朝將孝理。遊子有歸期。
病絮藜羹不願餘。逢人那得問親疏。却將日錄閑中閱。二載徒擎十一書。
寄舍弟鮑甲
碧海腥涎殼。孤臣濁酒盃。封須口澤在。寄與季方開。
家君寄詩令和進
晝看雲白夜燈靑。旅館無人只臥甁。夏淸冬溫俱不管。麴生何意慰飄零。
故山松竹夢中靑。相望鴒原恥甁。自覺偸生如許久。祖先遺澤有餘零。
寄舟川子
舟川不涉爲誰須。檣櫂摧來寄一壺。豈是義連思蹈海。都緣勇路喜從桴。波濤灔澦如斯已。淸濁滄浪自取乎。富貴在天生死命。莫將浮沒學輕鳧。
別訓導權舜弼落考還鄕
以我偏醒客。逢君獨冷官。鬼門跫可喜。人世別猶難。白首三更盡。黃芧六月闌。堆盤鮭菜萎。近市督郵酸。舟截碧波渡。馬迷長水巒。蒼茫瘴霧裏。孤嘯戴南冠。
夏日歎
倣少陵
祝融行四方。南洲乃其居。我病苦無靜。如遊沸鼎魚。天時豈不偏。土人實自如。嬉嬉烈熖中。媿我發背疽。狂走欲大呌。張口臨涸渠。風吹體復汗。覺雨淫如釃。麥枯梁未黃。飢色滿里閭。近聞陸以北。赤地千里虛。我思不能忘。有粟吾食諸。低頭更熱中。皇天蓋生余。
夏夜歎
殘陽積威勢。入夜昏氣乘。精神散不集。焉知有股肱。欹枕夢非夢。美人呼不譍。二更戍角鳴。淸露滴我膺。星河動北嶽。菜圃凉飆騰。稍喜息燕雀。況屛營營蠅。是時始自適。致有爽氣澄。我欲讀我書。畏熱不敢燈。翛然但整襟。中心靡損增。彼爲利孶孶。終身抱炭氷。予雖得少康。鬼神那可恒。明朝萬事出。赤日東方昇。
仁宗大王諱日
七月
涒灘七月朔。孝陵初諱辰。空流沒世澤。不降在天神。曉樹生風切。幽庭滴露頻。懷沙忍無賦。憔悴舊微臣。
雨後
風起時應肅。嵐開午暫陽。悲蟬抱高葉。嬌燕出深樑。吟罷頭寒熱。眠餘酒在亡。炎蒸豈全歇。客意自驚忙。
七夕感興。
三首。
七七初秋會。年年幾夜思。玉橋靈鵲老。銀漢淡雲微。未必歌長恨。猶應說後期。塵中着蟣虱。一去便無歸。
雲錦無停織。衣裳有所思。仙功豈鬪靡。天職實嫌微。愚谷文相謾。濂溪賦自期。維皇主公道。予奪聽攸歸。
邃古誰傳道。佳名獨緬思。何言惟氣積。雖顯尙機微。天上苟多事。地中還有期。詩人偶託興。豈待武丁歸。
種菜
序屬孟秋晴。土方三尺强。勤治學老圃。懶種替僮行。便抱墜井甕。行提承露筐。恩斯荷地主。不用把來常。
新月
新月照北牖。枕席生夜凉。我旣披衣坐。萬感集中腸。淸風自來往。吹滴雙涕滂。世人莫不穀。每道父母將。
寄舍弟
一室形容老。他鄕夢寐饒。歡娛逢昨夜。涕淚寄今朝。落日高堂靜。秋風季子遙。庸言貴益遜。又汝所能料。
〈汝一作爾〉
對酒邀人
釀酒不依法。新粳似舊醯。平原瓦尊凸。彭澤葛巾低。尙有凝霜韭。寧須啄黍鷄。相邀愧泥濘。獨坐望城西。
夢泛海。誦東坡詩有感。覺和其韻。
定分從前孰變更。天機無息自陰晴。昔聞行行傷於勇。今信由由欠些淸。忿處便看凌厲氣。學來方做性情聲。百年却憶東坡老。高詑奇遊一死生。
贈囚僧
筆跡維摩像。詩情賈島窮。不嫌嬰世故。且住大雲中。
〈一作同谷且飄蓬〉
燕
衆雛自識機。却與宿何枝。客興都無戀。遲留爲社期。
〈客一作歸〉
鵲
天上河橋斷。人間石印無。時來噪乾位。誤客看書圖。
〈客一作我〉
烏
朝啼屋角西。暮啼屋角東。至今世上人。不識爾雌雄。
