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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牖樂府
上
問汝何所思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鯖巖丈人車家老。身長九尺鬚髮皓。自言中歲好浪遊。鞍馬
𲋴
𲋴
遍九州。千金散盡復歸來。石田茆屋眞菟裘。卽今五十嗜書史。篝燈兀然恒繼晷。手中朱文一百卷。縷析毫分毛生紙。
〈鯖巖地名。車丈名南圭。字汝容。李柳汀萬章門人。先祖得道。壬辰義士。〉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北方佳娥神仙侶。余與寧城蓮姬語。氷雪爲魂玉爲姿。朱唇皓齒靑蛾眉。綠髩黰鬋亂如雲。指削蔥根膚凝脂。態濃意遠氣靜淑。如山如河雍和穆。似仰若俯體安康。明亮皎潔敬且肅。
〈蓮姬姓池名蓮華。字春心號蕸軒。又曰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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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人。余別有蓮姬言行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白門之外南澗右。黃部將家酒最厚。粟米如雪黍米黃。釀來百斛滿甕
𤮊
。眞珠曉滴瑪瑠紅。琥珀春濃欝金香。壚上少婦况意氣。挑燈數錢誇風味。紅頰靑衫桃花時。今年亦醉藫翁未。
〈黃部將名
𱛸
。兄知彀崙住富春城西門外。
𱛸
妻善釀酒。〉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眼中分明城東路。第二橋邊蓮姬住。屋前一道淸溪流。屋後亂石顚山周。谿上楊柳數十株。一株當門映粉樓。樓上對牕安機杼。樓下石臼高尺許。樓南小井種櫻桃。樓外直北會寧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寧城才子字羲益。淸眼秀眉粲若畵。秋月冰壺映精神。口吐珠玉語驚人。可是謝庭芳蘭樹。文采風流當靑春。渥洼神駒雄且駿。血汗噴肉氣奮迅。河淸千一聖人出。汝須努力可發軔。
〈門生金亨裕字羲益。寧城望族。有儁才。〉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永樂亭頭今宵月。幾人賞月亭上歇。却憶前年五月時。亭頭新月光些兒。潛行獨步亭上去。短歌長吟臨碧池。由來月色年年同。秪恨人生似飄蓬。南竄北謫苦未休。安知明年不西東。
〈亭在城南數百武。前都護韓應儉所築。下有素石淸湍茂林秀木。〉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最愛東里姜鷹野。蘊藉風采端且雅。藍田種玉玉有孫。肯與燕石爭卑尊。骨重神寒廊廟器。不是瑚璉是璵璠。讀書况復曉大意。果腹便便五經笥。尺蠖之屈久終伸。會看搏鵬萬里翅。
〈鷹野名祥國。學篤行醇。從余受朱書及近思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井上朱櫻千萬顆。壓重長朵復短朵。蓮姬手摘盛筠籠。水晶均圓光玲瓏。自持一箇箝香口。問道唇紅與櫻紅。藫園老夫竄荒谷。三年拾實充饑腹。今日但見花開時。閒花結子應爛熟。
〈蓮姬樓南井上有櫻桃。廼寧古墖種子。子大如牛眼。甜美。名牛眼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六七冠童幷夭蟜。南氏之子才獨標。摺㩹龍淵瀞磨紙。大字淋漓波瀾起。假使减肉少添骨。筆法還過葒田子。禀性質直似韽聾。有時飮酒方豪䧺。思君悱惻不可見。極目勞心徒𢥞𢥞。
〈南生名興游字鯤霄。龍淵寺名。葒田子申緯。近來善書者。〉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九停遷下朴漢紀。家世翹楚淸門子。案𡨢七篇鄒聖書。咿嚘吃吃窮三餘。元來善讀在融會。何必多方滿五車。憐我索居獨無伴。蓬門趁日喜相看。舊雨亦來新雨來。肯數秋泥路漫涆。
〈九停遷地名。漢紀名鎭南。其父洪圭府提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城裏人家二百戶。車牙兵哨力如虎。城門烏犍舊鬪時。牙哨隻手挽止之。牛怒觸囊囊口裂。紉鬉爲絲縫囊皮。牙哨與我最相好。有酒盈樽輒來造。自言當日縫囊罷。張弮飛走長楸道。
〈牙哨名以震字東叔。得道從弟。德弘後。祖萬䧺。余別有德弘墓銘及車萬䧺傳。〉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東方名媛數十輩。詞翰先稱荷谷妹。蓮姬爲詩似衛姜。直過文君與王嬙。鸚鵡精神蛺蝶魂。氷雪容貌錦繡腸。長白之山氣淸淑。二千年間英華毓。蓮姬蓮姬眞天仙。胡爲屈沒沉邊墺。
〈許荷谷葑妹名楚姬字景樊。號蘭雪軒。善詩。有集行于世。長白關北祖山。〉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自去自來堂上燕。歲歲年年還相見。南州遷客鬢如霜。庭苔漾綠塵斑牀。重門深掩無人問。只與燕子長隣傍。世事翻覆那可論。今春忽喫鎭海飯。北燕不逢南燕逢。呑聲躑躅空愁悶。
〈寧城
𰊱
居。有雙燕頂毛皓白。棲于門楣。每歲如期而至。余別有白頭燕傳。〉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碧碾文甃覆石井。井南紅梨梨南杏。梨曾蓮姬曩時培。杏是藫老去年栽。梨能結子杏能花。子映丹唇花映腮。我立梨傍已過顚。姬行杏下纔齊肩。人生離別今如此。樹木尋常詎堪憐。
〈蓮姬井南有隙地。姬種臙脂梨樹。余種丹杏。去年梨始結子。杏始開花。〉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去年淸市慶源店。勃哥堆人賣白玁。聞是寧古神獒種。趫捷如飛黠且勇。養來數月牀下宿。霜毛覆頟雙耳竦。金吾郞官下來日。玁忽哀鳴繞我膝。翻然回走向北去。𢠵望寒山永相失。
〈慶源都護府在寧城北三百里。淸人開市處。勃哥堆，寧古墖地名。産獒。〉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往歲鰱川張班首。贈我烏鷄兩雌牡。肌肉如漆毛雪霜。印胷紅點月漾光。却敎遷客簷頭眠。每夜趁亥鳴聲長。今春抱卵三十箇。箇箇成雛鵝兒大。斬木樹柵終虛擬。貍鼯跳梁誰知那。
〈鰱川地名。班首名禎世字伯祥。〉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道輔筆畫似逸少。令翊文章賽謝眺。天驥有子鳳有雛。肯讓峨嵋大小蘓。况復柳汀屠龍手。同時竄逐來北隅。騷人窮戹本如此。落魄坎壈嗟已矣。酒酣弔古江頭哭。喬木蕭蕭秋風起。
〈英廟乙亥。李匡師道輔及于令翊李萬章仁甫。幷竄富寧。遺蹟散在閭里間。〉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朴丞淸操似冰雪。石堅霜潔孰磨涅。正直不讓譙千之。綜密遠過劉度支。况乃疾惡懷剛膓。鵰鶚秋天毛骨奇。小邑如斗公務少。卧領簿書同燭照。猾吏震攝豪右伏。李公無事但坐嘯。
〈丞名弘中。字伯毅。壬辰義士仁範六代孫。李公名昌培。府都護。〉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千條楊柳拂春渚。伯能風流古張緖。朝吟孟德碣石篇。夜擁南充謝自然。猪肉千斤酒百鬴。擧觴淋漓望靑天。翠髩朱顔好身手。少年英風動座右。故人不見今二載。北瞻嶺雲平安否。
〈門生張遠弘。字伯能。〉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雪淸風冷月如晝。張國輔家夜深後。煖屋深屛香氤氳。蒙古綠氊藉蒲墩。羽爵飛傳紅妓手。主人焫燭獨留髡。雉胹輭熟麛膎膉。茂山蔥菹酸且白。一日醉飽樂千春。浩歌激烈聊永夕。
〈國輔名忠寶。兵營孔目。前冬雪夜。余與營察朴景實等。飮酒其家。茂山産大葱。〉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尙記前秋秋大雨。溪漲不辨溪邊樹。蒼苔沒屐蓬藋長。經旬痎瘧獨揜牀。朴丞親來問我疾。甆甔紅醪更芬香。人事飄萍易聚散。君向東郡我南竄。親老妻病消息絶。殊方日落應長歎。
〈前冬。朴丞弘中。爲廵察使李秉鼎所陷。杖竄安邊。都護李公亦罷歸。〉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昨夜夢到蓮姬宅。欣然握手話疇昔。勸我蒲桃酒色紺。髹桶洗碗來親𨣨。潼關石蜜香初濃。碁津蟹脯味更淡。手指牕間硟石鋪。皺紋細縠紅糢糊。道是淸賽買卄尺。半擬郞衫半儂襦。
〈姬刱法釀山蒲桃酒。色味俱絶。潼關鎭名。産白蜜。碁津在寧城海曲。〉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僦舍庭除幾叢菊。紅白紫黃爛醲馥。錯料今夏梅雨𩃖。蒔根撥土分數畦。嫰葉新芽方漫喫。斸荒釀酒斟刳盠。餐菊於人亦有數。無端更踏嶠南路。西風捫腹嗅馨香。秋雲漠漠歲云暮。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韋奴冬往鍾城市。百金買得胡馬子。高纔六尺色淺黃。筋骨磊砢神駭驤。毛揃緗錦兩耳峻。眼射紅焰雙曈方。官家廐馬八十蹄。無有一箇與之齊。我今來此韋未歸。馬乎憐汝薶塵泥。
〈鍾城府距寧城二百四十里。每歲淸人交市。會寧歸路。宿鏡城而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主家養葠數十甔。杉木長砦樹深臽。高擁黃土覆樺皮。天雨不雨隨其宜。土人以花呼爲月。月開每赴端陽時。我聞蔘者眞仙藥。三椏五葉光煜爚。閬苑玄圃知遠近。爾獨胡爲淪沙漠。
〈寧城僦居主人徐明元。園有蔘砦。〉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短小精悍崔知彀。眼彩酋酋輕於貁。早年學砲砲法工。往來捕熊南山中。熊怒而揞嚼其臂。擧砲築口仍殺熊。前秋溪上白頟虎。知彀一砲貫虎肚。嗟乎知彀眞神砲。肯射林間彲與麌。
〈附人崔復善砲。前秋。虎入城中。復殺之。余別有崔神砲傳。〉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我有剛腸百鍊鐵。不爲尋常可斷絶。抵死難忘小蓮華。不是寃家是恩家。窮道義氣層雲薄。女子林中古押牙。自古紅閨稱烈俠。深井阿嫈身姓聶。安得龍門太史手。健筆揄揚添數葉。
〈小蓮。蓮姬小字。〉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朴生乘馬自西崦。贈我端川好蘆簟。簟滑如氷淨如銀。文彩璀璨明鱗鱗。中堂鋪卧徹骨淸。勝似龍鬚方錦茵。翁曾愛惜惜於玉。天寒捲來勤包襡。中心好之何由得。熱汗如漿朱炎皓。
〈生名毅中。字仲弘。弘中弟。府學校勘。〉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東社金君憐我病。使奴寄緘送藥裹。荳蔻溫胃性辛香。茯苓如雪知母凉。况是黃蓮利淸鬲。筑前長碕品最良。其餘數味亦珍善。服來頓覺體舒展。卽今血痎兼風漲。仄身北望路邈緬。
〈羲益每憫余病。頻送藥裹。〉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傷心忍說辛壬事。父老猶傳金竹醉。忠獻之子文忠孫。家世淸陰大賢門。一門四代死王室。土花碧血染幽魂。神龍爲魚鼠變虎。監轍茫茫同今古。數幅手字餘陳迹。不忍見之淚如雨。
〈吳廟辛丑禍。金侍郞濟謙謫是府。仍被禍。公父昌集。祖壽恒。子省行。四代殉節。〉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憶昔寧州人文晦。洪拙翁來始敎誨。手抄五經成一通。昕夕提耳籲羣蒙。木卒花亡二百年。誰知秋毫皆爾功。至今殘藁存數卷。棗木傳刻豕亥變。古來壯志皆如此。窮道慟哭君不見。
〈洪文貞聖民。曾謫是府。住鯖巖民朴順家。開門敎授。人文始明。府有拙翁集板。〉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羗村金丞送犢駕。置酒邀我永良夜。曲檻幽軒靜且凉。朱炎閃爍華燈光。紅甖綠酒漲如海。玉琖銀䀀紛飛揚。喚婦厨下親自饌。鷄臡
𱆳
䐑皆珍膳。歎我羈旅身孤苦。只得終生荷深眷。
〈羌村地名。丞名尙基字維城。曾祖廈檉竹醉居停主人。尙基畜府妓善歌者。〉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富春城中百歲老。道着雲樓哭着道。竹醉令公被禍時。只有孤兒血淚滋。山高海深恨無窮。九族騈首皆流離。旅櫬寂寞無處寄。意氣賴有楊僉使。人生到此可奈何。至今猶覺驚魂悸。
〈竹醉子侍郞元行號雲樓。從公居謫。公死。有楊僉使者捐金運柩。今不知爲誰。〉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石墻南畔成家婦。賣酒爲生善釀酒。自言父祖本京華。偶然流落在胡沙。行年四十尙嬌嬈。韶顔翠䰉堆鬖髿。憐我窮居加煩促。每分新醪過墻曲。前秋黍熟秔稻賤。應辦千甕泛寒醁。
〈僦舍南。有成花仙者。父本京人。早寡爲酒賣。與蓮姬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九月九日望鄕處。山高水長樓上去。樓東咫尺蓮姬家。蓮姬獨坐搗寒紗。聞我登高送酒來。綠甆㼚深蒸紅霞。低頭痛飮擧頭笑。蔽日浮雲杳盈眺。爾來世事渾無賴。不如沉醉且埋照。
〈前都護李汝節。建將臺於城東北角。名曰山高水長樓。樓因山成。陡絶幽賞。〉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我愛城東朴誠信。筆畫遒勁逼魏晉。兒時受業員嶠門。寫罷磨紙三萬番。學書學骨不學肉。竹南白下堪弟晜。身材中短性豪宕。能引大白尤奇放。信乎信乎吾知己。安得奮飛去相訪。