〈屋角一作庭樹〉
蛬
西風淡月斜。露墮暗叢裡。一聲思君子。一聲怨君子。
蟬
幸因朽木化。寧有口腹慾。高樹付行藏。應辭風露足。
螢
只作皎皎行。使人記所向。微質旺中宵。不然光己喪。
蛙
突眼無他技。昂頭妄自尊。古人焚牡鞠。於汝實爲冤。
蛇
爾生能毒物。爾死能療人。利害旣如此。天公仁不仁。
蟻
固已識君臣。如何事戰爭。紛紛强弱勢。不斷慕羶情。
〈戰一作鬪〉
元禮見訪。仍復邀之郡館。乃以詩謝之。
八月
十年雲樹思。千里海山秋。邂逅猶靑眼。風霜欲白頭。未妨趨偃室。無興泛尊舟。泉路行應闊。朋從恣意遊。
謝人惠鹽
我味忘三月。人鹽餽百升。飛海雪積。融處水晶崩。淹菜凉逾美。和羹熱不懲。皇仁飽無事。北望祝岡陵。
謝人惠炭
晩歲全憑藥。秋風更擁爐。故人無限愛。先我不時需。文火唯嫌斷。明燒未厭麄。空吟石鼎句。米水任朝晡。
釋奠後餕豚
世以文科目。皆爲孔子徒。蒸豚饋其半。釋采祭之餘。有罪不敢拜。無言徒自餔。殘生已三荷。不亦聖恩歟。
中秋有月。詠懷。
三十韻。
此夜三旬半。當秋季孟間。澄霖洗瘴界。陰魄旺塵寰。免被雲爲祟。由來帝不慳。十分盛滿。一點絶斒斕。精彩方將活。晶英畢竟閑。淡交橫漢逈。淸逼列星孱。瀲灔空羣水。崢嶸出萬山。隨風流細竹。和露滴叢蕑。壑淨虬潛動。林疏鳥宿艱。毫芒呈物象。凜畏遁神姦。浸袖渾疑濕。縈簾忽欲攀。虧盈雖密察。今古只遙覵。談兔元虛安。論蟾近褻訕。乾坤氣生曜。河岳影來班。節序自殊候。望弦應一般。賞娛飜益感。對淚剩添澘。白骨連荒戍。丹心落絶蠻。高堂明鶴髮。深殿肅龍顔。兒戱常思綵。臣忠尙望環。凄凉殘棣萼。冷澁亂蓬鬟。回夢淸吟逸。披書錦字殷。五更沙谷野。千里玉門關。避繳啣蘆雁。愁籠換璧鷴。性情須正發。昭闇實平頒。何事停盃問。無人盡興還。圖先觀在昊。衡後製于鱞。靜院桐無恙。晴窓草未刪。詩嫌體物陋。學怕侮天頑。形役相翫。心官奈獨癏。惺惺法不昧。參立作三班。
〈娛一作心〉
庭前甘菊移時晩。以靑蕊重陽不堪摘爲韻。對菊自歎。
九月
庭前甘菊移時晩。九月一日猶自靑。但得東籬拚渴飮。寧須楚澤慰飢醒。
庭前甘菊移時晩。二日三日更熟視。手提破甕灌朝曛。一一精神大小蕊。
庭前甘菊移時晩四。日方看蕊蕊重。可笑年華餘幾許。殿勤相訪逐遊蜂。
庭前甘菊移時晩。五日浮光裡面黃。湛露凉風饒昨夜。幽姿試與暴朝陽。
庭前甘菊移時晩。我自阻君君豈不。六日已過七日來。日暮徘徊獨壹鬱。
〈一作魂彷彿〉
庭前甘菊移時晩。保養栽培又未堪。我有秘方非七七。君知明日是三三。
庭前甘菊移時晩。何必區區今日摘。只恐寒威漸相凌。畢竟天運自當易。
靑蘂重陽不堪摘。以庭前甘菊移時晩爲韻。代菊相解。
靑蘂重陽不堪摘。剩將雨露長閑庭。含情不吐空潛寂。願傍深盃送暗馨。
靑蘂重陽不堪摘。一般淸意好人前。餐於正則非徒爾。泛得淵明却偶然。
靑蘂重陽不堪摘。病身憔悴任江潭。結根已覺隨舒慘。知味終當辨苦甘。
靑蕊重陽不堪摘。歲暮相看松若竹。俗人雖以白眼來。不喚成蒿喚成菊。
靑蕊重陽不堪摘。芳心苦節自無移。但能違世終無悶。奚必賢人君子知。
靑蕊重陽不堪摘。至於眞分未嘗疑。早開遲落尋常事。彼一時乎此一時。