〈誠信名景實。號澹叟。兵營孔目。員嶠李道輔號。吳竹南竣，尹白下淳。皆名筆。〉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白晳長身張騎衛。養得二鷹勇且慧。大者潑墨玄錦毛。小者雪色尤䧺豪。玉爪金眸無虛擲。六時矁望邊雲高。我曾求白但許黑。以此相持心惻惻。從今此事兩成空。始知饕餮竟何力。
〈騎衛名日桓字武叔。羲益之舅。〉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一函苕溪宮㨾紙。憶曾寄來閏人子。靑白緗紫黃綠紅。簾紋細均香玲瓏。似硬如柔滑玉肪。湖南竹牋猶下風。情深愛極十襲貯。鯤霄求之曾不與。此身飄泊無所定。愼莫咨嗟况如汝。
〈閏人觀金侍郞祖淳。字无忝。湖南出竹紙。爲海東佳品。〉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鱏河石硯形奇古。誠信得之鄯城賈。殷質黃理溫且文。綠絲演漾凌波紋。外斲竹節中貯水。三時㴨㴨流紫雲。元來琱琢甚精巧。良工費心勞指爪。翁今一朝客朱方。憐爾棄擲同籬笊。
〈黑鱏河在寧古南。鄯城寧城屬部。〉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有才無命張氏叟。槐黃時節忙白首。四經疑義决如河。八解六魁未成科。翠笈霜簦千軸文。後生叢中猶經過。我亦詞垣百戰者。曾執鞭弭退三舍。如今淪落在風沙。獨抱牙絃知者寡。
〈叟名齊宗字子仰。伯能父。屢擧不中。〉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不分鯖津金掌議。議論平生好詭異。衣褎帶博杖高藜。皓首長髯直過臍。丁子有尾鷄三足。堅白擬與談天齊。前冬來訪藫園子。偶逢車老爭義理。我爲車老暫解圍。滿座拍手相歡喜。
〈鯖津卽鯖巖。掌議名昌炡字而燁。尙基季父。有口辨。車老南圭。〉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兄弟巖前石小童。髧髮垂肩亂氋氃。齡纔八九通書史。必見長者工拜跪。身材絶少行步巧。府人喚俶飛
𲂧
子。訪我僦居受孝經。每聞一語能佩銘。長夏𩆓𩆓雨不絶。爾獨跣足來敲扃。
〈兄弟巖山名。童子名履章字煥之。兄履煥字章之。文士。〉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羊皮內拱綠錦襖。向來蓮姬親手造。長尺六寸廣减半。前幅不袵當胷牉。兩腋周縫七之四。開前合後分三段。左邊長褏半其右。襻用團紐紐用耦。如今尺布猶難得。百結單衫不掩肘。
〈蓮姬見論語褻裘長短右袂之文。遂作短褏羊皮襖。詳見蓮姬言行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端午南平新㨾扇。魚頭邊竹象牙鈿。葯園居士金石癡。畵出山水一幅奇。滄江白石漁樵路。萬壑千峯日暮時。深藏篋笥恐壞破。且防塵土來染涴。炎風瘴海辛苦地。歎息思汝奈何些。
〈南平湖南縣名。扇品甚巧。石癡余友金照明遠。善畫。滄江句。石癡畵題。〉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二月寒食雪風悲。忍說終天痛哭時。叫霄叩壤莫逮及。頓足南望空垂泣。人生有父父有子。我獨胡爲被拘執。父沒三年竟未奔。九竅噀血空煩寃。杜曲隴阡二千里。何人拜墓慰親魂。
〈己未正月十九日。先大人下世。二月二十九日承訃。余父母墳山。在公州杜曲。〉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富春孝子身姓李。家貧早孤靡怙恃。兄弟五人同寢興。行誼不讓漢姜肱。一弟病死孝子慟。慟哭嘔血長拊膺。纔經斂襲疾且革。兩眦腫爛顔深墨。路傍雙墳高四尺。行人指點淚沾臆。
〈孝子名尙
𬾰
字君夙。府椽。四弟尙儐，尙偆，尙億，尙偉。余別有李孝子遺事。〉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季夏六月地忽震。烏鵲墮死草木殣。生靈無祿失至尊。百官跣足走天門。孤臣未隨螻蟻茵。抆血逬空聲暗呑。尙憶當時凶問至。天黭日曀風奰屭。農夫罷鉏婦女忙。野叫山呼如鼎濞。
〈庚申六月二十八日。正宗昇遐。七月八日㐫問至。〉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可憐愁州吳司諫。前秋騎馬來相覸。歡然促膝度長宵。時危爾能念舊要。手指蒼梧共嗚咽。慰我旅遊顔色燋。光陰荏苒隙駒騁。生離死別紛俄傾。凄凉羇旐北歸後。不忍回首向楡嶺。
〈愁州會寧別名。司諫名泰彦字煕甫。赴健陵因山道卒。楡嶺在會寧。〉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城西門樓高百尺。俯臨溪流沁沁碧。溪上居民一百家。檜砦檆扉相映遮。平明閭巷炊烟出。掛凝樹杪如彩霞。我昔時行到樓上。徘徊緩步延覬賞。短石橋邊馬行東。至今遊魂長來往。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桃花凈盡黍苗綠。正是
𱆳
魚上江曲。資裝潭前細雨霏。水深石少魚更肥。村翁巷叟荷叉來。提携別婦蒼苔磯。陶罐鮮羹眼猶赤。匏樽濁醪色且白。借問東隣捕魚伴。今年尙說南州客。
〈潭在府南四十里。巖石幽奇。産𩸝魚。〉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往歲端陽雨初霽。芳樹如錦淸溪裔。蓮姬悶我太辛酸。已辦斗酒令懷寬。安津鯔魚飛雪膾。茂陵耳牟滚粉團。今歲端陽愁臾甚。瘴海炎蒸蝮𧉮踸。病骨崚𡾓難扶起。𥲄竹林邊石頭枕。
〈安津在鰱川。茂陵茂山。〉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新秋明月大如舸。車東叔家夜招我。鷓斑甆碗酒正香。蒸熟豚肩劈蟹黃。三五美人燈前出。玉顔寶靨古妥娘。君歌儂舞尙未了。東方明星已欲曉。城南分手惜別處。野鶴一聲靑山小。
〈初秋月夜。余與府妓關玉。會飮車牙哨。余鳴琴。關玉則唱歌。〉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朔方健兒總魁壘。妙齡先數池德海。身長七尺雙眉淸。眉間皯子紫光晶。腰細膀濶善騎射。兵書五卷腹中明。且通往史勤誦讀。坐論成敗如蓍卜。天生男子必有用。爾豈終老荒山谷。
〈德海字季涵。本府知彀。與蓮姬爲同高祖兄弟。兵書謂兵學指南。〉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聲遠金生才且儁。冰㨾貌淸玉㨾潤。天姿近道似冉雍。坐咏九思行九容。能書大字筆劃正。慣熟幼儀拱趨恭。人生知在貴師受。事三如一无非苟。眼看芬華卿相子。裘輕馬肥竟何有。
〈聲遠名鍾國。景實姊子。受學金兌耀。兌耀字景晦。李員嶠門人。知禮樂。〉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富春諸儒孰知禮。景晦先生眞愷悌。質多文少澹且恬。劈破義理猶切嚴。南溪餘波接員嶠。涇水之沚淸於濂。向來張李極喧閙。先生守正終不撓。肉食者鄙同犬彘。安得如汝掌世敎。
〈南溪朴文純世采。員嶠師。府人李齊晟不服繼母喪。張禎世攻之。遂成大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善騎工射黃大錫。百發百中串破的。白晢鬑鬑頗有髭。狼腰猿臂力如羆。前春鏡富鬪武日。三廵卄劃壯且奇。虐吏贓官眞可殺。有功不賞視猶恝。長嘯歸去耕石田。夕陽叱犢靑山圠。
〈大錫字堯臣。鏡判洪光一與都護柳相亮。校兩府武藝。大錫居甲。相亮不賞。〉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向來犀園寄書帖。愛之如金藏塵笈。八分已歸羲益帷。行草更被季涵欺。甲山黃毛勁於銕。送來齊言報珍貽。今春營校作挐日。此物中間亦閪失。珍重未達諸君意。歎息呑聲空喞喞。
〈余曾有犀園行草八分各八幅。春。李秉鼎偵知金吾郞下來。走營校。先收文書。〉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周會魁定中庸卷。閔趾齋鐫圖章扁。曾從元履借來看。版杏楷正粧潢完。誠心愛護若神明。或恐蟲鼠來傷刓。世間風波劇翻覆。今春又喫燒蝙肉。故人書帙竟未保。爾生那不慙江祿。
〈會魁名士顯。明儒趾齋名鎭厚字靜能。尙書謚忠文。元履名致福。趾齋玄孫。〉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大雨十日天穿滲。平陸滉滉成巨浸。溪漲江溢與海通。亇尙船到虛橋東。樹頭生耳禾黍渰。鼃黽產厨鰌遊𩱛。舟人錦網鰱魚罣。直過蓮姬樓前賣。是時蓮姬倚闌干。與我觀瀾叫一快。
〈府南五里有虛谷。谷口有橋。距海五十里。前夏大水。船過橋泊城下。〉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亶洲刀子光如鏡。沉香爲韒沉香柄。染之錢湖鸊鵜膏。釦以箕城蝴蝶絛。霜鐔雪鍔動龍文。所遇觸者如鴻毛。摩挲愛劇十五女。鏌鋣干將寧數汝。秋風淅淅秋雨霪。沉沉古壁應自語。
〈亶洲日本。海西白川郡。有錢浦産鸊鵜。箕城平壤。〉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木末流霜厚如雪。靑楓葉赤哀鴻裂。菁溪山中臙脂陂。正是松蕈爛熳時。童耳如拳笠耳盦。土花髼鬆似耕犂。荷籭載䈴上山采。何以湘之淸水漼。輭湆肥炙香馞馤。爾味眞堪登鼎鼐。
〈菁溪山在府東三十里。上有大陂。陂傍有臙脂梨。因名焉。〉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鵲棲庭杉養二雛。𧉮來噉鵲鵲雛孤。余憎其蛇鐵貫脾。探出二雛餔哺之。雛已長成拾蟲蟻。朝飛暮歸寄樀楣。淸晨喳喳忽悲噪。金吾使者是日到。物微能知感天機。長吁短喁躬自悼。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波吒广前千尺雪。彤雲夜鋪陰風颲。瓊蕤彩霙亂淸溪。文澌凝結如玻瓈。氷珠散落遷客髭。十指僵瘃難提撕。背着葫蘆出門去。踢銀踏玉遵寒渚。石橋南邊靑燈明。李娥蟾家酒應醑。
〈明元家後園有巖屋。余留一年。名曰波吒广。娥蟾府妓。〉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北人種薥如種蔌。畒種之田過十畒。當夏結窠大於瓜。銀髩錦髮亂鬖髿。殼中團粒似榴房。紫黑黃白無等差。鬵炊甗蒸稱佳味。漫喫充腸兼補胃。由來土俗不相同。南人所賤北人貴。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可愛西津李裨將。前身魯朱與袁盎。千金萬鍾匪思存。涸轍好垂斗水恩。窮途急難自古稀。刻骨銘肝安可諼。千羊反憎一狐腋。豶豕之牙蜂蠆螫。彼蒼回斡人得知。會待豺狼先見磔。
〈西𤄷津在鏡城界。裨將名仲培字大叔。與余善。爲安兄從事。秉鼎逮掠幾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少年英敏車若水。先代翩翩名家子。凌遲零落各分源。於今爲庶爲淸門。長身善射復能文。翠鬢紅脥淸且溫。我時敲門門先啓。一逕豐草零露𦰫。時危必須思賢俊。眼中之人爾愷悌。
〈若水名成流。以震弟。以坎子。從余受史紀。〉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富春牢子總跋扈。爾輩眞是點鬼簿。李哥三橫狼與豺。性敢殺越喜推埋。向來生心陷都護。兄弟同謀焚殿牌。更有得玄兼德㢸。陰鷙桀黠尤奸遹。黃腸令公坐定時。爾輩得意始橫逸。
〈李鳳石，鳳參，鳳華。金得玄德㢸，都護李汝節事。見烟窨隨筆。黃腸令公柳相亮。〉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何許甄城崔氏子。席間函丈四十禩。魚魯不辦僅識丁。却把經史授諸生。傅會穿
𮢶
近譎詭。鶻突含糊少分明。爾來門徒數亦夥。那箇能通一藝麽。都不解事村學究。至今聞者顔先𩉙。
〈曾有全州人崔養中者謫是府。開門敎授。門徒甚衆。然無一成就者。〉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去年廵使具樞密。仁惠廉明世罕匹。今年廵使李尙書。刻剝猜忌好侵漁。斗會箕斂若不及。鐵門以北皆爲魚。饞吏登褒廉吏逐。閭里荷擔緫瑟縮。弘羊不烹天不雨。農夫田婦溝頭哭。
〈初具公㢞爲廵使。民愛循良。及秉鼎。貪饕行虐。天久不雨。民苦之。鐵門在淮陽。〉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富春兒女身姓陸。夜夜叫天臨江哭。夫婿前秋運黃腸。船破渰死洪原洋。本官猶言在逃禍。十朔拷掠爺與孃。傳聞內需無公務。本官矯旨私營度。天乎天乎知道否。那不震殺柳都護。
〈相亮矯旨斬黃腸千餘部。船運至洪原而破。反誅求船夫家。民號黃腸令公。〉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玉蓮萬戶康士憲。父祖豐山壯軍健。強人之女劫人妻。村閭啼呼泣髦齯。只將銀子賺廵相。飛揚跋扈似鯨鯢。前秋壓良攫百鋌。估馬淸市啗肯綮。安得携來劊子手。盡斷妖腰與亂𩕳。
〈玉蓮鎭名。今治廢茂山。士憲本軍健。挾財附蔡樊巖。稱華人孫得仕。豐山鎭名。〉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黿山商賈南紀明。贏得人間輕薄名。銀鞍駿馬紫游韁。往來六鎭紅妓坊。錦繦靑銅五千貫。馬弔六博一夜當。如今漧沒落銀店。破笠弊袍糠粃饜。天生狡獪猶不改。潛通官家嗾橫斂。
〈柳相亮設銀店於車踰嶺下。令紀明主管。大爲北路之弊。公私騷然。〉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去年一月三易襪。今年一襪九換月。藩市白繒堅且丰。憶曾蓮姬雙手縫。瓜子新㨾合歡線。情意千重復萬重。邇來徒跣芒屩穿。十指如薑赤足見。人生困苦奈若何。側身低頭溝隴遍。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水晶鏡眼鯊皮匣。買來燕市銀一擪。玲瓏瀅澈絶點瑕。着了視遠無障遮。往歲安兄爲相送。憐我流離眼早花。寧城金椽有劣品。要我相換求偏甚。鏡乎未作徐君劒。至今思之憂伈伈。