靑蕊重陽不堪摘。幸能相保他日晩。知君亦識時運然。自有誠心徒懇懇。
謝徐訓導見訪
從事紛紛逐冷官。不嫌遷客坐氈寒。酌於二叟所嘗處。浮以三閭之夕飡。醉裡都忘容我戇。醒時那記盡君歡。明朝更與高陽去。趁得東溪葉正丹。
次韻爲答
十年汨沒役心官。焦火凝氷奈熱寒。只想謫仙金可換。終成屬國雪堪飡。任他春蕊將秋葉。莫遣多哀繼極歡。冬柏亭荒怨抛擲。廣文修養未還丹。
再次韻約飮
區區齊鬲强名官。風味何曾有暖寒。中聖任君時復醉。漬綿使我不能飡。征于一面寧蘇怨。伯也前驅爲取歡。直灌愁城浸三板。肯將悲奏學軻丹。
次韻。幷示朴贇鶴。嘲不飮。
誰憐眠甕舊郞官。松上仙姿托歲寒。謾見殷勤來問字。還聞努力勸加飡。不知身後脩名好。能博生前一酌歡。蕩滌消融須此物。頹齡莫付紫金丹。
〈托一作結〉
復次韻期朴同賞秋。
萬里關河三黜官。臥痾牢落度炎寒。竹竿夢去溪邊釣。雲子炊來石上飡。凍雨回風他日恨。黃花紅樹幾時歡。急治謝氏登山屐。不學堯夫占牧丹。
再用前韻。詠楓示朴。
路窮仙府隔塵官。澗水搖楓湛湛寒。宋匠苦心三歲刻。燕姬秀色一秋飡。後凋不敢追孤直。昏卷猶知媿合歡。折得歸來弄明月。有香應襲桂花丹。
郡守開宴。卽席用舊韻。時姜萬戶徐敎授在坐。
百里專城是達官。凝香琴閣戟枝寒。纖歌疊皷雲中響。紅枾黃橙海上飡。禦侮强弓三百石。廣文嬌柳十旬歡。孤臣病起叨華宴。把酒長稱保命丹。
醉次朴韻
濁酒陶元亮。澄心魏伯陽。喜玆霜下傑。容得醉時僵。爾飮唯須盡。吾言亦已詳。人生幾百世。臧穀竟俱亡。
漁于蚕室。示同遊。別作一首。奉徐敎授。
十月
疏網投蚕室。纖楊貫錦鱗。磨刀須去乙。飛雪且加辛。正味粳和胃。餘腥酒酳唇。形容獨枯槁。屢媿腹腴新。
通介何須問。知音在一人。聲名晩徐樂。詩律降盧綸。七椀茶初沸。三枚鴨未貧。誰爲上客者。相愛勸移薪。
同徐醉吟次韻
酒爲三盃白。花猶十月黃。是非何處在。憂樂此時忘。避世桃源隔。思家竹逕荒。紫芝雖可採。誰敢慕虞唐。
從曹克仁索梅實
紙窓長嚥趙衰溫。菜鼎難和傅說酸。可惜靈均忘五味。一生唯得菊花飡。
隣翁餉酒。醉中作。
客從東隣來。手中一壺酒。問客何所得。偶得非謀婦。堂上有殘菊。堂下有疏柳。醉來輙忘言。頹然兩白首。
夢遊彈琴臺。記用聘君韻寓懷。
憶上琴臺俯碧灣。垂綸便欲釣鯢桓。前江向北朝麻浦。遠派從南會獺灘。春暖秋凉唯有艇。山開沙闊更無欄。如今入海還匏繫。不信觀來爲水難。
次韻閔朴二生
十一月○閔誠，朴贇鶴。
斜日嘗庚子。生辰得孟陬。始終元是定。行止豈能周。省處非無疚。忘來自不憂。諸君且須學。莫謾一生愁。
族從房應賢遠訪。夜話時閔徐二生在坐。
閔誠，徐友諒
有美房君子。翩然入海中。孤臣心未死。二妙志堪通。尊蟻侵唇淥。燈花照眼紅。人生只如此。天意竟難窮。
大醉。次韻示三子。
與君共受天地中。愧我於斯有未窮。木旣槁焉灰又死。安能天下感而通。
贈別俊夫
房應賢字
嗚呼四海朱夫子。精力平生在四書。鋪敍議論韓集考。謳吟怨慕楚騷疏。神明斷斷終無怠。文質彬彬早有譽。陰谷所聞止於此。俊夫之意謂何如。
〈斷一作烱〉
醉次房韻復贈
未見我心悲。旣見我心夷。不是心中人。能使心相宜。試言男兒志。要爲天下奇。生死向前去。莫念別離時。