〈北人語眼鏡爲鏡眼。一兩爲一擪。安兄余內從學士策椽名頤復。已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南京貢墨方寰題。品重蘭臺圓㨾製。磨來不滯又不流。墨光濃滑如漆髹。紫瀾凝結麝臍芬。蘸筆淋漓漲玄漚。翁曾愛惜不輕用。只爲鷹野書藥誦。天生珍寶竟暴棄。從此文苑絶良種。
〈閏人嘗贈淸人曺方寰所製貢墨一枚。名曰品重蘭臺。〉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最憎南隣金召史。古有河間今有爾。藍㨾容貌鐵㨾膚。行步蟜蟜似鴨鳧。曾經天泡喉嚨韽。一月抉眼去三夫。蒼梧不讓還相妬。聚麀之俗同禽嘼。關北雖有賣淫錢。柳公流臭亘宇宙。
〈府知印金錫秋妹。有淫行。吏目金尙克，趙以寬爲中表相陷。定屬相亮受贖。〉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黃質黑斑玉硯滴。訓戎高手巧彫劃。前高後蹲踈兩胠。水之出入口從呿。背有一孔掌呑吐。生意恰似眞蟾蜍。由來此物歲月久。令翊用之傳澹叟。我贈尙左鐫象管。換得蟾蜍置案右。
〈訓戎鎭名。産玉石。有玉工。余有朴尙左所刻牙管。〉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數幅叢篁蒓亭畵。淸風𩘴𩘴其中灑。且有山水與梅菊。更兼前竹成八幅。誠信瞞我借荊州。介以羲益如魯肅。鯤霄若亮但褏手。孫劉之勢孰勝負。世間得失皆如此。久假不歸爲渠有。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紅綠象牙軟如玒。曾從燕譯買一雙。顚左左手持刀尖。揮灑如飛字劃纖。寫出淸平詞三疊。更繪流水靑山兼。向來紅管歸澹子。只剩一箇藏書匭。神物會合當有時。豈能薶沒同泥滓。
〈顚左尙左名謙進字穉益。前記注。能以刀尖書合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旅舘孤燈今宵夢。夢到蓮姬樓上弄。蛾眉不展遠山低。蓮姬獨立闌干西。階上石竹花已落。只有雙雙鵓鳩啼。我從欄梯上欄曲。喧呼且召杯中醁。蓮姬不答若不聞。覺來曉月縈牕矚。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柳汀先生文章伯。中歲坎坷悼遷斥。我見長篇富居詩。頓挫奇崛如退之。更兼字劃逼孟頫。墨跡璨瓓今尙滋。邇來劫火被搶攫。文章戹運尤錯愕。車公不負我負車。得不哀慟顔空怍。
〈柳汀有富居詩五百韻。在車丈南圭所。余從車丈借看。被逮之日。亦在收探中。〉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盧家少婦年十五。傾國傾城擅歌舞。桃花爲容柳爲腰。鶯語丁寧燕語嬌。夜深高樓酒令嚴。縈欄皓月垂文綃。杏子單衫皺紋縠。香肥細膩紅映肉。解唱關山落梅花。南來客子腸斷續。
〈府妓盧沁紅姿色殊絶。善歌工琹。能酒令。與蓮姬爲戚姊妹。余別有沁紅小傳。〉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後生可畏權宗一。筆法已能凌景實。字劃瘦勁體崛奇。較看渠叔叔更癡。前冬獨留江神寺。禿盡霜毫五百枝。近來蘭亭漸恠詭。誰其臨者董太史。宗一模之最逼眞。那不去賣燕京市。
〈宗一字伯咸。叔父忠國字儒良。兵營孔目。亦善書。江神在府南二十里。〉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嘉浰谷中春三月。千樹杜鵑花亂發。蓮姬已辦煎花糕。葵牋尺牘催登高。沁紅小妹楊氏姊。妹抱綺琹姊抱鼗。水流谷深無人處。鋪花爲茵坐不序。淡靄生林纖月小。長歌短唱分手去。
〈谷在府西。楊氏謂關玉。與姬爲中表姊妹行。〉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偵探嶺上四尺墓。古來傳埋李都護。憶昔藩胡亂北州。封豕長虺扼咽喉。千軍盡死賊愈熾。都護隻手挾一矛。氣竭力殲可奈何。忠肝義膽猶不磨。天陰雨濕鬼啾啾。谷中白骨空嵯峨。
〈嶺在府西。宣廟庚子。藩胡入寇。都護李侃死之。余別有李都護戰亡本末。〉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可憐鰱川南氏婦。寃結重泉應不朽。阿姑阿舅賢復仁。只緣新婦命苦辛。指斷腦裂亦所甘。但恨惡名難磨磷。咋血灑江染江水。水上飛花千古紫。只願幽魂爲厲鬼。殺盡人間柳家子。
〈鰱川富人南齊寅子婦鄭氏。爲祖母沈所殺。獄將成。相亮受齊寅賂。遂止。〉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孟春卄五雪似綺。蓮姬生日今朝是。玉㔶銀匜斟新醪。香波亂溜眞珠槽。更爲餠湯煖寒具。且臛金鷮包兒羔。張翁朴叟知子愛。何以贈之英瓊珮。願郞今日須盡醉。愼莫踽凉作愁態。
〈蓮姬生日。勸余招國輔景實。同飮解悶。〉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摩天嶺上千丈雪。北來行人盡斷絶。朝來忽聞閙里閭。金吾郞至備藍輿。嚴程催督似疾雷。聖恩北竄徐尙書。傳聞咸判饋酒肉。廵相誣之被拿逐。府人恐懼不敢問。夕陽乞食城南屋。
〈徐丈有隣竄慶興。咸興通判金箕豊饋酒肉。李秉鼎誣以交通狀罷。〉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日邊消息漸携貳。今春三驚天家使。徐公李公緫北轅。且聞公世度鬼門。風傳藫叟亦當死。日夜南望跂天恩。平生不作閒情賦。白璧無瑕空見妬。皇天當有悔悟時。豈合終生長癈錮。
〈李尙書在學竄穩城。金學士履喬字公世竄明川。是時訛言。余亦被逮。〉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烏鵶蔽天啼淸曉。今朝捕鯖知多少。韋奴買鯖往西𤄷。三日不還愁劇那。兒童忽報韋已至。鯖魚戢戢滿馬駄。我喜出門執馬
𲋸
。以口問訊手更摻。韋奴唱喏忽凄慘。語道主人顔色减。
〈西𤄷卽西津。李裨將仲培家。北人以烏鵶蔽天。爲捕鯖之兆。驚蟄尤驗。〉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茂陵朴老柳條篚。盛贈黃毛三百尾。送韋鏡城買管竹。管家另有箱中蓄。更添雜毛共塗抹。純色無心團卅束。一半擬寄犀園用。一半擬與諸生共。枉費經營眞可笑。恨不早埋一塚封。
〈茂山人朴昌卿。主人弟雲大妻父爲獵貂業。是冬。門生姜鷹野等來。讀書村塾。〉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倉可外史閏觀志。洛秀書之蠅頭字。澹叟謄寫太荒率。鷹野移摹頗縝密。曾將元本借德涵。涵固信人防遺失。平地咫尺千褒斜。世事翻覆如亂麻。石火電光消息忙。文字區區安足嗟。
〈余所撰倉可𢈢外史。金侍郞所著閏人觀外史。族孫洛秀書之。德涵金生萬容。〉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長夏霒霒天雨灑。蓮姬織布皭然舍。四日百尺六日劬。布細如縞映肌膚。兩匹團領與道袍。一匹褙子兼袷襦。匹有十尺成單袴。氅衣裲襠行纏具。藫叟身上一套衣。都是蓮姬親手厝。
〈姬園中有織室。余扁之曰皭然。北人每以陰雨時織布。一匹爲三十五尺。〉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嶺北筆工有二妙。崔子已老金子少。金子神速尤更奇。指爪翾翾短鬚耐。明牕棐几靜寂處。約束羣毫無參差。前冬往赴涪溪市。酌酒餞別臨淸涘。贈我霜毫大如箒。藏在書簦未試技。
〈崔名大淵。金名德采。皆良工。涪溪鍾城地名。〉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可惜罇巖鄭樞密。愛我平生如子侄。前秋忽聞已騎箕。不覺淫淫涕霑頤。是日天高大風寒。脫身走哭滄江涯。尙憶當時殘雪夜。拱北樓頭欣相迓。銀缸綠酒漲似澧。錦江如錦月如弝。
〈樽巖畿內地名。公名存中。字士靜。於余有知遇恩。廵察湖西時。嘗夜游拱北𢈢。〉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秋雨霃霃十日竟。閉戶獨卧子桑病。玉嫂寄書送燖鷄。翠甁新醪凝玻瓈。更期雨晴月色明。永樂亭南畵橋西。盧姨柳姊與池妹。玄琴翠簫溪上待。胹鼈膾鯉君莫辦。儂家有酒深如海。
〈府妓寗山玉。善歌能詩工琴。爲徐侍郞配修妾。予與侍郞有戚誼。故呼予爲叔。〉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苦雨長夏漲溪漩。五日不覿蓮姬面。今宵雨歇月在沙。水邊楊柳漾綠紗。竹筇麻鞋出溪上。信步擬往蓮姬家。忽見沙際無限樹。樹梢微動人影度。短傘布裙提葫蘆。蓮姬已踏橋西路。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我家贒兄安學士。今冬淸市兼御史。錦繖翩翩自南來。竹埤梧垣舊風裁。握手痛哭更無言。是日雪虐北風哀。兄言來時臨溟磧。趙翁祠裏白粉壁。壁上題詩四十字。血痕至今爛熳赤。
〈予北來時。歷拜臨溟重峯趙先生院宇。題詩壁上。詩見坎窞日記。〉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靑眼相看安周伯。別來五載逢今夕。促膝無語淚先潸。依俙若在魂夢間。君音不改余毛蒼。更持殘燭諦君顔。君道嘉會舊村里。多卿已去景善死。涵翠亭頭白鷺園。唯有白鷺長䙰褷。
〈安兄從子光直字周伯。嘉會坊名。洪益聞多卿，洪達榮景善。皆同硏。〉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蓮姬戒我作文字。人世紛紜易觸忌。長宵不眠擁寒衾。評古談今共霑襟。是時雪霽風力緊。碧天如水月色深。忽聞庭前枯葉墜。凄然却生離合意。北燕南鴻天一角。與誰更論傷心事。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大風三夜覆巖屋。揚沙走石拔巨木。朴老歎息姜老忉。火山之繇當號咷。我道天灾適偶爾。求死肯效吳中高。邇來南食病轉𤸌。安知此事因成讖。人生榮顇本天定。何必愁苦漫呻吟。
〈予築巖下小址。名曰樺宕。冬爲風所拔。朴丞寧廈善筮。姜丈德利鷹野父。〉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銀錯烏銅小銸子。美人之貽匪汝美。光化門外石橋西。鄭雪豔家醉如泥。解出銸子親手贈。何以報之純金鎞。不見雪豔但見銸。六時摩挲淚盈睫。如今銸子亦不見。淚流滂沱滿我頰。
〈雪豔關西妓。予別有鄭雪豔傳及墓志。蓮姬作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海東名臣言行錄。向來妄擬朱雲谷。十年費精竟未成。只得凡例次姓名。辭婉義嚴纔一軸。每食不忘佩紳裎。前秋洪生請攷定。更倩南子同參訂。半世勤苦竟何益。側身北望心懜懜。
〈洪生箕錫字聖師。寧城鉅儒。南子興游。〉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道輔門生存者少。只有尙澈與兌耀。方翁狷潔且多聞。金叟質直頗小文。前人典型不可泯。譬如孤鶴挺鷄羣。我見二老心戚戚。兌酒痛飮話疇昔。愧余魯鈍同聾瞽。不及曩時流遷客。
〈尙澈字君測。兄尙洽字汝和。登武科。亦純直。〉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柳汀兒子名之木。與予同庚月少六。爲人木強似沉冥。頭蓬髩突眼無丁。先生命名元非偶。何物老嫗生寧馨。遙遙華胄已墜緖。卽今娶得周家女。幸不絶嗣猶天幸。才不才命寧憂癙。
〈周女名甲者。京師人。三歲。父罪死坐謫。之木娶焉。〉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向者不受蓮姬諫。却將漫筆叙貞雁。那知文字作禍媒。瘈狗唁唁空嫌猜。城門戒嚴夜捉人。白挺如雨聲如雷。丈夫嘔血婦女𤻖。衝虎之鼻餒虎肉。舌長三寸未噬臍。中夜潛思但悲恧。
〈寗山玉爲徐丈守節。相亮刷還之。予爲作貞鴈傳。相亮大怒。成金鍾遠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虞山戹運絳雲火。鍾遠之獄還一㰤。天瘦日黲籠禍機。賸馥殘膏紛煟飛。猶存燹餘四十卷。懶筆漫墨渾無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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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主人勤愛護。瀞紙精抄粧絹素。主人存亡今未保。白蛃粉蟫應盡蛀。
〈鍾遠字來逈。尙基子。爲相亮所陷杖配。是時予著述盡火。事見千愁萬恨書。〉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氣岸堂堂張把摠。眼看俗物如蠛蠓。案庋圓嶠千軸詩。朝夕吟哦咏歎之。跽坐敷袵若對越。張也眞能信其師。自言一見圓嶠後。泰山之外皆培塿。擠井投石者誰子。薄俗滔滔顔獨厚。
〈把摠名玄齡。字後喬。員嶠門人。妹爲員嶠副室。余別有張玄齡傳及張愛愛詩。〉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明川謫客李師古。乃與令翊同高祖。眉間黶子大如蠅。雙瞳炯炯秋水凝。承家筆畫學道輔。驚世文章壓禹偁。九死荒徼忠骯髒。飮酒劇談還抵掌。語到懷酉分門處。扼腕奮臂猶慷慨。