夜坐
三日海颶怒。恐被萬軍犯。熏蒸作寒熱。上下陰氣黤。血滯脚不仁。骨酸指莫摻。魂魄遂見離。飮食頓覺減。死生命所安。呻吟病旣濫。形如崖山暮。南岸搖敗艦。中有漢朱雲。攀折九重檻。我頭尙可奪。我志不可斬。半夜燈火冷。靈淵只湛湛。侍兒頗相訝。俯首空黯黯。怡然不解說。士操自有範。所念父母心。倘恨未死范。
別閔誠徐友諒二子。
山有岡兮海。有津。歲暮高。歌有鬼神。明朝不見心中人。
龍灘先生挽詞。
三首。己酉正月○草寄同門康生寫之
自無瑕玷有淵源。晩節林泉令望尊。元祐完人碑上籍。延陵季子墓前言。三春縲絏徒慙罪。六載衰麻豈答恩。信上柳車遵祖道。此身須死也能奔。
痛哭寒宵不肯暾。大風洪水倚崑崙。須臾頃忍生留世。十六年沾敎在門。上下神祇曾禱病。東西南北謾招魂。只今方策無徵信。直欲排雲款帝閽。
故家喬木廣陽孫。文采風流一代存。修行明經徵士對。正心誠意沒身論。氣從箕尾山河社。運在龍蛇日月昏。弟子未須私議諡。百年華袞到泉原。
次韻河西
果配盃中物。薑通瘴裡神。梅花殘一點。耐着醉吟人。
〈右河西〉
萬事添華髮。三年未死神。殘花不相惜。却是夢中人。
別士烱
去年盧寡悔。今年盧寡悔。年年盧寡悔。只爲欲字在。以訪不以箴。卽君與同罪。
詠菊
四月
莖紫黃華葉厚柔。味甘香氣境淸幽。莫因濕地陳叢養。且爲恒暘久雨愁。
〈氣一作臭。境一作氣。〉
別秀夫二律。爲之永訣。情見于辭。
五月
吾父母兄弟。猶相資以生。偏離知罪大。一死卽身輕。師昔托其女。誰終哀此煢。海中逢舅氏。不得不言情。
遠訪緣同氣。非徒謂我甥。悠悠謝經史。攘攘逐船兵。苟有初心在。當看末路行。持盃向斜日。言善不哀鳴。
送徐敎授落考歸鄕次韻
六月
寂寞分司敎。羈孤病海陽。相逢俱是客。久處卽爲鄕。懽謔從南郭。心肝向北岡。今朝出別語。離合信靡常。
〈海陽光山別號。〉
醉作。得破字書示閔生。凡三十韻。辭意不倫。
我移玆僑居。墻腰竹幾箇。長鬚理其叢。相對以自賀。病身劇邪穢。猶求藥使佐。千金旣右植。盆甑列其左。秋收待蕩滌。驅除如警邏。血氣能扶持。亦足慰坎軻。節華不爲壽。蹲鴟不爲餓。豈敢神明通。豈敢明珠駄。芷莖亦已秀。蕉葉亦已大。凡此數種草。榮祜我何奈。但得勿助忘。却看生意些。昕夕獨逍遙。負乎短筇拖。三年只如斯。誰爲砭吾過。時得與人歌。反之而後和。有酒卽同醉。氣若不摧挫。散髮靡明晦。以是爲日課。解酲非素性。只見殷血唾。醒來始晏如。恐此名不播。雖得沒世稱。如箕不可簸。明告心所愛。靜聽愼勿譒。還能我腸醺。豈憂我骨剉。若復不劇飮。歲月猶旋磨。盃行到君手。且莫停似愞。不知泉下人。解惜萬金破。只應休百慮。寧能記一座。尙恐弗省愆。畢竟重吾坐。醉時善戱謔。中宵不安臥。孰謂我櫝內。所蘊無片貨。誾誾閔氏子。語之而不惰。敎學苟相長。安得厭切磋。
戱贈秀夫別
秀夫帶姬。權主臨淄。擬以十月方還營。○按秀夫時爲水營軍官
權管臨淄鎭。星山李秀夫。濫騎南利馬。華帶沃州姝。離別寒蟬咽。歸來露菊枯。應知半夜醒。燈背病臣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