〈師古名勉詩。前秋。與余遇景實家。同宿一夜。余有醉歌行。贈李師古。〉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我留寧城纔五載。寤寐不忘心𣉘𣉘。思之未見心欲狂。腸已斷盡無寸膓。雲龍山西巫陵南。魂夢只在徐翁莊。桑下之戀尙如許。何况京華生長處。歲云暮矣增離憂。幽室㿊㿊長羇旅。
〈雲龍山。卽菁溪也。巫陵嶺名。〉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秦木硯家文璀瓓。巖壑牙錯雲雷竄。精劘巧斷若棊盤。誰其作者公輸般。車氏靑氊二百年。愛惜珍藏至今完。成流許借不許買。此事難以口舌解。安置中堂貯鱏硯。詰屈虬蟠兒童駴。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水獺皮柄雲錦扇。大冬風雪可障面。去歲白桑鄭興臣。買得藩京賣馬人。憐我旅遊手皸瘃。贈來珍重濟病身。緣以鮫綃中綠毯。毯厚如掌綃色𦃖。貧士之物嗟不儉。爾生何妨他人擥。
〈白桑堡吉州地名。興臣字良中。嶺北富賈。與余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萬字貂皮圓揮項。仲培沽之下埭港。前秋韋奴西𤄷迴。手書寄送揮項來。推之不可却不恭。故人情意良美哉。我有京師蕩平本。却分韋奴禦寒穩。卽今天寒兩耳凍。安得尺綿支歲晩。
〈下埭明川地名。多富商大賈。〉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喳鵲陂頭築石矗。牛鄤閣氏埋此谷。谷中棠梨千萬樹。春來開花花無數。墳前石牀高尺餘。更有石罍窪而窳。我曾被酒牀上卧。夢見仙娥開寶座。一道紅燭照天來。兩行翠嬌拂香過。
〈陂在府北十里。牛鄤谷名。余別有記牛鄤神事。〉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往歲寧州石堡驛。馹馬死者日相積。訛言不潔飼馬祖。紫騮大監盛張怒。我謂其然豈其然。馬祖何憎張世五。驛人祭馬乞余文。我責馬祖聊齗齗。病馬皆蘓佳馬肥。驅逐癘疫凈妖氛。
〈驛在府城東北。人以馬鬼爲紫騮大監。是歲。驛吏張世五馬五匹皆疫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戊午十月日食旣。翌秋又蝕錯經緯。歲在庚申閏初吉。辰不集房晝如㓒。更兼木稼地游震。孤臣痛哭憂闇室。農夫走藏婦女嘻。本官張樂猶戱嬉。地坼天崩竟何如。奸頑之徒眞堪嗤。
〈己未日食。都護柳相亮不用皷救食。置酒高會於昇和樓上。〉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高秋露白芙蓉落。蓮姬園裏楓樹赤。千條萬條燭天紅。錦步障開光玲瓏。蓮姬待月楓樹下。月照蓮姬撫孤桐。是時我從寒江渚。坐着葉堆相與語。語罷却携蓮姬手。紅樹園中共來去。
〈蓮姬園後有楓林。接山高水長樓下。秋來殷紅甚美。〉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城裏遊塲何處好。石橋垂揚夾官道。朔方健兒錦裹頭。暮春時節來遨遊。蹴毬如飛角觝䧺。冠絶嶺北十一州。就中何者才獨聳。德源兄弟尤鷙勇。射命能中力扼虎。爾生眞不讓秦隴。
〈德源字遠甫。德海兄。府提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無憂西隣南家老。舍東舍北淸溪道。長男驅牛中男車。兒孫捕魚婦績麻。匏樽濁醠日飽喫。往來田間護烏鵶。世間風波吾已慣。男兒識字眞憂患。長鑱長鑱白木柄。安得隨汝老溝澗。
〈南老名齊柏。子聖克，聖參兄弟家。力作富饒。聖克善騎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富春宿將孰幹畧。李提轄今最矍鑠。行年七十尙番番。四尺角弓靑石碆。身騎驏馬手一鞭。上下馳走飛鳥過。邇來課孫讀書史。有時垂釣淸溪水。魚忘江湖人忘魚。此翁取適聊爾爾。
〈提轄名載煜字昱之。孫義謙字伯和。受業於余。有文才。〉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慧心巧手鄭部將。兄弟三人不相讓。十八武藝皆貫通。且兼百工無不工。品竹彈絲莫須論。一日能繡雙靑騘。天生浪子古無匹。爾名端合燕小乙。每持靑黃朱墨絛。爲我晴牕粧書帙。
〈鄭元秀，元直，元興三兄弟。幷有巧思。〉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凜凜沙津禹貞婦。炳日貫星古無有。夜▣賊來姑走亡。貞婦空拳獨抵當。頰中入槍尙不絶。抱樹罵賊如狗羊。風傳捕校受賂運。此事隱匿竟不聞。都護都護名門子。胡昧倫綱典州郡。
〈沙東津在府東。酸院人南象福劫貞婦。婦死之。校崔昌始匿之。余別有禹娥傳。〉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麂眼籬邊紫荊樹。縈階蔓土花無數。同根共蔕結香葩。千朵萬朵相掩遮。風吹亂落如紅霰。鶺鴒飛坐枝影斜。弟別阿兄兄別弟。天涯相憶空垂涕。秦水吳山千萬重。傷心極目眼易眯。
〈蓮姬宅北籬。都是紫荊樹。〉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北風烈烈凍雨霅。雨止雪下天地帀。初如落絮亂鋪矼。更似撒塩巧入牕。須臾埋盡千萬屋。閉門㧁戶燃靑缸。南來客子寒不忍。歎息波吒淚如澠。多謝東塢張都監。衝雪沽酒送排悶。
〈都監名雲翼字士龍。日桓之季父。羲益外祖。〉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秋雨颯颯枯樹濕。階下諼草流湒湒。古來傳言能忘憂。數本移得靑山陬。安知培埴用人力。憂未能忘還添愁。世道物理俱升降。薄俗好古眞愚戇。爾名從今喚愁草。不如撥棄置街巷。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南石寺僧摘禾黍。釀黍爲酒送嫁女。賀客環坐雜僧凡。烹狗殺猪口爭饞。黃紙婚書書名字。何以盛之赭㓒椷。鬀頭光光面𤺥疙。一聲南無猶念佛。聖化文明漸寰宇。宇內那得容此物。
〈南石寺名。北僧皆育妻養子。名曰在家僧。主人徐翁娶僧女爲子婦。〉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嶺北四郡衆漁戶。盡室離散罷船估。傳聞新上减冬魚。營門掩置猶侵漁。往歲人情三十緡。今年人情二百餘。賣妻鬻子那能活。本官官吏又攘奪。况復天荒魚族荒。不如趁時走跳脫。
〈明吉鏡富四郡。有進供魚。前冬上敎停冬等。秉鼎稱已捧不頒。〉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寧城溪水多洄洑。洑口水碓相連複。春夏之交溪漲濤。水聲碓聲爭相高。遷客愁多眠不成。達夜聽之心忉忉。由來此器减人力。工費不多製中則。安得石臼千億萬。散遍南州置溝洫。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寧州羣徒生計蹇。相將種瓜城西坂。瓜熟離離滿路傍。賣瓜買糓爲舂粮。往歲瓜坂多黃隕。問誰爲甚金與張。齊言藫叟百無恨。有奴如犎馬亦健。我聞此語還一噱。魯衛之政幾分寸。
〈順天府人金胤泰。高城郡人張文濟。皆流徒。貧窮賣瓜。〉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二月中旬天和煖。蓮姬尺牋來策懶。開緘見字無別言。但道城西嘉浰村。村上十里溫湯子。上湯不溫中湯溫。湯前一檜千尋碧。檜傍盤石平如席。儂當晞髮坐石頭。郞到來時尋此石。
〈谷口有民家數十戶。溫湯卽湯谷。〉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富州酒伴緫老大。余與伯能成八箇。張翁牛飮不扶筇。益寶一日傾百鐘。澹叟舓糟勝舓飯。權子醉劇愈溫恭。文之榼榼方開眼。彦紹用瓽不用盞。思君不見心佗傺。愁腹𡾋硊苦難鏟。
〈張翁國輔從弟益寶字文則。澹叟姪文星字文之。張彦紹字善述。皆兵營孔目。〉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佟谷處女身姓郭。夜深少年來束縛。女被縛急不敢言。爺孃頓足天爲翻。傳聞少年官吏子。曾與官家結新昏。北俗𨓏𨓏多鷙悍。評事前冬另察按。官不頒布民不遵。遂令聞者空扼腕。
〈官吏馬彥邦妹溪纖。有寵相亮。彥邦劫郭女。北俗好強昏。前冬。安兄別關申飭。〉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嶺北鐵塩勝土塩。味甘色白柔且纖。塩賤三斗米一斗。塩貴與米只相耦。而來塩價忽刁蹬。塩一米五猶無有。北關父老長太息。對飯嘔衉何由食。喫淡六朔不見塩。今年儘蒙廵相力。
〈李廵使大催塩利。塩戶皆跳散。民間塩二斗直米一斛。〉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水南洪生最薄祿。親老家貧耕且讀。朝來驅牛靑山㽥。束書于角聲咿嚘。牛盡耕田人力疲。汗流如雨猶不休。我謂洪生眞奇士。可比安豐董孝子。愧無筆力似昌黎。那得長歌咏歎爾。
〈水南地名。靑岩有水南水北二社。洪生聖師。〉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寧山書手誰善寫。景實爲甲忠國亞。世人相馬祗相皮。肉眼安知骨法奇。遂令崔丞執牛耳。楚彊晉弱固其宜。人間萬事混涇渭。荊璞無價珷玞貴。抵掌廊廟誰家子。太平當時爛羊胃。
〈丞名道亨。伯能舅。以善書名。然肉多少雅氣。〉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我記前秋隱几夜。易安先生來相迓。我趨而拜先生前。先生不語空愀然。我因垂頭坐其側。有淚湧出如淸泉。先生肅然忽起去。我隨而行當沮洳。沮洳險絶不得渡。覺來殘月向天曙。
〈易安齋崔公名秉玉字君敬。余父友。〉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龍城處士櫝玉韞。半世身隱名不隱。讀書萬卷索價高。孑孑郊園湊干旄。處士掉頭不肯出。柴門深掩長蓬蒿。向來揮手謝朱蔡。此事尤能超俗外。况復前冬抵車書。萬古綱常得爾賴。
〈處士李元培。鍾城蔡弘得，朱光謙。皆蔡濟恭門下士。答車南圭書。見樺宕羡語。〉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昔聞富寧情懷惡。及得富寧心還樂。粟米流脂黍米香。陸味豐足海族良。湯谷綠薇肥如拳。南浦金鯽大於鱨。井冽泉甘淸且漼。更兼風土頗塽塏。如今饑腸饜燒蝤。盡南無天只有海。
〈南磻東磻二浦。在府東六十里。産金鯽如盤。〉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自余之南歲垂盡。靑靑者葉皆黃霣。低頭滂沱擧頭潸。雙袖龍鍾只斒斕。石堡以南菁溪西。魂夢長繞於其間。雖信美兮非吾土。汝思如何偏獨苦。吾土吾土不可望。安得復歸靑海滸。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尙憶前春上元夜。城裏千人競相迓。我亦携藜何處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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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頭日落時。樓頭畵簾正閑寂。中有美人字蓮姬。石榴紅裙蛺蝶繡。杏子緗衫䲶鴦縐。却擬生男先見月。杜冲樹下密地候。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赤憎人間柳都護。往日無讎何太䜑。凡民有喪尙可愍。投石擠穽那能忍。羅鉗錟錟吉網窄。炮䈥壓沙肝膽隕。由來天公公且明。黃羊之謀竟未成。肉顫心掉不敢提。至今猶自魂夢驚。
〈黃羊。謂己未金鍾遠，張世五之獄。〉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城西門外十里塢。古來白骨相撑拄。憶昔倭奴亂瘡痏。一萬義軍同日死。將軍痛哭坐拊膺。寃血紅漲谷中水。君恩鄭重掩遺骸。髑髏如山同穴埋。土花凝碧陰燐靑。風啾雨嘯滿溪涯。
〈西門外十里有大冢。壬辰倭亂。府使元熹戰亡處。余別有元熹戰亡本末。〉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官堤烟柳綠婀娜。尹烈婦門下馬可。阿郞斫柴靑山豃。有虎張牙來相噉。烈婦大怒奮玉腕。橫打亂踢氣䧺敢。烈婦力盡虎亦斃。阿郞脫身走水裔。至今烈婦打虎處。醜石頑林相蓊翳。
〈府南五里。有尹氏㫌閭。士人元文會妻事。見寧城忠烈傳。〉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寧州父老語吃吃。徐文淸公眞活佛。愛民如子仁且溫。雉子斑斑鳴鈴軒。六十年來民庶安。尺寸皆是文淸恩。老身頭白閱世變。萬事日汚不欲見。韓公柳公另心膓。貽禍蒼生毒痡遍。
〈丞相徐公志修。曾爲是府善治。有馴雉棲于階。韓應儉，柳相亮皆婪吏。〉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姜家貞婦崔家女。苦節淸風迺如許。夜半無人雉經時。紫電燁燁櫩頭垂。仁父長歌道輔誄。藫老續貂嗟鄙卑。貞婦之夫德卲父。在於鷹野爲從祖。從古仁門多賢俊。會看棟樑擎天宇。
〈鷹野從祖需世妻崔氏。余別有孺人崔氏墓志銘及崔貞婦詩五十韻。〉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水北金丞尠喜怒。輿望浹洽信婦孺。飮酒千鍾笑荷荷。府中無事嘯且歌。擧面肯拭婁公唾。緘口不效平津阿。世人皆醉吾亦爾。汩泥餔糟差可矣。金丞金丞涉世者。萬事不理問伯始。
〈丞名利和字義卿。先祖銓。壬辰義士。少模稜。與朴丞弘中交惡。爲金朴之黨。〉
問汝何所思。所思北海湄。茂陵土俗似靺鞨。景阜嶄然特秀達。我來之初從我遊。勇行頗似衛仲由。前冬大雪漫寒空。咫尺不得通馬牛。阜也訪我衝雪至。肩荷酒筩包肥胾。指皸脥㾕猶未悔。窮途何以酬厚賜。
〈兪生宅魯字景阜。父聖勳。茂山功曹。〉